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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若青缇 当前章节:14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49

“什么都没有……”司空离沉吟,一会又问道:“你们动方家的祖墓做什么?”

“报仇。”墨染言简意骇。

司空离道:“劳心了,我不觉得有什么好报。”

司空离自然知道他说的报仇所指为何。便是上次在京棚楼与陆意秋遇刺一事,那十几名杀手是方照流雇了为金九报仇的。只是正是那一次,反倒促成了他跟陆意秋,所以他觉得因祸得福了,自然懒得再追究。但墨染却不这样认为,血屠堂堂主居然被人刺伤了,怎能饶恕。既然要回敬,就要狠一点,杀了方照流太过便宜了,莫过于将他祖宗翻出来闹一闹,大辱方家一番才好。只是他不知,凤眠岭方家墓地原是个方家藏宝窟,若不是这一次随君欹悲寻得暗径,还真发现不了。这算是阴差阳错,挖出方家数代的巨贪嘴脸了。

“你……”司空离深想了一会,失笑。

“公子不责怪?”墨染看了一看司空离的脸色。

司空离叹气,误打误着发现方家秘密是一回事,可组织散了的门人去行报复又是另外一回事。

墨染与血屠堂与他爹与他的情份都摆着,又不能把他怎样,劝说又听不进去,只道是遵了他爹的遗命,要好好照顾于他。所以司空离对墨染很头痛,心里想着,一定要找个办法解决了才行,让墨染弃了舔血杀生为习的惯性,过回普通人平凡安逸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对墨染青眼有加的林烬。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五一”节快乐!o(≧v≦)o~~ 有事要出去一趟,停更三天。剧透:下一章是墨染和林大人的一些鸡毛蒜皮小事。

☆、方家的宝藏(一)

司空离将发现方家秘宝一事告诉了陆暨。

陆暨对此司空离几人此次误打误撞找到方家的藏宝窟也很意外。但若要凭石洞里的金银财宝便治方家的罪却是不可能的。

方家数朝为官,树大根深。方家子弟有官拜右丞、太傅、大夫、尚书,甚至在两百年前还获过爵位。更有方家女儿入主中宫为后,连当时的皇帝都是方家太后所生。即便不算之前荣耀如何,就现如今太妃,明妃皆在后宫,方照流又司了太傅之职,其门下官僚无数,交好的皇亲国戚也甚多,如何动得了?且财宝一事,方家历代为官,赏赐不少,又有方家子弟从商,数百年来积敛下那些财宝也不为出奇。

唯一有疏漏的便是那十万两大历年间的赈灾官银,不过这一百四十年前方家家主贪下的,现下又能抓谁去查问?

仅凭这些都不足以指证方家。

虽是如此,但陆暨还是将事情呈报给了皇帝,皇帝自知这事难真正落罪,却也动了扳倒方家的心思。

陆意秋空涨的热情一下子被扔到了冰天雪地里,冻得七劳八伤,以至几天都提不起精神。并开始在心里筹划十年有所成的武艺。说不定他学成了,官府还没搜集齐扳倒方家的证据。

“不用灰心,我保证不出一年,扳倒方照流。”司空离劝慰陆意秋。

“你有什么办法?”

“还是那些财宝。”

陆意秋皱眉,“皇帝都认为那些财宝不足以定罪了,你还能翻出个什么天来。”

司空离笑得一脸高深,“你想想,方家三百年声名显赫,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代代贪财聚财?”

“谁不爱财,肯定越多越好,这是祖传的贪业,后人子传祖业,代代发扬。”

“你错了。”司空离摇头,“他们聚下这么多的钱财,定是有目的而为。要不然为何只聚不花,岂不是眼看着美味不吃,让人难受吗?”

闻言,陆意秋精神一下子被提起来,圆亮着眼睛,手拉着司空离的衣袖,询问:“那你说他们聚这么多财做什么?”

司空离道:“目前还不知道,不过绝不是修桥补路,建庙施粥用的。”

陆意秋:“当然不是,连赈灾的银都能贪,你想他们还能想着百姓。若不是有他方家撑腰,那金九胆敢在京城残害那么多人而京中百姓只敢怨怒在心。”

“是啊,方家关系盘根错节,要查的确不易。不过,我既任了司法参军一职,就定要将他方家拉下马。”司空离黑眸沉如水,神色难得一见的认真。

陆意秋闻言不禁感叹,“谁能想到你原是朝庭通辑的杀手组织老大。”

司空离转看陆意秋,眼中笑意颇有深意,“我扳倒了方家,或许能求个善果。”

“什么善果?”

