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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未若青缇 当前章节:1462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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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乾坤壶里日月长

作者:未若青缇

文案

女儿红,竹叶青,觥斛尊卮饮一杯。

乾坤壶,日月长,司空陶然秋满堂。

君沽酒,我来醉,一醉一眠千百年。

长笑江湖不入梦,功名竹帛几人留?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官二代和一个杀手老大的鸡毛蒜皮小事。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意秋;司空离 ┃ 配角:墨染;瑕尘;孟夏邑 ┃ 其它:

☆、杀手老大的江湖(一)

陆意秋抬眼看着火堆对面的那个男人,半边螭纹银制面具,灿黑的眸子,直挺的鼻子,淡粉的薄唇,衬着背后墨漆无星的黑夜,森冷严酷得紧。面前的火光正跃闪,直耸的鼻子倒映在左脸的银面具上,银色面具在火光和阴影下,减了几分冷郁。

陆意秋心中忿懑却又加了几分,跟这个男人很早就认识了,当时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会武功的江湖人,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缠着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人竟然是血屠堂的堂主,司空离。

血屠堂堂主千金易命,专干杀人越货买卖的组织,年前在连朝廷的追剿令下和江湖的围堵下,血屠堂尽灭,只有堂主司空离逃了出来。

谁知还被自己给碰上,想起血屠堂刺杀叶然,以期阻叶然为父亲陆暨平反正名,陆意秋就愤恨难平。举刀泄愤时,刀眨眼便被弹掉,挥拳相向时,人岿然不动,挠痒还嫌轻了呢。

更让他忿懑的是,这些不分清红皂白的武林人,逮着谁跟谁在一起,便说是一伙的,直接把他当作血屠堂中弟子里的漏网之鱼,卯足了劲便上来一顿砍杀。要不是司空离眼明手快,他陆意秋就做了冤魂野鬼了。

按理说,本该对救命恩人感恩戴德的,可想想这这祸源,怎么也感恩不起来,只有满腔的忿懑。

在陆意秋第一百零一次瞪眼的时候,司空离神色一凛,陡然站起,吓了陆意秋一跳。

“有人来了。”司空离一把抓起陆意秋扛到肩上疾行。

“放我下来!我不要做布袋!”陆意秋激烈抗议。

“不想死就闭嘴。”

“……”

陆意秋不想死,所以他闭嘴了。

一走便走到了天明,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渭州城门打开了,二人入了城。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逃蹿,明明只有你是他们的通辑对象,又不是我。”陆意秋挣了司空离的辖制,摘了头上的斗篷。

“你看那。”司空离指了指左前方。

陆意秋凑近了看,赫然是画有他与司空离画像的通辑令。

陆意秋紧张四下望了望,慌手慌脚地戴上斗篷,方咬牙切齿低骂道:“都是你害的,你这个大魔头!”

“我是魔头,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不如就此分道扬镳。”

“想走!你害了我就想走,门都没!从现在起你要负责我的安全!”

分开走,笑话。他手无缚鸡之力,还不被这些武林人士砍成肉酱。

见司空离向客栈走去,陆意秋追上去气急败坏道:“我们都被通辑了,你居然还敢住客栈!”

司空离道进了客栈大堂,对掌柜道:“两间客房。”

“一间,一间客房。”陆意秋插话进来。

掌柜犹疑不定,望向司空离。

司空离点头。

要了热水,洗尽两日来的尘泥,陆意舒服地哼出来声。

司空离在擦拭兵器,桌上摆了无数银针和铁蒺藜。

陆意秋趴在浴桶边看倚在桌脚边等待擦拭的弯刀,开口道:“较之于刀,你更擅暗器是不是?”

司空离分了一丝目光给陆意秋,很快又收了回去。

“这柄刀是我父亲的。”

不擅亦要继承。

就如血屠堂,不喜也要回归。

半年前,父亲司空浩要求自己从太学院回来,继承血屠堂,便离世了。他刚接手血屠堂便遭到朝廷通辑令和江湖的围剿令。

他虽然知道血屠堂是杀人越货的组织,只是没想到,已经引起了朝廷和江湖的共愤,联手压制,血屠堂一丝生存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血屠堂被灭了,所以自己被追杀。

人生到底充满多少意外?半年前,自己还是太学院安隅一方,沽酒知足的夫子,半年后,成了世难容的杀手组魔头。

不论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都抗拒不了命运的车轮,滚动前行,到了现在,到了此刻。

擦拭完所有的兵器,司空离把怀里的钨钢盒拿了出来,若有所思。

这时陆意秋已洗完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走过来好奇道:“这个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不管用什么方法也打不开。”

这个黑盒放在陆意秋那里保管过,虽然自己交待他不要打开看,但以他好奇的性格岂是乖乖听话的主。

“要命的东西。”

“藏宝图?”陆意秋眼睛瞬间亮了,凑近了身子,手指拂过盒身。

沐浴后的身体带着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地传来。

司空离僵直着背,往后退了退。

“宝藏是要命的东西吗?”

