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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若青缇 当前章节:1457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49

陆意秋看到碧绿小蛇倒镇定下来,又恨又怒地瞪了司空离一眼。

司空离捡起地上的机关蛇,扔了出去,方进来对孟夏邑道:“小侯爷受惊了。这天气暖和了,蛇也就出洞了,听衙役们说,这司法院曾有个蛇窝,只怕这条蛇就是那窝里的其中一条吧。”

孟夏邑哆哆索索穿好衣服,鬼追一般逃出了府衙。

此后,再也不肯登府衙半步,哪怕陆意秋诚挚相邀,孟小侯爷皆心志坚定地拒绝。

于是,司空离得逞而笑。

陆意秋对孟夏邑充满了同情,小时候被凌梵欺诈,长大了被司空离恐吓,再摊上个盗死人定魂玉为定情信物的命中之人,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墨染的忠心(一)

陆意秋和司空离二人在外用过晚饭,一前一后回了陆府西跨院。入了房,瑕尘退了下人,掩上门,服侍陆意秋沐浴,方将忍了许久的发现说了出来,“墨染房中有人。”

陆意秋眼皮也没抬,“黎孔思当然是人。”

瑕尘立即道:“不是的。我是说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另外的人在。”

陆意秋随口道:“莫不是下人?”

瑕尘摇头,“当然不是。房门紧闭着,没见有人进去,也没见有人走出来过。”

陆意秋有几分好奇,“哦,你怎么看到的?”

瑕尘回道:“晚饭后天刚刚黑,我见墨染推门入房,过了一会掌灯,然后看到投在窗户上有个影子高高瘦瘦的。那时黎大人跟公子没回,墨染身量又跟我差不多,那房里的人是谁呢?后来公子跟黎大人回院后,墨染迎了出来,也没见那个高瘦的人出来过……”

“有多高?”

“比公子高,比黎大人矮。”瑕尘说完,感到自己说错话了,看了一眼陆意秋,好在陆意秋也没留意。

陆意秋想了一回,想不明白,又猜测或是血屠堂的人来找司空离的,可司空离假死的事都瞒了,血屠堂的人应该不会知道才是,难道还是被人察觉了

瑕尘看陆意秋脸色变幻莫测,莫名地紧张起来,“公子,你知道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不过这事你先别跟府里的人说。”

“是。”

夜间,司空离从窗户跃进来,就见陆意秋靠在床头正圆着眼睛看着自己。

司空离刚想往前凑,陆意秋捌开了头。

司空离闪身到外间,指起指落点了瑕尘的睡穴,方转回来,将陆意秋朝床里抱进去了些,自己除了衣衫,坐到床上。

“我有话问你。”陆意秋道。

“好。”司空离也告床头坐了,将陆意秋的头揽靠到自己肩上,“你问吧。”

陆意秋坐直身子,恼道:“不要把我当女人。”

“我又不喜欢女人,怎会将你当女人。”司空离言罢,将自己的头靠到陆意秋的肩上。

陆意秋见一颗黑黑的大脑袋就在眼皮底下,呼出的热气又全落在颈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司空离将头抬起,建议道:“那我们躺下说吧。”

于是俩人躺下,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气氛更古怪了,陆意秋觉得脸皮一阵发热。

司空离见夜色里的陆意秋眼睛像小狗一样又圆又亮,心中喜爱不已,凑了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睛。

陆意秋将司空离推远了些,方退了那莫名的紧张感,“你房里除了你和墨染还有其他人?”

司空离想也不想道:“没有。”

陆意秋狐疑地瞪了他一眼。

司空离也莫名其妙,“哪里来的别人,你怎么会问这个?”

陆意秋将瑕尘的话说了一遍,“是不是血屠堂的人找到你了?”

司空离眼角抽了抽,脸色有些奇怪。

“难道真的找来了?”陆意秋趴起来,皱眉担忧。

“没有的事。”司空离将陆意秋拉躺下,手轻轻抚在他的背上。

陆意秋骤起的忧虑被司空离抚抚便散了,渐渐平静下来。

“那人是谁?”

“没有谁,就是墨染。”

“墨染跟瑕尘一样高,瑕尘比我矮,那个人比我还高,怎么可能是墨染?”陆意秋明显不信。

“就是墨染。”司空离目光闪了闪,却仍一口咬定。

陆意秋想起司空离喝完酒后就会有问答了,爬起来去找司空离的酒葫芦,又想起那葫芦被自己砸烂了,踩碎了,只好悻悻作罢。

司空离叹道,“你不知道有一名功夫叫缩骨功吗?”

