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孔思这才放了手。
陆意秋躺平身子,大喘气。缓过劲来后,狠狠瞪了黎孔思一眼。
只是那圆滚滚的眼和红嘟嘟的嘴将瞪出的狠厉化得一干二净。
黎孔思拍拍他的面颊,轻声道:“不闹你了,睡吧。”
陆意秋哼哼两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准备入睡。
动了动,还是没有睡意。
黎孔思突然舒臂将陆意秋拉到怀中,在他耳边低语道:“这样靠着我,会不会好入睡点。”
陆意秋浑身不自在,扭动着想挣开,可纹丝不动。
只得顺应将后背靠在黎孔思怀里,温暖厚实的触感,确实很舒服,很助眠,于是彻底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第二日神清气爽醒来,黎孔思已不见了,只余一面开着的窗户,吹进带着寒意的春风。
瑕尘端着水盆进来,放到架子上,见陆意秋已醒,正对着窗子出神。
瑕尘回身将门打开,朝院子外侯着的仆从道:“进来吧,公子醒来了。”
陆意秋接过瑕尘绞好的帕子,看着几个拿着棍子四处翻找的仆从,奇怪道:“这是在做什么”
“找老鼠,打了出去。”
“……已经出去了。”
用早点时,陆意秋看着大家鼠黎孔思,想到昨夜二人相贴而眠,脸上微微发热。
瑕尘眼尖,急道:“公子,你的脸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发烧了”
黎孔思闻言放下手中的粥碗,抬手贴着陆意秋的额头,“有点烫。叫大夫来看一下吧。”
“不用,不用。”陆意秋跳起来,“是热的。”
黎孔思看了一眼陆意秋身上厚厚的衣袄,“既然那么热,你穿这么厚做什么?”
“这春日里一阵寒一阵暖,穿多点好。”瑕尘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黎孔思。
☆、司空离的秘密(三)
去了府衙点卯办事。待陆暨下朝回衙,传了司录参军徐行知、司户参军林烬以及司法参军黎孔思和其从事陆意秋在厅堂议事。
“眼见三年一次的椒山皇陵祭祀将近,昨夜传出陵台有妖鬼夜游,守陵军士亲眼目睹。此事本该由刑部和大理寺审查,但今日方太傅进言孔思善推能断,圣上便将案事转到了京兆府。”陆暨道:“事关皇陵,要谨慎调查,还需顾及皇族颜面。”
陆暨言罢,陆意秋率先道:“方太傅,就是那被问罪了的金九他姐夫?他这明摆着携私报复。”
你将他的小舅子问罪处斩,他在朝上给你使绊子,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更何况方照流也不是以清廉正直立于朝堂,而是有妹太妃,有女明妃在皇宫的国舅爷。
连金九秋后问斩这一铁板钉钉的事,明妃到如今还在皇帝面前求情。
陆暨担心哪天皇帝被求得心软了,真会将问斩改成流放或罚银。
“这事还真不好办。”林烬道:“若是真,皇陵之地出妖鬼,这不仅是风水大忌,还会引起百姓猜疑,以致民心不稳。若是假,此贼胆大包天,更是包藏祸心。”
徐行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徐某认为定是人在装神弄鬼。”
陆意秋踢了踢一直没说话的黎孔思,“你觉得呢?”
黎孔思闲闲道:“是人是鬼,现下论断为时过早。先将那守陵军士传来问话或许能参详一二。”
出了厅堂,林烬面带笑容对陆意秋道:“听闻小秋昨日与家母在天涗寺巧遇。”
陆意秋点头。
林烬笑容不减,眼中蕴着深意,“家母对小秋赞口有加,着我传话,有空到府上吃顿便饭。”
“上你家吃饭?”陆意秋不明就里。
“是,我家安州来的厨子最善酒酿丸子。”
“酒酿丸子……好。”陆意秋点头。
“小秋哪日想去时告知我一声,我让家母吩咐下人先行准备。”
“好。”陆意秋咧嘴点头。
待林烬走远了,黎孔思问道:“昨日你与他娘说了什么话,使得她如此另眼相看?”
陆意秋认真回想了一下,“‘原来是林夫人,这是家母’就这一句,剩下的就是我娘在跟她嗑话了。”
黎孔思:“……”,手指挑了陆意秋下巴打量,“难道她喜欢你这皮相?”
