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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若青缇 当前章节:1463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49

“当然不缺,只是林烬硬要塞过来,我为了让他安心,演好这出戏才接了的。”司空离解说道。

墨染点头,“他现在很安心了。”

“那就好。做什么?”司空离看墨染伸出的手。

“他安心了,银票还给他。”

“给都给了,还回去怕会多心。”

“契票留在他那,他不会多心。”

司空离知道墨染又死拗上了,面对死拗着的墨染,司空离满腹的巧思压根就用不上。只得一边叹气一边将还没来得及捂热的银票尽数掏出来。

墨染接过银票,居然还不放心地点了点,方退出去。

司空离长叹,他这是该为墨染终于没有满心满意他这个血屠堂堂主而高兴?还是该为墨染现在就胳膊往外拐而气恼?

怎么像嫁女儿的心情,想着她与夫家和顺美满,又想她一直念挂着娘家。

人生,真是充满了矛盾和无奈。

兀自感叹未完,陆意秋举着信走过来道:“派去南阳的人送信过来了。”

司空离感怀一扫而空,接过信,一行一行看过去。

“果然有假。”司空离顿时神清气爽起来,“方氏宗谱上并无方思夜此人,只道其于高祖四年孤身迁来,父母亦早亡,并无尸骨葬在南阳。如此,当年迁的是何人尸骨入凤眠岭?亦或者根本就是榥子?”

“既然方思夜祖籍并不是南阳,又是出自何处?南阳近西夜,西夜国灭三年。方思夜四年迁南阳,六年入金殿。西夜……放州,放州……方。思夜,西夜……”

司空离看向陆意秋笑得一脸高深,“的确大有文章可作。”

☆、令人费思的意图(一)

司空离话未尽,衙役急急进来禀报,震东镖局有人死了,一个镖师被人杀死在镖库里。

震东镖局名震四方,镖号遍布各州府,怎么有人会到镖局内杀死一个镖师?

司空离与陆意秋赶到镖局查看死者时,竟然是上林刘家的那个护院!

原来刘护院自刘员外因皇陵案发配边彊,刘府家财散尽后,转至震东镖局做了一名镖师。

查看刘护院的尸体,胸口从后被穿透而亡。从伤口上看,是利钩所为,心脏则是被一钩钩穿,箱子、墙上、地上全是血迹,整个镖库一股血腥味弥重。

司空离翻看了下刘护院的尸身,从尸斑上可推断,刘护院死了四个多时辰,也就是丑时。

镖局的人告诉司空离刘护院并没有住在镖局后院,他在城内有自己的宅子,每日镖局日事了了后,就会回家。

既然住在家中,那他半夜三更到到镖库来做什么?

司空离翻看存放在库房的箱子,里面不过是些陶器。

镖局的人上前来解说,这几箱陶器是昨天下午一个中年人上门前来托的镖,要运往放州。

“难道他想偷这些瓷器?莫不是这些都很名贵?”陆意秋捡了阔口花瓶出来把看。

“普通的官窑罢了,有什么名贵的。”司空离接过去,放到箱中,命仵作验尸,又命镖局的人带路去刘护院的家。

去了刘护院的家,陆意秋立即将之前的猜断推翻了,有这么富丽华贵的好宅子怎么可能去偷窃普通的瓷器?

“既有如此家底,为何甘做一个镖师?”司空离也在思忖,“还是说他想借这个身份做些什么事,所以才惹祸上身?”

传唤了刘护院的内室出来问话。

刘氏打起帘子迈着莲步而出。

身后一个捕快讶然低语,“这不是雅弦阁的琴姬芳瑜吗?”

司空离耳力好,侧头问道:“你认识她?”

捕快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小的去过雅弦阁几次,见过这名琴姬。只是她什么时候嫁了人就不知了。”

“你多久前见过她在雅弦阁?”

“一个多月前见过。”

芳瑜步近,朝司空离几人福了福。

司空离点头,说道:“有几件事想问下你,你需如实尽言。”

“官爷请问,民妇据实回禀。”芳瑜的声音十分清婉动听。

“刘镖师昨夜死在镖局里了。”司空离不问,先说了一句。

陆意秋看了他一眼,这样的噩耗,怎么不委婉些。

芳瑜闻言,身体颤了颤,接着眼泪便流了出来。

司空离继续道:“他是被人杀死的,我们要查凶手,所以有几件事要问你,你现在能回答吗?”

芳瑜用手帕抹了眼泪,回道:“民妇能回答。官爷请至花厅一坐,我让下人备些茶水。”

“不用了。”司空离摆手,“几个问题,问完便罢了。你是什么时候嫁与刘镖师的?”

