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3-16 23:03:00 字数:6473
四人继续往河南方向走去,途中人影一闪,有两个人近面而来,阿朱叫道“是包三哥吗?”
包不同的声音传来道“非也,非也!不只是包三哥。”
阿碧道“还有谁啊?”
片刻间人影已落在众人身前,道“正是一阵风风波恶来了。”
王语嫣喜道“风四哥,有表哥的消息吗?”
风波恶先向段誉微一颔首,才道“暂时没有,你们打算去少室山吗?”
王语嫣道“不错,我们想去少林寺,看能否遇上表哥。”
包不同上前道“喂,你这油头粉脸在臭小子怎么还在?是否要本大爷打你才肯走?”
段誉大笑道“何劳包三先生?我自己走就是了。”身形一幌,已落在数丈之外,两个转折,便即不见。
王语嫣叹道“每次都是这样,哥哥走了呢,谁来保护咱们?”
包不同又道“那小白脸一看便知不怀好意,你们不要中他的计才是。”
阿朱不喜道“你每趟总是要气走段郎才高兴,我不理你了。”当即先行,往少林寺方向走去。
包不同忙道“阿朱妹子勿要生气,谁都知道包三先生爱乱说话,他受不了是他自己小器。”
风波恶摇了摇头,道“我看段公子也走远了,咱们还是先上少林再作打算吧。”
阿朱道“只好这样吧。”
段誉离开了,众人谈的话题自然落在姑苏慕容身上,说到武功,王语嫣又把碾坊的死斗详尽说了出来,风波恶亲眼见识过段誉厉害,此刻一听,自然深信不疑,且十分仰慕,但包不同却不以为然,只说了句“花拳绣腿”,惹得三女都瞪着他,他才知机住口。
五人来到河南,阿朱提议由她先去少林寺查探,王语嫣等人则迟些再来会合。
阿朱来到少林寺,门口的止清和尚却因少林寺不招待女宾而不让她进入,惹得阿朱生气,阿朱便回到市集,买了些用品,又不知从那里取了一件僧袍,便即易容为止清,大摇大摆的进了少林寺,却没有人发觉。
段誉这些天来,一直躲在暗处守护着阿朱,先后已解决了三批不知好歹的土匪盗贼,来到少林寺门,他虽武功高强,却不敢贸然闯入,只得在门外守着。
到得晚上,段誉正愁待着无味,忽听得寺中传来两声大叫“玄苦师父圆寂了,玄苦师父圆寂了。”正是乔峰的声音,心下奇怪,为甚么乔峰会在少林寺中,待想了想,便即明白,乔峰出身于少林寺,寺内当然有他要找的证据。
段誉心系阿朱,当下便想进寺寻她,但想到此刻寺内必然戒备严密,加上阿朱的易容术如此高明,应该没事。当然,这只是‘应该’,段誉仍在暗自担心。
过不多时,但见黑影一闪,显然是乔峰提着一个小和尚逃离少林寺,段誉迎将上去,一眼看到那小和尚竟是止清,低声喝道“大哥。”
乔峰一怔,停下脚步,只见段誉快步向他奔来,段誉急道“把他交给我。”
乔峰虽不明所以,还是把止清送到段誉手上,段誉一抱,那感觉再也熟识不过,只见她嘴角流血,脉搏细弱,不由得心中一痛,失声道“那里有水?”
乔峰见段誉如此着急,心知必有重大要事,忙道“这边来。”当下施展轻功,越走越快,估量离少林寺已有五十余里,转入右首一座小树林之中。
段誉跟着乔峰脚步,来到林中,只见有一条清溪穿林而过,当即抱着阿朱,来到溪旁,抄了些水在她脸上一抹,把化妆都溶了下来,露出本来光滑晶莹的肌肤。
乔峰失声道“是阿朱姑娘!”
阿朱被乔峰提着疾走,一直昏昏沉沉,这时脸上给清水一湿,睁开眼来,见到段誉,勉强笑了一笑,道“段郎。”实在太过衰弱,叫了这声后,又闭上眼睛。
乔峰站在段誉身后,歉然道“倘若不是我多管闲事,任由她自来自去,她早已脱身溜走,决不能遭此大难。”
段誉道“废话少说,她是怎么受伤的?”
