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3-20 23:34:00 字数:6084
那女子名叫阮星竹,是段正淳的情人之一,水性了得,她料定了这一会儿淹不死人,也不急着下水抢救,那知段誉已把人救了上舟,当下叫道“先把舟靠回岸边吧。”
段正淳扳盘靠岸,只见段誉伸指到那紫衣少女鼻孔前,又按手在她胸前,然后再移到腹上,跟着摇了摇头。段正淳道“死了么?”
段誉淡淡道“大概是吧。”
阮星竹见得小舟靠岸,道“快,快,咱们想法子救她。”忙上前抱起少女,向竹林飞奔而去。
阮星竹的身影才刚不见,一人从小径奔来,段正淳等人望去,段誉已上前叫道“大哥,是你么?”
来人正是乔峰,他见到段誉,叹了一口气,又道“大理段氏,想不到真的与贤弟有关?”
段誉奇道“大哥,发生甚么事了么?”
乔峰道“我已查明真相,以后我就是契丹人萧峰,再也不是丐帮的乔峰。”
段誉笑道“管他契丹还是大宋,小弟身上就有一半是胡人血统,有甚么相干?大哥不用沮丧。对呢,你怎会来到这儿的?”
萧峰道“我受了两位朋友所托,来这里报一个讯。”
段誉问道“那两位朋友?报甚么讯?”
萧峰道“一位使一对板斧,一位使一根铜棍,自称姓傅,两人都受了伤……”
段誉讶道“是古二哥和傅三哥!”
段正淳吃了一惊,忙上前道“两人伤势如何?这两人现在何处?萧兄,这两人是兄弟知交好友,相烦指点,我……我马上要去相救。”
褚万里走到段正淳身旁,示意同去。
萧峰又道“这两人伤势虽重,尚无性命之忧,便在那边镇上……”
段正淳深深一揖,道“多谢,多谢。”更不打话,发足往萧峰的来路奔去。
便在此时,只听得竹林中传出阮星竹的声音叫道“快来,快来,你来瞧……瞧这是甚么?”听她语气直是惶急异常。
段正淳停住了脚步,正犹疑间,忽见来路一人如风赶来,叫道“主公,有人来生事么?”
那人便是朱丹臣,他见萧峰站在段正淳身旁,不禁一怔,待得奔近身来,道“怎么了?”
只听得阮星竹的声音更是急惶“你还不来,啊哟,我……我……”
段誉见父亲仍是犹豫不决,当下道“只怕阿姨有急事,既然古二哥与傅三哥性命无碍,爹爹你就先回去瞧瞧吧。褚大哥,朱四哥,劳烦你们留在这里了。婉儿,朱儿,咱们走。”说着与木婉清和阿朱往竹林奔去。
萧峰心中一震,低声叹道“看来贤弟的爹爹便是段正淳了。”
四人顷刻赶到竹屋前,阮星竹听得脚步声,抢了出来,叫道“你……你快来看,那是甚么?”手中拿着一块黄金锁片。
段誉见得那锁片,心中一动,却见段正淳向这锁片看了几眼,登时脸色大变,颤声道“那……那里来的?”
阮星竹道“是从她头颈中除下的,我们曾在她左肩划下记号,你自己……你自己去瞧……”说着已泣不成声。
段正淳已抢了入屋,阿朱身形一闪,也抢了进去,比阮星竹还早了一步。段誉跟在阮星竹身后,直进内堂,但见那紫衫少女横卧榻上,僵直不动,已然死了。
段正淳拉高少女衣袖,察看她的肩头,段誉站在他身后,自然也看到了。只见她称上划了一个殷红的‘段’字,与阿朱左肩上的一模一样。段正淳看了一眼,便已把袖子拉下,全身不住抖动。
阮星竹扭住段正淳的衣衫,哭道“是你自己的女儿,你竟亲手害死了她,你不抚养女儿,还害死了她……你……你这狠心的爹爹……”
便在此时,段誉哈哈笑道“我替你们找回两个女儿,我自己也多出两个妹子了。”
段正淳与阮星竹微一愕然,向他望去,段正淳愕然道“此话怎讲?”