陆意秋打量了司空离一眼,明显不信,如若不是宝藏,怎会用这等刁钻的盒子装着。

未待陆意秋将疑问提出来,司空离推开陆意秋,站起身来,向外叫小二换了热水进来。

司空离的皮肤很白,光洁得像女子,身上一点伤疤都没有,陆意秋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这老大做得,定是那发号施令的主。

“你连洗澡也不把面具摘下来吗?”陆意秋趴在床上,双脚翘起,探出个脑袋对司空离道。

司空离看了他一眼,垂眸不语。

一个床铺,一床被子,两个人。

陆意秋朝里,司空离朝外。

虽已入秋,却依旧燥热,在陆意秋第六十三次翻身后,司空离起身,开了窗,凉风慢慢透时来,陆意秋翻到第六十六次后,终于酣然入梦。

第二天起床简单洗漱后,陆意秋问司空离:“我们现在去哪里?”

“洺州。”

洺州属东昌府辖下,距顺州一千六百里。

“离家太远,舍不得了?”司空离看了一眼陆意秋凉凉道。

陆意秋杀了一记白眼道:“当然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怎样向家里交待。”

“那要看你有怎样的家人了。”

“怎么说?”

“如果是谨慎安份的家人,编个名川游历的借口便可;如果是察世洞明的家人趁早交待清楚了,免得到时觉察出来,有你好果子吃。”

“那如果是察世洞明,刚果正直的官宦家人呢”

“……不要说,一定不能说。”刚果正直的官宦,且不论是否会袒护自己的孩子,自己这血屠堂首号通辑对象是一定脱不了的。

陆意秋想了想,这事还真不能说,也不能让人认出他,否则非连累自己家人不可。

敲定了行程,二人用过早饭便上路了。

路上除了遭遇两次追杀和一次抢劫以外,一路上倒也平顺。

到了洺州,司空离跟陆意秋先找了家酒楼吃了顿饭,再到客栈要了间上房,洗浴一翻后,待到月华初上时,二人从客栈走出来,向着热闹繁华的地段走去。

住在弄花巷中鬼手画枳正在自家院子里将白天制好的人皮面具拿出来放到月光下吸霜华,以便面具上的药物与人皮完美融合。

司空离与陆意秋一前一后走进来。

“你们是何人来此做什么?”画枳冷眼打量着眼前两个不速之客。

司空离道:“求你办个事。”

“不办。”画枳嫌恶地扫了二人一眼,立即拒绝。

“如果我用这个交换呢?”司空离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残旧的书。

“哼,一本破……”画枳睁圆了眼睛,眼珠几欲跳出来,颤抖着声音道:“等等,让我看清楚。”

就着月光,陆意秋也看到那书的封面写着-----天罗七巧局

陆意秋刚想开口询问,画枳闪电出手,抢过司空离手中的书。

司空离也没阻拦,挑嘴笑了笑。

“天罗七巧局、天罗七巧局……”画枳喃喃自语,脸上激动欣喜毫不掩饰。

陆意秋看向司空离。

司空离抱胸垂眸耐心等待。

“说你们的要求。”画枳深吸了口气,稍稍平复下心情,将书放到怀里,转看向司空离,眼中显着精光。

“软金。”

画枳闻言,面色虽看不出什么,但微动的眼波泄露了他的惊讶。

他皱眉思忖了良久,久到陆意秋坐在石桌边打了个小盹,方才咬牙道:“成交。”

司空离毫不意外的笑了笑。

虽说是自己同意成交的,但画枳却像与司空离有深仇大恨一般,狠狠地挖了他一眼,才恨恨把一个小瓶子扔给司空离。

司空离倒不介意,接过瓶子,朝画枳拱手言谢,叫起陆意秋,二人双双离去。

待二人走远了,画枳才哀叹了一句,“有死穴,难为人。”