乔峰道“是玄慈方丈的‘大金刚掌’,当时我以铜镜挡架,虽未有击中她,但掌力仍是从我的左手传到她身上。”
段誉在脑中转了千百遍,想到这门‘大金刚掌’,实在是博大精深,若非有乔峰相护,又有铜镜阻隔,以玄慈方丈的高深内力,阿朱那还有不死之理?这‘大金刚掌’修练时所须内力甚多,段誉初时也不能习得,到后来功力大增,回想起来,这‘大金刚掌’他已能使出来,只是一直以来,从未有对手逼得他能使出这招。
沉吟了好一会,才道“大哥替我护法。”乔峰当即走出数里,跃到树上守着。
段誉既知修练之法,亦能猜到疗伤之法,当下解开阿朱胸前衣衫,双掌按在她胸脯受伤之位,内力缓缓输入。
阿朱感到一阵暖和,慢慢转醒过来,见得情郎在替自己疗伤,心中一喜,但疗伤之位在自己胸脯上,羞不可抑,脸上浮出一阵红晕,只见段誉微笑道“看也看过,摸也摸过了,有甚么好害羞的?”
阿朱只感双颊发热,俏脸红得像火一般,但觉胸前伤处痛楚经已减少,渐渐精神起来。段誉内力充盈,输入阿朱体内的只是一小部分,所以也无不适之感,收功后替阿朱扣好衣衫,便即搂紧着她,哑然道“都是你,害我这么担心。”
阿朱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去……偷……经书给……你……”一句还没说完,又再昏倒过去。
段誉抱起阿朱,叫回乔峰,道“大哥,咱们得先找家客店落脚。”乔峰叫好,快步向北而行。
段誉又问道“大哥,你这趟到少林寺,所为何事?”
乔峰叹道“我本想去找我的养父母问明身世,但我去到时,他们已遭到毒手,跟着便来了一群少林和尚,他们见爹爹妈妈死了,便误会是我做的,唉。后来我想起那凶手可能会对我师父玄苦大师不利,当即赶上山去,那知还是迟了一步,那凶手更是装扮成我的模样去杀人的。后来我到了菩提院,躲在石像后,便见到六个小和尚来了,那个叫止清的和尚出手点了其余五人的穴道,然后在铜镜前弄了些甚么,便取了一个包裹,塞到怀中。便在那时,玄慈方丈与玄难,玄寂两位大师来到,他们发现了我的行踪,便即出手,结果连累到阿朱姑娘了。”
段誉叹道“这事怪不得你,不是这个丫头贪玩,要去偷甚么东西,怎会弄成这样?”
两人各有心事,行出二十余里,来到一个人烟稠密的大镇,叫许家集。两人找到当地最大一家客店,要了两间上房,安顿起来。
乔峰问道“不如我去请个大夫回来?”
段誉摇头道“不用了,寻常大夫治不好这等内伤。这样吧,我先以一阳指尝试救他,你也累了半夜,先去歇一会吧。”
乔峰道“好,过一会我再来瞧你们。”便走出房间。
段誉以一阳指的精纯指法,点了阿朱背部几个大穴,又输入功力替她续命。一阳指乃治疗内伤的上等内功,配合心法,大部份内伤也能医治,唯一缺点便是施法者内力损耗甚巨,往往须得休息三五天以上才能恢复,段誉身负神功,也累得汗如雨下。
不一会,阿朱转醒过来,见段誉正坐在自己身旁,疲惫不堪,柔声道“对不起,都是朱儿不好,害你损耗功力啦。”
段誉笑道“你知道不好,为甚么还去偷东西,这么顽皮了?”
阿朱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勉强笑道“这个送给你啦。”
段誉接过包裹,收在怀中,上前抱紧阿朱,柔声道“朱儿啊,别再冒险好吗?这样会让我担心的。”
阿朱又问道“对了,段郎,你怎地在这儿?”
段誉道“我与你们分手以后,其实没有离开,一直在暗中跟着你们,见你先行走了,便随你来到少林寺,那知你竟要易容潜进去,寺内高手众多,当时我又不好跟进去,只得在门外等你出来了,那知……唉,你被大哥救出来……”
阿朱微笑道“原来你一直在保护着我呢。”
段誉柔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阿朱甜甜一笑,迎上前吻着段誉双唇,两人激烈拥吻起来。半晌,唇分,段誉顾忌阿朱身受重伤,不敢再有进一步行动,只得道“好了,被大哥看见就不得了。”
阿朱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听得敲门声响,笑道“被你说中呢。”
段誉笑了笑,叫道“进来吧。”
乔峰推门而进,道“贤弟,弟妹,我拿了几个馒头来给你们,慢用吧。”说着放下一盘馒头,步出房间,关好门便离开了。
段誉伸手取过一个馒头,递到阿朱面前,阿朱伸手接过,便即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
阿朱看了看段誉,又道“你不吃吗?”