陆意秋声音不觉提高了几分,惊讶道:“你是说墨染会那功夫?窗上那个影子就是他本来的身高?”

“嗯。”

“可墨染不是个穷人家的小孩吗?怎么会缩骨功?”

“功夫又不论贫富。”

“你知道他会功夫?”

“嗯。”

“所以,你买下他?”

“……算是吧。”

“为什么你功夫这么好了,还要人保护吗?”

“我不用,但你要。”

陆意秋想起司空离不在身边时墨染的确担当了这个角色,不论是一砖拍死大狗还是刘项富父女中黑鲤摄魂印的提点。

“你怎么没跟我说起过。”陆意秋低声问道。

“你不也没问。”司空离翻身覆在陆意秋身上,在他的红嘟嘟的唇上啄了一口,“反正瑕尘是睡死过去了,我们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吧。”

未待陆意秋说话,手指灵活地解开了碍在俩人身上的衣衫。

随着司空离手指一路往下探,陆意秋喘息愈发重。圆圆的眼睛因□而波光潋滟,在司空离看来便如缀洒了星子般璀璨动人,手指愈发温柔,亲吻更加缠绵激烈。

陆意秋全身燥热得受不了,不自觉地抬起身子往司空离身上贴。

司空离低哑而笑,“莫急。”

翻出盒子,一股清香传来,和在旖旎的床帐里,更催了几分情动。

经过前两次的情事,陆意秋只有一会的不适感,很快便随着司空离的律动而低吟出声。

司空离伏在他耳边低语道:“大声点也没关系,反正没人听见。”

陆意秋又羞又恼,可身体已不由自己做主,全交给了司空离,所有的感官只从下面传来。情炽时,干脆丢了羞敛,任凭身体的意愿,双腿缠上司空离的腰。引得司空离情烈如火,硬生生烧燃了俩个人。

喘息渐平,陆意秋瘫成面状,光着身子任司空离替自己清理。

司空离一边清理,一边低头亲吻,在陆意秋身上留下一串串红印。

陆意秋抬手,有气无力地拍了他一巴掌,“你再弄下去,明天又不能让瑕尘侍侯我洗浴了。”

司空离眼中红光隐隐跃现,“不只明天,以后都不准让瑕尘侍侯你洗浴。”

“你,啊!”陆意秋被司空离一搓一捏,没了声音,只剩下大喘。

“以后这事交给我来做。”司空离将陆意秋清理好,抱着他躺到被子里不容质疑道。

陆意秋困倦袭来,不理他,闭目而睡。

睡到模糊时,感到脸上湿湿的,朝里侧过脸。湿湿的没有了,可是身体热得紧。

陆意秋本就是体热之人,再加上天气日渐暖和,俩人这样贴身相拥,无疑是蒸笼里的两只热腾腾的白包子。

陆意秋朝里滚了滚,又一脚踢走随即粘上来的人,无意识喃语道:“热。”

司空离只得朝外睡了,留足够的空间让陆意秋睡了。

翌日,用早膳时,司空离突然对瑕尘道:“你见灯影把戏吗?”

瑕尘莫名其妙,但点了点头。

“可是凑近了庞大,拉远了细长?”

瑕尘点头。

“你说灯照下的人影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瑕尘恍然大悟。

墨染一脸事不关己,不语不言站在一旁。

陆意秋嘴里吃着油条,狠狠地瞪了司空离一眼,又看了一眼温驯的墨染,心中感叹,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

瑕尘恍然后又多了疑惑,他昨天跟陆意秋提这事时已经是晚上了,随后陆意秋便上床睡觉了,为什么今天一早黎大人便知道了?

瑕尘皱眉思忖良久无果后,突然心惊,难道真不能背后说人?可他说的是墨染并不是黎大人呀。

府衙没什么事,司空离提议出去走走。

林烬提议去登山踏青,灵松山,京城往南十里外。

瑕尘一听说去登山,一溜烟跑回府准备物什去了,再来时赶了马车,车上茶水、点心、枕头全备了,连墨染也带了来。

林烬笑道:“你家小厮倒是机灵。”

瑕尘与墨染坐在车辕上驾车,陆、司空、林三人则在车中慢饮茶。

到了灵松山,瑕尘抬头一看,高不见顶,“这么高!怕是爬到天黑也到不了。”

林烬道:“风景都在路上,爬到哪算哪。”

瑕尘问道:“要带茶水点心上山吗?”

