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3-21 23:03:00 字数:6807
段正淳与段延庆剑杖相交,过了六十多招,到得后来,已是纯内力的比拚。范骅等乍到这里,已知段正淳支持不住,各人使个眼色,手按兵器,便要一起出手相助。
但见段誉伸手制止,各人只道段誉武功高强,定有办法,这才垂手,却又听得阿紫笑道“可笑啊可笑!大理段家号称英雄豪杰,现今大伙儿却多一拥而上,倚多为胜了,那不是变成了无耻小人么?”
众人都是一愕,阮星竹怒道“阿紫你知道甚么?你爹爹是大理国镇南王,和他动手的乃是段家叛逆,这些朋友都是大理国的臣子,除叛讨逆,是人人应有之责。”跟着叫道“大伙儿并肩上啊,对付凶徒叛逆,又讲甚么江湖规矩?”
阿紫笑道“妈,你的话太也好笑,全是蛮不讲理的强辩。我爹爹如是英雄好汉,我便认他,他倘若是无耻之徒,打架要靠别人帮手,我认这种爹爹作甚?”
段正淳闻言大声道“生死胜败,又有甚么了不起?那一个上来相助,便是跟我段正淳过不去。”
段誉把阿紫拉到自己身前,左手缠在她腰间,不让她走动,右手捂着她嘴巴,不让她说话,众人都只听得她发出“唔唔”的声音,心中暗笑。
段誉道“乖乖给我看着,打完我才放你。”阿紫听着,当下不动乱动发声。
两人酣斗起来,互相施展一阳指,但段延庆用于杖法上的一阳指明显技高一筹,到得后来,把段正淳的剑都打得折断。
段延庆喉间发出一下怪声,右手铁棒直点对方脑门,这一棒他决意立取段正淳的性命,手下使上了全力,铁棒出去时响声大作。
范骅等人正要抢出,却听得段誉道“不用。”众人都是心中惊奇的看着,却又不敢乱动。
段誉语音刚落,段延庆的铁棒离段正淳脑门百会穴不到三寸,但见萧峰已纵身上前,提着段正淳后颈,硬生生把他拉开。其实即使萧峰不出手,段誉只要运劲射出口中咬着碧磷针,挡得铁杖七分,加上刚才藏在段正淳体内的功力,这一杖便是点中,也只是轻伤,绝无性命之忧。
段延庆不等萧峰放下段正淳,右手铁棒便连连点出,一棒又一棒,尽是点向段正淳的要害。但萧峰提着段正淳左闪右避,从棒影的夹缝中一一避过,这连续点出的二十七棒,终没一棒带过段正淳的一片衣角。
段延庆一声怪啸,陡地间退开数丈,道“阁下和我何仇,既杀吾徒,又来坏我大事。”
萧峰不答,放下段正淳,退开几步,段誉吐出口中的碧磷针,射向段延庆,只见他以铁杖一点,整根细针粉碎,退了两步,随即铁棒着地一点,反跃而出,转过身来,飘然而去。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也随他去了。
待得四大恶人走远,段誉放开缠着阿紫的双手,又把她提到褚万里面前,伸指解开褚万里的穴道,但听褚万里道“褚万里宁死不辱……”却见段誉张手止住。
段誉喝道“给我跪下,向褚叔叔道歉!”
褚万里一怔,忙道“少主,不用……”
段誉冷然道“这丫头给丁春秋教得目中无人,不教训她怎么成?”
阿紫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可怜兮兮的望着段誉,道“我又没有错,为甚么要道歉?我不依,我不依!”
段誉厉声道“你那渔网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对付自家人的。你在外面闯祸,得罪了别人,我是你哥,自然会替你摆平。可是你得罪了褚叔叔,让他难堪,就得跪下道歉!”
阮星竹不忍阿紫被段誉喝骂,正要上前解围,却被段正淳拉着,只见段正淳不住摇头,示意不可插手。
阿紫又道“我也不过是玩一下,他要寻死,怎么又算到我头上……”
不等她说完,段誉已怒喝道“恁多废话!你敢不听我的话么?”
阿紫一惊,忙跪下来,连道“对不起褚叔叔,对不起褚叔叔,对不起褚叔叔!”