陆意秋长相的确讨喜,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妇人。
圆滚滚的眼,圆圆的脸,红嘟嘟的唇,两颊还有丰软软的肉。
这登徒子调戏女子的轻挑动作让陆意秋怒圆双眼,偏过头,退了一步。
“小爷就是皮相好怎么了。”
“没怎么的。”黎孔思笑出声,长臂一伸,手在陆意秋颊上捏了两下,软不溜丢的,手感好得紧。
陆意秋跳起来打人,黎孔思早放了手,笑着出了厅院。
陆意秋甚恼,顾不得衙门不衙门,捡了廊角的石块往黎孔思砸去。
黎孔思闲闲一偏身子,石块砸中匆匆赶来禀事的司兵参军何耠额上。
陆意秋登时傻了眼,捡了偏门急溜了出去。
才散了衙,陆意秋追到黎孔思身后,用头猛撞了他后腰一下。
“你昨天说要带我去个有趣的地方,是哪儿?”
黎孔思看了陆意秋一眼,“既要我带你去玩,做什么还拿头撞我?”
“你上午得罪过我,你忘了吗?”
“……所以你先报仇平了心气,再与我交谈”
“是。”
“……你是有多小孩子气。”
二人先到饭馆里吃过晚饭,才披着夜色往京棚楼的方向去。
“我听说京棚楼是酿御酒的地方,你带我来这喝酒吗?”陆意秋看着那高高的酿酒坊,问黎孔思。
黎孔思摇头,“这里看守如此严备,我们又不是皇亲国戚,怎会无缘无故让我们在此喝酒?”
“那你来做什么?”
“偷酒。”
陆意秋低吼道:“你什么不好偷来偷御酒!再说了,你一个司法参军,居然去行偷窃之事!”
“如果不是顶着这参军的帽子,我就不是去偷,而是去抢了。一入公门深似海,再难随性抢酒喝。”黎孔思一副犹自可惜的模样。
“你就算是想抢、想偷也没用,这里的看守这么严。”陆意秋指着坊外站着的卫侍。
黎孔思一点也不担心,“只要你我配合,这不成问题。”
陆意秋道:“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京畿之地失了御酒,最后失窃案还是交由你审理,你要自己判自己的罪吗”
“无妨,我们不要偷太多,就两坛。左边那个最大的是库房,库房分了四间屋子,每个屋子堆了不同品种的酒,有秋白酿、柳林酒、竹叶青、八桂酒,堆满了整个屋子。我只拿两坛秋白酿,他们发现不了的。”
“你怎么那么清楚?”
“我来过。”
“……”
最后陆意秋挨不过黎孔思的歪理胡劝,应承了下来。
陆意秋随着黎孔思左避右闪躲开卫侍的巡查。这样偷偷摸摸的躲藏,陆意秋觉得很刺激,甚至生出几分好玩的感觉来,不觉锃亮了眼睛,显得兴致勃勃。
来到仓房下,黎孔思在墙上按了按,墙上开了一道小门。
黎孔思让陆意秋侯在秋白酿的酒房窗下侯着,自己从窗中钻了进去。一会放了一坛酒出来,陆意秋接过,先放到地上,再接过另外一坛。
黎孔思从窗户钻出来,捡起地上的酒,一手拉着陆意秋,低语道:“走。”
“你说,你这是第几次来偷酒喝了?”二人坐在民房的台阶上,陆意秋问黎孔思。
黎孔思拍开封泥,仰头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声音,“涅磐成香,珠玑在喉,果然好酒!”
黎孔思赞叹完,方回道:“记不清了,一个月来三趟,在京七八年了,有两三百次了吧。”
“你真的常来偷御酒喝!为什么偷了七八年,还没人发现?”
“因为我每次只偷一坛,满屋子的酒,他们也点不清。不过不秋白酿是一个月前雾州请来的酒师才酿出来的,所以这是第一次偷。”
“……你能不能不要将偷酒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好不好?”
“饮酒算得上是风雅之事,这偷酒也可归风雅一流,为什么不能说得理所当然。”
“有什么风雅的,烂酒鬼一个。”
“前朝李大诗人曾将自己的皮袄当掉换酒喝,并言酒乃琼浆玉液。你又如何说?”
“那别人是当,是换!不像你是偷,是偷!”
“那是他没本事,偷不来。”
“……”
陆意秋决定不再跟他说话,拍了另一坛秋白酿,喝了一大口。
“这酒不烈,还香香的。”陆意秋咂砸嘴,又喝了一口。
黎孔思笑道:“这酒虽清芳甘润,酸、甜、苦、辣、香五味协调俱全又均不出头,后劲可是大得很呢。这酒里还加了一味梜沣果,故入口甜润、醇厚,有果香且尾净味长。像你种不擅饮酒的三杯可昏醉一日,你莫要再饮了。”
陆意秋闻言,不舍地放下酒坛,“这酒当真好喝,你不要全喝完了,留些给我明日喝。”
黎孔思喝下一大口道:“好喝是自然的,否则怎么会引得蜂醉蝶舞,奉为御酒。你要喜欢喝,明日我们再去偷便是。”
“不去,要被发现了,肯定会把我爹气死的。”陆意秋摇头,“你刚说蜂醉蝶舞是怎么回事?”