司空离看了一眼正兀自兴奋看风景的陆意秋,说道:“带吧,说不定上山像猴,下山像狗了。”

灵松山的山路蜿蜒曲折,路两旁生长着层层叠叠的各种树木,林间小草芳香碧绿。

未行多远便见一个短襟男子躺在路边痛苦呻吟。

瑕尘最先跑过去,见男子一脸色苍白,蜷缩在地,手按在心窝处,冲后面几人大叫道:“他生病了。”

“赶紧送到城里找大夫。”陆意秋去扶那男子。

司空离看了一眼男子的情形,说道:“来不及了,你来。”

后面一句是对墨染说的。

墨染一声不吭从后面走近前,取了一根银针,在男子胸口刺了几针。

陆意秋上次对墨染凭空冒出一根针扎醒刘彩娥时就满心好奇,现下又见他取针才知原来墨染怀里放了个针包,如同医馆里坐堂的大夫一般。

墨染扎过一通,男子好像症状好像舒缓了许多。

林烬微讶,对司空离道:“陆府竟是藏龙卧虎之地。”

瑕尘凑上前,给男子喂了些水,男子慢慢清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日要弄一个座谈会,很忙,更迟了,见谅。╭(╯3╰)╮

☆、墨染的忠心(二)

男子名叫胡二柱是灵松山下的猎户。早上用过早饭就上灵松山打猎,没想到半路突然心痛如绞。如果不是陆意秋一行人经过,只怕他性命堪忧。

不能丢下一个重病的人在半路,只得弃了踏青,将胡二柱送到山下家中。

胡二柱的家在灵松山下的一个小土丘上,三间草房连着一个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有棵榆树,树下还有个葡萄架,院子前种着几色蔬果,白菜、茼蒿、韭菜还有小葱,靠山角处有几蓬蕨菜。

“这倒是个好住处。”林烬里外看了一遍,赞道。

“要不叫他跟你家换一下?”陆意秋趣道。

瑕尘从房里走出来,对陆意秋道:“公子,都快晌午了,我们还去爬灵松山吗?”

陆意秋摆手道:“不去了,我们在这里吃午饭吧。我要吃白菜,还有蕨菜。”边说指了指前面地里又指了指山角。

林烬道:“吃农家菜也不错,补踏青没成的遗憾。不过,谁会做?”

林烬看瑕尘,这么机灵的小厮也许会厨艺。

瑕尘看陆意秋,他当然知道陆意秋不会,但看陆意秋是习惯。

陆意秋看司空离,司空离向来自称博文强识,睿敏巧思,厨艺肯定也难不倒他。

司空离没人可看,不过转头正巧见到将胡二柱安顿好迈步出门口的墨染,不禁喜上眉梢。

“你来做。”

墨染有些意外但还是低眉顺眼应了声。

瑕尘立即道:“我去摘白菜。”

林烬看了一会墨染转去厨房的背影,说道:“你家小厮虽看起来像个温驯的下人,可感觉不像……”

陆意秋也很认同,一个会武功又会医术的人怎么会去卖身做小厮,还刚好被司空离买了?

司空离对上陆意秋满是探究的眼神,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借口去看胡二柱入了房。

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倒干净。

桌上摆着一个大碗,碗里有几个驴打滚,旁边还有个小碗。

司空离嗅了嗅,肯定道:“烧刀子。”

胡二柱黝黑的脸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是,我就好这一口。”

司空离看看驴打滚,又看看酒碗,问道:“你早饭就是吃了这些”

胡二柱点头,“吃了六个驴打滚,喝了两碗烧刀子就出门了。”

“无怪道。”司空离明白过来,“这驴打滚是黍米做的,与烧刀子相冲,同食会引起心绞痛。”

“原来是这样!”胡二柱恍然大悟,“我一个粗野乡人没什么学识不知道,还想着平日里身体硬得像石头,今天怎么就突然闹心痛了,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墨染走进来问胡二柱米放在哪,听到二人说话,便道:“你院子那葡萄也是酸的吧。”

胡二柱张大了眼睛,“神医小哥怎么会知道?”

墨染道:“葡萄栽在榆树旁很难结果,即便结果也是酸溜溜的。”

胡二柱又是一惊,“原来是这样。我总以为是品种不对,可又是在王大哥家的葡萄树上剪枝下来的,他家的葡萄又甜又大,我还想着是不是我这房子风水不好。”

陆意秋接口道:“怎么不好了,还有人想用高楼亭台换你家的小院子呢。”

胡二柱笑道:“几位公子爷说笑呢。”

墨染知道了米的放存处,退了出去。

林烬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道:“我去帮忙。”

陆意秋捡了个驴打滚放到嘴里,奇怪道:“他会帮什么忙,别添乱吧。”

司空离看了一眼鼓着腮帮子的陆意秋道:“有人摘菜,有人做饭,有人添乱,有人吃,这不是很好吗?”

