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3-10 23:04:00 字数:6042
那两人施展轻功,晃眼间便奔到面前,一齐躬身,一人说道“启禀帮主,有三个点子闯入‘大义’分舵,身手甚是了得,蒋舵主见他们似乎来意不善,生怕抵挡不住,命属下请‘大仁’分舵遣人支援。”
乔峰点了点头,道“点子是些甚么人?”
一名汉子道“其中两个是女的,一个是高高瘦瘦的中年汉子,十分横蛮无礼。”
段誉与阿朱对望一眼,又听得乔峰哼了一声,道“蒋舵主胆子也太小了,对方只不过单身一人,难道便应付不了?”
那汉子道“启禀帮主,那两个女子似乎也有武功。”
乔峰笑了笑,道“好,我去瞧瞧。”那两个汉子脸露喜色,齐声应道“是!”垂手退到乔峰身后。
乔峰向段誉道“兄弟,你与我同去吧。”
段誉道“这个自然。”
两名汉子在前引路,前行里许,折而向左,曲曲折折的走上了许多乡下的田径,这一带都是极肥沃的良田,到处河港交叉。
行得数里,绕过一片杏子林,只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杏花丛中传出来“我慕容兄弟上洛阳会你家帮主,怎么你们丐帮的人都到无锡来了?这不是故意避而不见么?你们胆小怕事,那也不打紧,岂不是累到我慕容兄弟白白的空走一趟?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
只听得一个北方口音的人大声道“慕容公子是跟敝帮乔帮主事先订了约会吗?”
包不同道“订不订约会都是一样,慕容公子既上洛阳,丐帮的帮主总不能自行走开,让他扑一个空啊。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
那人道“慕容公子有没有信帖知会敝帮?”
包不同道“我怎么知道?我既不是慕容公子,又不是丐帮帮主,怎会知道?你这句话问得也太没道理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乔峰面一沉,大踏步走进林去,段誉与阿朱跟在后面,但见杏子林中两起人相对而立,站在包不同身后的,正是王语嫣与阿碧。
只见王语嫣轻“咦”一声,道“哥,你也来了?”
段誉微一点头,道“我也来了。”
阿碧喜道“段公子,阿朱姊姊。”
阿朱本想上前,与她们站在一起,但想到自己已是段誉的女人,乔峰又是段誉的大哥,自己要是走了过去,岂不是让他好生难做?当即停步,站在段誉身旁。
杏林中站在包不同对面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叫化子,当先一人眼见乔峰到来,面有喜色,立即抢步上前,他身后的丐帮帮众一同躬身行礼,大声道“属下参见帮主。”
乔峰抱拳道“众兄弟好。”
包不同仍是一般的神气嚣张,道“嗯,这位是丐帮的乔帮主么?兄弟包不同,你一定听到过我的名头了。”
乔峰道“原来是包三先生,在下久慕英名,今日得见尊范,大是幸事。”
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我有甚么英名,江湖上臭名倒是有的,人人都知我包不同一生惹事生非,出口伤人。嘿嘿嘿,乔帮主,你随随便便的来到江南,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乔峰淡淡的道“如何是在下的不是,还请包三先生指教。”
包不同道“我家慕容兄弟知道你乔帮主是个人物,知道丐帮中颇有些人才,因此特地亲赴洛阳去拜会阁下,你怎么自得其乐的来到江南?嘿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乔峰微微一笑,道“慕容公子驾临洛阳敝帮,在下倘若事先得知讯息,确当恭候大驾,失迎之罪,先行谢过。”说着抱拳一拱。
包不同点了点头,道“这失迎之罪,确是要谢过的,虽然常言道得好,不知者不罪,可是这到底要打要罚,权在别人啊。”
他正说得洋洋自得,忽听得杏树丛后几个人放声大笑,声震长空,大笑声中有人说道“素闻江南包不同爱放狗屁,果然名不虚传。”
包不同道“素闻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刚才的狗屁却又臭又响,莫非是丐帮六老所放吗?”