“半个月前。”

“你未嫁之前是雅弦阁的琴姬?”

“是的。刘镖师常去阁里听民妇弹琴,半个多月前他突然说要娶我,我开始拒绝了,后来他又说为了娶我他新买了宅子连下人也买了,要我一定嫁给他。我为他一片心意感动,这才离了雅弦阁,嫁给他。”

“你是说这宅子是他半个多月前买的?”

“是的。”

司空离转问震东镖局的人,“他是什么时候入镖局做镖师的?”

“也是半个多月前。”

一座这样富丽堂皇的宅子,在京城定价值万两以上。他一个员外护院哪里来这么多钱财?既然有这样的钱财,又何必去做一个一月只有几两银子的镖师?

买宅子,做镖师,娶亲全赶在几天内。

半个月前京中有何大事?

方家祖墓被盗!

司空离扫了一眼芳瑜的脸色,一丝算计从眼中飘过,似不经意自语道:“既然能买下这宅子,那他又何必做镖师难道说……”

陆意秋秋比芳瑜更紧张,立即问道:“难道说什么?”

“难道说他做镖师是有目的的?”

“目的?什么目的?”陆意秋接问道。

“不可告人的目的。说不定就是这个目的让他丧了命。”

陆意秋斩钉截铁道:“那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司空离简直想对如此上道的陆意秋狠狠亲上几口,但脸上依旧一副皱眉思索的模样,“假设他知道了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对有些人不利,所以才遭了不测。”

“嗯,一定要这样。”陆意秋点头。

“这个案子疑点很多,我们一定要慎查。”司空离最后补说。

回到府衙,陆意秋喝了口茶水,方问道:“你怀疑那个琴姬?”

司空离想起刚才陆意秋的机灵,胸中溢满喜爱,手撑在案台,俯□,在陆意秋红嘟嘟,软绵绵的唇上亲了好几下,又在他手中的杯子里喝了口茶水方回道:“我只是觉得事情蹊跷,所以不相信。”

“她哪里让你不相信了?”

“她的镇定。一个才死了丈夫的人,心中悲痛难抑,如何还记得待客礼仪,请我们上花厅喝茶。所以她不该有问有答,条理清晰。”

陆意秋想了一下,芳瑜的确就在听到刘护院的死那一下流了泪,其他时候都很平静。

“她是可疑,可又要怎样查呢?”

“不查她。”

“不查她?她这么可疑,为什么不查?”

司空离笑道:“她不过是一把丝线上的一根,我已猜到源头了,还查她做什么。”

“你猜到了,快说。”陆意秋蹭地跳起来。

司空离迎上那对黑亮亮的圆眼,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笑道:“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陆意秋对这人的厚脸皮,气得说不出话来。

司空离涎着脸皮,凑近了道:“快亲,亲了就告诉你。要不然你就要等案子了了才能知晓了。”

陆意秋的气恼抵不过心里的好奇,终于嘟着嘴去亲那人的脸颊。

司空离调过头,陆意秋软软的嘴正好亲在他的唇上。

司空离小计得逞,很开心,伸出舌头在陆意秋的唇上舔了舔。

陆意秋急忙退开,撞在后面的椅子上,眼见着就要摔倒。

司空离眼明手快,跃身到案后,接住陆意秋的身子。

陆意秋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推了推司空离。

司空离低笑,将人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亲,陆意秋倒没躲开了。

“怎么我亲你,你就没这么羞了?”

陆意秋推开他,“我亲了,你快说。”

“好。”司空离将陆意秋拉回来,与他十指相握,又忍不住亲亲他嫣红的脸颊,方道:“你还记得刘护院是怎么死的吗?”

“胸口被穿透而死。你说致命的武器是铁钩。”

“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去京棚楼,遇到的那些杀手所使用的武器吗?”

陆意秋想了一会,“也是铁钩,虽然有人用刀,但好几个人都是用的铁钩。你是说杀我们的那些人跟杀刘护院的人是一伙?”

“那你可知道那些杀我们的杀手是谁请来的?”

“是谁?”

“方照流。”

“是他!”陆意秋惊呼,“他请杀手杀我们是因为金九,那他杀刘护院是因为什么呢?”

“我们先理一下我们所知道的刘护院的事。刘护院先是一脚踢死了沙弥未会,然后刘员外家散,刘护院离开刘家,刘护院置房、入镖局、娶琴姬,最后被铁钩一钩毙命。”

“是的。你还说他哪来这么多钱买房?”

