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3-27 23:01:00 字数:5776
虚竹被苏星河送进木屋后,苏星河道“丁春秋,咱们也该有个了断啦。”
丁春秋道“想不到你多活了三十年,现在是不想活了。”
苏星河向玄难,慕容复等人郑重道“此乃我派内之事,请几位不要出手干预。”又向薛慕华等八人道“你们也不要出手,以免枉死。”八人齐声应道“是。”
苏星河一掌击出,打向丁春秋所在之处,但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眼前尘土飞扬。待得尘土散去,丁春秋已不在本来之位,他刚才所站之处立时现出一个大坑。
丁春秋毒掌拍出,苏星河身形一闪,轻易避过。两人不断挥掌空拍,不一会已把整个松林打得遍地村树,被苏星河拍中的,不过断干而倒,被丁春秋拍中的松树,倒下后仍连连冒烟,甚至流出毒液,可见丁春秋毒掌之厉害。
丁春秋避过苏星河一掌,跃到松树堆上,袍袖一挥,一阵朱红色的粉雾往苏星河直吹过去。苏星河原地自转,卷起一阵旋风,毒雾随即飘散。一跃而起,右手便是一掌,往丁春秋天灵盖拍去。
丁春秋笑道“你真不长进。”微微退了一步,待苏星河掌势去尽之际,右手一挥,一阵淡黄轻烟往苏星河窜去。苏星河吃了一惊,右掌已来不及收回,只得左掌拍出,把毒烟打散,身子落下,却见丁春秋已在松树堆生出一道火柱。
苏星河着地之际,丁春秋正好催运掌力,把火柱激射去苏星河,苏星河急忙双掌拍出,连续退了五六步,落在两丈之外,站稳身子,也催运掌力,把火柱逼回。
苏星河和丁春秋两人正在催运掌力,推动火柱向对方烧去,眼见火柱越来越偏向苏星河,显然是丁春秋大占上风。苏星河衣服都鼓足了气,双掌向丁春秋猛推,丁春秋却是谈笑自若,衣袖轻挥,似乎漫不经心。
星宿派的弟子颂扬之声早已响成一片“星宿老仙举重若轻,神功盖世,今日教你们大开眼界。”“我师父意在教训旁人,这才慢慢催运神功,否则早已一举将这姓苏的老儿诛灭了。”“有谁不服,待会不妨一个个来尝尝星宿老仙神功的滋味。”“你们胆怯,就算连手而上,那也不妨。”“古往今来,无人能及星宿老仙!有谁胆敢螳臂挡车,不过自取灭亡而已。”
突然间火柱向前急吐,卷了苏星河身上,一阵焦臭过去,把他的长须烧得干干净净。苏星河出力抗拒,才将火柱推开,但火焰离他身子已不过两尺,不住伸缩颤动。
猛听得“镗镗”两响,接着“咚咚”两声,锣鼓之声响起,原来是星宿派弟子怀中藏了乐器,这时取了出来吹打,宣扬师父威风,更有人摇起五颜六色的旗大声吶喊。鸠摩智哈哈大笑,道“星宿老怪面皮之厚,当真是前无古人!”