褚万里忙道“好啦,没事啦……”
段誉又道“这次褚叔叔不跟你计较,不要我定把你缚上十天半个月,教你知道被人缚着的滋味。”
阿紫站了起来,便即跑到阮星竹怀里,哭了起来。
段正淳叹道“人命攸关,确实不该胡闹。”
范骅,巴天石等人本来见镇南王忽然又多出一个女儿来,而且骄纵顽皮,口不择言,对父亲也没半点规矩,都暗中戒惧,心道“这位姑娘虽然并非嫡出,总是镇南王的千金,倘若犯到自己身上来,又不能跟他当真,只有自认倒霉了。褚兄弟便曾给她缚着,当真难堪之极。”
但见现下有段誉替褚万里出头,教训这个小丫头,众人都心中大快,差点便要喝采出声音来,却又心中奇怪,段誉的火气何时变得这么大了?
段誉走到阿紫身旁,问道“哭够了没有?”
阿紫呜咽道“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段誉又道“要怎样才不哭?”
阿紫转过头来,看着段誉,双目一转,又道“这样吧,你不怕我的毒,一定是有解药的,你把解药拿出来给我瞧瞧,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段誉苦笑道“我哪有甚么解药?”
阿紫扁嘴道“我早就知道你这人小家得很,连小小的解药都不愿借给我。好,你不给我,我不如死掉还好啦。”说着取出一根碧磷针,在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头一刺,毒已立刻渗了进去。
段誉大惊,碧磷针毒性实在猛烈,见血封喉,半刻也耽误不得,大骇下伸掌按住她背脊,输入内力护住心脉,同时把她的小手指放到口中han住。
针头刺入时,阿紫只觉一痛,接着便是从指头传来一片冷冻之感,待得段誉把内力输入,这冷冻的感觉才没有那么强烈,到得后来,只觉一股热气从段誉口中钻入她指头,慢慢绕到心脏,这才无恙。
段誉把她的小指头吐出,一手握住,按在她背心的手改为搂抱,一手把她揽住,颤声道“以后别再拿自己的性命的开玩笑。”
阿紫笑嘻嘻的道“知道啦,你抱得我很紧,快点放开我。”
段誉松手,放开她道“只要你肯乖乖听我的话,我便教你武功。”
阿紫道“好吧,一切都依你的。”
阮星竹向萧峰深深万福道谢,说道“萧兄弟,多谢你救了他。”范骅,朱丹臣等也都过来相谢。
萧峰森然道“萧峰救他,全出于一片私心,各位不用谢我。段王爷,我问你一句话,请你从实回答。当年你做过一件于心有愧的大错字,是也不是?虽然此事未必出于你本心,可是你却害得一个孩子一生孤苦,连自己爹娘是谁也不知道,是也不是?”
段誉一听,登时感到不妥,但未能确认萧峰的本意和他所知的事,故未有开口干预。
段正淳满脸通红,随即转为惨白,低头道“不错,段某生平于此事耿耿于心,每当念及,甚是不安。只是大错已经铸成,再也难以摇回。天可怜见,今日让我重得见到一个没了爹娘的孩子,只是……只是……唉,我总是对不起人。”
萧峰厉声道“你既知铸下大错,害苦了人,却何以直到此时,兀自接二连三的又不断再干恶事?”
段正淳摇了摇头,低声道“段某行止不端,德行有亏,平生荒唐之事,实在干得太多,思之不胜汗颜。”
萧峰冷冷道“今晚三更,我在那座青石桥相候,有事和阁下一谈。”
段誉沉声道“到底发生甚么事?你知道些甚么?”
萧峰淡淡道“贤弟不用多问。”
段誉喝问道“马夫人跟你说过些甚么?你这次来信阳,就是为了找她的。她是不是跟你说了带头大哥的身份?”
萧峰道“你既然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
段誉道“只怕你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萧峰大声道“你说甚么?”
段誉又道“你最好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告诉我,马夫人既然设局害你,便不会跟你说真话。”
萧峰不以为然道“你不过是想替他开脱吧。”
段誉冷笑道“你的身世是一件事,你遭人陷害又是另一件事。徐长老,智光大师等绝不会陷害你,马夫人,全冠清那些人才是布局害你的主谋,你要是到现在还分不清楚两件事,这仇也就不用报了。”
萧峰怒道“马夫人已跟我说了,带头大哥就是段正淳,难道还有假的?”
段誉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向段正淳道“爹爹,你跟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妻子马夫人从前……该不会……嘿!”