杏树后那人道“包不同既知丐帮六老的名头,为何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话声甫歇,杏树丛后走出四名老者,有的白须白发,有的红光满面,手中各持兵器,分占四角,将包不同,王语嫣等三人围住了。
包不同道“四个老儿有甚么见教?想要跟包三先生打上一架么?为甚么还有两个老儿不一同上来?偷偷埋伏在一旁,想对包三先生横施暗算么?很好,很好,好得很!包三先生最爱的便是打架。”
倏地,半空中一人道“世间最爱打架的是谁?是包三先生吗?错了,错了,那是江南一阵风风波恶。”
段誉抬起头上,只见一株杏树的树枝上站着一人,树枝不住幌动,那人便随着树枝上下起伏,但听得阿碧叫道“风四哥,你听到公子的消息么?”
风波恶道“好啊,今天找到了好对手,公子的事,待会再说不迟。”说着闯到中央,与四位长老开打。
四长老自重身份,不屑夹击围攻,只是风波恶上前逐一挑战,每次都是一招即退,不与头三位长老交手,见得第四位长老两条手臂甚长,右臂提着一只装米的麻袋,风波恶大叫道“妙极,妙极!我和你打。”两次互相交手,又过了百招。
阿碧见风波恶久战不下,担忧起来,问王语嫣道“王姑娘,这位长臂老先生使一只麻袋,那是甚么武功?”
王语嫣皱眉道“这路武功的在书上没见过,他拳脚是通臂拳,使那麻袋的手法,有大别山回打软鞭十三式的劲道,也夹着湖北阮家八十一路三节棍的套子,瞧来那麻袋的功夫是他自创的。”
那老者闻言微一分神,就被风波恶连攻数刀,竟有抵挡不住之势,两人又交了两招,风波恶终于逼得那老者退避不得,一拳攻去。
老者张开麻袋,套向风波恶的头,风波恶一惊,忙改变拳势,扫开麻袋,那知麻袋竟改变方向,已套住了他的拳头。
风波恶手一缩,便从麻袋伸了出来,突觉手背微微一痛,似被细针刺了一下,垂目看时,登时吓了一跳,只见一只小小蝎子钉在自己手背之上,这只蝎子比常蝎为小,但五色斑斓,模样可怖,风波恶情知不妙,忙用力甩动,可是蝎子尾巴牢牢钉在他手背,怎么也甩之不脱。
风波恶急忙翻转了左手,手背往自己单刀刀背上拍落,五色蝎子立时烂成一团,他立即跃出丈许,从怀中取出一颗解毒丸,抛入口中吞入。那老者也不追出,收起了麻袋。
包不同甚是关心,忙问道“四弟觉得如何?”
风波恶左手挥了两下,觉得并无异状,诧异道“没有甚么……”只说得这四个字,便向前仆摔下去,包不同急忙扶起,连问道“怎么?怎么?”只见他脸上肌肉僵硬,笑得极是勉强。
包不同大惊,忙伸手点了他手腕,肘节和肩头三头关节中的穴道,要止住毒气上行。风波恶张开了口想说话,却只发出几下极难听的“哧哧”之声。包不同眼见毒性厉害,只怕已然无法医治,悲愤难当,一声大吼,便向长臂老者扑了过去。
那手持钢杖的矮胖老者叫道“想车轮战么?让我矮东瓜来会会姑苏的英豪。”钢杖递出,点向包不同,两人交手起来。
阿朱冲了出去,与阿碧分站风波恶两旁,叫道“四哥,四哥!”
王语嫣于使毒,治毒的法门一窍不通,只得站在原地干著急,望向段誉道“哥哥,你可有办法救他?”
阿朱听得王语嫣的说话,登时想起段誉在湖中之言,心中多了一分希望,向自己的情郎道“段郎,你出手救风四哥好吗?”
乔峰见包不同与矮长老势均力敌,非片刻间能分胜败,这时见她们都向段誉求救,瞧着自己兄弟的面上,该当相助才是。未待段誉开口,向长臂老者道“陈长老,请你给这位风四爷解了毒吧。”
陈长老一怔,道“帮主,此人好生无礼,武功倒也不弱,救活了后患不少。”
乔峰点了点头,道“话是不错,但咱们尚未近正主儿朝过相,先伤了他的下属,未免有恃强凌弱之嫌,咱们还是先站住了脚跟,占定了理数。”
见陈长老面有难色,段誉不等他开言,当即道“大哥,让小弟卖这个人情如何?”