“喂,你们两个交换的是什么东西”

“有用的。”

……陆意秋语结,不说也罢了,小爷我还不希罕知道呢。

陆意秋快步在前面走着,过了一会感觉不对,回头一看,司空离人影都没了。

四下里看了看无果后,陆意秋一人回了客栈。

陆意秋睡到半模糊时,司空离才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陆意秋一个激冷,整个人清醒过来。

睁着对圆圆的大眼睛,问道:“你去了哪了”

司空离解了身上的外袍,回道:“办了点事。”

就知道不会以实相告。陆意秋撇嘴,缩回被窝里。

司空离穿了里衣,钻进暖和的被窝,全身放松下来。

司空离将筹划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无遗漏后,转看陆意秋,却看到陆意秋像个蚕蛹一样,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司空离目光微微停留了一下,也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四言三拍系列的一拍《碧桃坞里桃花开》、二拍《神仙渡里有人来》都已完结,第三拍《乾坤壶里日月长》正式开文。~\(≧▽≦)/~最近事情有点多,所以更文会比较慢,不过一定不会留坑,大家请放心。(⊙v⊙)

☆、杀手老大的江湖(二)

“现在我们去哪?”陆意秋跟着司空离走出洺州城好一段路后,忍不住开口询问。

“结束追杀。”司空离观察了一下四周。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陆意秋根本不相信,“你昨天跟那个鬼手要了什么东西?”

“等下你就知道了。”

陆意秋觉得没办法跟司空离沟通,什么事情都搞得神神秘秘的。

为了补刚才浪费的无谓口水,陆意秋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水壶,喝了几口水。

待仰头喝完后,发现四周围了一堆不知何门何派人,里面甚至还有几个戴着方长帽的捕头。

这是怎么一回事,官府、江湖携手合作捉拿通辑犯吗?

陆意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朝司空离靠了靠,低声道:“你有没有把握从这么多人中逃出去?”

司空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为什么要逃?区区几个不入流的门派和几个饭桶公差就能耐何得了我。”

他们是耐何不了你,但他们其中随便一个都耐何得了我!

陆意秋在心中咬牙恨骂,当然现在不是闹内哄的时候,他们当同仇敌忾,过了眼前难关再说。

捕头上前了一小步,欲言朝廷律法,皇威严严之类的场面话。

不过江湖门派没给他们宏扬正义的机会,一个紫衫衣最多的门派率先举剑围攻过来。

陆意秋顿时吓得全身发软,这真刀真枪的招呼到自己身上,不死就伤的啊。

司空离一把将陆意秋从马上提到自己身后,沉声吩咐,“不想死,就跟紧点。”

陆意秋连连点头,“我不想死,不想死。”

紧紧抓住司空离的衣服不撒手。

司空离一刀横飞了一个,偏头低骂道:“你攥这么紧,我怎么施展身手。”

陆意秋连忙松开手。

司空离点足飞跃,弯刀直砍捕头的上臂。

陆意秋落空,一柄大斧朝他劈过来。

陆意秋吓得哇哇大叫,司空离回身,发出一枚铁蒺藜,一脚踢翻来人,大斧向后摔出去,砸到一个门派弟子身上,那弟子捂着肚子痛得死去活来。

“不是让你跟紧点吗?离那么远,想找死?”

跟紧了你说不好施展身手,没跟上说是想找死,反复无常的大魔头。

陆意秋在心中恨恨控诉。

围攻圈越来越紧,司空离一个战几十人本就吃力,现还要护着毫不会武的陆意秋,很快就相形见拙,身上已伤了好几处。

“死定了,这回真的死定了。”陆意秋心惊胆颤地绝望。

他不想死,不想被刺成筛子流血痛死。如果这次真的死定了,能不能死得不那么痛苦陆意秋不断在心里哀嚎。

突然一个紫衫衣门派的人,向陆意秋和司空离撒了一把紫色的粉末。

陆意秋刚好吸进一口,顿时觉得四肢发软全身无力,瘫倒在地。

再看司空离也好不了多少,强撑了一会,也歪倒下来。

这下真的人为刀刀俎,我为鱼肉了。

一片一片的鱼肉,放在案上码好装盘,陆意秋脸色惨白。

司空离好像知道陆意秋心中所怕,“既然逃不过了,不如死得痛快点如何?”

死得痛快,好是好,可是你有力气举剑,一剑封喉两人吗?

