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3-15 23:24:00 字数:6112
三骑行出数里,穿过一大片桑林,忽听见林畔有两个少年人的号哭之声,纵马上前,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小沙弥,僧袍上血渍斑斑,其中一人还伤了额头,阿碧柔声问道“小师父,是谁欺负你们么?怎地受了伤?”
那额头没受伤的小沙弥哭道“寺内来了许许多多番邦恶人,杀了我们师父,又将咱两人赶出来了。”
阿朱问道“你们的寺院住在那里?是甚么番邦恶人?”
那小沙弥道“我们是天宁寺的,便在那边……”说着手指东北,又道“那些番人,捉了一百多个叫化子,到寺里来躲雨,要酒要肉,又要杀鸡杀牛。师父说罪过,不让他们在寺里杀牛,他们将师父和寺里十多位师兄都杀了,呜呜,呜呜。”
阿朱问道“他们走了没有?”
那小沙弥指着桑林后袅袅升起的炊烟,道“他们在煮牛肉,真是罪过,菩萨保佑,把这些番人打入阿鼻地狱。”
阿朱道“你们快走远些,若给那些番人捉到,别让他们将你两个宰了来吃。”两个小沙弥一惊,踉踉跄跄的走了。
段誉笑道“朱儿真会开玩笑,他们走投无路,你何必再出言恐吓?”
阿朱笑道“这不是恐吓啊,我说的是真话。”
乔峰道“既然知道他们被困在天宁寺,咱们走吧。”
不一会,三骑来到天宁寺外,只见寺门口站着十多名西夏武士,手执长刀,貌相凶狠。寺门口的一名武士看见,认得三匹马正是自家的马,此刻却落在外人手中,大声喝道“你们是谁?怎么夺了我们的马?”呼喝声中,四名武士奔将过来。
段誉一阳指连点四下,指劲落在那四名武士的腿间,四名武士立时跌倒在地,段誉控马前行两步,道“快报与你家将军知道,说道乔峰,段誉,前来拜会西夏赫连大将军。”
那为首的武士一听之下,大吃一惊,忙抱拳躬身道“原来是丐帮乔帮主光降,多有失礼,小人立即禀报。”当即快步转身入内,余人恭恭敬敬的垂手侍立。
段誉向乔峰道“且听他们有何话要说,一言不合,便即动手,无须跟他们客气。”
乔峰道“好,就这样办。”五人相继下马。
过不多时,只听得号角之声响起,寺门大开,西夏一品堂堂主赫连铁树率领努儿海等一众高手迎了出来,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三人也在其内,却未有丝毫动静。
赫连铁树道“本将军今趟到来中原,对大理国的年青第一高手段誉早有耳闻,今日得见高贤,荣幸啊荣幸。”说着向段誉抱拳行礼。
段誉还礼道“赫连大将军威名及于海隅,在下早就企盼得见西夏一品堂的众位英雄豪杰,今日来得鲁莽,还望海涵。”
赫连铁树道“常听武林中言道‘北乔峰,南慕容’,今日一见,始知段公子比之传闻更要让在下羡慕,似乎以后要改为‘北乔峰,南段誉’了,请,请。”侧身相让,请五人进入殿内。
赫连铁树其实早已认出段誉,他与段誉在杏子林见过面,段誉更在无声无息间于众人眼前击倒一名西夏武士,而且使毒对他也无效,后来问了四大恶人,这才知道段誉深不可测,实是中原的绝世高手之一。现在眼见段誉驾临,也不敢得罪段誉与大理国,当即装模作样,只道是第一次见到段誉。段誉志在救人,也不去拆穿,能和解则和解,免得一场硬拚。
转念间各人已进了大殿,赫连铁树请段誉上座,乔峰则坐于次位,阿朱,阿碧,王语嫣三女俏立于段誉身后。
赫连铁树待两人入座,端起茶盘道“请用茶,两位英雄光降,不知有何指教?”
