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3-26 23:06:00 字数:5827
五天内段誉不住收到聋哑门人被毒杀的报告,情知丁春秋要把所有苏星河的弟子杀掉,可是八师兄弟当中,段誉只知薛神医的住处,当下只身赶去。
阿紫虽然想要同去,却被段誉以“打不过丁春秋”为理由要她留下练功,还拿了她从丁春秋那里偷来的神木王鼎,这才赶路。
两天后的晚上,段誉终于来到柳宗镇,往北走了三十余里,在深山之中,才找到薛神医的家。
来到薛家门前,望见房屋门前挂着两盏白纸大灯笼,门楣上打着几条麻布,门着插着一面招魂的纸幡,看似家有丧事,只见纸灯笼上扁扁的两行黑字“薛公慕华之丧,享年五十五岁。”
段誉想了想,当即知道薛慕华是假死来骗走丁春秋,蓦地间听到丁春秋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苏星河的徒子徒孙,快快出来投降,或许还能保得住性命,再延迟片刻,可别怪我老人家不顾同门义气了。”
段誉发出一阵震声大笑,走进屋内,只见十多名星宿派弟子站在屋内,正准备zha药,丁春秋站在其中。段誉冷笑道“丁师兄,你杀了掌门师伯,逼害了苏师兄,现下又来害他的徒弟,不嫌欺人太甚么?”
丁春秋别过头来,道“你是那婆娘的徒弟?”
段誉淡淡道“口中放干净点,如被师父听去,只怕你十条命也不够死。”说着木刺飞出,钉在其中一名星宿派弟子的眉心。
丁春秋看也不看那弟子,微笑道“我曾听我的弟子说,当日有一人自称是他们的师叔,使内力帮助小阿紫杀了摘星子,那人就是你吧。”
段誉微笑道“阿紫内力深厚,无须我出手,也能把你星宿派的弟子杀光。”
丁春秋道“她练成了化功大法,整个星宿派中,除了我外,当然无人能敌。她说本派法宝神木王鼎在师弟手中,不知师弟能否交出?”
段誉从怀中取出神木王鼎,一手拿着,道“这个么?”
丁春秋喜道“正是,不是师弟能否交还?”
段誉道“丁师兄的法宝,师弟我得之无益,苏师兄的弟子,丁兄弟同样得之无益。”
丁春秋笑道“师弟误会了,师兄我并非要逼害他们,只不过有一事相求,现下取回神木王鼎,这事大可先搁下。”
段誉把神木王鼎抛给丁春秋,道“擂鼓山再会吧。”
丁春秋接过宝鼎,当先走出门口,其它弟子一同跟出去了。
丁春秋离去后,段誉只见一群人从墙壁的洞中钻出,薛慕华见到段誉,当即跪下,道“多谢师叔相救。”另有六男一女跟着跪下,齐声道“多谢师叔相救。”
段誉微微一笑,道“都没事就好,起来吧。慕华,你跟我介绍一下。”
薛慕华连忙应是,众人站起后,薛慕华把众人逐一介绍,刚才跪下的人便是他的师兄弟,在聚贤庄时已有所提及,接着又介绍了众人,玄难大师早已见过,还有四个慕容复的家臣,邓百川,公冶干,还有已认识的包不同与风波恶。
玄难心中奇怪,薛慕华与段誉他都在聚贤庄见过,当时二人的关系似乎不是师叔侄,否则段誉也不用动手,薛慕华已替那女子医治。
包不同更是心中诧异,他怎都想不到这个油头粉面的穷酸书生竟就是大名鼎鼎的薛神医的师叔,又想“我对这小子向来甚是无礼,今日老子的倒霉样子却给他瞧了去,这小子定要出言讥讽。”
段誉看了众人一眼,只见一少林僧平凡得颇不显眼,但一经细看,便即发觉他颇为俊朗,五官分明,轮廓端正。整个人带有一种活力的阳光气息,较段誉或萧峰比起来也毫不逊色,段誉的是俊逸,萧峰的是豪迈,他便是爽朗。这小僧投足举手间都有一种让人舒服的自然感觉,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如果说段誉给人的感觉是文人贵族,萧峰给人的感觉是江湖武者,那么这小僧给人的感觉便是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仙侠。
段誉微笑道“这位小和尚怎称呼?”
