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2-26 20:03:00 字数：5731
“痛死了，唉！”此时的段誉正坐在湖边，摸着腰后跌伤处。原来段誉一路之上，竟遇到无量剑的弟子，那些弟子为了挽回左子穆面子，竟群起围攻向段誉，慌不择路下，走到无量剑的禁地，那知一踏入禁地，原来是一个悬崖，段誉就这样跌了下去，若非有一古松截住坠势，把他扣住，段誉就这样跌死也说不定。
段誉找到了一道崖缝，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沿着慢慢向下爬。爬了不知多久，这才落到较平的斜坡上，到了谷底，只见得一道瀑布在崖边涌下，倾入一个大湖之中。
段誉查看了刚才的悬崖，知道已不能从这里回去了，便又四周察看了一会。一看之下，发现这谷除了一片光滑如玉的石壁在瀑布之右外，再无甚特别之处，猜想这该是左子穆说的甚么‘无量玉壁’了。
段誉心想，既然这样称为禁地，必有奥妙，便对玉壁再细加观察，竟发现有一把长剑的影子，更奇怪的是，那剑影竟会发出彩虹般的晕光，心下大奇，便循月光对峭壁看去。
原来西首峭壁中竟有一宝剑，段誉何等聪明，当知宝剑必有深意，细加思想后，即道有机关可进入峭壁内，才能有路通往宝剑所在处。再想了想，把目光落在宝剑之上，一看之下，灵机一触，便依宝剑所指，转身视去，只见剑影向北，剑尖指在一块大石上。
段誉走到大石旁一看，心下一奇，原来这大石竟是凌空置于一小岩石之顶。仔细观看，发现大小岩石间藤蔓缠结，便俯身将藤蔓尽是拉去，拨净了沙泥，然后双手齐推大岩石右侧。岩石缓缓转动，如一扇大门相似，待转到一半，岩石露出一个三尺来高的洞穴。
段誉心道“这洞穴如此神秘，有机关在内也不定，黑夜实不宜闯洞，还是先睡一会好了。”说罢就在洞口卧下，又想起钟灵，便从怀中取出那双花鞋，反反复覆看了几遍。
“唉……也不知我们能否再见了。”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了。
睁开双眼，已是天色大明，段誉心中着急，便往洞中走去，走得十余步，洞中几乎无光，要是常人，定不能视物，还好段誉天生视力奇高，也能看到一丝大概。
道下向下倾斜，越走越低，段誉隐约看见一道大门，伸手便摸到门环，敲了几下，仍是听不到响应，便推门这沉厚铁门，跨进门内。
门内比之门外更是黑暗，想来光线已传不到这里，只得忍着霉气，继续前走，却又见前边是一扇门，伸手把门推开，眼前陡然光亮。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颇感难受，不自觉地微一眨眼，便已适应了光度，只见所处之地是座圆型石室，光亮从左边透来，但牒牒胧胧的不似天光。
走到光亮之处，只见光从一窗传入，再一察看，原来是以一大水晶镶在石壁的窗，窗外更是千百海洋生物，想来定是湖底。
回过身来，只见室中放着一石桌，桌上放着铜镜梳子之类，看来是闺阁所居，桌上尘土寸积，该已久无人至。
接着又在室中走着，走到西南隅，发现石壁上似乎有一道缝，他使力推那石壁，果然是一道门，缓缓移开，露出一洞来，向洞瞧去，只见一道石级。
段誉顺着石级走下，石级向下十余级后，隐约有一道门，伸手推门，眼前陡然一亮，只见一宫装美女，手持长剑，剑尖对准了他胸膛。
段誉双目何其锐利，只瞧一眼便看出这是个玉像，细心打量之下，竟发现这玉像真实之极，不论大体细节，无有遗漏，如此巧夺天工，活灵活现，倒让他惊讶了好一会。
不单惊讶于制作者的鬼斧神工，更惊讶于该玉像的仪态万千，若能看到这玉像的真人，当是别有一番滋味。
好不容易才把注意力抽离，大略的看了看在东壁上刻下的那些字，又看了看整个石室，终还是忍不住再瞧那玉像。把玉像由上到下全身打量后，段誉发现那玉像前有两个大小蒲团，便即跪了下去，双膝跪着的是较大的蒲团，较小的则是用来磕头的。
段誉想了想，心道这个头也总是该磕的，他一个头磕下去，只见玉像双脚的鞋子内侧似乎绣得有字，凝目看去，右侧绣的是“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左侧是“遵行我命，百死无悔”，共十六字。
段誉笑了笑，道“这玉像栩栩如生，倒也配受我千遍磕首。”语毕向玉像磕起头来。