段誉伸手到阿朱身后轻拍了一下,只见阿朱已泪流满面,取出怀中的金锁片,走了上前。阮星竹一见,忙翻起她的衣袖,却见到同样的一个‘段’字,不知是哭是笑的道“你是阿朱,是我的大女儿!段郎,她是我们的女儿!”
段正淳同样看到了,三人拥抱在一起,段誉向木婉清微笑道“你多了两个妹妹啦,高兴吗?”
木婉清冷哼道“我可没这么好福气,还有那个呢,不是死了吗?你怎么把她也算在内?”
众人一听,重逢的喜悦又再冰冷下来,只听段誉笑道“这般顽皮的姑娘,当真天下罕见,比朱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走到少女面前,微笑道“小妹妹都这么大了,还要哥哥哄你起床么?”说着一伸指,点在她腰间的京门穴上,只见那少女一跃而起,娇笑着伸出左手扶起段誉右肩。
蓦地“嗤嗤”两声,木婉清的毒箭已往那少女射去,只见段誉反手一接,左手三只手指已把毒箭夹住,微笑道“婉儿,不碍事,这碧磷针是妹妹送给哥哥的见面礼,我怎能不收?”只见那少女放开左手,段誉的右肩上赫然已插着一枚绿光闪闪的细针。
段正淳急道“阿紫!你怎可以这么胡闹?动不动便以暗器伤人性命,他是你哥来的。”又向段誉道“誉儿,你怎么啦?”
段誉微笑道“看来你不知道你哥哥我是百毒不侵的呢。”说着拔起细针,收进怀内。
阿紫道“我这碧磷针,又不是最厉害的,我还有很多暗器没使呢。”
段誉笑道“无形粉,逍遥散,极乐刺,穿心钉。要是这些小玩意能伤得了我,我早就没命了。”这些名字他都是从薛神医口中听来的。
阿紫诧异之极,颤声道“你怎么知道?”
段誉道“丁春秋可有把化功大法传授于你?”
阿紫摇头道“没有。不过呢,我有法宝,可以自己练。”
段正淳面上神色又是怜惜,又是担心,温言问道“阿紫,你怎地会去拜了星宿老怪为师?”
阿紫瞪着圆圆的大眼,骨溜溜的向段正淳打量着,问道“你怎么又知道我的名字?”
段正淳叹道“咱们适才的话,难道你没听见么?”
阿紫摇摇头,微笑道“我一装死,心停气绝,耳目闭塞,甚么也瞧不见,听不见了。”
段誉淡然道“龟息功。”
阿紫瞪着段誉,道“你好像甚么都知道的。呸!”向他伸伸舌头,做个鬼脸。
段誉笑道“我当然甚么都知道,丁春秋那家伙怕也得忌我这个师弟三分,他的化功大法若比得上我的北冥神功,也不用躲到西域去啦。”
段正淳诧异道“誉儿,你也是星宿派的人么?”
段誉道“不,星宿派是丁春秋开创的,与我袓派无关,不过他师父是我的师伯,我也可算是他的同门师弟吧。”
阿紫高兴道“那么你就是我的师叔了,你武功很高的吗?教我好吗?”
段誉微笑道“我能教你当上星宿派的掌门,但你必须听我的话。”
阿紫道“好,就这样吧。”
段正淳微笑道“你为甚么装死?真吓得我们大吃一惊。”
阿紫得意道“谁叫你将我摔入湖中?你这家伙不是好人。”
段正淳苦笑道“顽皮,顽皮。”
段誉又道“好了,你们四个说话儿,我就不打扰了。”说罢挽着木婉清的手臂离去。
段誉与木婉清沿湖畔小径走着,木婉清道“这丫头我不喜欢。”
段誉微笑道“是么?我还以为你和她会很合得来呢。”
木婉清瞪着他,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段誉笑道“没甚么意思。她怎说都是你我的妹子,我会教好她就是啦。”
木婉清娇哼一声,不再说话,两人已来到湖边。
段誉走到萧峰面前,道“大哥,那天发生甚么事了?”
萧峰道“那天我被恩公救走后,他带我到一处山谷,留下了半个月的食物给我……”蓦地里脚步声响,有三人急步而来。
远远只见三人沿着小径奔来,其中二人背上负得有人。三人行到近处,正是大理国三公,背上的便是古笃诚和傅思归了,只听范骅叫道“主公,主公,大恶人赶来了,咱们快走吧!”