“到时你便知了。”

入了司法院,林烬已在内了。

看到陆、司空二人进来,林烬微微有些失望,“你们家的小厮呢?”

话中说的是你们,但看向的是司空离。

司空离一笑道:“在停放马车。”

林烬稍露喜色。

一会瑕尘进来了,司空离道:“瑕尘,林大人找你。”

瑕尘小跑过去,眼巴巴问道:“林大人,你找我什么事?”

林烬尴尬,再对向司空离带着笑意的眼,顿时觉得自己心底那点私念全被他识了去。

“没事,没事。”林烬收起桌上的卷宗,“我回司户院值事。”说完迈步便走。

墨染一边拍边身上灰尘一边走进院子,对司空离道:“公子,马车卸了,马背上的疽也敷好药了。”

“唔。”司空离点头,对驻步在门口的林烬道:“林兄可要回司户院?”

林烬收回脚,咬牙厚着脸皮道:“不回了,你们院子热闹。”

“哦。”司空离忍着笑道:“可是我想叫墨染随你去司户院将方家的宗卷调出来看看,看来只得让墨染去找你院里的值事官了。”

“他们不清楚,还是随我去吧。”林烬脚步又一转。

待二人离开后,陆意秋满眼探究看向司空离,“你又耍人家做什么?”

司空离摊手,“春日漫漫无事,消遣一下也无妨。”

不过寻个方家宗卷竟然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

司空离从墨染手中接过宗卷,似不经意问道:“林大人可好相与?”

墨染想起在司户宗库里,林烬那些没完没了的家长里短,他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好相与?他平易亲和与你诉生活琐事。

好相与?自己对这些无聊的琐事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墨染不言不语表示沉默。

司空离倒笑得开心,收了卷宗,看看天色,勾手指叫陆意秋。

“去吃午饭,下午看再看。”

“去京华楼,我请客。”林烬背着手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墨染身上。

陆意秋摇头,“京华楼不过名好听,菜色好看罢了,味道却一般。”

上次与孟夏邑去吃了一次,菜摆当真好看,冬瓜雕出花,萝卜雕出龙,南瓜雕出凤……不论花样怎样繁多,但味道就是不好吃。

林烬道:“那就去俞记飘香楼,百年老店,手艺不错,平日我便喜欢去那。”

林烬为司户参军,商流宴请,京城酒楼自然都相熟。

一入俞记,伙计便引到一间通风好的包厢内,接着掌柜就满脸笑容上来打招呼。

“林大人有些日子没来俞记了,今天吃些什么?”

陆意秋接过去道:“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

掌柜看了其余几人,皆没有异议,便笑回道:“那我就作回主,越矩为几位公子爷配菜了。”

“要有汤。”墨染突然出声。

“要有酒。”司空离也出声,“上好酒,越烈越好。”

菜还未上,伙计先送了一壶碧螺春,一盘大红瓜子和一碟炸银杏仁过来。

瑕尘动手,从柜子里拿出杯子涮洗了一遍。

墨染提壶,给每人倒了一杯。

唯林烬笑得一脸满足,并言谢。

墨染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林烬见墨染注意到他,笑容更深了一层,开言道:“家父在世时,最喜欢碧螺春,赞言为花香果味,鲜爽生津。故府里每年春季三月便着人去一趟江南,雇回一年份的。为求香色俱佳,家父还在斗宝会上高价买下一只雪香玉尘杯,专门用来泡这碧螺春。玉杯净,碧螺翠,汤色碧绿清澈,叶底柔匀,家父每每饮上一杯便说去了一身凡尘。那时我与家妹年纪甚小,有一回,家妹寻了……”

陆意秋捡了块炸杏仁放到嘴里,眼睛看向司空离,心中苦恼不已,林家先父爱喝碧螺春而已嘛,怎么像说书先生一样,细节枝末的小家事也扯了进来

司空离老神在在,自顾自喝茶,吃瓜子,有时笑着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瑕尘站起来道:“我去看看菜什么时候上。”

只有墨染一脸平静,恍若未闻,又好像很认真在听林烬说的每一件家事。

林烬说到口干,举杯喝尽了茶水。

“墨染,给林大人续上。”司空离适时提醒道。

墨染垂眸,提壶给他续了一杯,林烬咧嘴笑得开心,讲起家事的声音又扬了几分。

陆意秋拼命忍了忍,又塞了块炸杏仁到嘴里,瞪了司空离一眼。

所幸,上菜了。

夜合虾仁、酥炸鲈鱼条、蟹黄金沙豆腐、八宝野鸭、酱焖鹌鹑、素笋尖、长春汤、五香烧酒,有荤有素,有汤有酒。

墨染将接过长春汤摆到陆意秋面前。

陆意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墨染还在介意昨天在胡二柱家,他嫌午饭没有汤的事!他不过随便说说而已,他竟记挂上了,还特特要了汤,又特特送到他面前,这人的性子是有多死拗?