千首磕毕，段誉早已觉得押酸骨痛，头颈渐渐僵硬。休息了一会，慢慢爬起身来，见小蒲团上一层薄薄的蒲颤，露出下面有物，当即伸手掏摸，触手柔滑，原来里面是个绸昂。这绸昂一尺来长，白绸上写着几行细字“汝既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终身无悔。此卷为我逍遥派武功精要，每日卯午酉三时，务须用心修习一次，若稍有懈惰，余将蹙眉痛心矣。神功既成，可至琅环福地遍阅诸般典籍，天下各门派武功家数尽集于斯，亦即尽为汝用。勉之勉之，学成下山，替余杀尽逍遥派弟子，有一遗漏，余天上地下耿耿长恨也。”
段誉又是笑了笑，打开绸昂，里面是个卷成一卷的帛卷，展张开来，便见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四字，接下来的都是练功心法等等，图画指示出内力流动位置，配以文字解释。
再展帛卷，又见‘凌波微步’四字，而后便是步法展示的图画与解释。段誉对此甚有兴趣，便即坐下来，详细阅读帛卷，依照卷上所写而作，投入起来，又是过了几个时辰。
待他抽离帛卷，恢复精神，站了起来，见左侧有个月洞门，便走了过去。里面又是一间石室，有一张石床，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制摇篮，但室中并无衾枕衣服，只壁上挂了一张七弦琴，弦线俱已断绝。
又见床左有张石几，几上刻了十九路棋盘，棋局上布了二百余枚棋子，然黑白对峙，棋局变化繁复无比。段誉对围棋也甚是熟悉，看上了两眼，便已知道自己破解不了，当下也不费神细想。
一抬头，只见石床床尾又有一个月洞门，门旁壁凿着四字“琅环福地”，想起帛卷外的字，便踏尽月洞门内。
一踏进门，举目四望，这琅环福地原来是个极大的石洞，比之外面的石室大了数倍，洞中一排排的列满木制书架，架上更放满了书册，书架上也贴满了签条，各家各派的也有，只是在少林派的签条下注‘缺易筋经’，丐帮的签条下注‘缺降龙十八掌’，大理段氏的签条下注‘缺一阳指指法，六脉神剑剑法，甚憾’的字样。
在这福地走了一转，随手拿起几本书册看，段誉无心于此，加之神功未成，也不留恋，只忖将来要看便看，要学便学，倒也方便，且身为大理段氏后人，这一阳指与六脉神剑就也能学会。
回到了石室，段誉发现一条石级斜向上引，便跨步而上。走了几百级，才走到石级的尽头，前面是个仅可塞身的洞穴，探头向外一张，竟是一条大江，又看了看四周，确认地型后，便沿石级返回石室。
段誉既已找到了出路，心下也不着急，便练起帛卷所记的武功来，饿便到洞内摘果充饥，困便在玉像前睡下，倒也过得逍遥。
三天后，段誉的北冥神功已有小成，凌波微步更是熟练，想起七日之期一到，自己与钟灵便得魂归地府，把帛卷收好，就沿石级离开了。
依着钟灵的指示，终于来到了这‘万劫谷’的入口，只见一大松写着‘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便知没走错路，拿起树上挂着的小铁锤，在‘段’字上敲三下。
过了一会，只听得松树后一个少女声音叫道“小姐回来了！”
段誉道“我受钟姑娘之托，前来报讯，此事相当紧急，请姑娘通传一声。”
那少女颇感惊讶，听得段誉所言，忙道“你先等一会，待我去禀报夫人。”
他站了半晌，只听得树后脚步声急，先前那少女道“夫人有请。”说着转身出来，约十六七岁，作丫鬟打扮，道“公子请随我来。”
二人穿过一座树林，沿小径走去，来到房子前，丫鬟推开了门，让在一旁，请段誉先行。待段誉坐下后，她献上茶来，道“公子请用茶，夫人便即前来相见。”
不久，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从内堂出来，眉目间与钟灵甚是相似，一看便知是钟夫人了。段誉站起身来，敬礼道“晚生段誉，拜见夫人。”
钟夫人一怔，回礼道“公子万福。”随即问道“你姓段？”
段誉点头道“不错，晚生正是姓段。”
钟夫人又问道“公子仙乡何处？令尊名讳如何称呼？”
段誉道“晚生大理人氏，家父段正淳。”
钟夫人闻言呆了一会，待惊觉段誉正看着自己，尴尬一笑，又问了一些关于段正淳的近况，段誉都一一回答了。
段誉见这钟夫人把问题似乎都问完了，便道“晚生这次前来，是有关钟姑娘…”
钟夫人如梦初醒，忙道“小女怎么了？”