“倒还各司其责了,那你呢,你司了什么责”

司空离转靠在陆意秋旁边遮了胡二柱的视线,在陆意秋唇边啄了一口,低声轻笑道:“我司了偷香的责。”

“……”陆意秋红了脸,推了司空离一把,“热死了,给小爷站开点。”

胡二柱没看到,倒被抱着棵白菜入内的瑕尘看到了,但他没往那上面想,只是奇怪道:“黎大人咬我家公子做什么?”

陆意秋又羞又恼,挖了司空离一眼。

司空离淡然道:“饿了,想吃肉。”

“……公子,我去附近人家买只鸡来吧。”瑕尘犹豫许久看了一眼司空离,小心说道。

“不用,不用,家里有熏兔肉,就在旁边屋子里挂着,烦小哥取了给那神医小哥吧。”胡二柱在床上回应道。

陆意秋将司空离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我也饿了。”说罢,一口咬在他的胳膊,叫小爷丢脸!

司空离任他咬了,鼻子嗅了嗅,眼睛亮了。

“原来酒放在这里呢。”司空离翻开盖在酒坛上的草席,捡了一坛,拍成封泥,喝了一口。

“果然是烧刀子,够劲!”

陆意秋见司空离喝得爽气,也动了心思,松了嘴,朝酒坛张嘴要尝尝。

司空离喝了一大口,低头将酒渡到陆意秋正张开的嘴里。

猛烈辛辣的滋味在嘴里扩散开来,呛得陆意秋眼泪直流,偏偏嘴巴又被堵住,挣扎了几下才松了开。

司空离薄唇勾起,偷香得逞而笑。

“味道怎么样?是不是醇香爽口?”

陆意秋回味,辛辣过后,嘴里的确留了股浓浓的醇香,于是张嘴道:“我还要。”

“只能喝一口,你刚吃了驴打滚,小心心绞痛。”司空离自顾自喝了口道。

陆意秋嘴馋,“要是痛了叫墨染替我扎几针就没事了。”

司空离又气又好笑,在陆意秋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嘴里却狠狠道:“不准喝。”

陆意秋不满,红嘟嘟的嘴唇因酒汁有一层亮亮的光,司空离忍不住在他嘴上咬了一口,说道:“亲亲我也能尝到烧刀子的味道。”

陆意秋拍开他,转头看到一个井口大的锅,奇怪道:“这是什么?”

司空离看了一眼,回道:“烧酒锅。原来这酒是胡二柱自己酿的,怪不得如此辛辣浓烈又香醇。”

“烧酒锅?”陆意秋上前敲了敲,好奇道:“怎么烧的?”

“《游宦纪闻》有记,以糜酿酒,锡为小甑,水一重,糜一重,常使水多于糜。窍甑之旁,以泄汗液。以器贮之。毕则彻甑去糜,以液渍香。”

“就是放在这大锅里蒸出来的?”

司空离点头,“简单说,就是高粱谷物和水放到锅里,高温下蒸出来的水汁。”

“原来是这样!”陆意秋感叹神奇,凑上前求道:“我再喝一口。”

司空离不给他,自己喝了一口,示意陆意秋到他嘴里来讨酒喝。

陆意秋羞恼,低头做牛状,撞了司空离一头,方转身跑了。

司空离胸口被陆意秋猛地一撞,嘴里的酒一下全呛进喉咙里,刺得他几欲流泪。

虽说有熏兔肉,但瑕尘还是去附近的人家买了只黄母鸡回来交给墨染。

墨染接过乱扑腾的黄母鸡,拇指与食指在鸡脖子上一拧,黄母鸡便垂头咽气了。

林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是杀鸡,但墨染身上散发的杀气,让他感到全身一阵浸骨的寒气。

瑕尘也被这股杀气震得打了哆索,小心道:“杀手不是用刀割喉的吗?我看府里的张师傅就是用刀的。”

墨染扫了两人一眼道:“死了就成。”

瑕尘笑着点头应是,转身就跑走了,正碰到陆意秋从另一头走来,扯着陆意秋的衣袖,低声道:“墨染杀鸡用手拧的。”

陆意秋奇怪道:“不是用手拧,难道用嘴咬?”

陆意秋想了想嫌恶道:“那岂不是一嘴的毛?”