再说了,谁喜欢喝长春汤,跟片鸭皮有什么好喝的?

陆意秋将汤碗悄悄拨了拨,司空离看到了,问道:“你喜欢吃哪一道”

“酥炸鲈鱼条。”

司空离将自己面前的酥炸鲈鱼条放到他面前,将长春汤转到自己这。

陆意秋扫了一眼,又道:“酱焖鹌鹑也喜欢。”

司空离将林烬面前的酱焖鹌鹑捡过来,将素笋尖摆到过去。

林烬心底控诉,其实他也喜欢吃酱焖鹌鹑,不喜欢这素笋尖,但司空离做得太理所当然了,他根本没有控诉的机会。

司空离扫了一眼林烬,装着不经意道:“小秋喜欢肉食,墨染喜好清淡,二人口味倒都有了。”

果然,待司空离喝了酒,下过筷后,墨染下的第一筷就是蟹黄金沙豆腐。

林烬夹了素笋对墨染笑道:“我也偏好清淡的口味,尤其是这竹笋,清爽利口,好吃得紧。”

墨染没有什么知音的感触,不好不坏地点点头,以示自己听到了。

陆意秋出声道:“竹乃君子,你把君子吃掉了。”

林烬闻言,想吐出来。

陆意秋又道:“你嫌弃君子入不了你的口?”

林烬的竹笋吃了一半在嘴里,闻言吐也不是,吞也不是,为难又尴尬。

司空离夹了筷鲈鱼塞到陆意秋嘴里,对林烬道:“以君子菜养娇君子德,多吃多德。”

林烬咽下竹笋,对司空离一言之情十分感激。

司空离喝了一大口酒,说道:“虽是烧酒,但没胡二柱家的烈。”

陆意秋咽了鱼肉,张嘴道:“我尝尝。”

司空离将酒碗送到他嘴边,说道:“只能喝一小口,虽是不烈,但也够你受的。”

陆意秋喝了一小口,果然辛辣,倒不至如像昨天日那般呛,只吐了吐舌头。

司空离看着陆意秋水润润的唇,小巧通红的舌头,转深了眸色。

“我也要喝。”墨染突然出声。

司空离将粘着的眼神转过来,拿起放在脚边的酒坛扔给墨染。

瑕尘闷头吃饭,觉得自己好像被孤立了,没人跟自己互动,自己的眼神也没人接收。

其实他才是喜欢喝长春汤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 ~(@^_^@)~

☆、方家的宝藏(二)

下午在府衙翻看方家宗卷,陆意秋啧舌感叹,“全是大官宠臣,当真不得了。这么多年,居然没被历代皇帝忌讳打压,这为官之术实在了得。”

司空离翻看案卷道:“太祖建朝六年始推科考,南阳学子方思夜拔得头筹,金殿点为状元,供职翰林院补修前朝国史。前史修好后,太祖阅而甚喜,进为太子太傅。太祖崩,太宗继位。擢方思夜为光禄大夫。此后方家子孙代代为官,长盛不衰,更有子孙获爵,有女入主中宫。”

“你察觉到什么了吗?”陆意秋打量司空离深思的神情,有些雀跃。

司空离煞有其事点头。

“什么?”

“祖先葬的风水很重要。”司空离顿了顿,长指指着宗卷认真评道:“你看,方思夜在朝堂立稳足后,就将自己父母的尸骨从南阳迁了过来,此后子孙官运亨通,可不是祖宗的风水?”

陆意秋扭头不理他。

“其实我还真发现点东西。”司空离又道。

“什么?”陆意秋闻言立即扭过头。

“方思夜,这名字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司空离却又不说了,转说道:“南阳,南阳地属西北。西北曾有一小国名叫西夜,太祖二年秋借道境内,征讨黑磒国。不料气侯陡转寒,粮草衣被供应不足,导致征讨不利。太祖兵败后,西夜国见风转舵,结盟黑磒国,截了大军后路。后来幸得驻扎在环县的彰武节度使李寻派兵助援才使大军脱困,太祖因此恨西夜国甚深。太祖三年秋,派军十二万围剿西夜。第四年春,西夜国灭,建州名放。”

“太祖六年始推科举,南阳学子方思夜拨得头筹,此后官路亨通。进官光禄大夫后迁父母遗骨至凤眠岭。可是凤眠岭的主墓里并没有遗骨,这迁坟一事真假难定,或许只是一桥一路。”

陆意秋想了想道:“你是说,他借迁坟,在凤眠岭修建藏宝窟?”