段正淳微一愕然,想了一会,尴尬道“这个么,说起来……好像也……嘿!”说着叹了口气。
段誉也是叹了口气,道“你招惹的女人,若都跟星阿姨一般好相遇,就不必生出这么多问题啦。”又向萧峰道“我可以肯定,马夫人是骗你的,这女人工于心计,心场恶毒,而且行事不择手段,上次是借你身世之事与众人之口逼得丐帮不容你,大宋群雄要杀你,今次是借你的手杀我爹爹。你看我爹爹像是大奸大恶之人么?他武功虽高,只怕还不能把众多高手逐一杀死吧。”
萧峰越想越觉有理,当下怀疑起马夫人的说话来。段誉见他不语,又道“这样吧,明天我跟你到信阳去,把结果查问清楚。”
萧峰道“就这么吧,明天我再来找你,如果结果不像你所说的,我再来取你们的命。”说着便转身而去。
阿紫不屑道“这人真恶。”
段誉摸了摸阿紫的头,微笑道“过来吧,我教你功夫。”说着带她走到竹林隐蔽的一处空地,当然阿朱与木婉清都跟过去。
段誉道“你星宿派与我本派同出一源,故内功心法相近,不会生出排斥,现下我传你的是本派的北冥神功,可惜丁春秋功力不足,只能化其功力而不能取之为己用,故有化功大法一名,此等旁门小技,我派弟子自然不会放在眼内。”
顿了顿又道“因你是拜在星宿派门下,并非拜在我派门下,所以我派之名,你不能得知。这北冥神功之名,你亦不可向外人提起,我虽私自传受给你,你却不可胡乱使用,若然给我知道你使用北冥神功为非作歹,胡作非为,我便废了你武功。”
阿紫咋舌道“要这么严重吗?”
段誉瞪了她一眼,又道“北冥神功既能吸取敌人内力,若你遇上比自己内力更高之人,绝对不可使北冥神功,否则内力倒灌而至,你全身经脉支撑不了,便神仙难救。”
见阿紫用心听着,段誉又道“庄子逍遥游有云‘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又云‘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之为舟;置杯而则胶,水浅而舟大也。’是故本派武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内力既厚,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是故内力为本,招数为末。”
续道“你现在先运气,从姆指少商穴开始,经鱼济,大渊,经渠,列缺,孔最,尺泽,侠白,天府,中府,至云门而尽,你务须每天修练三次,待得有所小成,自然能够从姆指吸取敌人内力,到时我再教你其它经脉的修练方法。”
阿紫笑道“是,师叔。”说着自顾自的练起功来。
段誉陪着阿紫练功,每当她练得急起来,当即按掌在她背心,免得她真气逆走,木婉清与阿朱站在一旁,尽说些女儿家的事,段誉有时上前搭讪两句,却被骂回头了。
到得黄昏,四人进竹屋内,阮星竹早已准备好几碟小菜,特地为两个女儿是弄的,各人分别就坐。段誉一眼瞧去,只见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三人的伤已轻了许多,显然是段正淳以一阳指医治各人。众人分坐两席,共同进膳。
用膳过后,四大护卫与三公都回去原本位置守冈,免得再有不速之客到来。段誉与段正淳各提着一壶酒,一只酒杯,就到小镜湖走去了,阿紫本想跟去,却给段誉拒绝,最后要阿朱出手才哄得了这小魔女。
两人来到湖边,分别坐下,段誉替二人的酒杯斟满了酒,道“咱父子俩有多久没这样坐着说话了?”
段正淳道“都好几年了。”说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段誉也喝了一口,悠然道“这些日子,我见到不少人,见过不少事物,也体会到很多,还是留在大理国简单得多了。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坐井观天,该出去见识见识才对吧。”
段正淳道“对,对,当然该这样。”
段誉又道“从前我不喜欢爹爹,你总是很忙,没空陪我,到后来我才明白,你确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又不喜欢你逼我习武,可是我现在明白了,若没有武功,只怕我早就死掉。”
段正淳喝完了一杯,又斟满了,道“誉儿,你长大了。”
段誉也把酒干了,道“是么?”
段正淳微笑道“你武功变得很厉害了,从皇兄那里听来,你已习得六脉神剑,江湖上也间中有你的传闻,更有人把你跟姑苏慕容比起来,人人都说他在南方称王之位很快要被你取替了。”
段誉斟了一杯,喝了几口,默默听着。段正淳又道“今次见你,你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从前的黄毛小子啦。每一件事都能自己解决,勇敢果断,比爹爹年轻时更厉害,哈哈!阿紫有你这个哥哥,婉儿与阿朱也有你照顾,我也放心了。”
段誉道“阿紫被丁春秋教成这个样子,我得带她到外面走一回,也好让她收敛一下了。”
段正淳道“丁春秋这人不单练得功夫邪门,教出来的徒儿也邪门得很,唉,他把阿紫教成这样,要靠你这个做大哥的教好她了。”
段誉微微一笑,道“听朱儿跟婉儿说,灵儿那丫头对本公子好像也有意思啊。”
段正淳哈哈笑道“若连灵儿也从了你,我可真的放心下来了。”
段誉笑道“你可别这么快放心,我在江南遇到你的旧情人与女儿了。”
段正淳奇道“甚么?”