乔峰微笑道“贤弟肯这样做,为兄自然没有异议。”
段誉点了点头,又向陈长老道“陈长老,可否借一只五色蝎子给我?”
陈长老心中认定蝎子毒性猛烈,若非要吸出毒血再行服用自己的独门解药,只怕返魂乏术,倒想瞧瞧段誉有何对策,道“当然可以。”说着从袋中取出一只五色毒蝎,抛给段誉。
段誉微微一笑,左手接过,只见那毒蝎不住扭乱,想要挣扎逃去,更莫论要毒刺段誉,众人见得,都是心中一奇。段誉左手两指夹住毒蝎,把尾部的尖刺强行刺进右手中指指尖,但见毒蝎左右摆动,接着一动不动,全身僵硬,竟已死去,众人看得,心下更是大骇。
段誉在指尖挤出一小滴血,接着中指轻弹,这一滴血准确的落在风波恶的伤处上,只见流出来的毒血由黑转紫,由紫转红,一只全黑的手掌亦已恢复血色,风波恶身子一动,道“多谢!”众人更是大大的惊讶,谁想得到段誉的血竟能有此奇效,可解陈长老彩蝎之毒,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阿碧喜道“四哥,你会说话了。
阿朱见风波恶无事,回到段誉身旁,低声微笑道“原来你没骗我。”
段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我可曾有骗过你了?”
阿朱甜丝丝的笑道“一次也没有。”
王语嫣向段誉微一颔首,以示感谢,段誉微笑回礼。风波恶站了起来,说话行动,也已全然回复如初,当下向段誉深深一揖,道“多谢公子爷救命之恩。”
段誉道“我只是看在朱儿和语嫣的份上才救你,你不用谢我。”
风波恶又向乔峰抱拳道“乔帮主仁义过人,不愧为武林中第一大帮的首领,风波恶十分佩服。”
乔峰抱拳道“不敢。”
风波恶拾起单刀,左手指着陈长老道“今天我输了给你,风波恶甘拜下风,待下次遇见,咱们再打一场,今天是不打了。”
陈长老微笑道“自当奉陪。”
风波恶一斜身,向手中持锏的长老叫道“我来领教领教阁下高招。”
阿朱,阿碧都大吃一惊,齐声叫道“四哥不可!你体力尚未复原。”
风波恶叫道“有架不打,枉自为人。”单刀霍霍挥动,身随刀进,已砍向持锏长老。
两人斗了起来,乔峰眉头微皱,心想“这位风朋友也太不知好歹,我段兄弟好意救了你的性命,怎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又去乱斗?”
段誉忽听得东首有不少人快步走来,跟着北方也有人过来,人数更多,向乔峰低声道“大哥,有人来了。”
乔峰点了点头,忽又听得西方与南方传来脚步声,却是四面八方都来了敌人,低声吩咐道“蒋舵主,南方敌人力度最弱,待会见我手势,立时便率领众兄弟向南退走。”蒋舵主道“是!”