“哦,就是在夏仪凤年间,吏部侍郎行俭送波斯王子回国,行至雾州秋白镇时,发现路旁蜜蜂蝴蝶坠地而卧。行俭大异,命人查明原因,原来是镇丘林间有泉,泉边长着梜沣果,立着一家酒坊。那酒坊陈坛老酒刚开坛,醇厚浓郁的香气随风飘至镇五里外,使蜂蝶闻之醉倒。那行俭是个酸腐的文人,即兴做一首蜂醉蝶不舞的诗。回朝后还将这酒献给了皇帝,皇帝也觉得好喝,大饮了六七杯,结果第二天昏醉不起未能早朝。不过,这秋白酿也被列为了皇室御酒。”
陆意秋听典故听得津津有味,问道:“那日你在《饮馔服食笺》可查到酿酒方”
黎孔思道:“查到了,不过工序太复杂,且梜沣果产量又少,还不如偷来得省事。”
“梜沣果又是个什么果子?”
“油绿色,肉厚多汁,味甘、性热,可强精、增进食欲。”
陆意秋大惊,“……强精,那这酒喝了,岂不……”
黎孔思敲了一下陆意秋的头,骂道:“这么多功效,偏就只听到这一个。只要没中毒,血液里没毒素,不催动体内真气,这酒成了不□。”
黎孔思上下扫了陆意秋一眼,“再说了,你体内有真气吗?你体内尽是些稻草吧。”
陆意怒跳起来,“你一天不膈应我,你会死吗?”
“不会,会无聊。”
“所以我是你消遣玩物!”
“当然不是,你还没到那个档,酒才是。”
陆意秋:“……”
☆、司空离的秘密(四)
喝完两坛酒,月已上中天,二人起身往陆府走去。
“白天说的那个椒山,啊,你做什么?”
陆意秋被黎孔思猛地一拉,挤在巷子墙角。
“有危险!”黎孔思挡在陆意秋身前,挥手撒了一把银针出去。
几声闷响在夜色里响起。
陆意秋抖了手脚,仿佛回到了跟着血屠堂堂主司空离被江湖人追杀的那段日子。
锃地一个铁钩直挰而来,黎孔思掌手握住了那铁钩,右手挥出一枚铁蒺藜,一声闷响倒地。
既已完全暴露,来人也不再躲藏,现身出来的竟有十几个。
黎孔思脚挑起地上的钩链,冷笑一声,一钩甩出去,将迎在顶前的来人钩飞出一条手臂。
后面的人趁隙逼近过来。
黎孔思钩纵、钩横,又伤了一个。
陆意秋既担心又害怕,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黎孔思带着他退了两条巷子,将他往另一条一推,低声道:“快走,回府找墨染。”
黎孔思说完,点足几步,迎向来人。
陆意秋慌了神,只得听黎孔思的话,朝巷子外跑去。
夜黑得漆,陆意秋在阡陌纵横的巷道跑了几道后,完全迷路了。且这又是他第一次来京棚楼,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陆意秋又急又担心又后悔自己不该一个人跑了,留下黎孔思一个独挡十几个人。要是他出事了,怎么办?
怎么办?陆意秋只觉全身血流尽了一般,冷得厉害。
抖了好一会,陆意秋才勉强平静下来,回头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几条巷道,只得静下来,听打斗声从何传来。
听了一会,除了自己胸腔内鼓燥的跳动外,他听不到任何打斗声。
弃了听声辨路,凭了感觉在街巷里穿梭。
突然一阵大力,将他拉到一个怀中。
黎孔思带着愠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是叫你回府,怎么还在这里?”
陆意秋一听,心下一松,全身像泄了劲一样,软趴在黎孔思身上,带着哭腔回道:“我迷路了。”
黎孔思哭笑不得,“就说你身体里装的稻草,你还不服气,走吧。”
“那些人呢?”陆意秋紧张四处张望。
“死了五个,剩下的都跑了。”
“你没事吧。”陆意秋站直身,将黎孔思一顿好摸。
手摸到后背时,粘腻湿滑沾到手心,拿到鼻下闻了闻,浓浓的血腥味传来。
“你受伤了!”陆意秋大惊。
“嗯。”黎孔思痛苦地哼了一声,“被飞刀刺了一刀。”
“我们快回府,找大夫来为你医治。”
“不用,我有伤药。先不要回府,我身上一身血怕会吓到府上的人。”
“一身的血!”