瑕尘:“……”

饭菜终于上了桌。

五香糖熏兔肉、炝炒蕨菜、麻酱菜帮、姜椒煨鸡块。

“没有汤。”陆意秋扫了一眼。

墨染脸色平静道:“我去做。”

“不用,不用。”陆意秋立即拦住他,“我随口说说,已经很多,很好了。”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蕨菜放到嘴里赞道:“好吃,真的好吃。”

不在京城府中,自然也不讲什么规距,墨染和瑕尘也一起围坐吃饭,胡二柱因身体的原故,墨染给他另煮了粥。

司空离把烧刀子给每人倒了一碗,独漏了陆意秋。

陆意秋夹了一大块兔肉将嘴塞得满满的,不看司空离。

瑕尘不喝酒,将碗推到司空离面前。

林烬尝了一小口,呛得眼泪鼻涕齐流,掩面收拾后,将酒碗推放到了一边。

墨染拿过林烬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脸上毫不变色。

陆意秋狂吃闷想,难道这喝酒也是小厮随主人吗?

司空离笑着对墨染道:“看来只能是我们喝了。”

林烬夹了一筷酱白菜,不动声色打量墨染,漆黑平静的眼眸,清秀的五官,松落的几丝碎发贴在额角,无端让人觉得温驯平和与先前拧断鸡脖子时的凌厉简直如两人。

“这酒是个好东西,你们不好这一口实在可惜了。”司空离略有些遗憾。

林烬笑道:“好酒之人自然觉得好,不好之人也没什么可惜的。”

瑕尘点头,“这酒又辣又呛有什么好喝的。”

陆意秋咽了口中的兔肉道:“你觉得不好喝,可有人觉得酒味皆珍美,怀面满春风。”

墨染看了一眼司空离,言中颇有深意道:“不闻天宫有琼浆玉液,即便当了神仙,舍了七情六欲也舍不了这杯中之物。”

司空离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方接道:“酒能舒经解乏,酒能浇愁化忧,还能平添情趣。一碗在手,胸襟渐开,几碗下肚,豪气顿生。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酒就是豪气干露,就是侠胆忠魂!”

作者有话要说:司空不过离开了三章,敬希童鞋一天怨念了三次。话说,照故事发展,他们还会分离的,而且比之前还要久得多。为防怨念,提前打支预防针。~(@^_^@)~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望天……

☆、墨染的忠心(三)

几人直呆到晚上胡二柱能下床活动方离灵松山回到京城,林烬又留了些银子给他,让他休息几日再上山打猎。

瑕尘叫人送热水进来,准备服侍陆意秋沐浴。

衣扣被解到一半时,陆意秋猛地压住,“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瑕尘不明,“我就是服侍公子的,做什么叫我出去。”

“我自己洗,你出去。”陆意秋坚持。

瑕尘只得退了去。

陆意秋解了衣袍跨进浴桶里,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粉印,又羞又恼。

“又说以后都替我洗浴,还不是没见人影。”

此时,墨染正将茶奉了给司空离。

司空离接过喝了一口,才道:“你被人认出来了。”

墨染抬头。

司空离放下茶盏,手指点揉了下眉心,“凌梵前几日在城中碰到你,你怎么没改妆?”

墨染不语。

“你还在同以前的门下弟子联系?”司空离皱眉。

墨染不亢不卑道:“老堂主的遗托,血伺不敢忘。”

司空离叹气,“你虽是我爹抚养长大,但你也应该看清现在的形势是怎样的,效愚忠并不能让人称道。”

墨染不语。

“你想做什么重建血屠堂吗?”

“公子下令解散了,我怎会违令再去重建。”

“那你想怎样?”

“我只是让他们记得要继续为公子效力,莫要以为血屠堂散了,他们就自由了。”

“你又给他们下药了?”

“……是。”

“我没什么需要他们效力的地方,你让他们自由散去吧。”

“我答应老堂主要好好照顾公子。他们是备不时之需的,所以还有用,不能散去。”

司空离静看了墨染一会,“你是不是带他们做了什么事?”

墨染低头不语。

司空离自小与他一起长大,自然了解他死拗的性子,只道:“那你自己小心,昨天瑕尘就看到你的本身了。”

墨染神色一冷,杀意悄爬上眉梢。

司空离冷凝道:“你不要在陆府杀人,他不过是看到你照在窗上的影子罢了。你自己要行事,便要小心。反正陆府的人你不能乱动。”

墨染敛眉应声,又突然出声问道:“公子当真喜欢他?”