便在此时,东方杏子树后奔出五六十人,都是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杖,均是丐帮帮众,跟着北方也有八九十名丐帮弟子出来,各人神色凝重,见了乔峰也不行礼,反而隐隐含有敌意。
陈长老忽然高声叫道“结打狗阵!”东南西北四面的丐帮帮众之中,每一处都奔出十余人,二十余人不等,将包不同,矮长老等四人围住。
王语嫣叫道“包三哥,风四哥,不成了,丐帮这打狗阵,你们两位破不了的,还是及早住手吧。”
风波恶道“我再打一会,等到真的不成,再住手好了。”他说话时一分心,已被那白须长老扫了一锏。
王语嫣知道自己劝不了风波恶,忙望向段誉,眼神中向他求助。段誉轻叹了一口气,跃到当中,双掌击去,把四人硬生生分开。两位长老不再进攻,守住门户,退了下来。
这时,陈长老不知说了些甚么,站在南首的数十名丐帮弟子各举兵刃,一涌而上。段誉轻笑一声,左手一指点在北首的众乞丐前,但见他所点之位,尘土飞扬,宛如一阵旋风,众人不敢越雷池半步。同时右腿在地上一扫,挑起了十数枚石子,右手一扫,石子激射向东首的丐帮弟子,纷纷举起兵刃挡架,然石子冲力太大,几个功力不足的弟子退后了一步,后方的人当即乱了一团。
然后一个转身,木刺直射去西首的头领,左右二人同时举杖挡格,却是挡之不及,那头领持刀平胸,“当”的一声,刀身已凹了半分,木剌插在凹位左右震动。南首的帮众已差不多攻至,段誉劲众右拳,正要击出。
乔峰自知本帮这打狗阵一发动,四面帮众便此上彼下,非将敌人杀死杀伤,决不止歇。但他不愿贸然与姑苏慕容结怨,加上段誉武功超群,只看他刚才连续几招,说不定真的能破得了这打狗阵,这岂非毁了丐帮的声誉?就算破不了,段誉受伤固然不好,只怕己方也要白白送上数十条人命,这更是不值。
权衡轻重,当下左手一挥,喝道“且慢!”晃身欺到风波恶身侧,左手往他面门抓去,风波恶向右急闪,乔峰右手顺势而上,已抓住他手腕,夹手将他单刀夺了过来,再顺势点了他的穴道。
王语嫣叫道“好一招‘龙爪手’‘抢珠三式’!包三哥,他左肘要撞你胸口,右手要劈你腰胁,左手便抓你的气户穴,这是‘龙爪手’中的‘沛然有雨’!”她每说一句,乔峰便刚好作出相应动作,一个说,一个作,便练也练不到这般合拍。
包不同只感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气愤愤的道“好一个‘沛然有雨’!大妹子,你说得不迟不早,有甚么用?早说片刻,也好让我有个预备。”
王语嫣歉然道“他武功太强,出手时事先全没征兆,我瞧不出来,真是对不起了。”
包不同道“甚么对得起,对不起?咱们今天的架是打输啦,丢了燕子坞的脸。”
丐帮众人听得帮主喝令,当即停下手来,段誉收发由心,这‘大金刚拳’也没有打出去。丐帮四长老和帮中高手见乔峰一出手便制住对手,手法之妙,实是难以想象,无不衷心钦佩。
乔峰放开包不同的气户穴,左手反掌在风波恶肩头轻拍几下,解开了他被封住的穴道,说道“两位请便吧。”
包不同一言不发,退到王语嫣身边,风波恶却道“乔帮主,我武功是不如你,不过适才这一招输得不大服气,你出我无意,攻我无备。”
乔峰道“不错,我确是出你无意,攻你无备,咱们再试几招,我接你的单刀。”一句话甫毕,虚空一抓,地上的单刀跃进他手中。乔峰手指一拨,单刀转向刀柄,便递给风波恶。
段誉微微一笑,心想大哥果然练成了这门奇功,且分寸拿捏与火候,俱在自己之上。
风波恶登时便怔住了,颤声道“这……这是‘擒龙功’吧?世上居然真的……真的有人会此神奇武功。”
乔峰微笑道“在下初窥门征,贻笑大方。”
王语嫣一言不发,想得出神“这位乔帮主如此了得,我表哥跟他齐名,江湖上有道是‘北乔峰,南慕容’,可是表哥的武功怎能如此?想不到除了哥哥外,世上又多一人武功高于表哥。”
风波恶摇了摇头,道“我打你不过,强弱相差太远,打起来兴味索然,乔帮主,再见了。”举手和乔峰别过,又向包不同道“三哥,听说公子爷到了少林寺,那儿人多,定然有架打,我这便去撩撩,你们慢慢再来吧。”说罢急奔而去。
包不同道“走吧,走吧!技不如人兮,脸上无光!再练十年兮,又输清光!不如罢休兮,吃尽当光!”高声而吟,扬长而去。
阿朱上前挽着阿碧的手,段誉道“语嫣,过来吧。”三人走了过来,站在段誉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