锣鼓声中,一名星宿弟子取出一张纸来,高声诵读,却是一篇“恭颂星宿老仙扬威中原赞”,不知此人请了那个腐儒撰此歌功颂德之词。此刻火柱更旺,又向前推进了半尺。
突然间脚步声响,二十余名汉子从屋后奔将出来,挡在苏星河身前,这些都是苏星河的门人,真真正正的又聋又哑。丁春秋掌力催逼,火柱烧向这二十余人身上,登时“嗤嗤”声响,将这一干人烧得皮焦肉烂。
苏星河想挥掌将他们推开,但隔得远了,掌力不及。这二十余人毕直的站着,全身着火,却绝不稍动,只因口不能言,更显悲壮。这一来,旁观众人都耸然动容,大火柱的熊熊火焰,将二十余人裹住,王语嫣见得如此残忍,不忍观看,当即躲到慕容复身后,别过头去,闭上双眼。
又过了一会,二十余个聋哑汉子已烧死了大半,其余小半亦已重伤,纷纷摔倒。段誉正要出手,但见得虚竹从屋内跃出,只看他这一着地,便知他功力深厚,少说也有一甲子年,想必在屋中有甚么奇遇,又见他手指中套着一只宝石指环,心中一奇,静观奇变,并不急着出手。
锣鼓声中,丁春秋袍袖挥了两挥,火柱又向苏星河扑了过来,只听得薛慕华叫道“休得伤我师父!”纵身要挡到火柱之前。
苏星河挥掌将他推开,叫道“徒死无益!”左手凝聚残余的功力,向火柱击去。
虚竹见苏星河宁死不屈,当即抢上前去,一手抓住他后心,便在此时,苏星河正好挥掌向外推出,只听得“呼”的一声响,火柱倒卷过去,直烧到了丁春秋身上,余势未尽,连星宿派的弟子群都卷入火柱之中。
霎时间锣鼓声呛咚叮当的吵成一团,铙钹喇叭随地乱滚,“星宿派威震中原,我恩师当世无敌”的颂声之中,夹杂着“哎唷,我的妈啊!”“乖乖不得了!星宿派逃命要紧!”“星宿派能屈能伸,下次再来扬威中原吧!”的呼叫声。
丁春秋大吃一惊,惶急大叫“乖徒儿,快出手。”其中一个从未开口赞颂丁春秋的星宿派弟子当即抢身上前,挥掌向火柱推去,只听得几下火焰燃烧之声,火柱遇到他的掌风,霎时间火焰熄灭,连青烟也消散得极快,地上仅余几段烧成炭焦的大松木。
段誉一看,心中诧异起来,认得那人正是聚贤庄的游坦之,初次见他时,他功夫实在稀疏平常得很,便是寻常山野武夫也能把他打倒,怎么此刻功力大进,掌风更带些奇寒之气。但听得邓百川道“便是此人打伤三弟和四弟。”心下恍然,原来他便是那身负易筋经与冰蚕寒气的少年,但又奇怪起来,他到底有甚么奇遇,能得此变化。
丁春秋须眉俱焦,衣服也烧得破破烂烂,狼狈之极,叫道“走吧!”一晃身间,身子已在六七丈外。星宿派弟子没命的跟着逃走,锣鼓喇叭丢了满地,那篇“恭颂星宿老仙扬威中原赞”尚未读完,却已给大火烧去了一大截,随风飞舞。
忽听得段誉喝道“游坦之!”游坦之闻言全身一震,当即站住,尚未转身,段誉的左手已搭上他右肩,只觉一阵凛冽寒气从左手手心传来,冷然道“冰蚕劲,果然是你打伤玄难和玄痛两个和尚。”慕容复,鸠摩智等人闻言大骇,想不到这少年竟有如此能耐,把少林派两个玄字辈的高手重创。
游坦之只觉右肩一热,当即运劲把段誉震开,转过头来,左掌便向段誉胸前击去。段誉反应奇快,右手已扣着游坦之的手腕,掌未及体,寒气已至,段誉只觉胸腔一冷,忙运劲把寒气化去,同时右膝提起,右腿一弹,正直踢在游坦之胸膛,游坦之受此重击,远退十多步,这才止住身子,又做了几个怪异动作,当即转身远去。
云中鹤见到段誉击退游坦之,只觉胸口一闷,差点便要吐出血来,记起当天在万劫谷遭到段誉折磨,现在仍心有余悸。
段誉认得游坦之那几个怪异动作,正是易筋经上的祼僧运功图,更加肯定他是修习了易筋经,不然他又怎能轻易震开段誉暗含内劲的右手?