两人放下古傅二人,又向段誉施礼,段誉问道“四个都来了?”
巴天石道“四个都来了。”
段正淳带着三女走了出来,抢步走到两个伤者身边,按了按二人脉搏,察知并无性命之忧,登时脸有喜色,道“三位辛苦,古傅两位兄弟均无大碍,我就放心了。”三人躬身行礼,神态极是恭谨。这时候阿朱已走到段誉身边,擦干脸上的泪痕,轻轻拖着他的手。
范骅道“启禀主公,臣下在青石桥边故布疑阵,将那大恶人阴得一险。只怕他迅即便瞧破了机关,请主公起行起驾为是。”
段正淳道“我家不幸,出了这等恶逆,既然在此邂逅相遇,要避只怕也避不过,说不得,只好跟他周旋一番了。”
华赫艮道“御敌除恶之事,臣子们份所当为,主公务须以社稷为重,早回大理,以免皇上悬念。”
巴天石又道“主公,今日之事,不能逞一时之刚勇。主公若有些微闪失,我们有何颜面回大理去见皇上?只有一起自刎了。”
忽听得远处一声长吼,岳老三的声音叫道“姓段的龟儿子,你逃不了啦,快乖乖的束手待缚。老子瞧在你儿子的面上,说不定便饶了你性命。”
叶二娘的声音传来道“饶不饶他的性命,却也还轮不到你岳老三作主,难道老大还不会发落么?”
云中鹤的声音道“姓段的小子若是知道好歹,总比不知好歹的便宜。”
阿紫看了看褚万里,奇道“你身上的渔网呢?”
段誉把柔丝网从怀中取了出来,笑道“我替他解掉的。”
阿紫走近道“又是你这坏蛋,快还我。”
段誉把柔丝网收入怀中,又道“大敌当前,先把敌人击退再说,你乖乖听哥哥的话,哥哥自会把渔网还给你。”
阿紫又道“你都不是我妈妈生的,我才不认你作哥哥呢。”
段誉微笑道“那你要怎么叫我?”
阿紫笑了笑,又道“我就叫你姊夫吧。”说着瞧了阿朱一眼。
阿朱双颊微红,嗔道“小女儿家,胡说甚么话?”
段誉笑道“好了,不要胡闹。”左手一动,把阿紫拉到自己身旁,一掌按着她左肩,不让她乱动。
忽听得巴天石朗声道“云兄别来无恙?别人的功夫总是越练越强,云兄怎么越练越差劲了?下来吧!”说着挥掌向树上击去,一根树枝随掌而落,同时掉下一个人来,那人便是云中鹤。
云中鹤一瞥眼见到萧峰与段誉,吃了一惊,反身便走,近向从湖畔小径走来的三人,岳老三居左,叶二娘居右,段延庆走在中间。
范骅大声道“主公,这段延庆不怀好意,主公当以社稷为重,请急速去请天龙寺的众高僧到来。”
段正淳却听而不闻,微微一笑道“我大理段氏自身之事,却要到大宋境内了断。嘿嘿,可笑啊可笑。”
叶二娘笑道“段正淳,每次见到你,你总是跟几个风liu俊俏的娘儿们在一起。你艳福不浅啊!”
段正淳微笑道“叶二娘,你也风liu俊俏得很啊。”
萧峰低声道“当真是他!”
岳老三本来对段誉十分忌惮,但今次有老大在场,胆子便大得多了,当下喝道“这龟儿子享福享够了,生个儿子又不肯拜我为师,也太不会做老子了,待老子剪他一下子!”抽出鳄嘴剪,便向段正淳冲来。
范骅道“华大哥,朱贤弟,夹攻这莽夫!急攻猛打,越快了断越好,先剪除羽翼,大伙儿再合力对付正主。”当下华赫艮手执钢铲,朱丹臣挥舞铁笔,二人分从左右攻向岳老三。
范骅又道“巴兄弟去打发你的老朋友,我和褚兄弟对付那女的。”巴天石应声而出,扑向云中鹤,范骅与褚万里也即双双跃前。
范骅直取叶二娘,却见褚万里狂呼大叫,向段延庆扑了过去。范骅大惊,叫道“褚兄弟,褚兄弟,到这边来!”褚万里似乎并没有听见,提起铁鱼杆,猛向段延庆横扫。
褚万里与段延庆打起上来,只见褚万里招招拚命,竟逼得段延庆不住后退,但见小镜湖畔的青草地上已染了点点鲜血,正是段延庆击中了褚万里。
段正淳叫道“褚兄弟退下,我来斗这恶徒!”反手从阮星竹手中接过一柄长剑,便要双斗段延庆,但听得褚万里叫道“主公退开!”