哪知司空离扔了剑,从怀里掏出小瓶子,对陆意秋道:“这是穿心的毒药,吃下去,只痛一下便完事了。”

痛一下就完事了,好是好,可是还是不想死。

想想自己的大好年华,好多好玩的,有趣的都没有经历过呢,没娶亲,也没生娃,还有双亲要孝顺,兄长要诚恭。

司空离仿佛又看出了陆意秋的犹疑,直将将瓶里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又放了一颗在自己嘴里。

很快二人七孔流血,死得惨惨烈烈,陆意秋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便断气了。

人生大好年华与他再无任何干系。

余下的人拖伤带残看二人死得惨烈,也带了一丝怜惜。

尤其是不会武功的陆意秋。

可谁也没想过,血屠堂的杀手会是毫不会武功之人吗?

也许有想到,不过用一句与魔鬼在一起的必是妖类盖过去了。

所以,陆意秋算是冤死了。

紫衫人从司空离身上翻出一个乌亮的盒子,对目光灼灼的众人道:“此物,不属任何门派,谁得到都不会服气,所以我建议暂交由武林盟主保管。众位意下如何?”

江湖中人很重脸面,即使很想要,此刻也不会表现出来,纷纷表示此举甚善。于是商议,共同送至四海盟总司。

至于陆意秋与司空离的尸身,紫衫人向捕头建议,“既然二人已七窍流血身亡,就不要带回城里污糟百姓了,直接扔到乱葬岗,回衙交差,让官府呈报刑部结案。

捕头踢了几脚本地上二人变得僵硬的尸体,叫了差人,将尸身扔到了乱葬岗。

陆意秋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自司空离将药拍到自己嘴里后,他就见到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开了,开得涂涂靡靡,没过多久,海水铺天盖地袭卷而来,将遍野的杜鹃卷了个尽。海水铺打在身上,脸上,耳朵,轰响不停,伸舌舔了舔,海水不是咸的。

海水怎么会是咸的呢?

陆意秋费力睁看双眼,看到自己躺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岗里,瓢泼一样的大雨自头顶涮涮而下。

陆意秋动了动手脚,活络了思维,蓦然醒悟,自己没死。临死前,七窍里流的血,全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陆意秋咧着嘴爬坐起,看到司空离就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他这是真死还是假死?

陆意秋凑近了过去,探了探鼻息,发现雨水太猛根本察觉不出什么。

俯□,在司空离胸腔听了一会儿,还是只有哗哗的雨声。

这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若是死了,念在相识一场,他就挖个坑将埋了他。

若是不没死,就将人拖到医馆去救治。

可是这漫天大雨,这一动不动的人,他还真不知道他是死的还是活的。

陆意秋思忖了一阵,转看到司空离的螭纹面具,心中一动,伸了手便去摘。

“住手。”司空离突然出声了。

陆意秋吓了一跳,缩回手,“你没死。”

“你很失望?”司空离睁开眼。

“你没死,做什么躺在地上装死。”

“顺气。”

为了省下日后的麻烦,他要装出敌不过几个不入流的门派而被他们杀死扬正道。这口气堵在胸口,的确意难平。

☆、杀手老大的江湖(三)

庄家没有多余的房子了,二人便住到了酿酒的酒房里。

酒房里堆摆着数十坛高粮酒,都是农家自酿的。

陆意秋注意到司空离一入酒房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鱼见了水,很舒服一样。

到了夜里,陆意秋就见司空离一掌拍开酒坛上的封泥,便举坛豪饮起来。

司空离见陆意秋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望着他,顺了坛扔到陆意秋面前。

陆意秋喝了一口,喉咙呛得有些不适,不过酒香纯浓,劲感十足,便又喝了一口。

“你当时给我吃的药丸到底是什么?”陆意秋问道。

司空离仰头喝下一大口酒,陡然起身。

“怎么了?”陆意秋被他弄出一自紧张。

“寡淡了些。”司空离放下酒坛,走了出去。

一会端了个瓷碗进来,里面装了一碗花生米。

陆意秋讶然道:“大半夜的,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司空离捡了一颗扔进嘴里,回道:“耳房缸瓮里。”

陆意秋看了他一眼。

“我找吃的很厉害。”司空离对自己毫不吝啬地赞了一句。

陆意秋点头,深以为然。

“我们吃下去的药丸就是鬼手当时给的?”