忽又听得远处“啊”的一声惨叫,一名星宿派弟子飞在半空,摔将下来,就此不动。
玄难,慕容复,鸠摩智,段延庆等人都以为苏星河是施展诱敌的苦肉之计,到最后才施展神功把丁春秋击退,只有段誉与苏星河自己方知不是这么一回事。玄难上前道“苏先生神功渊深,将这老怪逐走,料想他这一场恶斗之后丧魂落魄,再也不敢涉足中原。先生造福武林,大是不浅。”
苏星河一瞥间见到虚竹手指上戴着师父的宝石指环,方明其中究竟,向玄难,慕容复等敷衍了几句,便拉着虚竹的手,道“小师父,请你跟我进来。”
虚竹跟着苏星河从破洞中走进木屋,苏星河随手移过一块木板,挡住了破洞。
苏星河与虚竹携手进屋,穿过两处板壁,只见那老人伏在地上,伸手一探,已然逝世,跪下磕了几个头,泣道“师父,师父,你终于舍弟子而去了!”
苏星河收泪站起,扶起老人的尸身,倚在板壁上端端正正的坐好,跟着扶住虚竹,让他也倚壁而坐,和那老人尸首并肩,又整一整身上烧烂了的衣服,突然向虚竹跪倒,磕下头去,道“逍遥派不屑弟子苏星河,拜见本派新任掌门。”
虚竹忙道“师兄不用多礼,快快请起。”
苏星河起来道“掌门师弟,师父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吗?”
虚竹道“师父只叫我好好修习本门武功,把丁春秋杀死替他报仇。”
苏星河点头道“师弟,这中间原委,你多有未知,我简略跟你一说。本派叫做‘逍遥派’,若不是本派中人,外人决计听不到这名字,倘若旁人有意或无意的听进去,本派的规矩是立杀无赦,纵使追到天涯海角,也是杀之灭口。你手上带着的这一只‘七宝指环’,便是本派掌门的证明,本派向来的规矩,掌门不一定由大弟子出任,门下弟子之中谁的武功最高,便由谁当掌门。”
续道“咱们师父共有同门三人,师父排行第二,但他的武功强过咱们师伯,便由他做掌门。你还有一个师兄,是你师叔收的弟子,他便是段誉段公子。”又把丁春秋如何害师父与自己的事重新说了一遍,又道“师弟,师父有没有指点你去找一个人,或者给了你甚么地图之类的?”
虚竹奇怪为甚么苏星河似是甚么也知道一般,当下怔怔不答,只听得他道“你是掌门,你若问我甚么,我不能不答,否则你可立时将我处死。但我问你甚么事,你爱答便答,不爱答便可叫我不可多嘴乱问。”
虚竹道“师父交了这个给我。”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卷轴,他见苏星河身子一缩,神色极是恭谨,便自行打了开来,道“我让你看,你便看吧。”
卷轴一展开,两人同时一呆,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原来卷轴所绘的既非地理图形,亦非山水风景,便是一个身穿宫装的美貌少女,相貌与王语嫣竟有七八分相像,虚竹奇道“这不是外面的王姑娘?”
但这卷轴绢质黄旧,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之久,图中丹青墨色也颇有脱落,显然是幅陈年古画,比之王语嫣的年纪无论如何是大得多了。图画笔致工整,却又活泼流动,画中人栩栩如生,活色生香。
虚竹啧啧称奇,却见苏星河伸着右手手指,一笔一划的模拟画中笔法,赞叹良久,才突然似从梦中惊醒,道“师弟,请勿见怪,小兄的臭脾气发作,一见到师父的丹青妙笔,便又跟着学了。唉,贪多嚼不烂,我甚么都想学,到头来却一事无成,在丁春秋手中败得这么惨。”一面说,一面将卷轴卷好,交还给虚竹。
他闭目静神,又用力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睁眼道“师父交这卷轴给你时,却如何说?”
虚竹道“他说我此刻的功夫,还不足以诛却丁春秋,须当凭此卷轴,到大理国无量山去,寻到他当年所藏的大批武学典籍,再学功夫,若遇窒滞,便可向另一个人请教。你说卷轴上绘的是他从前大享清福之处,那么该是名山大川,或是青幽之处,怎么却是王姑娘的肖像?”
苏星河道“师父行事,人所难测,你到时自然明白。你务须遵从师命,设法去学好功夫,将丁春秋除了。”说到这里,突然诡异的神秘一笑,虚竹问道“你为甚么笑?”
苏星河登时肃然,恭敬躬身道“小兄不敢嘻笑,如有失敬,请掌门人恕罪。”
虚竹也不深究,当下道“咱们到外面瞧瞧去吧!”