段誉道“丐帮有些兄弟不知怎地得罪了将军,听说将军派出高手,以上乘武功擒回此间。在下斗胆,要请将军释放。”
赫连铁树微微一笑道“话是不差,在下闻得段公子与乔帮主威名远播,此番到来,总得露一手功夫给大伙儿瞧瞧,好让我们西夏人心悦诚服,这才好放回贵帮的诸位英雄好汉。”又向王语嫣道“这位姑娘武功学识渊博,说话间即能退敌,只不知尊姓大名,能否告知?”
段誉道“实不相暪,在下曾于一碾坊中被将军的手下围攻,在下不才,手底下没有分寸,把十五人全数击毙,还望将军见谅。”
赫连铁树笑道“这群奴才不识得段公子,技不如人,也怨怪不得谁,至于围攻段公子一事,可能当中有点误会,还望段公子见谅才是。”
段誉道“有将军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咦!”只见乔峰拍几站起来,喝道“有毒!”撑不多久,便即跌坐回椅上。
段誉环目四顾,只见场中众人,包括赫连铁树与一众西夏人俱已中毒,当即站了起来,到阿朱怀中摸出解药,替阿朱解毒。只听得赫连铁树喝道“喂!是谁擅自使用‘悲酥清风’?快取解药来,快取解药来!”喝了几声,可是他手下众人个个软倒,都道“禀报将军,属下动弹不得。”
段誉又替阿碧,王语嫣解毒,又听得努儿海道“定有内奸,否则怎能知道这‘悲酥清风’的繁复使用方法?”
赫连铁树怒道“不错!你快快给我查明,将他碎尸万段!”
努儿海道“是!为今之计,须得先取到解药才是。”
赫连铁树道“这话不错,你这就去取解药来。”乔峰已拿着解药,用力嗅着。
努儿海眉头皱起,斜眼瞧着乔峰手中瓷瓶,道“乔帮主,烦你将这瓶中的解药,给我们嗅上一嗅,我家将军定有重谢。”
乔峰不理会他,径自走向后殿,努儿海又道“段公子,我身边也有个小瓶,烦你取出来,拔了瓶塞,让我嗅嗅。”
段誉伸手到他怀里,掏出一个小瓶,便是解药,向赫连铁树道“抱歉,在下得须先救了众位丐帮兄弟,这才回来,烦请将军稍等,鲁莽之处,待会再来赔罪。”说罢也走去后殿,阿朱等三女也跟着进来了。
乔峰推开东厢房门,只见里面挤满了人,都是丐帮被擒的人众。甫一进去,吴长老便大声叫道“乔帮主,是你啊,谢天谢地。”
乔峰将解药给他嗅了,又道“吴长老,这是解药,你逐一给众兄弟解去身上之毒。”吴长老大喜,待得手足能够活动,便用瓷瓶替宋长老解毒,而段誉也正用努儿海的解药解徐长老解毒。
徐长老向段誉道“多谢段公子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段誉道“徐长老太客气了。”又替奚长老,陈长老解毒。
段誉留下解药,让乔峰替丐帮帮众解毒,带着三女回到殿中,只听赫连铁树正在破口大骂“快给我查明了这三八羔子的西夏人叫甚么名字,回去抄他的家,将他家中男女老幼杀个鸡犬不留!他奶奶的,他是西夏人,怎么反而相助外人,偷了我的‘悲酥清风’来胡乱施放。”他骂一句,努儿海便答应一句。
赫连铁树又道“他在墙上写这八个字,那不是明着讥讽咱们么?”
段誉等人抬头看时,只见粉墙场龙飞凤舞般写着四行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迷人毒风,原壁归君。”墨汁淋漓,兀自未干,显然写字之人离去不久。
段誉望向阿朱,道“这是慕容公子写的么?”
阿朱摇头道“我家公子能写各家字体,我辨不出这几个字是不是他写的?”
段誉向努儿海问道“这是谁写的?”见努儿海不答,又道“我要替你们解毒了,你们谁有解药?”
其中一名武士应了一声,段誉走了过去,取出解药,便先替赫连铁树解毒,再把叶二娘解毒了,然后才拿给努儿海嗅。把解药交到努儿海手上,又向赫连铁树道“此间多有得罪,还请将军见谅。将军如要见识我们中原武功,大可待得我们亲自前来拜见,又何须趁帮主不在,才把丐帮的人绑来呢?”