段誉道“江南苏州王家那个王夫人,是你的情人吧。还有她的女儿王语嫣,王夫人跟我说了,她是你的女儿。”
段正淳失声笑道“原来我还有个女儿,那……语嫣她知道她的身世吗?”
段誉道“王夫人都告诉她了,不过她也知道我的身世了。”
段正淳又喝了两杯酒,问道“她多大了?长得漂亮吗?”
段誉喝了一酒,又道“该十八岁了,长得比王夫人怕还要美。”
段正淳点头道“那便是如神仙般的美人了,你是怎样找到她们的?”
段誉斟酒道“也不过是机缘巧合遇到,不过我见那王夫人既恨男人,又恨姓段的,连住在大理的都不喜欢,又听得语嫣说她从小没了爹,我便猜到了。”
段正淳一边听着,一边摇头苦笑,听得后来,心中一酸,道“是我对不起她们,是我对不起她们。”
段誉又道“爹爹,你到底还有多少个情人,多少个女儿了?”
段正淳微笑道“怎么啦?想把我的女儿全都娶回去么?”
段誉笑道“这也不错,就照爹爹的意思办吧!”
段正淳笑道“你这小子,比爹爹还要风liu。”
段誉道“爹爹的女儿全都貌美如花,孩儿岂有不爱之理?不过说到风liu,孩儿怎都不敢跟爹爹相比啦,妈妈,星阿姨,秦阿姨,钟夫人,王夫人,现在又走出个马夫人来啦。”
段正淳道“啊,你那义兄萧峰的事,到底是怎么样的?他怎么好像要杀我?”
段誉叹道“人家要杀你,还不是你风liu惹的祸。大哥的事,相信你也略有耳闻,他本是丐帮帮主,后来遭马夫人设计陷害,揭破他是契丹人的身世,又借此说他杀了丐帮的马副帮主。待大哥他想查明真相,偏偏有人下毒手杀了大哥的养父母与授业师父,连所有知道他杀父仇人的人都逐人死去了,这事越来越古怪,也越来越难查,江湖中人都只道是我大哥下的手,但我认为在背后有人策划这一切。”
喝了两口酒,续道“知情的人相继死去,大哥只得找马夫人对质,逼问出他仇人的身份。哪知马夫人恨你心切,就说了你的名字出来啦。”这一部份虽是段誉猜出来的,但已八九不离十。
段正淳摇头喝酒道“想不到她这么心狠手辣,唉,我遇上她定要提防,免得阴沟里翻船,到时可真的成了风liu鬼啦。”
段誉道“这事上我想你帮大哥,只要你去找马夫人,假意与她聚旧,她必然与跟杀马大元的凶手,也就该是她的情夫,一同下手杀死你,到时只要我跟大哥出来,对他们逼问,便可问出个结果来。”
段正淳点头道“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段誉抬头道“这般明亮的月圆,语嫣能否看见?不知她在做甚么呢?”
段正淳也跟着抬头,道“我也想快点见到这个女儿,你能带她来吗?”
段誉叹道“她的一颗心都飞到她那挂名表哥慕容复那里了,不知她寻到她表哥没有,也不知她是否记起当初跟我出来,除了找寻表哥外,就是要来见你这位爹爹。”
段正淳道“她表哥就是姑苏慕容复么?”
段誉点头道“是啊,我也从未见过他,不过我想很快就会见到吧。说不定会动起手来,毕竟慕容复不像是个能容得下别人的人,我与他在南方齐名,只怕他欲除我而后快吧。”
段正淳大笑道“那就正好,我的好誉儿杀了他后,把语嫣带回来见我,也好让你们成其好事。”
段誉把酒喝光,站起来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看来秦阿姨已经来到,咱们也该回来了。”
段正淳也跟着站起来,问道“红棉也会来么?”
段誉道“我让婉儿找她来的,你们好好聚旧吧。”
段正淳摇头苦笑,与段誉往竹屋走去,心道“真斗不过你这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