“嗯,那是假死药。”

“那药叫软金丸”

“没错,是药圣木百草炼制的,花了十年仅炼了六颗,耗珍贵药材无数,故名软金。”司空离一边说,一边拍开另外一坛。

十年炼六颗,啧啧,果然大本钱。

“那本《天罗七巧局》是什么武功秘笈吗?”陆意秋发现司空离在喝酒时与人对话正常了许多。

果然,司空离接口回道:“棋谱,古夏留下来,一直未能解的棋局,局就摆在天娒山赤霄峰上。”

一千年前夏国棋痴曾与仙人对弈于天娒山赤霄峰,原来就是天罗七巧局。

“那这本《天罗七巧局》你何得来?”

“偷的。”

“……你怎么知道鬼手在找它?”

“绑了江湖百晓生问的。”

司空离冷笑两声,“那个破书生,还想立立文人气节,一扔到粪坑里,什么都说了,连武林盟主与门下女弟子暗通款曲也说了出来。”

陆意秋有些哭笑不得,“那个钨钢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一张地图。”

“还说是是藏宝图。”陆意秋想狠瞪一眼,不过圆滚滚的眼睛将他的狠戾完全化去了。

“机关岛的地图。”

陆意秋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也知道机关岛,出东海行船十天便可到,只是仅仅可到而已,若想登岛,却是不可能的。因为岛上机关遍布,像地狱之门一般,无论去多少人,它都能张口吞下,数年来,前赴后继丧命的人有数千人。

陆意秋撇嘴道:“岛上到底有什么,使得这些人明知会死,还要去。”

“就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却惊险无比,才能引得人人想像,财宝、武学、仙果什么都可以想像。”

“那地图是可以避开岛上机关的吗?”

“谁知道呢。”

“你不知道,怎么会在你这里,还用那样一个刁钻的盒子装起来。难道说又是偷来的?”

“我爹给的。”

陆意秋狐疑道:“你爹?这是你们血屠堂的东西吗?你们血屠堂怎么会有机关岛的地图?”

“我也不清楚,要不你去问问他。”

陆意秋瞪了他一眼,“我向哪去问,你爹都死了。”

司空离恍若未见,拍开酒坛封泥,“所以我就问你想不想去问,要想去问,我就给你一刀,送你下去问。”

“……这么烈的酒,你喝这么多,不怕醉吗?”陆意秋感觉自己有些在云中飘了。

“你有见过喝水喝醉的么?”司空离莫名奇妙地看了陆意秋一眼。

这是水那井里的是什么?带着湿度的空气?

司空离见陆意秋脸颊上的两砣红晕和不断加圈的迷离眼神,伸指戳中那团红晕道:“你这是醉了?”

“没有。”陆意秋挥手打开,就算是醉了,我也要趁机将最后一个问题问了,要不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那个穿紫衫衣服的门派是你的人?”

司空离意外地看了陆意秋一眼,“你倒不笨。”

“我当然不笨。”陆意秋扯直脖子吼道:“我不会武功,不代表我没有脑子。”

如果不是借着那把紫色的迷烟倒下来的台阶而服假死药,那他二人岂不是要活活战死

“可是你知不知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就因为我知道一个江湖门派听命与血屠堂,你就要杀我?”

“别忘了,我就是这个血屠堂的堂主,有威胁我血屠堂的该当清除。”

“算了吧,你血屠堂都剿没了,连你这个堂主都被江湖杀死,刑部销案了的人,还有什么威胁好清的。”

“醉成这样了,脑子倒还好使。”司空离伸指戳了戳那两团很有喜彩的红晕。

陆意秋自得地哼哼唧唧了两声,彻底醉过去。

待到头痛欲裂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颗树下,脸上还盖着几片树叶。

“这是哪,我们怎么在这里?”陆意秋问靠在树身上打盹的司空离。

司空离闭着眼,回了一句:“城郊。”

“好好的房子不睡,睡到野外做什么”陆意秋拍打身上的落叶,衣服都被昨天未干的雨水给弄潮了。

“白喝了酒,不走,等着付酒资吗?”