“钱的事我们先不论。我们假设,刘护院是方照流的人。”

“既是方照流的人,怎么还会被他的人杀?”陆意秋明显不认同。

“狗咬狗的现象是很常见的。如果说刘护院是方照流的人,那么他的那一笔钱就是方照流所给。他入镖局也是为了方照流才去。至于为何又被杀,大约是兔死弓藏……”

“是狗咬狗。我还是觉得这个比较贴切。”陆意秋道。

司空离亲亲他,“好,狗咬狗,所以刘小狗被方大狗咬死了。这死又恰在镖库里,镖库有几十箱陶瓷,这些陶瓷恰又运往放州,放州即从前的西夜……”

“你连那几十箱陶瓷也怀疑上了?”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为何不能疑?”

“那些陶瓷有什么古怪?”

“陶瓷没有古怪,古怪的是刘护院死的地方。陶瓷值不了几个钱,他半夜去镖库不可能去偷那些东西,除非镖库里有更值得他想要的东西。”

陆意秋抬眸看他,“可镖库里除了几十箱陶瓷就什么也没有了呀。”

“镖库里看起来是没有,并不代表不能藏。”

陆意秋睁大了眼睛,“你是说,还有暗房?”

司空离轻轻摩挲他的鬓角,“暗房,我觉得暗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为什么是暗道?”

“因为我看到库房地上有泥迹,跟血混合在一起。”

“说不定从外边带进来的呢。”

“镖库门前铺的是为了让镖车好通行的青石板,哪来的泥土?且库房门口没泥,房中却有。所以,我推断,镖库底下有暗道。”

作者有话要说:从入京第一案--金沙赌坊金九案,就开始埋笔写本文的最大BOSS---方照流,直到这一章他终于开始显山水露心思了o(≧v≦)o~~

☆、令人费思的意图(二)

“公子,这衣服不合适吧。”瑕尘终于忍不住提醒陆意秋了。

这从衣到裤全是黑色的,怎么看怎么奇怪,谁会穿着这一身到街上走。

陆意秋不理他,继续对老板道:“我还要黑色的头巾和面罩。对了,靴子有黑色的吗?也要一双。”

“公子,就算你买下了,老爷和夫人也不会让你穿的。”瑕尘对一脸喜滋滋的陆意秋道。

陆意秋付了银子,将衣物包提在手里,扬着下巴对瑕尘道:“你知道什么,这是夜行衣,当然得黑色了。”

“夜行衣,你要去劫富济贫”瑕尘听说书的人说起那些大盗,都是穿了夜行衣,在富人家的屋顶上用轻功飞来飞去,劫走富家的钱财,再将劫来的钱财接济穷人。

“可是你不会轻功,连爬墙腿也没劲,怎么做得了劫富济贫?”

陆意秋瞪他,“我要做神探,不是大盗。”

“公子要探哪?”

看瑕尘艳羡的目光,陆意秋摇头晃脑得意道:“就是死了人的那家镖局。”

“可我觉得黎大人不会让你去。”瑕尘想了想道。

“我就是跟他去的。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带我去。”陆意秋瞪他。

瑕尘道:“太危险了。黎大人这么小心护着公子,他怎么会带你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哪里危险了,白天才去过。”

“我听捕快说是那人是被人杀死的,说不定凶手就在附近,你们去岂不危险?黎大人怎么可能带你去。这衣服……”瑕尘扫了一眼,没敢继续说下去。

“这么危险?他怎么护着我了?”陆意秋问道。

瑕尘瞪大眼睛看他,“公子难道察觉不出来吗?黎大人对公子,比老爷和夫人还要细心。”

“有这回事!”陆意秋也惊了。

瑕尘气呼呼,明显替司空离不平,“黎大人每日早早在院子里等你起床,才与你一道用早饭。有时你睡眯了眼,他就走在你身后,就怕你一个不小心摔倒了。扶你上下马车,替你放置靠枕。不让你写案呈,怕你累着眼睛,还让你去院子里晒太阳。到饭馆吃饭,向来是肉菜多,你喜欢的菜他全部都知道,都搬到你面前。天稍冷一点,他就让我备你的衣物带去衙门。我学做糕点,他说不要太甜腻的,你不喜欢……不知道还会以为他是从事,你是参军老爷。”

“他,他……”陆意秋嘴皮动了几动,没说出什么,但心中那名为感动的泉水汩汩溢个不停。

“他这样小心护你,怎么可能带你去危险的地。”瑕尘最后一捶定音。

“他不会带我去?那怎么办?”陆意秋听了瑕尘证据凿凿的论断,感动泉水变为愁水,“我真的很想去过过夜行客的瘾,所以跑出来买行头了。”