那小僧道“小僧法号虚竹。”
段誉对那小僧微微一笑,又向玄难道“玄难和尚,别来无恙吧?”
玄难低宣佛号,道“当日得段施主点化,致使老衲禅功有所长进,今日又得段施主相救,老衲不知要如何相谢才是。”
段誉微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渡化一人,胜救七人性命。和尚何用言谢?”
风波恶道“他不谢你,我来谢你。段公子,你又救了我一命,我所中的毒,似乎只有段公子的血能解。”
段誉奇道“此话怎讲?”
薛慕华道“玄难大师,包兄,风兄也被丁春秋的一个弟子打伤,这少年身兼正邪两家之所长,内功深厚,小说也有三十年修为,但玄难大师一口咬定那人是一个少年。而且这人的内功古怪,竟带有寒毒,此等寒毒,我也束手无策,幸好当日在聚贤庄得师叔赐赠宝血一瓶,三人喝下后,寒毒便渐渐驱散。”
段誉沉吟道“想不到世间有此等寒毒,连慕华也医治不了,看来是有甚么异物,只怕毒性比之莽牯朱蛤也不惶多让。”忽然叫道“你们体内谁还残留寒毒?”
风波恶道“公冶二哥曾替我号脉,我的寒毒可能也有传到他手上,请段公子相救。”
公冶干道“那时只不过是一丝寒气,我已当即放手,后来亦无不适,身上该再无寒毒。”
段誉道“先试试看。”伸手把公冶干的脉。
段誉以一阳指指法,真气在公冶干体内游走,他只感到说不尽的舒适,忽然全身一颤,只觉有一股寒气从丹田而生,随着段誉的真气流到手腕,慢慢从段誉指尖流走,这才回暖下来。
段誉道“公冶兄内力深厚,所吸寒毒又少,所以才能压制寒毒,封于丹田气海之内,此刻我已替你尽数吸走,再无祸害,可惜所得甚少,我又猜不出个所以然。”
虚竹忽道“玄痛师叔袓曾中寒毒,圆寂后寒毒不解,该仍留在师叔袓体内。”
玄难道“虚竹说得不错。”说着带领段誉走到玄痛身旁,作了个“请”的手势。段誉心道“这小僧心思慎密,将来必成大器。”想着一掌轻放到玄痛背心,寒气当即传至,如此奇寒,尚是首次感到。收回手掌,道“冰蚕。”
薛慕华讶道“那必然是昆仑山的冰蚕,才有此灵效。”
段誉又道“凡人怎敌得过冰蚕之气?你说他身兼正邪两家之长,少说也有三十年功力。这么说,他是以正派的内功心法,去抵挡冰蚕的寒毒。能有此奇效,当今之世,除了我派神功外,怕只得少林派的易筋经了。”
玄难惊道“易筋经早在数月前被盗,难道竟落入星宿派的人手中?”段誉也是心下疑惑,怎么萧峰大哥会把易筋经送了给星宿派门人?
段誉道“这些事情,多想无益,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九人要到擂鼓山去,玄难和尚,邓兄,你们怎样?”