司空离挑眉,“这样推算也是可以的,不是吗?”

“可他要这么多钱财做什么?”

“只聚不花,定是留有后用。从那些财宝的成色上看,存放时间并不长,除了赈灾的官银外,那些黄金,珍珠积存应不超过百年。如果说方家自方思夜开始敛财,那前面两百多年里存下的钱财去了哪里?”

“另外还有个藏金窟?”

司空离摇头,“应是用到了可用之处。”

“修桥、补路、修善堂?”陆意秋说完,猛摇头,“怎么可能的事。”

“还是先从方家老祖查起,或许能有所获。”司空离站起来,唤墨染。

“你请林大人来一趟司法院。”

墨染踏入司户院,见林烬搬户库的宗卷放到院子里暴晒。

林烬手搬着盖过头顶的宗卷,脚下步步小心,免踩到摊在地上的宗卷,踮足行了几步失了平衡,眼见着就要摔倒。

墨染眉微蹙,幻步而近,巧手抄过林烬手上的卷宗,弯腰抵在他在背上。

林烬背靠在墨染身上,才没有摔个四脚朝天。

直起身子,见是墨染,非但没撤了身子,反近了近,笑弯着眉眼,唤道:“墨染。”

墨染退了一步,将卷宗放下,“我家公子请你去一趟司法院。”

林烬自动过滤掉这句话,热切道:“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又会摔伤椎骨也不一定。自从四年前不小心从马上摔下,伤到椎骨后,只要天气稍寒总会觉得酸痛。虽然请了京里不少的名医大夫看了,但总是没见好。我娘怕我寒痛,还请巧匠做了热背枕。你知道什么叫热背枕吗?就是用牛皮密封了,里面装热水,制成软枕,枕在椎骨下祛寒……”

墨染脸色平静听他说完,抽出针包道:“给你扎几针。”

“扎针?”林烬一个抖索,他向来怕这种尖利之物,叹气道:“若是能扎针恐怕早就好了,我就是怕这种尖利之物。”

一个男人怕针尖小物,墨染难以至信。

林烬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又开始溯本追源,“这是有缘故的。那时我还小,全家都住在凉州。我爹经营金铺和绸庄,因为抢机夺利得罪了不少人。有一家金铺的老板嫉恨我爹,请了杀手要取我爹的命。正好那天我因早散学,在铺里玩。那杀手突然杀进来,要取我爹的命。我爹身边有武侍,那杀手打不过,又丢了武器,进退两难。正巧我从柜子下钻出来,他便捉了我,以针抵在我的眼睛,要胁我爹。那针尖闪着银光就贴在我的眼珠上,我害怕地闭上眼睛,针尖就刺在眼皮上,尖疼尖疼的,我怕得全身发抖。后来我爹答应停了金铺生意,离开凉州,那杀手才放了我。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举家搬到京城,购了现下的府院。说到府院,我爹选府院时可费了不少功夫……”

“哪个杀手组织的杀手?”墨染打断,眼角的凌厉隐有扩散。

林烬摇头,“不知道。我爹说只要我无事便安好,没有再追究什么了。”

“唔。”墨染杀意尽收,从针包里取了支针出来,抬眸问道:“趴哪里?”

“……”林烬无语,他刚才追源溯流那么多,就是不想扎针,怎么听了后还是要扎?

那是他不了解墨染死拗的性格,连司空离的话他都可以一边听,一边坚持自己的想法行事,何况他呢。

林烬望着寒光凛凛的针,不由地退了一步,拢紧衣衫,坚持道:“我不扎针,我刚才对你说了,我对针有心理阴影。”

对向林烬满怀期待理解的眼神,墨染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是扎你背后,你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可我还是害怕。”林烬双手纠紧自己的衣服。

墨染想了想,说道:“我有办法。”

林烬眼睛骤亮,“什么办……”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墨染近至身前,举手劈上他颈侧,林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样就不会害怕了。”墨染将林烬放倒在地上的卷宗上,褪了他的衣衫,手指在椎骨上探了探,点穴拈针扎下去。

“这是在做什么?”针刚刚扎好,司空离与陆意秋便进了院子。

“你想谋杀他?”陆意秋冲上前来质问。

“我想治他的病。”墨染解释。

“他得了什么病?”