苏星河道“是!”跟在虚竹之后,走到屋外。
虚竹走到玄难面前,跪下道“师伯袓,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弟子虚竹,受前辈所托,不得已改投别派,已成了别派掌门,再也不是少林弟子,请师伯袓禀告方丈。”
玄难扶起虚竹,一脸仁慈的道“那是你福缘深厚,得人青睐,现在竟然是别派掌门,那你我就当以平辈论交,你我同门缘尽于此,以后对我也不用行礼啦。”
虚竹点头道“我仍会以法号虚竹为名,以谢少林对我养育教导之恩。”
玄难微笑点头道“好,好得很,你这就去吧,此事我会亲自禀报方丈师兄。”
段誉见虚竹走到自己身前,半跪道“段誉拜见掌门师弟。”
虚竹道“师兄请起,往后还须师兄多加指点。”
段誉微微一笑,领虚竹走到苏星河面前,笑道“师伯收得如此佳徒,在天之灵也必安慰。师弟,除掉逆贼丁春秋的责任,就落在你身上啦。”
苏星河向薛慕华等人道“快过来见过掌门。”
薛慕华等人当即上前跪下,磕下头去,恭敬道“拜见掌门师叔。”苏星河此举,等若让他们重归师门,教他们不胜自喜。
只听得虚竹道“都起来吧。”众人这才站起来。
蓦地间听得破风声至,段誉身形一闪,来到玄难身后,往西北方松林处一掌击出,但听得苏星河道“是谁?站住!”从东南角上疾窜而至,道“有人在后暗算,但这人身法好快,竟没能看清楚是谁!”
段誉看了看轻微发黑的手掌,只见黑斑迅间变淡,便即不见,淡然道“丁春秋。”
苏星河怒道“又是这个恶贼!”说着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段誉眉头一蹙,道“师兄,你笑了。”忽然叫道“不对!”当即伸出食指,咬破指头,流出来的血在指尖形成寸许大的血球,直飞进苏星河口中,“骨碌”一声,已然吞下。
苏星河道“我是中了丁老贼的三笑逍遥散,唉!多谢师弟相救,不然我已死了。”
段延庆,鸠摩智等人见事不关己,便已离去,玄难道了声谢,也带着众少林僧下山去了。
见虚竹,苏星河,薛慕华等十人说个不休,段誉走到王语嫣前,先向慕容复施了一礼,才道“语嫣,此事既了,我想我也该回大理了。”
王语嫣道“你要走了吗?”
段誉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不去见你爹爹吗?他很想见你。”
王语嫣向慕容复道“表哥,你怎说?”
慕容复道“你想去便跟段公子去吧,反正是去见你的亲爹爹。”
王语嫣道“那你呢?”
慕容复又道“我与邓大哥他们回江南去。”
王语嫣想了想,向段誉道“哥哥,抱歉这次不能跟你去大理了,我要跟表哥回江南。”
段誉“哦”的应了一声,道“随便你吧。”
慕容复微笑道“段公子,改天我们再到大理亲自拜会镇南王,先告辞了。”说着双手一拱,一行六人便往山下去了。
段誉又走到虚竹面前,道“掌门师弟,我先告退了。”便即扬长而去,四大护卫跟在身后。
段誉心中不住思索,这次出行,目的是要锻炼阿紫,还有找寻王语嫣。此刻只消找回阿紫,当可回去,王语嫣既然决意要跟随她表哥,段誉又有甚么办法可想?唉,她连爹爹与哥哥也不顾了,一心只管慕容复,怎教段誉不伤心?
“要不这样好了,待一寻回阿紫,把她安置好,我便立刻追上语嫣,实行那盘算已久的空想。嫣儿,你可别怪我,是你逼我走上这一步的!”这样想着,段誉不禁露出一丝奸笑,眼神中却流露着凄然的味道,一颗心只感到好冷好冷。
想着想着,已然来到山下,段誉向褚万里等四人道“你们先回去爹爹那里吧,我找回阿紫,如果没有要事,便会回去了。”
褚万里等四人应道“是。”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