“不用担心,是那些人的,我只伤了后背。”
黎孔思带着陆意秋从巷道里出来,找最近能住宿疗伤的地方,竟然是丽香楼!
金沙赌坊查封后,丽香楼倒没有波及到,照样风生水起,生意好得不得了。
陆意秋将身上的外袍裹在黎孔思身上,遮了一身血迹,又将身上的银子全给了出去,要了一间房。
“客官,要什么样的姑娘?”那妈妈在后面喊问。
“不用姑娘,大爷自带了。”黎孔思捏了捏陆意秋的脸。
陆意秋打掉他的手,低吼道:“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玩笑。”
入了房,栓好门。
陆意秋除了黎孔思的衣袍,看到衣袍内襟挂着好些暗器,种类跟当初血屠堂堂主司空离的一模一样。
陆意秋瞅着黎孔思不说话。
黎孔思避不过那双难得显现出咄咄逼人的圆眼睛,只得承认道:“不要再看了,我知道你怀疑我很久了,现在我承认我是司空离总行了吧。你要再看下去,我的伤口可要恶化了。”
陆意秋惊跳起来,指着司空离道:“你真是司空离!你为什么要改名?怎么会去太学院?怎么又来做官?啊,你是不是想报复朝廷剿了血屠堂?那你在我爹手下做官是不是也有目的的?你快说,快说啊。”
“好,我快说。我的伤口很痛。”
“伤口很痛,快让我看看!这,这伤口怎么变黑了?”
“看来那飞刀上淬了毒。”
“毒,那怎么办?”陆意秋大急,“是不是我把毒吸出来就没事了?”
“不用担心,这应该只是一般的毒,我有百毒丹吃一颗就没事了。”
“那你快吃呀。”陆意秋盯着司空离吃了一颗黑色的药丸,眼睛又转到伤口上来,“那这伤口怎么办?”
“把伤药洒上去,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陆意秋依命行事,包扎完,又将司空全身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终于彻底放心下来,软倒在床塌上。
“那些人是什么人?”陆意秋想起来问道。
“不知道。”司空离如实道。
“你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你们血屠堂的仇家?”陆意秋猜测。
“司空离已死,哪来还有仇家来寻仇?要有仇的话,也是黎孔思结下的。”
“你在太学院得罪过谁没有?”
“没有,安份的很。”
“一个月偷三次御酒也叫安份。”
“偷了那么多年都没事,不可能今天就出事吧。”
“既然不是在太学院时得罪的,难道是任了司法参军审查案件得罪的?”
“也未必不可能。”
“那会是谁?”陆意秋蹙眉。
“不论是锦鲤阁还是方照流都不是善与之辈,还有椒山皇陵妖鬼一案你爹也交由我查察。”司空离提醒。
陆意秋闻言一阵心惊,“那我们怎么办?”
司空离哼了一声,回道:“且再看看吧。”
“好。”陆意秋爬坐起来道:“既然你的伤处理好了,我们就回府吧。”
“不能。”
“为什么?”
“你忘了,我刚喝过秋白酿,又中了毒,还催动真气力敌,现在全身难受得紧。”司空离又压抑着哼了一声。
“秋白酿,中毒……梜沣果,强精。你,你……”
司空离额上滚下汗珠,似忍得很辛苦。
“正好在青楼,我去叫个姑娘来。”陆意秋看不过去立即站起来。
司空离一把拉住他,“不要叫女人来。”
陆意秋望着他。
司空离将陆意秋拉进怀里紧了紧,沙哑着声道:“我告诉你一个我的最大秘密。”
陆意秋白了他一眼,“你的大秘密不就是血屠堂堂主司空离的身份吗?”