“旧年骨病。”

“既然是治病,怎么人事不醒?”

“他怕针,我把他打晕了。”

陆意秋点头赞赏,“这个办法好。”

司空离面露遗憾,“打晕前,应该叫他先来趟司法院,我有事要他帮忙,帮完忙再打晕也不迟的。”

墨染顿悟,垂头认错,“是,公子。我下次注意。”

“啧啧。还别说,林大人这身材骨骼挺不错,皮肤好白啊,肩……”陆意秋叹看未完,司空离蒙了他眼睛,拉着他便向院外走去。

“瘦巴得像根竹竿,有什么好看。”司空离含着怒气,压低了声音,“不许看别人的身子,也不许赞别人。”

“你还不看了。”陆意秋不服道。

“我看,就跟看棵大白菜没两样。”

“那就当我也在看大白菜。”

“既是棵大白菜,你赞什么。我光着身子给你看这么多次,也没听你说过一句好听的。”

“……你,无耻!”陆意秋脸红耳赤,挣了司空离走得飞快。

司空离追上去,轻笑道:“你要喜欢看,晚上给你看,不光看,动手摸也行。”

陆意秋耳朵红得几欲滴血,怒骂道:“谁要看,谁要摸,你个没廉耻的。”

二人一路打骂,正碰上陆暨走过来。

陆暨见陆意秋满脸通红,神色似羞恼,便道:“小秋碰怎么了?脸这么红?”

陆意秋见着陆暨,一时受到惊吓,倒退几分红色,“没,没有。”

陆暨见状,担忧道:“难道在发烧?”

陆意秋摇头,“热,热的。”

陆暨收回伸到半空的手,“既然热便少穿点。看天穿衣,瑕尘不知,你自己也不知吗?”

“是。”陆意秋乖乖退了下去。

司空离看陆家父子互动,眼中隐忧不明。

“孔思随我来一趟。”陆暨转向司空离吩咐。

皇帝定了扳倒方家的心思,下密诣着京兆府暗查。

陆暨将皇帝赐的令牌转交给了司空离。

司空离接了令牌笑说道:“我正想去户部查方家先祖的详细而无理由,皇上赐的这块令牌倒帮了我。”

陆暨道:“方家门人遍布朝野,户部乃六部重司,方家之人亦有之。你去户部查阅定要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司空离点头,“找个京官户籍归卷的借口便可去怀疑。”

陆暨点头,对司空离的善思很赞赏,“既是户籍归卷,可让林烬牵头。”

司空离点头,“理应如此。”

陆暨:“我让人传林烬来交待清楚。”

司空离立时警醒,“不用了,林大人现在不方便。”

“嗯?”

“他病了,在治病。”

“好吧,到时你跟他说清楚。”

“好。”

☆、方家的宝藏(三)

自那日司空离霸道地不准瑕尘服侍陆意秋洗浴后,陆意秋便栓了门,坐在浴桶里自己用帕子擦洗身子。

一阵轻响,一股熟悉的气息逼近,接着便是轻笑声响起,“让小的来服侍陆小爷洗浴。”

陆意秋想起白天的事,羞恼心又起,反手拨了一泼水到司空离身上。

“哗啦”,司空离前襟被浇湿了大半。

司空离毫不在意,邪魅的薄唇勾起,“湿了正好一起洗。”

说罢,不徐不急慢解衣衫。

陆意秋被热水一蒸,脸又红了,捌过头不看他。

司空离偏偏还戏虐轻笑道:“要不要看,我的身体比林烬那棵大白菜要有看头多了。”

陆意秋恨咬着嘴唇不语。

一会,那人便挤进了浴桶。

司空离将头凑过去,在陆意秋嘴边轻吻了一下,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声音低沉而魅惑“随便看,随便摸。”

陆意秋从半垂的眸子偷瞄过去。

司空离的肌肤是蜜色的,肩膀很宽阔,后背挺直,腰身精瘦,双腿在水下虽看不清,但陆意秋知道是修长、完美无缺的,当然比林烬有看头得多。

陆意秋只觉得脸皮烧得厉害,一阵口干舌燥。

司空离见陆意秋由脸红到脖子,勾嘴而笑。伸了两指捏住他的下巴,令他与自己对视。

对向陆意秋又圆又亮如两颗黑色的珍珠豆的眼睛,因□和紧张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气,司空离只觉得心被浸到了蜜糖里,再放进瓮里拧紧盖,任这香甜发酵,渍出蜜酒,醉到不愿醒来。

陆意秋被司空离越来越热的眼神灼得皮肤一阵发痛,还未及言,司空离的吻便铺天盖地罩下来,连呼吸也夺了去。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个人是怎样挤进生命中的?生命好像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他的。

这发酵了的蜜酒到底醉的是他?还是自己?亦或是俩个人?