两招之间,段正淳已被逼退,但见褚万里不理身上伤处,仍扑向段延庆,众人见他行径古怪,都各自罢斗,凝目观看。
朱丹臣叫道“褚大哥,你下来!”只见褚万里已然跳起,扑向段延庆,段延庆右杖支地,整个人跃起,左杖便朝褚万里胸膛点去。
朱丹臣欲要上前,一道人影比他更快,从旁跃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段誉已在半空中抓着褚万里背心,硬生生把他抽后。
但段延庆铁杖点出,段誉去势刚猛,眼看避之不及,便要撞在铁杖之上,众人心中不忍之际,却见段誉的身子竟在半空中蓦地退后,回落地上。
真气逆流,御空而返,只这份功力便足以惊天地,泣鬼神,非得要轻功,内力无一不在顶尖不可,当世又能有几人能办到?段正淳等人见段誉如此了得,不禁心下大喜。
段誉放下褚万里,一指点在他背心,怒道“不许动!你要众兄弟替你伤心不成?”
褚万里不忿道“臣下……”
段誉伸掌制止他,又道“有话待会再说。”
忽又听得阿紫道“这人武功很差,若是如此白白送了性命,那不是大傻瓜么?”众人都向她怒目而视,只见段誉重重哼了一声,神色甚是正经,道“住口!”
阿紫见段誉如此严肃,便知他动了真怒,虽是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再说话,只是躲在阿朱身后,低声哭了起来。
但听得段延庆道“江湖上传闻聚贤庄一战,‘北乔峰,南段誉’力敌群雄仍能全身而退,更把我的徒儿杀死,今天就让老夫来领教高招吧。”
萧峰上前道“乔峰之名再也休提,我姓萧,是契丹人。”
段延庆又道“乔峰也好,萧峰也罢,你们是逐个上,还是一起上?”
段誉冷笑道“延庆太子,你身为大理国的皇亲贵胄,却去投靠西夏一品堂,丢了我们大理国的脸,还敢厚着脸皮回来争位么?”
段延庆冷然道“老夫与西夏只是属于合作关系,哪有甚么投靠不投靠的?”
段誉又道“说好听一点便是合作,还不是投靠西夏在换平安?谅西夏也不敢参与到大理国的内斗去,你还是走吧,皇位你是夺不了。”
段延庆冷哼一声,又道“段正淳,你就这样躲在儿子身后么?”
段誉道“你何须使用激将法?儿子替父亲挡驾又有何不妥?想坐上皇位的人没一万也有九千,要是每一个逆贼也来挑战,我爹爹也要逐一与他们比武么?”
段正淳冷哼一声,一挺长剑,飘身而出,指着段延庆道“你要杀我,尽管来取我性命便是。我段氏以仁义治国,多杀无辜,纵然得国,时候亦不久长。”
段延庆铁杖一点,已到了段正淳身前,道“你要和我单打独斗,不涉旁人,是也不是?”
段正淳道“不错!你不过想杀我一人,再到大理去杀我皇兄,是否能够如愿以偿,要看你的运气,我的部属家人,均与你我之间的事无关。”
段延庆道“杀你家人,赦你部属。当年父皇一念之仁,没杀你兄弟二人,致有今日篡位叛逆之祸。”
段誉笑了笑,在段正淳肩膊轻拍了一记,把少许内力输入他体内,道“爹爹尽管放手一搏,孩儿在这里替你掠阵。”
段正淳踏前一步,右手长剑递了出去,段延庆平平的还了一杖,两人使的都是段氏的袓传武功‘段家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