赫连铁树坐正身子,微笑道“公子教训得是,这事上本将军确有不对,难得段公子以德报怨,此恩此德,或不敢忘,今后有何须要,段公子只须开口,本将军办得到的,必然相助。”
段誉抱拳笑道“将军太客气了。”
这一边厢,乔峰在东厢房内替众人解毒,只听得宋长老道“帮主,昨天在杏子林中,本帮派在西夏的探子送来紧急军情,徐长老自作主张,不许你看,你道那是甚么?徐长老,快拿出来给帮主看。”言语之间已颇不客气。
徐长老面有愧色,取出本来藏在蜡丸中的那小纸团,叹道“是我错了。”递给乔峰。
乔峰摇头不接,宋长老夹手抢过,摊开那张薄薄的皱纸,大声读道“启禀帮主,属下探得,西夏赫连铁树将军率同大批一品堂好手,前来中原,想对付我帮。他们有一样厉害毒气,放出来时全无气息,令人不知不觉的就动弹不得。跟他们见面之时,千万要先塞住鼻孔,或者先打到他们的头脑,抢来臭得要命的解药,否则危险万分,要紧,要紧。大信分舵属下易大彪火急禀报。”
宋长老读罢,与吴长老,奚长老齐向徐长老怒目而视。白世镜道“易大彪兄弟这个火急禀报,倒是及时赶到的,可惜咱们没及时拆阅。好在众兄弟只受了一场鸟气,倒也无人受到损伤。帮主,咱们都得向你请罪才是,你大仁大义,唉,当真没得说的。”
吴长老道“帮主,你一离开,大伙儿便着了道儿,若不是你和段公子及时赶来相救,丐帮全军覆没。你不回来主持大局,做大伙儿的头儿,那是决计不成的。”
乔峰道“我早已不是丐帮中人,帮主二字,再也休提起。我自己身世未明,怎能再担任帮主之职?徐长老忠于丐帮,他的用心是没错的,兄弟们不要责怪于他。”长叹一声,又道“各位均已脱险,乔峰就此别过。”说着一抱拳,就要离开。
吴长老叫道“帮主慢走,帮主慢走。”丐帮众人都跟出大殿,只见西夏武士都已解毒,双方分站两旁,一时对骂起来。
赫连铁树喝道“全都给我住口!”
乔峰也道“各位稍安无躁。”
众人都静了下来,却听得全冠清的声音冷冷道“乔爷与西夏将军果然是好朋友。”
段誉冷哼一声,道“全冠清,你已被逐出丐帮,这里没你的事。”全冠清当即哑口无言,他被逐出丐帮一事,众人都看见了,就算他要抵赖,也须得等段誉离开后才敢开口。
段誉又道“既然没事,我们先行告辞了。”
忽然听得寺外一把怪异声音传来道“小子,好大的口气啊,你道这里是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么?”
岳老三已首先叫道“老大来了。”
努儿海也道“是段先生么?”
段誉冷笑一声,抢先冲出门外,众人这才跟了出来。只见段延庆从桑林中飞至,一杖点向段誉。段誉右手两指点出,碰在杖尖,“咚”的一声,指杖相交,一阳指功力相拚,乍合即分,段延庆落在段誉两丈许前,点头道“好功夫,小子又有进步了。”
赫连铁树道“段先生,这位段公子是本将军的朋友,你不要留难他。”
段延庆冷笑道“好,既然如此,你和那三个妞儿可以走,丐帮的人却不能走。”
乔峰上前道“既是如此,便由在下领教前辈高招吧。”
段延庆道“你是谁?”
乔峰道“在下乔峰。”
段延庆道“原来是丐帮帮主乔峰。”说着一杖点出,指力透杖而至,乔峰侧身闪躲,又见段延庆铁杖越点越快,但乔峰左闪右避,他每一杖劲度虽大,却不能沾到乔峰半点。
三十杖已过,乔峰立定身子,一掌击出,拍在杖端,两人内力比拚,甫一相接,段延庆心中暗凛,也想不到乔峰如此了得,功力隐隐在自己之上,当下收招道“你走吧。”
乔峰抱拳道“前辈承让。”便让丐帮众人离去了。
乔峰走到段誉前,道“贤弟,咱们要分手了。”
段誉道“大哥想要到那里去了?”