“不是。”司空离低头在陆意秋脖颈间嗅了嗅,一字一句道:“其实我好龙阳。”
“什么!!”陆意秋挣扎,颤着音道:“你,你放开我。我,我去替你叫小倌来。”
“小倌,你真的希望我抱小倌吗?”司空离突然放了陆意秋,脸上似笑非笑。
“我,我……”本来该理所当然地说希望的。可是,希望这两个字临到嘴边却像千斤重一般,难吐出去。
司空离道:“我不喜欢女人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我也不喜去摸抚他人,不论是男,是女。”
说着,长臂一舒,又将陆意秋揽进怀中,低语在陆意秋耳边,“唯你例外。”
低低的话语,热热的吐气,像贴在心上,紧紧密密。
陆意秋想挣扎,全身像抽了力气一般,瘫在司空离怀中。
司空离拇指划过陆意秋的下巴,将唇印了上去。
热热火火的,烧得陆意秋脑袋全成了浆糊,顺着他的舌头,张开嘴,换来心脏裂开般的鼓动。
仿如中了春、药的是自己,全身又软又麻,脑袋晕晕沉沉又如酒后上头,任由司空离将自己抱到床上,除了衣衫,身无寸缕地躺着。
司空离忍耐力的确了得,明明已动情得厉害,偏偏不缓不急,细细研吻,引得陆意秋红了肌肤,喘了呼吸。
随着司空离唇和手指一路往下探,陆意秋惊得稍稍恢复了神志,直往床里躲。
司空离一笑,随手一捞,又将人扯到身下。
“啊,别,难受。”感到异物入内,陆意秋吓得大叫。
司空离也很为难,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二人退缩,嘴里不知道骂了句什么,手伸到枕下摸了摸,摸到一个描金的小盒子。
打开看时,油白的膏状物。
所幸入的是青楼,才有这等物什。司空离舒了口气。
将膏状物细细涂了一翻方慢慢顶进。
饶是如此,陆意秋仍痛得哇哇大叫。
司空离见陆意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很是心疼,可顶进去的感觉又实在太爽,一时嵌在里面进退不得。
司空离直等到陆意秋缓过劲来,方慢慢进出。
陆意秋已顾不得思考什么,只觉得如乘舟在海上,随波起伏,直到筋皮力尽,直到骨架全散,直到全身瘫软如那膏状物,才下了舟船。
司空离心满意足,寻了软布,将陆意秋细细擦拭过,方揽进怀中,轻轻按揉他的腰骨。
按揉了一会发现不对劲,低头一看,陆意秋圆眼中泪水汩汩而流。
司空离吻了吻那泪水方道:“都完事了,还哭什么?”
“你个王八蛋!”陆意秋骂了一句,才发现嗓子也哑了,“你,你把我当成女人,你。”
“我不喜女人,怎会将你当成女人。”司空离轻笑。
“你个王八蛋!把小爷当小倌是不是!”
“当然不是。瞧你嗓子哑得,别吼了,来,喝点水。”
陆意秋就着司空离捧过来的杯喝了一大半杯方继续骂道:“你个王八蛋,无耻,下流,我要把你状告到我爹那去,将你下狱治罪,杀头罪,斩首、五马分尸、剐千刀。”
“斩了首就算不得五马分尸,分了尸也不能剐千刀了。”司空离好心提醒。
“混蛋,不准驳我的话!”陆意秋怒火蹭了蹭。
“好好好,你说,还有什么刑法要让我受一遍。我只担心你的嗓子难受,要不等嗓子好了再骂如何”
司空离一边说,手一边轻轻按揉,揉得陆意秋觉得很是舒服。二人又赤身相贴,这种紧密无私的温暖虽然有些难为情,但刚才更难为情的事情也做了,所以只觉得无比的舒服,连带着怒气也少了许多。
歇了一阵,神智又恢复了些,想起先前所谈。
“黎-孔-思,思-孔-黎…司空离…”陆意秋念闻两遍,突然道:“你这名改得也太懒怠了些吧。”
司空离摊手,“不是我懒,是未若青缇太懒了。”
“唔。”陆意秋点头,“听闻碧桃和神仙那些兄弟的故事连个标题都懒得写。”
“是,还听说她很得瑟,要将我的秘密一次全爆完。”
“人又懒,心又坏,我们……”
“我们以后就找些疑难案件来破,让她费尽神思勘案得瑟不起来,如何?”
“好。”
未若青缇:/(ㄒoㄒ)/~~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才看到有亲留言找我做《碧桃坞里桃花开》的广播剧,还被JJ把留言删了。翻出来后,想谈谈时,发现这位童鞋很粗心,木有留联系方式。所以有要做广播剧的亲,留言时记得留下连系方式,我会认真考虑的。(⊙v⊙)
☆、椒山皇陵的疑云(一)
虽然司空离事后做足了功夫,毕竟这部位是首次受创,哪里能无恙无痛。
陆意秋趴在被子里,又火又气,骂了司空离一通后仍不解气,趁司空离弯腰穿鞋子时,一口咬上司空离的脖颈,直咬到嘴里涌进一阵血腥味才放开。
“这么迫不急待要在我身上盖自己的戳吗?”司空离笑说道。
“你,无耻!”陆意秋报复不成,反被调笑,气红了脸。
司空离抚了抚他的面颊,说道:“你且在这里休息一日,我散了衙便过来带你回府。”
陆意秋不甘,可也没办法,现下他这样子连坐都不能坐,走路更加不用说了,回陆府又会被当作受伤,若叫了大夫了诊治,他就不要活了。
又气,又闷,又哀,又恨,在青楼床上趴了一整天,期间只有一个丫头送来午饭,陆意秋气闷得没有胃口,动了两筷子便扔在一旁。
司空离散衙过来时,陆意秋正趴着睡得迷迷糊糊。
看了一眼台前的饮食,司空离扔了银子给小丫头,叫饭馆的人送来了细米小粥。
司空离唤醒陆意秋。
“我昨夜没回去,今天又没去府衙点卯,我爹没说什么吗?”