“所以,我才劝公子不要买。”

“不行,我要想办法让他带我去。”

陆意秋坚定决心,提着夜行客的行头直朝府衙而去。

“老爷,要叫小公子上车吗?”赶车的师傅看陆意秋与瑕尘远去的背影,问马车里的陆暨。

过了好一会,马车里才传出声音,“不用了。你把车赶回府。”

“是。”

一入司法院,陆意秋啪地将包裹扔到案桌上,人却扭扭怩怩走到司空离身边,与他挤坐在一张椅上。

“出去一趟,怎么变了个性子。”司空离伸手将他搂在怀里,亲了亲。

陆意秋难得安静地窝在他怀中,任他亲吻。

司空离还没有色令智昏,吃完一通豆腐,神色一凛道:“是闯了祸,还是有事要求着我。”

陆意秋被问得心虚,手指在无意识地在司空离前襟上抠抠。

“看来事情还不小。”司空离低头看了一眼陆意秋的神色。

陆意秋抠出祥云刺绣的一根丝线,顺着丝线扯扯,拉扯起一串,祥云断了片。

陆意秋立即扔了丝线,用手抚平前襟,还补力道按了按。

“按两下就能回原样,还要绣娘做什么?”司空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赔。”陆意秋将银子全掏出来,“全给你。”

“除了美色诱,还有钱财贿赂。看来所求之事你心切得紧啊。”司空离故意拖长声音道:“让我来猜猜,你想求我做什么。”

陆意秋点头,大眼圆圆看着司空离,就想他猜中了,答应了。

司空离难得看到陆意秋如此乖顺,心中喜欢得不得了,又亲了亲他的眼睛,方道:“可是想随我夜探震东镖局”

陆意秋猛点头,大眼巴巴地望着司空离。

“不准去。”司空离道:“太危险了。”

“为什么上次连方家祖墓都去了。”陆意秋嘟嘴。

司空离解释道:“那不一样。墓地有人也是死人,机关有君欹悲,根本无碍。可镖库暗道不一样,不知通往哪,里面也不知藏了什么要紧之物,伏了多少人看守,连是自己人的刘护院都能杀死,可见已紧张到极点。你一点功夫也不会,去了岂不危险。”

陆意秋也知道利害,但他好奇心强,又不甘破了夜行客的梦,于是在司空离胸前拱了拱,撒矫道:“可是我想去,很想去。连夜行衣都买了,你带我去吧,我绝对不给你惹祸。”

说完,仰起头,伸直脖子,在司空离嘴上印了一口表示讨好。

这样的讨好方式的确合了司空离的意,嘴上勾的弧度加大了。

陆意秋见行之有效,也不顾羞耻了,又将嘴送上去,还像往日司空离那样撬开嘴巴,把舌头伸进去,小心翼翼探了探,又紧张害怕地收了回来。脸红耳赤,整个头都缩进司空离怀里去了。

司空离大笑,胸腔震动,震得陆意秋烧红的脸颊几乎流出血来。

“小秋。”司空离将人从怀里拔拉出来,捏住他的下巴。

陆意秋看司空离灿黑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复又想到先前在街上瑕尘所说的,心中感动无以复加,圆亮着眼睛与他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均是如此地深情款款。

司空离的吻落下来,深情的,温柔的,饱含怜意虔诚的。灵巧的舌头扫过口腔里任何一个角落,将缱绻的深情用亲吻传给对方。

陆意秋脑袋像被水煮开了,根本没办法思考,只呆呆傻傻张开嘴,心中既幸福又眷恋,双手搂着他的腰,任这热情的、炙热的、充满爱意的吻加深加长。

直到吻得陆意秋喘不过气来,司空离才放开了他。

陆意秋捂着胸口大喘气,两颊酡红,黑亮的眸子染上一层薄雾,水汪汪的,像可爱的小狗。看得司空离不能自持。

火热又灵巧的唇又缠上来,细细密密,舔弄着陆意秋红润的唇。

又亲吻了好一会,陆意秋全身几乎软成根下了锅的面条。任司空离将唇贴在自己唇上不动,两人的呼吸相闻,热热的气息,共同呼吸,不分彼此。

就在二人脉脉又情深时,院子外一阵声响。

司空离松开陆意秋,拍拍他的脸颊,轻声道:“我去看看。”