他,当然是指陆意秋。

“若不是喜欢,我又何需做这官府中人,受律法官制之衡。不过,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将你的那些想法去胡乱行事,破坏我现下的日子。”

“是。”

墨染退身出去,退到门口时,司空离突然道:“林烬对你青目有加。”

墨染蹙眉不明。

司空离道:“方才在马车中,他建议我去府衙值事时应带小厮随侍。”

司空离见墨染兀自思考不明的神色,笑了,“你且退下吧,有事再唤你。”

待陆意秋穿戴好后,开了门。

瑕尘立即传唤下人将水抬了出去。

“天晚了,公子早些歇息吧。”瑕尘索利手脚替陆意秋掌被平枕。

“这个是什么?”瑕尘从枕下掏出一个描金的盒子,凑近闻了闻还有一股子清香,未及打开看,已被陆意秋一把抢了去。

“是,是冻伤膏。”陆意秋将盒子攥在手心紧紧的。

“冻伤膏都快入夏了,还冻伤吗?”瑕尘满腹疑惑,没注意到陆意秋脸上的红云。

陆意秋只得干干地解释道:“啊,皮肤有点燥,所以有时会擦擦。”

“那我替公子擦吧,肩和背公子自己应该是擦不到的。”瑕尘立即道。

陆意秋攥着盒子退了一步,“不用,不用。我就是手臂上有一点点燥,自己能擦到。你快去把自己拾掇了,早些睡吧。”

瑕尘心中很奇怪,陆意秋不让自己服侍他洗澡,连擦药也不让,这是嫌自己没有墨染能干吗?瑕尘顿时觉得自己的职业受了威胁,出了房门便转去了厨房,他要向张师傅学了厨房艺才行。现在学厨艺或许还来得及,但学医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二日一早,在花厅用早饭时,瑕尘对陆意秋道:“公子,让我去府衙侍侯吧。”

“以前没去,怎么现在要去了?”陆意秋奇怪道。

瑕尘当然不能说是自己职业受到了威胁,他要让陆意秋充分感受自己的存在,自己也是很能干的,虽然只比墨染差了一点点。

“去吧。”司空离接过话,“墨染也去。”

墨染去了自己也能看着他点,免得又去给血屠堂那些旧门人下药。

既说定了,两个小厮便随着陆、司空二人到了府衙。

刚入院,林烬便上了院子,怀里捧了一份卷宗。

陆意秋惊诧道:“你不在司户院理事,到我们院子里来做什么?”

林烬目光很快扫过几人,在墨染身上略停了一下,笑道:“你们这里热闹些。”

瑕尘给林烬奉了茶,还未喝上一口,就有衙役急急过来禀事,方太傅家在凤眠岭的祖坟被人盗了。

“方家祖坟遭人盗了,我怎么觉得很高兴。”陆意秋待衙役走了后对司空离道。

司空离皱眉,“方家的祖坟是建朝时才迁过来的,至今也就三百多年,盗墓贼怎么会想到去盗一家后人在世且功名显赫的家族?”

“难道是锦鲤阁的人所为?”陆意秋想了想道。

司空离摇头,“锦鲤阁之所以没被朝廷通辑查办是因其只盗八百年以前的墓。”

林烬在旁猜测:“莫不是方太傅的仇家所为?”

瑕尘忍不住道:“方太傅的仇家应该很多吧。”

墨染低眉不语。

陆意秋苦恼道:“他家祖坟被盗了,肯定要闹到皇帝那,皇帝被明妃吹吹风,这查盗墓贼的事肯定就落到了京兆尹府。我还要为那盗墓贼叫好呢,可不想将他纠查落案。”

司空离沉吟不语。

一会陆暨散朝回来,告诉司空离,方太傅祖坟被盗一事,不用京兆府衙查案,方家的人自己查,皇帝也准允了。

这可奇怪了,平时在朝堂上恨不得多找陆暨事的方照流怎么祖坟被盗这么大的事却不让京兆府衙查案了。

“一定有鬼。”陆意秋肯定道。

瑕尘问道:“什么鬼?”

陆意秋看司空离。

“你很想知道吗?”司空离反问。

“当然。”陆意秋想也不想回道:“难得方照流露了短处,怎能不抓。”

司空离点头,“那好,上墓地看看就知道了。”

“可不是不让府衙查吗?”

“明着不能去,暗着去。”

“你是说晚上去?”

司空离点头,“不过还要叫上一个道上的人同去才行。”

“道上的人,谁?”陆意秋恍然大悟,“锦鲤阁的人可我们与他们不相熟,他们会去吗?”