“问了。我告诉他,我带你去了太学院,你识得一位博古多闻的老夫子,留下虚心请教了。”
陆意秋撇嘴,“我喜不喜欢做学问我爹最清楚,你这样编他不可能会相信。”
“你爹信了,因为我说那夫子还擅机关术,你好奇心切,不肯归宿。你爹听了后,叹了口气,让我以后多管教于你,莫再让你率性行事。”
“……你!”
“我博文强识,睿敏巧思。”
“呸,无耻!”
气归气,粥还是要喝的。
吃完了粥,司空离道:“天黑了,我带你回府。”
司空离将陆意秋穿戴好,抱着怀中,从窗口跃至屋顶,披着夜色,跳落起伏,落在陆府西跨院中。
陆意秋搂着司空离的脖子,随着他一上一下,一跃一起正刺激得欢喜,如此迅速回府,还略有些不甘。
司空离推开门将陆意秋放到床上,唤来瑕尘准备热水沐浴。
瑕尘一直守在院子外侯陆意秋回来,此刻听到陆意秋已在房中了,一时惊愕住。
倒时墨染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偷看了司空离一眼。
瑕尘将热水准备好,陆意秋要他在外边侯着。
瑕尘不解,往日陆意秋洗浴都是他侍侯的,今日怎么又不用了。
陆意秋怎么可能会让他侍侯,身上红红粉粉的痕迹要让他看到了,自己真该去撞墙了。
待瑕尘带上门出去后,司空离不知从哪冒出来,接过陆意秋的帕子,为他搓洗。
搓揉的力道正好,水温也适宜,陆意秋舒服地哼哼。
搓洗完后,司空离为他拭干身子,抱到床上。
“我的衣服。”陆意秋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大窘。
司空离在旁凉凉道:“什么地方没看过,你也不必羞了。”
“你---你做什么?”未待陆意秋骂出来,司空离将陆意秋转了个身,俯趴在床上。
“上药。今天在药房买来的,药性没有伤药重,散淤化肿效果倒好,正适合你受创的部位。”司空离一边说一边擦药。
陆意秋听得又羞又恼,不过药擦上去的确清清凉凉,不像之前那般火辣辣地痛了。
司空离将药擦好,又为他穿上里衫。
陆意秋这才叫瑕尘进来,叫下人将水抬出去。
到了深夜,瑕尘睡着后,司空离又从窗户跳进来,除了外衣,挤进被子里,将陆意秋揽进怀中。
陆意秋白天睡多醒少,这时精神好得紧,便纠着司空离不放,盘东问西。
说到椒山皇陵妖鬼时,司空离道:“案子结了。安小王爷、孟小侯爷、镇国将军长孙、青平侯白天上府衙直呈,当天晚上饮酒昏了头,戴着京彩面具,误入皇陵,才被守陵军士当作妖鬼。”
“原来这群纨绔子弟,那皇帝知道了岂不气死?”
“嗯,禁足,闭门思过三个月,祭祀那日可免。皇帝下的旨。”
“三个月太少了,该关上十年八载,少点出来祸害百姓的机会。对了,齐岚这次怎么没掺和进去?”
“听闻他这段时间在跟衡亲王学准备祭祀的事宜,所以没能赶上。”
“可惜了,要把他也关上三个月就好了。”
司空离看他,“你跟他结识不久,他也未曾得罪与你,反倒助府衙破了金九一案。你怎地这般不待见他,难道说还在记念那奉茶折服一事?”
“当然不是,你当小爷小般小气吗?应诺践行,天经地义。我看不惯他,是因为他曾欺负过小然。”
“小然?”
“就是叶然。他是叶叔叔的儿子,跟我大哥和我一块长大的。”
司空离想了想,好像血屠堂曾接过一桩生意是关于叶然的。
“怎么欺负了?”