出来看时,原来是林烬上街被一匹疯了马的冲撞了,虽然及时躲开了,但还是伤手臂,墨染拿了刀便要将那马杀了。

林烬劝说不过,拉着墨染回府衙。墨染怕伤了他,只得先随他回来。但脸上的坚定,和手上一直紧握的刀,可见他没打算就这么了事。

司空离对向墨染那死拗的神情,不由地头痛,只得耐心劝导道:“不过是只畜生,你跟它计较什么?杀了它,林大人就不伤了?把刀收了,把伤药拿出来,林大人手臂伤得这么重还不赶紧给他治治。”

经司空离一提醒,墨染方想到林烬的伤要及时治疗。便收了刀,带他去治伤了。

对于墨染这个硬坚的芋头,司空离再一次坚定了抛给林烬的决心。

☆、令人费思的意图(三)

略收拾收拾,司空离便要去夜探,为防陆意秋跟来,他没从院子里走,直接跃到房顶。

“你,你真的是……”搂住猛扑过来的身影,司空离充满了无力感。

“你是怎么上来的?”

“瑕尘帮的忙。”陆意秋指院角,瑕尘扶着梯子还站在下边,听到陆意秋提到他,晃了晃手,露出一口大白牙,心中沾沾自喜,公子终于感觉到他的重要性了。

“你又知道我会从屋顶上离开了。”

“当然。你不想带我去,肯定躲着走。我可等了好一会儿了。”陆意秋为自己的小聪明而得意非凡。

司空离捏捏他的手,果然凉凉的。

陆意秋抽回手,抱着司空离的腿不放,“你带我去,要不然我不放手。”

司空离看着陆意秋假装强硬的态度不由好笑,“我要点了你的穴,你搂得再紧,也是无用。”

陆意秋醒悟,咬牙而恨。

“你一定要带我去,我要做夜行客,你看这身行头多适合我。”

从头黑到脚,就剩一张白嫩嫩的脸,一张红嘟嘟的唇,分外挠人。

“还有这个。”陆意秋将黑色的面罩翻出来戴上,只剩下一双圆亮亮的眼睛在外。

“不行。”司空离摇头。

陆意秋傻眼,□了,娇撒了,半路也拦截了,还是不能去?

不管了,陆意秋躺下来,便在屋瓦上打滚,两腿乱膯,嘴里嚷道:“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滚下去。”

司空离将他拉回来,哭笑不得,“哪个夜行客会在屋顶上打滚耍赖的。”

“你不带我去,我就一个人偷偷去。反正我是去定了,去定了。”陆意秋恶狠狠地威胁。

“……好吧。”司空离叹息,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意秋欢喜呼叫,嘟嘴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司空离脸上,立时瞬间呆住,他忘记下面还站了瑕尘。

瑕尘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眼中更是惊疑不定。

“不要多想!我,我这是高兴的昏头了,我这是为了表示感激。不准再想下去,我们什么事也没有!”陆意秋硬邦邦解释。

瑕尘木然地点头,神思仍旧没回过来。

待司空离带着陆意秋点跳出一条街后,陆意秋才哭丧着脸道:“怎么办?被瑕尘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又何妨。”司空离倒没觉得这事有多大不了,甚至觉得是两人感情公开的一个起点。

“如果你爽利点答应带我去,哪会多出后面的事。”陆意秋兀自担忧。

司空离看他,“难道你想将我们俩的事瞒一辈子吗?”

“一辈子?”陆意秋皱眉,他从没深想过。

“还是说你根本没想过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司空离眼睛紧盯着他。

“我,我……”陆意秋不知道怎么说,他没想过那么长远,想太多太麻烦,他把这一麻烦事扔给了司空离来想。所以司空离咋地一问,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司空离那般紧张严肃的神色,陆意秋像个做错了的小孩垂下了头。

司空离叹气,将人搂到怀里,温柔轻抚。

“算了,这事交给我。你只要相信我,呆在我身边,不退缩就行。”

“嗯。”陆意秋闷声答应。

陆意秋的夜行衣又薄又贴身,司空离抚了抚觉得手感甚好,便一路朝下摸了过去,小小的腰,软软的腹,肉肉的臀,摸完意味犹尽又捏了捏。

陆意秋脸哄地热了,扭动身子躲开那双色手。

“你,你放手!”陆意秋拍掉粘在屁股上那双滚烫的手。

司空离不肯撒手,搓搓又揉揉,鼻息也重了几分。

陆意秋被他弄得脸红心跳脚发软,又羞又恼,气急了,张嘴咬在他的脖子上。

“你是小狗吗?”司空离将陆小狗从身上扒下来,稳了稳心绪,美色当前,还要去做夜探之事,实在是磨人心志。

“再不去,天就亮了。”

“这便去。”

司空离单手搂住陆意秋,跃过几间屋顶,跳到到震东镖局库房里。

库房被大锁锁住,没有窗户,如何进得去?陆意秋看司空离。

司空离从怀中掏了把金色的钥匙,□锁里,扭动两下,锁咔地开了。

“你怎么有钥匙?”陆意秋低问。

“这叫万能匙,什么琐都能开。”司空离解说。

“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东西!”陆意秋惊奇而叹。

司空离没有一点惊奇的样子,“墨染做的。”

“他怎么会做这个?”