“付就付,又不是没钱。”

“你有钱吗?”司空离睁眼扫了他一眼。

昨天把他们扔到乱葬岗的两个公差,趁机将二人身上的财物搜刮得干干净净了,哪里来的钱付酒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意秋脸皱成了包子。

不过他很快又放心下来,照司空离的禀性,定会入城偷窃银两,所以愁了一会,便放宽了心。

“你不担忧?”司空离看了一眼陆意秋。

陆意秋当然不会明言他猜到他会去偷窃,只道:“我相信你有办法。”

司空离明显对陆意秋的无赖很鄙视,却又有些自得。

果然,入了城后,司空离不但做得了杀手的老大,还做得了大盗,银票,银锭子,碎银包袱里齐全了。

司空离分了一大半银子给陆意秋,便要拆伙。

“你确定没有人要追杀我了?”陆意秋换了身行当,一身华服,一柄扇子,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作为血屠堂的杀手,你已经死了,你还怕什么?”

“可我的样子还是一样啊,别人仍会将我当成杀手通辑的。”

“顺州刺史的儿子,谁敢说是血屠堂的杀手,再说血屠堂所有的人在昨天已全部死绝了。”

“你是说,有人质疑,我只要量出身份就成。”

“没错,如果有不信的,还会直接将你扭送到顺州与你爹对质,岂不是刚好送你回家。”

“没错。”陆意秋扇子一收,敲在手心,连连点头。

“那你去哪里?”

司空离道:“我自有我的去处。”

“好吧,就知道不会那么好说话了。”陆意秋在心中想道。

二人自洺州分开后,陆意秋用司空离给的银子租了马车,又请了个车把式,一路顺风顺水回到了顺州。

银子还剩下一大笔,想着私存了,在顺州斗鸡走马快活快活,结果陆暨接到了一纸调令---京兆尹。

顺州为上州,刺史为从三品。

京兆尹三辅之一,正四品。

这一调令明看虽降,实则为升。京兆乃辇毂之意,即天子车轮之下,近天子,亲皇戚,荣华可见。

可是,天子太近,各种矛盾错综复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钩心斗角自是难免,真正要治理也相当不易,至少比治理顺州要难得多。

皇帝正是知道不易,又知皇家弟子专横跋扈难教,这才调了素有清正廉直的陆暨任京兆尹,肃一肃京城风气,整一整皇亲子弟嚣横无忌。

☆、杀手老大的江湖(四)

陆府除了陆谷序因领了顺州司马一职无法跟迁外,其余众人都随陆暨来到京城,住进了固北大街的一座府院。

刚搬进府内,物什还未收拾妥当,陆暨便接到圣旨即刻面圣。

陆暨肃了肃形容,去了皇宫,直至入夜后才回府。

回府后也不用晚膳,直接进了书房。

书房的灯便亮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陆意秋见自己父亲,人虽显得疲乏,精神却不错。

请过安后,陆暨照例劝训陆意秋几句,带着连夜写出来的折子,入宫去了。

陆意秋草草用过早饭,避了陆夫人,也不带小厮,一人溜出了府。

天子脚下就是不一样,酒肆、客栈、茶楼、青楼、药堂、医馆、玉器铺、胭脂铺、制衣铺、首饰店、钱庄、绸庄、戏园子、擂台、镖局、赌坊……鳞次栉比,目接不睱。

人道京城好,朱户画楼欹斜见,锦绣银觞曲中流。真真便是如此。

陆意秋先摸去茶楼听了会说书,再入戏园看了出折子戏,出了戏园就见杏白旗上一个诺大的赌字,再转看那匾额,赫然几个烫金的大字----金沙赌坊。

一进赌坊,黄金如沙砾,拳握再紧也难留住。

以名喻义,以名劝人,如此明目张胆设赌开局,真是有趣。

都说要看一个地方的城治如何,当入赌坊,看赌徒品性如何,此番入这赌坊就当是为父探查京中人情风貌,品性安良否。

正名之下,入九流之地步罚亦稳健了许多。

只不过,饶是陆意秋再稳的步伐也抵不住迎面直撞过来的大力。

还未看清来人,便被撞得直仰倒在地,呯得一声闷想,后脑勺一阵钻心的痛。

好不容易抱着头坐起来,还未出言相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率先响起,“你没长眼睛吗?看见本世子出来,还往里走!”