“我不清楚,只听我爹提起过,具体就不知道了。”
“你要想整他,我帮你。”司空离道。
“好。”
“睡吧。”
“嗯。”
用过药后,第二日果然痛觉消了大半,用过早点跟着司空离去府衙点卯。
“椒山皇陵的事不是了了吗?我爹怎么看起来仍是愁眉不展的样子?”陆意秋拉着司空离问道。
“只有你才会信了这事了了。”司空离道。
“难道不是,他们都自己承认了,皇帝也下了罚旨,还有疑虑吗?”
“你想一下,那些皇亲子弟喝醉了酒要误入也不会误到离京城十里外的皇陵内。若真的误走这么远,酒也该当醒了。更何况,皇陵重地,自山脚下便驻有重兵,他们又如何避得了重兵,来到陵台?后又如何迅疾避过兵士,下了陵山?这些皇亲子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你都不如,哪里来的这般能耐?”
“你这样说起来,的确疑点很多。”陆意秋怒瞪了司空离一眼,“不许拿他们跟小爷比,小爷比他们有出息多了。”
“是,你陆小爷了不起。”司空离应和。
“既然我爹跟你都看出问题,那皇帝呢?”
“他当然也知道,别看他年纪小,脑袋瓜一顶一的好用,跟你一样。把你跟皇帝比,你舒服多了吧。”
“你一个为官者这样评论皇帝,也不怕被治大不敬的罪。”
司空离毫不在意道:“他一心想做高祖那样的明君,断不会因我一句话便治我罪的。”
“怎么说得你好像挺了解他的。你,你跟我说实话,不准打哈哈。”陆意秋有疑惑,又怕司空离扯了胡话来逗趣他。
司空离道:“算是了解吧,我认识他好几年了。”
“你怎么认识他的?到底认识几年了?”
“在太学院认识的,认识那混小子几年,还真记不起了,反正挺久的。”司空离想了想又道:“应该没做太子前吧。”
“……你刚管皇帝叫混小子?”
“嗯,偷了我不少好酒,还言日后请我到宫里喝御酒,不过不用他请,我早他就喝过了。”司空离得意而笑。
“皇帝偷酒喝……皇帝是混小子……”陆意秋喃喃自语。
“皇帝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陆意秋突然想到。
“应该知道吧,皇帝探子那么多,各皇亲府中都有暗桩,血屠堂说不定也有。”
“那他怎么没对你动手,还让你做了司法参军。”
“我说了,他想做个高祖那样的明君,岂会滥杀良才。再说,我爹病世后我才接的血屠堂,我根本没接过杀人的生意。”
“良才,你倒很会自夸。”陆意秋道:“那刺杀叶然的生意是谁接的,你爹吗?”
“我爹病重时,已将堂内事务交由副堂主血伺打理,应当是血伺吧。不过后来不是让近卫军统领韩冲救了吗?”
“是的,要不然,就死在你们血屠堂门人下了。”
“他没死成,倒促成了那混小子下剿血屠堂的令。”
“那你恨皇帝吗?”
“恨他?我感激他还来不及。我根本不喜欢刀头舔血的江湖日子,所以才会来京城求学、考进士,后又留在太学院。可是我爹留给我一个杀手组织,我又不能抗命不接,所幸那小子令官府和江湖门派齐齐通辑,这才使我卸了那扎人的重任。”
“那,那些堂里的人都死了吗?”
“我解散了他们,也有一部分死于朝廷和江湖人的手中。那可怪不得我,谁叫他们光学杀人的功夫,不学逃命的功夫呢。”
陆意秋:“……那你怎么又答应皇帝任司法参军呢?”
“不是因为你吗?你爹任京兆尹,我任司法参军,不要皇帝指派府院,不就可以住到陆府,捆了你在身边。”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陆意秋红了脸。
“我这话还不明白?在顺州时,我将机关岛的地图交由你保管,在追杀中护你周全,还为你偷银两送你作路费,这般的用心你当真没看出来我喜欢你?”
“你,你,你……”陆意秋语塞,一个男子对另外一个男子说喜欢,他怎么能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椒山皇陵的疑云(二)
皇亲子弟话中的漏洞陆暨与司空离能想到的,皇帝自然也能想到。
是夜,皇帝将陆暨召进了皇宫,秘授旨意,在皇族祭祀前,查明椒山皇陵与皇亲子弟的妖鬼之事。
“三月十日祭祀,只有十天的时间,又全是涉及皇亲子弟,这怎么可能查明得清。”陆意秋皱眉叫苦。
司空离将墨染送过来的茶,放到他手中,老神在在道:“只要有线索,十天内要查明也不是难事。”
陆意秋转头问道:“那该怎么查?”