“他是个巧匠。”

“他好厉害!”

好厉害?估计性子死拗的人,做事比较心无旁骛,学什么成什么吧。但那有什么用,一点也不懂人生的趣事多如牛毛,可不单是组个杀人组织这一种。

入了库房,司空离蹲在地上,敲了敲,“果然有门道。”

司空离从房外弄了点水进来,洒在地板上,水慢慢渗进地板格中,“就是这了。”

司空离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将连着的几块地板撬起,果然见一个往下延伸的洞。

“哇,真的有暗道。”陆意秋兴奋起来,就要往下跳。

司空离拖住他,“我先下。”

司空离跳下去刚落稳,陆意秋便急急跳下来,司空离一把将他接住。

“不要太心急。”司空离训他。

“我太好奇里面藏什么了。”陆意秋说着就要往暗道中走。

“我走前面。”司空离将他拉到身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两人慢慢朝里面走去。

“这个洞新挖没多久。你看,泥土全是湿的。”陆意秋抹了一手泥送到司空离面前。

司空离点头,“说不定刘护院入镖局就是来挖这个暗道的。”

走了不知多久,司空离停了下来。

二人侧耳倾听,隐隐传来说话声。

“我去看看,你在这等着,别乱动。”司空离压低声音道。

“我也要去。”陆意秋嘟嘴不满,最关键时刻怎能让他干等。

“……”司空离拧着眉,看着陆意秋不说话。

最终陆意秋受不了这种低压,不甘道:“我就在这里等着。”

司空离声音依旧紧崩,“还有呢?”

陆意秋小声道:“哪都不去。”

“……”

“连声音也不出,我保证。”陆意秋声音如蚊子又轻又低。

司空离这才放缓脸色,点点头。

与司空离在一起这么久,陆意秋何曾受过这样的脸色,向来他都是有求必应的。就算不应,也是温言软语哄劝了,哪像今天这般,不但不应,还给脸色看。

所以待司空离一转身,陆意秋眼泪在眼眶里一转便滴了下来。

无声地抽抽咽咽了一会,又觉得丢脸,抹抹眼泪,取面罩将鼻涕擦了,两只圆眼水亮亮地在黑色里扑闪着。

在地道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心中按捺不已,有些等不下去了。

想起司空离刚才的脸色,咬咬牙,又默默地等。

再等了会,等得脚酸了。

脚酸了,走动走动总没关系吧。

陆意秋借着脚酸的理由开始慢慢蚕行。

说话声渐渐大了些。

这也没多远,为什么司空离去那么久都没回?难道……!!

陆意秋一慌张,迈开步子就往前跑,直到渐渐有了昏暗的火光。

“你在做什么?”陆意秋昏暗中看到一个身影,小心地辨认了一下,是司空离。他正用一根棍子,伸过栅栏往旁边黑黑的角落里探。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等着吗?”司空离将他拉到身边,藏在角落里。

“察探到什么?”陆意秋低问。

“你看。”司空离指着那堆叠的箱子,“那些箱子是不是很眼熟。”

陆意秋盯睛看了看,点头,“那不就是方家墓地里的财宝箱吗?怎么到了这里?难道这就是方家墓地了?”

司空离摇头,“从镖局下来这么点路,还在京城中,怎么会到城外的凤眠岭。这里应是京中某处房院底下。”

“那些人。”陆意秋看几个武林人装扮的人正凑在一起喝酒,旁边放着几把铁钩,“就是方照流请的杀手组织?”

司空离道:“杀手组织应该不是。我先前以为是,但现在看他们守着这么多钱财都没有反戈的动象,倒像是方照流自己训练出来的人。”

“他训练出一群武林人!他想做什么?”陆意秋惊呼。

“小声点。”司空离压低声音玩笑道:“或许他不想做太傅,想做武林盟主。”

陆意秋白了他一眼,“既然都知晓了这暗道里藏的是什么,你还在这留这么久?”

司空离说话时拨动木棍的手一直没停歇,“你再等等,快到手了。”

陆意秋闻言紧张地看着那木棍拨扒的动静。

近了,近了,终于显露了形,是个酒坛!