段誉怔怔的看着她,微笑道“我不饿,你吃吧。”
阿朱又道“我是受了重伤,对吗?”
段誉道“那有这样的事?休养几天就好了。”
阿朱道“你别暪我,我自己知道,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半点气力也没有。”
段誉道“当然不是!”
阿朱想到自己即将死去,只怕从此也看不见段誉了,心中一酸,又是万分害怕,不由得手一抖,吃了一半的馒头便掉到地上。段誉握着她的手,缓缓输入内力,只见她怔怔的流下泪来,呜咽道“段郎,我不愿死,我不愿失去你,你别抛下我。”
段誉心中一痛,安慰道“我永远不会抛下你,我要你永远都伴在我身边。”
阿朱又道“我会死么?人死了真的会变鬼么?”
段誉道“我不许你死,我定会救回你的。” 段誉心中怨恨,为甚么自己不好好保护她?为甚么自己要让她独个儿进少林寺?为甚么自己就不能救回她?为甚么到了这地步,自己却甚么事情都办不了?为甚么,为甚么自己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段誉忍住了大声吼叫的冲动,又听得阿朱道“抱着我睡,可以吗?”
段誉微微一笑,翻身上chuang,抱着她道“你先安静睡一会儿吧,醒过来便没事了。”说到这里,心中一酸,忍下住便要垂下泪来。
阿朱定睛瞧着他,渐渐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又睁开眼来,道“我小时候睡不着,我妈便在我床边唱歌儿给我听,只要唱得三支歌,我便睡熟啦。”
段誉微笑道“那么我唱给你听吧。”当下唱起歌来,阿朱细心的听着,只觉段誉的歌声十分好听,十分亲切,只想一直听着,闭上双眼,待得第三支歌,便睡着了。
当夜,只听得西北角上高处传来两声轻响,跟着东南角也是这么两响,多半是有武林中人在屋顶行走。段誉虽然听到,但既有乔峰在邻房,自己也无须多虑,当下抱着阿朱,闭目睡去。
次日清晨,段誉与阿朱转醒过来,段誉又替阿朱以一阳指疗伤,接着输入功力,这才道“好点了吗?”
阿朱点头道“好点了。”
段誉拨弄着阿朱的头发,笑道“让我抱了一整夜,不好才怪。”
阿朱轻笑道“那么你要继续抱着我,一直到我伤好才能放手。”
段誉笑了笑,扶他坐好,便听门外“咯咯”敲门声。段誉上前开门,笑道“大哥,怎地这么早?”
乔峰道“贤弟,薛神医来了附近,我们只须求得他医治,弟妹的伤定能治好。”
段誉道“到底怎么回事?”
乔峰道“薛神医广发英雄帖,在聚贤庄设宴,邀请各路英雄前去,我们只须前去……”
段誉打断道“薛师医怎会无故设宴,他是为了对付你吧?”
乔峰道“他们要对付乔某,乔某又怎会害怕?弟妹既然因为我而受伤,我怎都该带她到聚贤庄去。贤弟,你刚替弟妹治疗,消耗了不少功力,还是不要出面会比较好。”
段誉沉吟道“这样吧,由你带朱儿到聚贤庄,我在旁暗中观看,一发觉有任何不妥,咱们便即彻走,总之不能让朱儿伤上加伤,如何?”
乔峰道“只要求得薛神医出手,弟妹的伤就不是问题啦,咱们走吧。”说着转身下楼结帐,又命店伴去雇了一轮骡车。
段誉走到床边,对阿朱道“我们已找到一个神医,现在就带你去,放心吧,你定会康复的。”
阿朱道“你刚才替我治伤,功力减少了,千万不要冒险。”
段誉微笑道“放心好了,这次由大哥出面,我只是躲在一角保护你。”
阿朱微笑道“这就好了。”由段誉扶着下楼,坐到车内。
“乔峰拜庄!”聚贤庄中,在场的中除了薛神医,主人家游驹,游骥两兄弟,少林玄难,玄寂大师,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和他的五个儿子,还有徐长老带头的一众丐帮弟子,看来都是为对付乔峰而来,此刻听见乔峰亲至,众皆愕然。
薛神医向游氏兄弟点点头,又向少林两僧望了一眼,说道“有请。”那管家转身走了出去。
一片肃静之中,只听得蹄声嗒嗒,车轮在石板上隆隆滚动,一轮骡车缓缓的驶到大门前,却不停止,从大门中直驶进来。游氏兄弟眉头深皱,只觉此人肆无忌惮,无礼之极。
只听得咯咯两声响,骡车轮子辗过了门坎,一条大汉手执鞭子,坐在车夫位上,不是乔峰是谁?