司空离道:“自然是先上陵山找线索。”
第二日,二人起了个大早,直奔皇陵。
沿着陵山脚下往上走,一路上独角兽、石狮、石华表、马官、石马、石虎、石羊、文臣、武将石雕像森森而立。
陆意秋对这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陵寝群惊叹了口气,“这山好像能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群山自南来,势若蛟龙翔,当得‘风水胜境,绝佳吉壤’八字。”司空离环看四周赞道。
“都闹出妖鬼了,这个地还是算得上是绝佳吉壤,万年寿域的皇陵吗?”陆意秋讽道。
“即便是只坐过一天的皇位,他也是一个皇帝,在他死后后人也会给个封号。这皇陵葬了那么多位皇帝、皇后、妃子、皇子和皇亲们,如何算不得?”司空离道。
“不知道是谁选了这地做皇陵?”陆意秋道。
“文宏十二年,工科右给事魏永中向高祖建议,派朝中精通风水术的人,去往各州府地查寻,广求术士,博访名山,寻皇陵之地。直至文宏十五年方寻这主势之强,风气之聚,水土之深、穴法之正、力量之全,使庶可安奉神灵,为国家祈天永命之助的椒山。寻到了后,高祖又着礼部右侍郎方贵带领人前往看视了,方定了这一处。”
“你又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不准说你博文强思,睿敏巧思的话来糊弄我。”
“你都替我说了,我当然不会再说了。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国榷》上有记载。”司空离笑着打趣陆意秋,“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
“少又怎么样,还不是有你讲了给我听。”陆意秋撇头表示不屑。
过了红漆门,沿着神道往上走,便是陵台。
在第一道宫门有四名军士。
司空离着人唤来那晚值勤的两名军士过来问话。
“平日小的俩个只在第一道宫门看守,那晚他说去陵台上看天上星子,看看第二天会不会下雨,值勤的时候要不要准备雨具。”一个高一点的军士指着旁边矮一点的军士对司空离道。
“你还会观天象,做个守陵军士实在可惜了哟。”陆意秋插话道。
矮个的军士微微羞敛,“大人过奖了,小人哪里会看什么天象,只是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的几句俗语与星子气象有关,所以……”
“什么样的俗语?”陆意秋与叶然一样跟着陆暨从小常迁徙,没有哪个地方的风土民情他知为甚深的,所以听闻俗语后,大为感兴趣。
那矮个军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星星密,雨滴滴。星星稀,好天气。星星明,来日晴。。”
“哈哈哈,简单又押韵。”陆意秋乐了。
司空离看了他一眼,将话题又引了回来,对那高个的军士道:“你来说说那晚你们在陵台看到的情景是怎样的。”
“小的俩刚走出宫门外没多远,就看到陵台中央凭空出现几个彩面人影,一个个手舞足蹈好像很兴奋的样子。小的正惊骇要叫出声时,突一阵风刮过,那些彩面人影全不见。本来以为是自己眼花,他也说清清楚楚看到了。”
司空离问道:“当时是什么时辰?”
“戌时三刻的样子。”
司空离蹙眉沉思,也猜想不明白。
想了一会,抬头看到西边远处一座较椒山矮了一半的山林问道:“那里是什么山?”
“听闻以前叫小椒山,后因大椒山建了皇陵,那座山便改叫了植山。”
“植山?种了什么果木?”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那山林中有一座别院。”
“别院?什么时候建的,是何人所建?”
“听老的军士说建了有七、八年了,至于是谁建的,小的们不清楚。”
司空离想了想又问道:“当夜除了几个彩面人影出现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常?”
两个军士想了想,矮个军士迟疑道:“风很香算不算?”
司空离挑眉,“哦,怎么个香法?”
矮个军士细想了一会,道:“像花香又像檀香,他还说像果香。”
“……你们且去执勤,有事会再传唤你们。”司空离对两个守陵军士道。
“是。”
待两个军士走远了,陆意秋道:“难道是妖鬼附了那些个皇亲子弟的身?这事怎么听起来这么邪乎。”
司空离眼睛仍看着远处的植山,回道:“我倒不觉得有什么邪乎。”
“这还不邪,来无影去无踪呢!”
“正法未济闲邪存诚。”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去那别院看看。”
说看看还真就看看。别院的看守十分严备,大门、四墙、后院皆有武士看顾,且身手不弱。
即便是官差,没有事因,也是不能随意进百姓房舍调查的,所以二人被客气地请离了那内里隐有大殿楼台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