待酒坛近了后司空离伸臂入栅栏,轻快抓过来,又轻轻取下一根栅木,将酒坛提出来,方将栅木原封不动装上去。

抱着酒坛,牵着陆意秋沿着暗道出了镖库。

“这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陆意秋说完又警醒,“还是说这就是一坛酒?”

司空离点头,笑得很得意,“上好的岁寒堂,我找这种酒找很久了,想不到今天竟然意外找到了!”

“……你,你不喝酒又会怎样!”陆意秋低吼,刚才他多担心,担心得心肝都揪起来了,他却在偷酒喝。

司空离神色一怔,放下酒坛,将陆意秋揽到怀里,轻轻抚拍,“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还让你这么担心。”

“呸,小爷才没担心你。”陆意秋埋在他怀里闷声道。

“是是是,陆小爷没担心,是我自做多情了。”司空离顺着竿子给他下。

“哼,你知道就好。”陆意秋吸吸鼻子,从司空离怀中挣出来,两眼晶亮,满是好奇之色,“什么岁寒堂,好喝吗?”

☆、令人费思的意图(四)

“前朝八斗诗人赞言‘香不断,味难穷,更添春露吸长虹。’春露吸长虹的滋味,我一直想试试到底是怎样的。”司空离道。

“快开了,我尝尝。”陆意秋张嘴要酒喝。

司空离拍开封泥,举坛喝了一口。

陆意秋接过酒坛也饮了一口,砸砸舌道:“好喝。”

“怎么个好喝法?”司空离伸指揩掉他嘴边的酒渍,满眼笑意问道。

陆意秋歪头侧想,“怎么个好法?那诗是怎么说来着,‘饮中妙诀人如问,会得吹笙便可工。’”

司空离拍拍酒坛道:“岁寒堂,此酒亦真酒。如问妙中曲,‘未用真珠滴夜风,碧筩醇酎气相同。舌头金液凝初满,眼底黄云险欲空’。”

“我还要喝。”陆意秋回味,香醇满口,张了嘴还讨要。

司空离假装叹气,“你跟我久了,该不是也成只小酒虫了吧。”

陆意秋道:“那也是秋白酿惹出的。你从京棚楼偷出来的御酒,虽不能多喝,每次只喝几口,慢慢地就喝上瘾了。”

司空离低头渡了口酒给他,“喜欢喝也不能喝太多,容易醉。”

陆意秋咽了酒,转看司空离,“我看你喝酒像喝水一般,怎么从没见你醉过?”

司空离挑眉,“我是酒中仙,人间清酿岂醉得了我。”

陆意秋眼珠转了转,“你是不是从小就偷酒喝,所以才练出来的?”

司空离不答,一手提着酒坛喝了口酒,单手揽着陆意秋的肩膀往陆府慢走去。

“方家的财宝转了地方,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墓地宝藏?”陆意秋顺着司空离的思路往下想。

“被盗墓的人一闹,的确该小心了。”司空离点头,“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他们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将财宝转出去。”

“所以他们挖了暗道,到时将瓷器换成财宝押送至南阳。”陆意秋想通了这一节。

“是的。镖局走货明正言顺,刘护院一死,所有人都知道镖运的是瓷器物品,没有打劫价值。如果不走镖,私人押几十箱财宝出京,运往千里外的西北放州,实在太过招摇,风险也太大。走镖明正,且因刘护院的死,官府查案,镖箱内不过是些瓷器。这消息一传,便淡了劫匪劫镖的心思。”

“原来是这样!你说他们将财宝运到放州去做什么?”

“如果说方思夜的出身是假,那这财宝的去向就很危险。”

陆意秋紧张起来,“什么危险?”

“制造兵器,招募兵士,起义造反,开国建朝。”

“方照流要造反!”

司空离摇头,“虽然事情很匪夷所思,动向也好像是,可我并不觉得他想造反。”

陆意秋吃惊,“为什么?”

司空离蹙眉,“我也说不出来,如果要造反,我觉这路绕得弯太多了。”

陆意秋更讶异了,“难道他造反还有什么捷径不成?”

“他那一洞的财宝,国库都比不上。他的门人遍布朝野,势力网可想而知。又训练了武林死士,江湖奇术相信也会不少。他女儿是皇妃,已生了皇子,他可药控制皇帝,立为太子,再取了皇帝的性命,年幼的太子便是皇帝,他自己可将大权全握在手。再利用权势清除完异己后,他便可开国建朝。这比运这些财宝去放州,打造兵器、练兵,再造反要快,而且也容易得多。他为什么要舍近取远呢?”