心又酸又涨,想要笑,又想要流泪,想要紧紧搂住眼前这个人,与他骨血融到一起,一同醉上千百年,不理人间世事……

过了许久,瑕尘终于等到陆意秋开门,唤叫进来收拾。

瑕尘走到屏风后一看,地上全是湿淋淋的,浴桶里的水只剩下了一小半。

“公子这是做什么,自己跟自己打水仗吗?”

陆意秋低声应了一句。

瑕尘听出不对,紧张走过来道:“公子你喉咙怎么哑了?莫不是感冒了?”

陆意秋拿着杯子喝了口水,不答却道:“你叫人进来收拾了便好。”

瑕尘看陆意秋脸上虽红红的,但精神很疲惫的样子,便也不问了,唤了下人进来,将房间收拾干净。

陆意秋全身酸软,脚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挨到床边,便躺倒下去,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意秋惊起,“你怎么没走,瑕尘还在呢?”

司空离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反正等下还要来,还走做什么?”

“可瑕尘……”

“不妨事,他每天晚上要去张师傅那里学厨,等下就会出去。”

果然,瑕尘待下人收拾了,便悄手悄脚掩门出去了。

“他去学厨做什么?”

“多门手艺傍身总是了的。”

“难道他想脱离陆府?如果是这样,那我叫管家把卖身契给他好了。”

“你可不要好心办坏事。”

“什么意思?”

“就是随他去吧,莫要多费心思。累了吧,咱们睡觉。”

司空离伸臂将人揽进怀中,轻轻抚拍。

陆意秋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也想温情脉脉一回,任司空离揽了睡。

可还是没办法,自己体热,盖着被子,两个人相贴而眠,真的就像蒸笼里蒸包子,热得受不了。

一脚踹开了司空离,陆意秋翻身转向床里边,砸砸嘴沉睡过去。

被踹到床边几欲掉下去的司空离有一种被人嫌弃了的感觉,很挫败,很无奈。

春末暖阳微风,最是令人舒服。

陆意秋搬了张椅子在司法院里放了,懒洋洋的靠上去。

“瑕尘,今天带了什么零嘴过来?”

瑕尘拿出食盒,端出一碟桂花糕和一盘糯米酥盏,放到陆意秋面前。

“这两样都不怎么甜,公子尝尝看看。”

陆意秋捡了块桂花糕放到嘴里。

“怎么样?”瑕尘满眼期待地望着陆意秋。

“不……”陆意秋想起瑕尘寅夜去学厨艺,再看那小心期待的眼神,怕这点心就是他昨夜做出的。

“不但好吃,还很香。”陆意秋改口赞道。

“公子喜欢就好。”瑕尘松了口气,笑得开心又满足。

“公子可有事找他?”墨染指着跟进来的林烬问司空离。

林烬歪着脖子,满眼哀求看向司空离。

司空离想明白缘由,不禁失笑。

“上午有事。”

墨染明白点头,收了针包,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了。

林烬哭笑不得。

陆意秋悄声对司空离道:“墨染怎么对林烬的病那么上心?”

司空离想了想,解释道:“医者父母心嘛。”

由林烬出面,持皇帝令牌,向户部调出京官所有宗卷,查出方思夜在南阳祖籍地后,派人去往南阳调方氏宗谱。

“调方氏宗谱,你怀疑上了方思夜?”林烬问道。

“求证,肯定要广撒网,细挑选。不落下任何蛛丝马迹。”司空离老神在在道。

林烬偏头想了想,心中认同,又想起前几起案件,不禁赞道:“黎兄能任司法参军,实是京中百姓的福气。”

司空离看到墨染走了过来,勾嘴笑道:“林兄赞也无用,墨染性子死拗,我虽是其主,但亦难扭正他,林兄自求多福吧。”

司空离说罢,弹弹衣襟,找陆意秋去了。

林烬看墨染走来,想笑又笑不出来,哀求自知也没用,只是懊悔自己不该从摔跤扯到椎骨受伤,再扯到惧怕尖针的事宜。

“墨染。”林烬歪着脖子声音哀哀唤道。

墨染点头,似劝慰,“再扎十天。”

十天!林烬心中、眼前惧一黑。

司空离回过头看被一掌劈软倒下去的林烬,不由生了几分同情,便忍不住提醒墨染道:“其实可以点睡穴的。”