玄难道“老衲早想一睹贵派苏先生的风采,老衲便带同几位徒孙随行吧。”
邓百川道“如此盛事,想来公子爷亦会赴会,我们四人也到擂鼓山吧。”
段誉点头道“那咱们一同上路,好有个照应,免得丁春秋回来再施毒手。”
众人往擂鼓山去,走了八天的路,到得第九天,早上便上了山道。行至午间,来到一地,见竹荫森森,景色清幽,山涧旁用巨竹搭着一个凉亭,构筑精雅,极尽巧思,竹即是亭,亭即是竹,一眼看去,竟分不出是竹是亭。
众人在竹亭稍息一会,便即上路,过得不久,一行人已走进一个山谷,谷中都是松树。在林间行了里许,来到三间木屋之前,只见屋前一株大树,有一矮瘦的老头儿坐着,那老者前方有一块大青石,雕上了一个棋盘,黑子,白子全是晶莹发光。
又有四人站在一旁,正是褚古傅朱四大护卫,见到段誉,当即上前施礼道“少主。”便即退到段誉身后。丁春秋与星宿派弟子早已到来,只见他远远站在一旁,仰头向天,神态甚是傲慢。
薛慕华等八师兄弟走到离青石棋盘丈许处跪下,大师兄康广陵道“你老人家清健胜昔,咱们八人欢喜无限。”
二师兄范百龄又道“少林派玄难大师瞧你老人家来啦。”
苏星河站起身来,向着众人深深一揖,道“玄难大师驾到,老朽苏星河有失迎迓,罪甚,罪甚!”
玄难大师上前道“好说,好说!”虚竹也跟着上前,只见他目不转睛的紧紧盯着棋盘,专心得连身边的情况也不理会。
段誉低声向身后的朱丹臣问道“那鬼丫头呢?如此盛会,她怎肯错过?”
朱丹臣道“阿紫姑娘说她不喜欢下棋这种无聊苦闷的玩意,叫公子爷事完后到城镇的客店找她。”
段誉微笑道“这个小精灵,就是不能停下来。”说着走到苏星河身前,微一颔首,身后的朱丹臣道“大理国镇南王世子拜会聪辩先生。”这时包不同等人才知段誉的尊贵身份,不禁讶异。
范百龄向苏星河道“他是李师叔袓新收的徒弟,全靠他,我们才得以脱离丁春秋的毒手。”
苏星河走到段誉面前,道“师弟,咱们来下一局如何?”
段誉微笑道“有何不可?”两人走到树下坐下,段誉一看,叫道“啊,‘珍珑’?”
苏星河点头道“不错,正是‘珍珑’。师弟如何得知?”
段誉道“在我拜师的地方,便曾见过这棋局。我早在两个多月前已想出破解之法,但既是自家人的棋局,由自家人破解似乎不妥,这样吧,咱们手谈一局如何?”
苏星河微笑道“师弟既有此雅兴,老朽自当奉陪。”
段誉向虚竹微微一笑,问道“都记住了吗?”
虚竹微一愕然,向段誉道“都记住了。”
段誉把棋盘上的黑子取出,苏星河则提走白子,段誉又道“师兄让先如何?”
苏星河笑道“请。”
两人对奕起来,在场众人当中,除了范百龄精通此道外,丁春秋,朱丹臣,公冶干,玄难与虚竹皆只知规则,并没有深入研究,平常也不会下棋。
一个时辰已过,只见棋局已了,范百龄赞叹道“厉害,厉害。”
苏星河微笑道“终是师弟胜了两目。”
段誉微笑道“若非师兄让先,师弟这局是要输啦。”
苏星河道“师弟所下之棋,不论布局,对杀,收官均极尽精密,劫杀,死活等更是一看即明,多种高深的定石,手筋层出不同,也亏师弟能识得。师弟棋思精密,已臻极高的境界。”说着把白子收起。
段誉又道“师兄棋力高超,便在布局之时,已计算到往后对杀的死活问题,我只一步棋,师兄已想到第二十多步棋以后,师弟望尘莫及。”把黑子提起。
两人放回原来的‘珍珑’棋局,段誉站了起来,走开让位。忽听得“啪”的一声,半空中飞下一粒白色的松树肉,落在棋盘之上。
苏星河又惊又喜,道“又到了一位高人,老朽不胜自喜。”正要以黑子相应,耳边突然一声轻响过去,一小块黑色的松树皮落在棋盘之上。
黑皮刚下,白肉又至,再来一小块黑皮,只听得松树枝叶间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慕容公子,你来破解‘珍珑’,小僧代应两着,勿怪冒昧。”枝叶微动,鸠摩智已站在棋局之旁,脸上微微含笑。
只见苏星河双手合什,向苏星河,丁春秋,玄难和段誉各行一礼,道“小僧途中得见聪辩先生棋会邀帖,不自量力,前来会见天下高人。”又道“慕容公子,这也就现身吧。”
但听得笑声爽朗,一株松树后转了两个人出来,带头的年轻公子,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飘然而来,面目俊美,潇洒闲雅,想必是慕容复了。跟在慕容复身后的女子,段誉却是认得,不是王语嫣还会有谁?