“你才没长眼睛,小爷好好地走着,哪知被你这赶着投胎的急命鬼给撞着了。”

“哪里来的……”

“快,人还没跑走,还有同伙呢。”高昂的声音响起。

“晦气!”那人骂了一句,拔腿便跑。

陆意秋见陆续有人从赌坊里出来,且面目极为不善,咽了咽口水紧张道:“我,我不认识他,他--------”

陆意秋一看,刚撞他的人不见了,一个哆索,知道自己又要做冤大头了,连滚带爬站起来,没命地朝街头人密集处冲去。

身后纷沓的脚步如影随行,陆意秋低骂了一句,一伏一钻,一侧一跨,成功绕过几家小摊,钻到一个猪肉铺下,猫着腰藏了起来。

卖肉的屠夫手拿菜刀,瞪圆了眼睛,看着陆意秋。

陆意秋一边大喘,一边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屠夫手里,屠夫要跳出眼眶的眼珠缩了回去,眼眶变成了一条缝。

手里的菜刀往板上一拍,扯着嗓子吼道:“上好的里脊肉,炖骨的猪前肋,新鲜的猪大肠全部都有哇!”

陆意秋被头顶那一刀板,震得吓了一跳,靠左边移了移。

蓦然见到刚才那个冒失鬼正侧身挨在巷子边上,两人刚好对上眼,皆愣了一下。

陆意秋探头看了看追来的人,再看那人躲的位置,很不安全,他朝那人嘘了两声,努努嘴,示意那人过到这里来躲藏。

那人开始皱眉不理,可眼见着追来人一条一条巷道的扫视,也自知不安全,顶着满脸的不情愿,也猫着腰与陆意秋一起躲在了猪肉铺摊下。

那人嫌恶地四处看看,皱紧了眉头。

“你就忍忍吧,小爷也不爽呢。”陆意秋低语道。

陆意秋当然不爽,好事从来没他的份,坏事总跟他沾边,莫名其妙又成了别人的同党,又得一起顶包。虽说司空离有担当,将事情了结了,可那一路的惊心动魄也不是常人能消受的。

眼下这个事主,明显不如司空离那般担当和淡然,也没有一丝连累了别人的愧疚,甚至还在埋怨陆意秋没将追来的人引到别的大街去。

二人气场正互不相容时,不知从跑来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圆着双大眼睛,偏头奇怪地看向猫藏的二人。

“听话,那边玩去。”陆意秋轻声劝哄道。

小女孩咯咯笑出声,对正在买肉的妇人道:“娘,这里有两个漂亮的大哥哥在躲猫猫。”

“闭嘴,小鬼!”那人低吼。

小女孩声音清脆,惹得路人皆看向肉铺,更有好事者,走过前档,朝里望来。

赌坊追来的人,警醒过来,快步走过来,抬脚便要踢开挡在前面的小女孩。

陆意秋与那人同时伸手,一揽一钻,出了肉摊下,避开了那人的脚。

“你眼睛瞎了吗,对个小孩子动粗!”那人挑眉,劈头便骂。

在骂这一会的功夫,其他的人也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瞪着二人。

“你们想做什么,本世子是衡王府齐岚,你们动一个试试。”齐岚色厉内荏朝来人喝斥。

陆意秋把小女孩交给妇人,看了齐岚一眼,高声对那些人道:“岚世子乃天潢贵胄,伤了他,你们赌坊也开到头了。”

来人犹豫了,棍棒不敢真招呼下去,却也不敢十分相信,早听闻岚世子出行都是前呼后拥的,如今只得一个随从,还落得灰头土脸的。

几人商议了一下,以在赌局中出千为由,将二人送到了官府。

恰巧新上任的府尹陆暨进宫了,府中衙役先将二人收押了进去。

齐岚发现陆意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撇嘴笑了笑道:“小子,不用担心,这府尹不敢把本世子怎样的。”

“他是不会把你怎样,但他会把我想怎样就怎样的。”陆意秋想到上次因司空离的缘故偷离顺州一个多月的帐还没来得及算,这次又惹了事,恐怕不是不是陆家家法能消事的了。

齐岚见陆意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鄙视了他一眼,把陆意秋当作没见过大官的小老百姓,正吓得两股颤颤。

“别一副孬种样,到时本世子会连同你一块保了出去的。”

陆意秋瞪了他一眼,弹了弹身上的猪油腥味,“要不是你,我会落到现在这样吗?”

“嘿,小子,胆挺大。”齐岚挑眉,眯了凤眼,“你叫什么名字?”