墨染醒悟过来,“谢公子提醒。”

到司法院找不着陆意秋,一问原来去饼店买零嘴了,看来瑕尘做的点心实在是差强人意。

司空离转身出了府衙,没行多远便听到有人高声唤他孔思。

回头一看时,竟是太学院的院长正坐马车路过,见着司空离热络打招呼。

“院长这是要去往何处?”司空离问道。

“刚从天涗寺进香回来,正要回太学院。”院长笑着从马车下来,朝里面的妇人道:“孩子给我。”

“原来同夫人一起去的。”司空离朝妇人微微颔首。

院长抱着个粉雕玉啄的孩子近前,“前天刚满月,今天去寺里求福保康健。”

孩子脸蛋圆圆的,眼睛黑黑亮亮的,粉嘟嘟的两颊,身上兔毛风衣裹得紧紧的,像个小圆球。

院长老来得子,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赞他孩子冰雪可爱,便手指轻戳孩子粉嘟嘟的脸,咧着嘴逗孩子,要孩子笑给司空离看。

司空离闻歌知雅意,笑着赞了几句,院长更是乐开了花。

正说笑着,陆意秋揣着纸包走近过来。

司空离看看粉嘟嘟的孩子,再看看眼睛圆亮亮的陆意秋,不禁大乐。

待院长马车行远后,司空离忍不住用手指也戳了戳陆意秋丰软软的脸颊,果然凹下去又慢慢弹上来,手感好得紧,也有趣得紧。

于是又戳了一下,软软的肉粘着手指陷下去,又贴着指腹绵绵地弹上来。

司空离喜欢得紧,再戳一下,戳一下……

终于惹怒了陆意秋。

陆意秋竖了眉毛才准备发火,孟夏邑溜达着过来,看到二人,快步近前,满脸笑意邀请道:“刚巧我还在想一个人去京华楼吃午饭太孤单了些。正好,你们也一起去吧。反正也不远了。”

“多谢孟小侯爷好意,我们……”

“去,我和你去。”陆意秋打断司空离的话,并瞪了他一眼。

“那便一起去吧。”司空离随即改口。

☆、方家的宝藏(四)

陆意秋三人被请至二楼近窗的位置。

“捡我常吃那几道上。”孟夏邑对伙计吩咐。

伙计点头应是,又道:“小侯爷,可要上酒?”

“上,要最烈的酒。”

陆意秋转动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红嘟嘟的唇微微翘着。

司空离没忍住,又戳了戳他的脸颊。

这次陆意秋倒没生气,因为他看到君欹悲了,跟一个女子在一起。

孟夏邑顺着陆意秋的眼神看过去,就见君欹悲跟一个漂亮的女子坐在一起。

那女子不仅长得好看,对君欹悲还笑得特别温柔,特别甜。

二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君欹悲脸上竟然没像往日般冷冰冰的,这样侧看过去,脸色倒比往日有人情味,显得很平和,一点也不冰冷。

孟夏邑原本惊诧的心情待看清君欹悲的脸色后变得无端地怒火起来,再看二人你来我往,你言我语,不知说着什么,神情亲近又自然,孟夏邑的怒火又变成了委屈。

他在笑,他居然在笑,虽然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但就是笑了。

孟夏邑噌地站起来,朝君欹悲走去。

走去做什么?当然是去扇他一巴掌,再把那块定魂玉摔过去。

对了,那玉呢?

那玉早就被自己退回去了。

“孟夏邑?”君欹悲看孟夏邑神色奇怪地走过来,站了起来。

对坐的女子恐怕是第一次看到君欹悲对人露出如此小心的神色。

孟夏邑回神,见那女子满心满意痴看着君欹悲,满腔的委屈全涌了上来。

“你去哪?”君欹悲拉住欲转身走掉的孟夏邑。

去哪?孟夏邑眼睛通红,扫了一眼那个漂亮的女子。

“我去找美人,绝世美人。”

君欹悲脸色瞬间冷下来,“你去找什么?”

“美人。”孟夏邑眼睛红得只像兔子,嘴巴依然强硬。

“好,我随你一起去。”君欹悲脸冷得结成了霜,反倒看不出喜怒,拉了孟夏邑便下了楼。

“这,这就退场了”陆意秋在一旁看闹剧看得津津有味,手抓着一把瓜子嗑嗑得很欢喜,不料君欹悲冷下脸便拉着孟夏邑不见了人影,“难道俩人真的去找美人了?”