司空离笑道:“我们与他们不相熟,但孟夏邑相熟就成。”

陆意秋点头了然。

“不可能是他。”孟夏邑想也不想便道。

那个人虽然冰冷又讨人厌,但他盗墓只是喜欢冒险和探究罢了。方照流祖宗这把三百年的臭骨头,那个人才没兴趣。

“即便不是他,也可能是他阁中的人。”司空离道。

孟夏邑不服气,“那你们没凭没据也不能随便乱怀疑。”

司空离道:“我也不想乱怀疑,所以想请他跟我们去方家墓地看看,看有无线索证明不是他或他阁中的人做的。”

孟夏邑松了口气,“我传信给他。”

司空离点头,“亥时一刻在城外三里亭见。”

“好。”

戌时三刻,司空离悄然出陆府。

门角一个黑影猛扑上他,扑上了便搂着他的腰不放手。

司空离原本紧缩的眼眸换上宠溺的无奈,“松手。”

“我也要去。”陆意秋不撒手。

“太危险了。”

“我不怕,你不是武功盖世,天下无双吗?难道还护不住我?”

难得一次墓地探险这么刺激的事情,他如何能错过。

“松手。”

“不松。”

司空离叹气,“不松手,俩人这样拖拉着去吗”

陆意秋闻言立即丢了手,圆圆的眼亮晶晶得灼人。

城门关了,司空离搂着陆意秋提气从城墙跃了出去。

到了三里亭,人还没来。

“他会来吗?”陆意秋焦虑道。

司空离点头,坐在亭廊上,背斜靠在廊柱。

陆意秋道:“你哄诈孟夏邑,他想不明白,不代表那个人想不明白。”

司空离一脸轻松,将人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不用担心,即便是他想的明白,也会来的,他不能让锦鲤阁蒙羞。”

陆意秋扭身,“放开,我坐这。”

司空离不松手,“廊木很凉,就坐我腿上。”

陆意秋挣扎不过,只得随他去了。

司空离将陆意秋搂坐在怀里,亲亲他的脖子,温言道:“很困就睡一会,他来了,我再叫醒你。”

陆意秋破罐破摔,反正大腿都坐了,也不差靠在怀里睡觉这一事了。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是最好的催眠药,前一刻应声,后一刻便酣然入梦。

司空离低笑,亲亲他的脸颊,又在红嘟嘟的唇上亲了一口,方抱紧了,催动内力为他暖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欲不更文的,这一更送给在四川宜宾支援的敬希童鞋,支持你,加油。↖(^ω^)↗

☆、墨染的忠心(四)

亥时一刻已过,人还未来。司空离正疑惑时,看到那人身后的孟夏邑便了然了。

司空离拍醒陆意秋。

陆意秋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怎么也来了?”待孟夏邑走近,陆意秋一脸嫌弃道:“去闯墓地,可不是去京华楼。”

孟夏邑不服气道:“你还不是跟来了。”

陆意秋一扬下巴,理所当然道:“我是查案,你是做什么?”

“我……”孟夏邑词穷,语结了一会,脱口道:“我去看死人。”

“看死人,等下别看哭了。”陆意秋趣道。

“去便去,啰嗦什么。”男人冰冷着脸,连声音都像是从冰里直接拉出来的。

“这便去。”司空离笑问道:“未请教兄台大名。”

“君欹悲。”

凤眠岭的后边是一片深麓,山峦将此围成一个坡缓开阔的谷地,如凤收翅深眠,故得了凤眠岭之名。

岭中有人看守,且守卫很多。

“盗都盗了,还要这么多人守着做什么怕人把尸骨也盗了吗?”陆意秋出声道。

孟夏邑接道:“几根白骨有什么好盗的。值钱的都盗走了,还守这么严。”

君欹悲目测了一下地形,从背上取出工具,开始铲土。

从君欹悲的动作和巧劲上可看出,他深谙此道,且是个会武的主。

没挖多深,便触到陵道,四人跳了下来,沿着陵道往深处走去。

“这里有机关,不要随便碰触。”行到一处墓室时,君欹悲出声道。

“你不早说!”身后的孟夏邑又气又恼,他正撑着只铜羊在喘气。

“小心。”司空离揽过陆意秋在地上打了滚,到了另一间墓室。

君欹悲眼明手快,拉着孟夏邑退回陵道。

冷箭来往如织。

待机关停了后,君欹悲带着孟夏邑走过来。

孟夏邑脸上仍是一片惨白。

陆意秋搭上他的肩兴灾乐祸道:“刺激吧。”

君欹悲拉过孟夏邑,看了司空离一眼。

司空离当作没看到,任陆意秋瞎闹。

在他离京那段日子,孟夏邑与陆意秋孤男寡男相处一室许多日,他心里一直有些不舒服,现下看陆意秋取笑孟夏邑,他不煽风点火算好的了,怎么可能阻止。

陆意秋指着那一地的箭头道:“刚才要是慢上一点,你就变成了一只刺猬。”

孟夏邑从小大哪里如此惊危过,想像了一下,身体颤了颤。

君欹悲脸冷如霜,举手点上陆意秋。

司空离拉开陆意秋,拍开君欹悲的手,冷冷道:“君兄这黑鲤摄印连自己人也要种吗?”