陆意秋想了想,认为这样篡位的确比较快,也想不出为何方照流会舍近取远,便道:“你说的,可能他没想到。”

司空离笑,以方照流立朝堂的计谋和手段不可能想不到。

回到陆府西跨院,沐浴过后,陆意秋躺到床上准备歇下。

一会,司空离从窗户跃进来,挤进床里。

陆意秋朝里让了让。

司空离亲亲他的面颊,道声晚安。

陆意秋迷糊应了声,不知怎么想起在暗道中司空离冷肃的脸色,委屈又起。

抬脚踢向毫无防范的司空离,一脚便将他踹到了床下。

司空离捂着腰站起来,陆意秋立即装睡,呼噜声十分响亮。

司空离暗自苦笑,揉揉腰,钻进被子,将那装睡的人揽到怀里,亲亲他的额头,睡下不说。

第二日陆暨下了朝,唤司空离进前厅,言皇帝念司空离任司法参军以来兢业为民,特赐一座府院。所赐的府院也正与陆府相邻。

司空离朝皇宫方向谢了皇恩。

“皇上为西北大旱愁眉不展,户部已在筹积粮款,如若方家财宝能充公赈灾,正可解燃眉之急。皇上的意思是要我们敢快收证清案。”

司空离点头,“已有些眉目了,刘护院的死与方照流也有干系。昨天晚上我已去查探了一番,方家将财宝全转移到城内的一所宅子地下,挖暗道直通震东镖局库房,想走镖前,将库箱里的瓷器换成财宝,偷运至放州。”

“竟有这等事!他意欲何为?”陆暨蹙眉。

司空离将自己先前的猜断说了出来。

“大人觉得方照流此人可真存野心?”

陆暨沉吟了一会,方道:“数年前曾与他有过会面,的确是一个擅弄权术的人,纵使门下人在京中横行无忌。而任了京兆尹与他同朝共事后,又觉得他不似从前那般锋利逼人,很多时候都保持中立,不像一个对权位野心勃勃的人。”

司空离拧眉,也想不透其所以然。

回了司法院,林烬上来道贺,陆意秋莫名其妙,“贺什么?”

“贺黎大人迁居之喜。”

“你要搬到哪去?”陆意秋冲到司空离面前,圆眼虎虎地瞪看着他。

“皇帝念我查案有功,赐了所宅院,就在陆府旁。”司空离道。

“他怎么想起要赐你宅院了?”陆意秋仍旧不明。

“或许因人进言了吧。”司空离笑,“反正近,开了墙院一样来往,不要担心。”

“呸,谁说小爷担心了。”陆意秋啐了一口,“你莫要在那里自个往自个贴金。”

“你们,当真一点也不像上官和从事,熟稔亲昵像家人。”林烬说完,面带笑容又补了一句,“甚至比家人还要亲。”

司空离挑眉,对林烬的眼力表示赞赏。

陆意秋则像被踩中尾巴的猫跳了起来,想吼骂掩饰几句,复又想起昨夜司空离所言,便悻悻作罢。虽是如此,但心底不知怎么有些微甜的感觉,于是甩手跑出去了。

恰巧墨染进来,看了眼林烬,把目光落在司空离身上。

“公子找我有事?”

“那个,墨染,你现在没有卖身给黎兄了,公子这个称呼可改改了。”林烬顿了顿,又道:“唤‘黎大人’便可。前面几天可能有些不习惯,唤久了便习惯了。”

墨染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再转看司空离笑得莫名开心的模样,低眉顺眼问道:“公子找我有何事?”

墨染如此坚持己念不上道,让司空离觉得没劲得很,清清嗓子问道:“你知道江湖可有哪个门派是善使钩的?”

墨染想了想道:“五步楼。”

“五步楼?”司空离觉得很陌生。

“公子甚少涉及江湖,不知也不奇怪。五步楼是近几年兴旺起来的,在江湖中算属白道。”

“白道,那便不是杀手组织了?”

“不是,他们收徒传武,卖地收租,还涉及渭水一带的船运。”

司空离沉思不语。

林烬一脸欢欣喜悦赞道,“墨染知道的真不少。”

这时衙役进来禀事,京中的一个马贩子要状告墨染。

林烬闻说要状告墨染一下子慌神了,“他为何要告墨染,他又没做什么。”

司空离扫了一眼墨染,头痛道:“你还是把那匹疯马杀了。”

“是。”墨染低眉承认,神色无半点愧意,畜生都敢闹事,不宰了留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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