乔峰道“我定要查出事情经过,找出陷害我的人。”
段誉道“那我先祝大哥早日沉冤得雪啦。”
乔峰笑道“好,我先走啦。”说罢别转过身,扬长而去。
阿碧道“段公子,咱们现下去那里?”
段誉向王语嫣问道“语嫣,你想到那里?”
王语嫣想了想,道“现在大家都平安了,丐帮的事跟咱们也不相干,依我说,咱们到少林寺去寻我表哥吧。”
段誉心中暗叹,但见阿朱,阿碧二女都赞成这个提议,他自己也担心三女的安危,只得跟着去吧,三人便往北继续走去了。
王语嫣忽然记起一事,向段誉问道“哥哥,在听香水榭时秦家寨的人曾骂过你,到得后来在杏子林中,铁面判官单正又向你质问同一件事,你可以告诉我们吗?”
段誉奇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
王语嫣顺口答道“只是刚好想起这几天与你一起的事,就想到了这个。”
段誉道“哦,想起我来啦?”
王语嫣微笑道“不可以想你么?要是你不想说,那就别说啦。”
段誉笑道“我就在你身旁,你偏要想起咱们过往相处的事来。其实那件事没有甚么大不了,只是我在大理时被人算计,下了‘阴阳和合散’,与我的妹妹木婉清一同困在石屋内。”
阿碧问道“是谁算计你?阴阳和合散又是甚么来的?”
段誉道“算计我的就是刚才那持拐杖的人,他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他与我伯父和我爹爹有深仇大恨,所以联合万劫谷的钟万仇,想出一条毒计来。”想起木婉清,段誉不由得会心一笑,又道“他们把我与婉儿抓了,困在石室内,又在饭菜里下了阴阳和合散,这是一种药性极强的春药,他们是想要我们在石室内做出伤风败德的行为,来败坏我家家声,但最后我还是忍住了,没让他们奸计得逞。”
阿朱又道“那其它人为甚么仍会这么说你?”
段誉道“这些男女之事,自然传播甚快,当中虽有可疑之处,但人云亦云,众人都宁可信其有,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啦。何况……”
王语嫣道“何况甚么?”
段誉微笑道“何况婉儿是我的未婚妻,这事本来就没甚么大不了。”
三女闻言都是一惊,王语嫣诧异道“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娶她?”
段誉笑道“这事我从没向外人说过,你们要答应我保密才是。”见三女都点了点头,又道“其实啊,婉儿还有我另一个妹妹钟灵都是我爹爹外面的女人生的,当然语嫣也是。至于我么,是妈妈跟别的男人生的,跟我爹爹与其它妹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不过这是他们上一代的事,我们作为后辈的不该多言就是了。”
又向王语嫣道“所以啊,你那天决定嫁给我了,我爹爹是不会反对的啦。”
王语嫣红霞双fei,娇声道“谁要嫁你了?”
段誉见得阿朱静静听着,却不作声,微低下头,明显有着心事,知道她定是因为自己有了未婚妻感到不安,当即走到她身旁,一手拥着她肩膀,柔声道“朱儿,不用怕,我不会丢下你的。”
阿朱低头道“段郎,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段誉停下脚步,把她搂住,又道“不许这样想,可以娶得你,是我的福气。我相信你与我的家人会相处得很好,婉儿有时是横蛮莽撞了点,不过你对她好,她是知道的。”
阿朱“噗哧”笑道“你坏,对我就会说好话,还说起别人的坏话来,待我见到木姑娘,看我不告诉她,让她来对付你。”
段誉微笑道“你高兴就好。”
阿碧催促道“你们再是这样,咱们不用去少林寺啦。”
王语嫣也跟着道“对啊,阿朱,你不快点到少林寺找你家公子爷,怎叫他让你去成婚啊?”
阿朱脸上一红,佯怒道“好啊!你们都这么说,我偏不去,要你们干著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自己想快点见到公子爷才对吧,却来开我的玩笑了。”
段誉哈哈大笑起来,握着阿朱的手,便即带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