君欹悲漠然道:“不入锦鲤阁便不是自己人。”

司空离勾嘴道:“哦,这样说来孟小侯爷也不是了。既然不是,小秋趣笑两句,你又何必动怒?”

陆意秋怒了,“你会中印很了不起吗?我跟孟夏邑玩笑话多去了,这样心狠手辣怪不得他不愿跟你在一起。”

孟夏邑那些想像中令人颤抖的画面,被他们一闹全没了,只剩气恼,低声吼道:“谁跟他在一起了,又不是个绝世美女!走不走,你们想留在这里过夜吗?”

又走过几个墓室,避了机关来到主墓。

君欹悲看了看毁坏的棺椁,面无表情道:“这不是盗墓人做的,更不可能是锦鲤阁做的。”

“怎么说?”司空离问道。

君欹悲道:“开椁不是直接用刀撬开了便可,而是先移出一些缝隙,待气入椁中,再用巧劲拉开,这石椁明显就是刀撬的痕迹。”

“尸体还在吗?”陆意秋伸长脖子,凑上来看。

司空离拨开他伸过来的脑袋,“死了三百多年,有也是一把白骨。你离远些,小心机关。”

“棺材也被撬开过。”君欹悲推开棺材,里面并没有尸骨。

“难道尸骨也有人偷?”陆意秋又凑了上来,看了一眼惊道。

“偷尸骨做什么?”司空离摇头,皱眉思忖,“难道这本就是个空棺?那方家老祖的那尸骨在哪?莫不是还有其他的主墓?”后面一问是对君欹悲所说。

“没有。”君欹悲说完伸手在棺材底按了按,喀咔,底空了,一条梯道直通地底。

“原来是个榥子。”孟夏邑也凑了过来。

四人下了梯道,顺着地道走了一会,地道渐渐变得开阔,到了尽头时,已是一片空阔。

“这里有道石门。”孟夏邑喊道。

“开不了。”陆意秋拉了拉门环。

“没有锁,拉不开门,应是有机关。”司空离接道。

四人分开找,最后君欹悲在石门上找到了,便是石雕螭龙的眼珠。

一入石门内,入眼便见无数的箱子,堆堆叠叠满了大半个石洞。

“哗,好多财宝。”打开堆叠的箱子,里面是满箱的金,满箱的银,满箱的珍珠,还有满箱的宝石。

“原来是个藏宝地。这该不是方家三百年贪下来的吧。”孟夏邑叹道。

司空离捡起一个银锭子,底下印着“大历官造”四字,字底下还有一个小的“涝”字,再翻开几个箱子,里面银子都印了有,数了数竟有八箱。

“还真是方家先祖们贪下的,这是大历年间的官银,京兆府衙的卷宗上有记,大历二年,江南水灾,朝庭拨银五十万两赈灾。官银皆印“涝”字以防上层官员苛扣。不想,五十万两到了江南还是少了十万两,无人知道去了哪,原来竟是到了这里。”

陆意秋瞪圆了眼,拨着指头算,“大历二年,那不是一百四十年前的事吗?”

司空离点头。

“祖传的贪业啊。”孟夏邑叹道。

陆意秋嚷道:“这次他们死定了,我们将禀报给皇帝,让皇帝抄了他们家,这些银子全散给贫穷的百姓,岂不大快人心。”

陆意秋在衙门从事了这么久,终于能取富济贫,行侠仗义一回了,兴奋得满脸光彩。

关好石门,顺着梯道回到墓室,司空离又看了几眼那棺椁上的刀痕,皱眉沉思。

“回去吧,把事情告诉我爹,让我爹禀报给皇帝,方家要倒大霉了。”陆意秋眉开眼笑,眼睛亮得像夜明珠。

回到陆府,陆意秋经瑕尘服侍睡下不说。

墨染送了热水进来,司空离看着他不语。

“公子。”墨染唤了一声。

“你带着他们闹方家的墓做什么?”司空离陡然出声。

墨染一惊,很快平静下来,“公子知道了?”

“血屠堂血弯刀的痕迹,别人不识得,我怎会识不了?”司空离盯着他道:“那主墓里的尸骨可是你们盗走了?”

墨染摇头,“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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