“恐怕找着了,美人就会被种印。”司空离接道。

“……孟夏邑真可怜。”陆意秋思虑了一番,给这一出戏总结了一句。

正叹着,小二上菜了。

陆意秋一看,担心了,京华楼的菜贵得要死,没了打秋风的主,不得自己付帐了?

司空离扫了一眼愁眉苦脸的陆意秋,看出他的担忧,转向店伙计道:“孟小侯爷来吃饭可都是记帐?”

“是的,每一个月或两个月结一次。”

“嗯,那这一次也记他帐上。”

“好的。”

孟小侯爷人虽走了,陆意秋二人还是打着秋风了,吃得心满意足,慢慢走回府衙。

司空离才翻开一本宗卷,就见林烬梗直着脖子走进来。

司空离不禁失笑。

林烬苦笑了一下,对司空离道:“黎兄,我想向你讨个人情。”

司空离挑眉,“哦,什么人情?”

“墨染的卖身契,你能不能还给他?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份,可是墨染一身的本事,会武功,会医术,还会厨艺实在不该委居人下做一个听传唤的小厮。所以我想向你讨他的卖身契给他,让他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林烬说得言真意切,司空离真不知该怎么回他。

墨染会的事岂止武功、医术、厨艺,他还会杀人、使毒、缩骨。

让墨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想做什么,自己大约是猜得到的,重建血屠堂,药控门人,接杀人越货的买卖,不外乎此。

说到卖身契,他哪有这东西?连见都没见过,怎么还给他?

“我可以付银子给你,让你再买个小厮,多少钱都可以。”林烬见司空离琐着眉头不语,以为是不愿意,硬着脖子又补说道。

司空离对林烬无知叹气,“你问过墨染了吗?他愿意赎身?”

林烬想起刚才他跟墨染提起时,墨染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要赎身?”

虽是如此,但林烬还是打定主意,不该把墨染埋没了,该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给别人做下人呢,他替他可惜,替他不平,于是回司空离道:“我会劝他的。”

“你还是先劝服了他,再与我说吧。”司空离将事情抛回给了墨染。

林烬走了没多久,墨染走了进来,开口便道:“他来找公子了?”

司空离点头。

“莫要理他。”墨染道。

“他倒是全心全意为你好。”司空离笑说道。

“不需要。”墨染蹙眉,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擅作主张些什么。

他呆在司空离身边是为了完成老堂主的遗命,才甘愿缩骨改妆成司空离的小厮,跟个人才能埋没没有一点关系。

“只要不重建血屠堂,不买卖杀人,你若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司空离也在认真考虑。

“我哪都不会去,就呆在公子身边。”墨染神色坚定。

这死拗的性子着实让人头痛,司空离不想多劝,随他去了。

哪知,林烬第二天又来劝说了。

无果后,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

摊上这两个人,司空离无奈,写了个卖身契,又叫墨染按了个手印,到第五天林烬再来时,直接给了他。

“给你。你还他也好,收着也罢,随你。不要再来找我,现在可不是我困着他了。”司空离舒了口气。

林烬满脸喜色,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到司空离手中,“多谢,你再去买一个小厮,两个也行。”

司空离扫了一眼那银票的面额,从善如流地接过去,塞进怀里,笑着应好。

林烬看了一眼卖身契,自语道:“这契票好新。”

当然新,昨天才填按的,能不新吗?

回到司户院,在墨染未点晕自己前,林烬喜滋滋地将卖身契拿出来,郑而重之地放到墨染手中。

“你现在是自由身了,想做什么便可做什么。想开武馆、医馆、饭馆都可以,如果是缺资金的话,我可以帮你。”

墨染看出林烬眼中的关心与真诚,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的的确确是在为自己着想,为自己好。

“你留着吧。”墨染毫不在意地将卖身契推回。

“这是你的卖身契,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做什么”林烬又塞回去,“你放心,黎大人那里,我已经付了五百两银子了,他不会为难你的。”

墨染闻言不经意地抽了抽眉。

“那就先放你那里。”

“好吧,你什么时候想拿回去就跟我说。”林烬小心地将契票收了,贴放至怀中。

“好了,你点吧。”林烬闭上眼,等墨染动手。

墨染看他一脸满足放心的神色,眼神微微波动,连素来杀人不眨眼的手,都有些颤抖。

抬手点穴,双手托着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置矮榻上。

出神想了一会,方从怀中掏出针包。

“公子很缺钱吗?”

司空离对向墨染质问的眼神,微微有些不自在。

虽然不缺钱,但钱来谁也不会拒。当然他可不能这样说,要不然墨染定会组织了旧门人,劫个万千金给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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