乔峰将鞭子往座位上一搁,跃下车来,抱拳道“闻得薛神医和游氏兄弟在聚贤庄摆设英雄大宴,乔峰不齿于中原豪杰,岂敢厚颜出来赴宴?只是今日有急事相求薛神医,来得冒昧,还望恕罪。”说着深深一揖,神态甚至恭谨。
薛神医拱手还礼,道“乔兄有甚么事要在下效劳?”
乔峰退了两步,揭起骡车的帐幕,伸手将阿朱扶了出来,道“只因在下行事鲁莽,累得这位小姑娘中了别人的掌力,身受重伤。当今之世,除了薛神医外,无人再能医得,是以不揣冒昧,赶来请薛神医救命。”
薛神医上下打量阿朱,微一沉吟,道“这位姑娘尊姓,和阁下有何瓜葛?”
乔峰一怔,向阿朱问道“你姓甚么?”
阿朱道“我姓阮。”
乔峰点了点头,道“薛神医,原来她姓阮,我也是此刻才知。”
薛神医奇怪道“如此说来,你跟这位姑娘并无深交?”
乔峰道“他是我义弟的妻子。”
薛神医道“阁下的义弟是谁?”
乔峰道“在下的义弟姓段名誉。”
单正插口道“可是当日在杏子林中救回我孩儿性命的那位段公子?”
乔峰点头道“正是。”
对于段誉的事迹,众人皆有听闻,大多是从单正,谭公,谭婆,丐帮众人口中得知,都道这段公子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与乔峰相比也是不惶多让,而且江湖中并无劣迹,便是大理万劫谷传出的事,经单正出口澄清,已无人再提起。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有的人认为段誉与乔峰是拜把兄弟,如他们两人连手,天下恐怕再无人能挡。有的人认为武林中出了段誉,正是要对抗乔峰,代替乔峰在武林中的地位。
薛神医伸出手去,替阿朱搭了搭脉,便道“这位姑娘若不是有段公子以一阳指指力疗伤,又不住输入内力替她续命,早已死在玄慈大师的大金刚掌力之下。”
玄难道“薛居士,我方丈师兄数年未离本寺,而少林寺中向无女流入内,这大金刚掌力缺非出于我师兄之手。”
薛神医皱眉道“世上更有何人能使这门大金刚掌?”
接着都是玄难,薛神医与乔峰三人对话,后来问起事发经过,阿朱顺口胡吹一番,乔峰最终忍不住道“薛先生今日救了这位姑娘,乔峰日后不敢忘了大德。”
薛神医冷笑道“日后不敢忘了大德?难道你今日还想活着走出这聚贤庄么?”
乔峰道“是活着出去也好,死了出去也好,那也管不了这么多。这位姑娘的伤势,总得请你医治才是。”
薛神医淡淡道“我为甚么要替她治伤?”
乔峰道“乔某只某神医看在大理段誉的份上,出手相救,乔某也算是对得起这位义弟。”
薛神医冷哼道“不论是谁带这位姑娘来,我都给她医治,单单是你带来,我便不治。”
乔峰心头有气,森然道“众位今日群集聚贤庄,为的是相讨对付乔某,姓乔的岂有不知?我想众位都是堂堂丈夫,是非分明,要杀之而甘心的只乔某一人,跟这个小姑娘丝毫无涉。薛先生竟将痛恨乔某之意,牵连到阮姑娘身上,岂非大大的不该?”
薛神医给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道“给不给人治病救命,全凭我自己的喜怒好恶,岂是旁人强求得了的?乔峰,你罪大恶极,我们正商议围捕,要将你乱刀分尸,祭你的父母,师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你便自行了断吧!”说到这里,右手一摆,群雄齐声吶喊,纷纷拿出兵刃,跟着又听得高处吶喊声大作,屋檐和屋角上露出不少人来,也都手执兵刃,把守着各处要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