陆意秋想着这人跟凌梵为一父所生,性情怎么相差如此之大,无怪道,凌梵要独立家门外,要是自己摊上个这么个跋扈无知的弟弟,他也想离家出走。

不过刚才能出手救那个无辜的女童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喂,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齐岚怒了。

“你很在意别人看你的目光?”陆意秋道。

“你说什么?”齐岚没明白过来,皱起眉头,扫了陆意秋一眼。

“这样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活得岂不太累再说就算你再如何权势熏天,也管不了他人的喜怒哀乐,你又何必事事强加己身,非得所有事物要与你的意愿同步”陆意秋边说边挑了块看起来干净地坐了下来。

“你-----!”齐岚暴怒,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兀自在房中走来走去,狠狠挖向陆意秋几眼。

陆意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倒不是因为齐岚那狠戾的目光,而是想着如何向陆暨坦白交待。

直言在赌坊碰到齐岚,那他去赌坊做什么察查民情?

如若撒谎,可他们二人扭送进来的理由就是出千,可见撒谎是行不通的。

再由此,盘问离顺州那一个月去了哪?

与血屠堂老大在一块,同床共枕无数夜,生死与一共历一回?

估计陆暨会被气掉半条命,他也得挨十次家法。

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齐岚的腿估计是走疼了,暴怒慢慢有了转平的趋势,在陆意秋的对面,也挑了块干净地,席坐下来。

陆意秋想了许久,已把脑袋想空了,神情茫然。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意秋。”

齐岚撇嘴,仿佛这名字难入耳,陆意秋看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了。

齐岚道:“你说我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你懂什么就在那里信口乱言。哼,那你又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我担心我活不过明天了。”陆意秋随口应了一句。

齐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患了绝症所以害怕会死?”

“我不是患了绝症,我是害怕这府尹大人。”

齐岚不屑道:“一个破官,惧什么,本世子既承诺护你,自会保你周全。”

“什么破官,你嘴巴放干净点。”陆意秋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不知好歹。”齐岚又怒了。“你说害怕那破狗官,本世子就保你周全,你不但不知恩,还骂本世子,小兔崽子!”

陆意秋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是瓦是石朝齐岚砸了过去,“你骂谁破狗官,还王公贵族,我看你是王八龟孙子!”

“混帐东西!你骂谁,本世子要灭你满门!”齐岚大怒,走过来,举拳便挥。

陆意秋与他扭打至一起,“小爷骂的就是你,谁让你这小王八蛋骂我爹,我连你爹也一块骂。”

“不知死活的东西。”齐岚咬牙恨骂,二人越扭越紧,互相憋足了劲。

拳来脚往正甚,牢头敲着栏杆笃笃作响,“做什么呢,你们。”

二人互瞪一眼,松了手。

手一松,劲便泄了,二人倒作一堆。

身上没了力气,动动嘴皮还是可以的,你一言我一语骂得倒欢。

互骂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嘴巴干了,有话也骂不下去,改为互瞪,瞪到眼睛发酸,脸部僵硬才作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事情比较多,然后又要炼字,炼句,炼意,将文写到最好,所以没办法做到日更,请大家见谅。不过,绝对不会留坑,嗯,绝对!(⊙v⊙)嗯

☆、顾小姐的死(一)

“喂,你刚说这府尹就是你爹?”

“没错,我爹就是京兆尹。”

“得瑟什么,我爹还是衡亲王呢。还有我,亲王世子。”

“你这个世子怎么身边连个随从也没有,还被人追打。”

“你知道什么!这叫微服私访,知不知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混帐东西!千了本世子的钱不说,反污本世子出千。哼,本世子定要他们好看!要他们知道本世子是不好惹的!”

陆意秋一脸鄙夷,在旁凉凉道:“凭着亲王的面子、世子的身份,给别人好看,也算不得什么本事。”

齐岚不悦地瞪看陆意秋,隐有生了怒意。

陆意秋也不惧,继续道:“若凭自己的能耐,揪出他们违纪乱法的证据,才算是真有本事。”

“好,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本事,本世子一定会搜拿到证据,将他们绳之于法。只是,到时你父亲别循私才好。”

“你少瞧不起人了,我爹是出了名清廉正直的好官!”

“好,我就跟你赌上一赌,若我真做到了,你可要恭恭敬敬向我奉茶赔礼。”

只要你真能揪出京城赌坊害虫,替我爹平些事端,我不过是奉杯茶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意秋当下爽快的答应了。

很快衡王府的人来,是浣妃身边的卫侍严备,亮了身份后,牢头恭恭敬敬将齐岚送了出去。

陆意秋没那么好命,直到入夜,陆暨从皇宫回来才将他从牢里提出来。

脸色说有多难看便有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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