邓百川,公冶干,包不同,风波恶四人早抢着迎上,公冶干低声向慕容复禀告苏星河,丁春秋,玄难三方人众的来历,最后十分郑重的介绍段誉,道“这人是大理国镇南王世子,段誉段王子,于玄难有恩,是苏星河与丁春秋的同门师弟,武功深不可测,连丁春秋也忌他几分,而且他百毒不侵,他的血似乎也有解毒之效。几天前三弟与四弟中了冰蚕的寒毒,连薛神医也无法医治,喝了他的血,不一会便即痊愈。”
慕容复点了点头,对段誉暗自留下了心,对众人一一行礼,言语谦和,着意结纳。众人对他都十分仰慕,连丁春秋也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走到段誉面前。
段誉冷眼盯着慕容复,双目中闪过一丝狡黠,见慕容复来到身前,蓦地间左拳击出,打往他的左颊,右掌横劈他左腰,慕容复左掌直切,架着段誉右掌,向上一拨。段誉眼见自己双手正要撞上,左拳往左挥去,击向慕容复左颊,右掌缩成爪型,往下疾抓。
慕容复抽身后退,堪堪避过这两击,见段誉中门大开,一拳击去,段誉右爪一反,往上抓至,在慕容复身臂下半分停下,慕容复的拳头亦在段誉胸前气门停下,不再进击。
两人同时收手,段誉抱拳道“慕容公子好功夫,小弟甘拜下风。”
慕容复微笑道“段兄的功夫着实厉害,佩服,佩服。”
众人见段誉忽然出手,都看傻了眼,这种近身搏斗的功夫,必须眼快,心快,手快,凶险之极,两人更能收发自如,旧‘南慕容’与新‘南段誉’之名,当真名不虚传,看来两人不相伯仲,均是气度不凡的公子,南方第一之争,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慕容复心中暗想“好小子,把我认出来了。若不能拉拢此人,只怕后患无穷,必要时只得下毒暗杀,务要把他除去,免得这人妨碍我成就大业。”
王语嫣看着两人交手的招式,心中泛起一阵异样,感到似曾相识,彷佛亲眼见过,却又记不起来,到得段誉说话,这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道“你也在这里。”
段誉只瞧了她一眼,冷淡的道“我也在这里。”便不再理她。
王语嫣见段誉对她冷淡,甚至不想多看她一眼,心中一痛,竟有一种想哭出来的冲动。她又那会知道?段誉此刻的心情绝不比她好受,打从二人出现,她就没有看过段誉一眼,她的目光全都落在慕容复身上,教段誉如何能高兴起来?
段誉见她如此着紧慕容复,心中有气,不由得又记起当日在‘听香水榭’的事来。但他于包不同,风波恶,王语嫣均有救命之恩,此刻反差更大,只得把注意力集中于棋局之上,不再看王语嫣那让人黯然神伤的面孔与眼神。
连王语嫣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她对段誉的情感,不下于慕容复,便在平时,她也会经常想起段誉,不过现下与慕容复在一起,便不自觉的把慕容复放了在首位,这也是从小形成的本能。一个是从小便仰慕的表哥,一个是忽然冒出来,异父异母的哥哥,亲疏之别,高下立见,有救命之恩又如何?一旦慕容复出现在她眼中,段誉的一切只怕都被忘掉了。
段誉喃喃道“要是有小阿紫在身旁,那有多好。”
朱丹臣从小便与段誉相处,对他可算十分了解,此刻见他眼神中带点伤感,当下上前轻轻拍了一拍他的肩膊。
段誉转过头来,对朱丹臣微微一笑,道“我没事,谢了。”两人的友谊,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