段誉从怀里摸出钟灵那对花鞋，道“钟姑娘吩咐晚生以此为信物，前来拜见夫人。此事说来话长，我且长话短说……”接着把在无量剑至神农帮的事说了。
钟夫人叹了口气，道“这女孩子一出去就闯祸。”
段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道“如非顾及晚生，钟姑娘定能自个儿逃掉，现在被那山羊胡子逮住，只怕她受到委屈，唉！”说着又叹了一声。
钟夫人看着他，心中疑惑，又不好启齿相问，道“外子忙着接待他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难以分身，就由我随公子去吧。”
段誉问道“夫人治得了闪电貂的毒么？”
钟夫人摇头道“我不能治。”说罢回进卧室，匆匆留下一道字条，略一结束，取了一柄长剑回到堂中，道“我们走吧。”当先便行。
段誉将钟灵那对花鞋揣入怀中，钟夫人黯然摇头，想说甚么话，却还是忍住不说。
二人穿过树洞，已行出里许，忽听得一人厉声喊道“阿宝，你到那儿去？” 段誉回过头来，只见一人从大路上如飞般追过来。
钟夫人伸手穿到段誉腋下，喝道“快走！”提起他身子，疾串而前。
钟夫人又道“这是外子，他生性多疑，定有一番纠缠。”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镶嵌精细的黄金细盒，塞在段誉手中，道“我不能随你去了，你将这东西交给你爹爹，记着跟他说‘请他出手救我们的女儿’。大理路途遥远，你穿过树林，折向北走上小路，再行六七里，当会见到一间大屋，你说明来意，向那位姑娘借马，她自会借给你。”说罢放开段誉，回头迎向那男人。
段誉心知不能被缠上，拔足狂奔，也不再理会身后的情况，只望能在三天之内救得了钟灵，不然与神农帮同归于尽，那可不值。
依照钟夫人的指示，段誉来到一木屋前，叩门道“我是奉钟夫人之命前来借马的。”
屋内传来一女声道“借马干甚么？”
段誉道“钟姑娘被神农帮恶徒捉去，我是来借马去报讯求救。”
屋内那女子“哼”了一声，道“这丫头只管惹事。”又道“屋外有匹黑马，名叫黑玫瑰，拿去吧。这马不能鞭打，你待牠好，牠才会跑得快。”
段誉道“谢过姑娘。”便取马北去大理了。
走了不久，忽闻“贼贱人，站住！”接着一柄单刀落下，还好黑玫瑰跑得极快，这刀砍落时，已跃出丈许之外。
段誉心念急转，这人定是寻那借马的姑娘晦气，故认马不认人。这回可糟，对方既能在路上放下伏兵，想必人多势众，料那女子不能抵挡，若遭暗算，岂非危险之至？当下勒马停步，调转马头，从原路疾驰而归。
这才回到，却见屋子已被几十人围住，当下喝道“去！”骑着黑玫瑰，冲散人群，踢开正门撞进屋内。
只见屋内坐着两个老妪，有十多人手执兵刃站在一旁，中间椅上坐着个黑衣女子，背心朝外，瞧不见面貌，背影苗条，一丛乌油油的黑发作闺女装束。
坐在上首的老妪喝道“喂，小子！你来干甚么？”
段誉冷哼一声，不加理会，目光仍是停留在那黑衣女子身上。
坐在下首的老妪见他如此无礼，喝道“臭小子，这等不识好歹！瑞婆婆亲口跟你说话，算是瞧得起这小子了！你知道这位老婆婆是谁吗？当真有眼不识泰山。”
段誉暗运北冥神功，竟似变得冷酷无情，冷声道“谁是这家主人？”
众人看了看坐在中间的黑衣女子，段誉便确定了她是借马之人。那老妪见段誉不理睬她，心中有气，当下一喝“不识抬举！”便提起左手刀往段誉颈中砍去。
“当”的一声，一柄铁拐杖伸过来把短刀格开，却是那瑞婆婆出手阻拦。她低声道“平婆婆且慢，先问个清楚，再杀不迟！”说着将铁拐杖靠在椅间，问段誉道“你是甚么人？”
段誉瞧了那瑞婆婆一眼，声音变得更冷，道“你不配知道！”瑞婆婆浑身一震，竟慑于段誉如有实质的锐利眼光之下，不敢作声。
那黑衣女子脸孔仍是朝里，并不转头，缓缓道“借马给你，你不赶去救人，又回来干甚么？”
段誉笑道“在下于途中被人伏击，更无故被骂了句‘贼贱人’，心知不妙，便即赶了回来，以免姑娘被下三滥手段所伤。”
那黑衣女子冷笑道“你假惺惺的来讨好我，有甚么用意？”
段誉道“我既不知道姑娘是谁，现在也是首次相见，何来‘讨好’一言？不过瞧在姑娘借马份上，咱们也可算站在同一阵线，这群卑鄙小人更欲暗算我，这仇不报，何以为人？”
平婆婆突然粗声喝道“小贱人，尽拖延干么？起身动手吧！”
黑衣女子冷冷的道“你已活了一大把年纪，要死也不争这一刻。苏州那个姓王的恶婆娘干么不来亲自跟我动手，却派你们这些奴才来送死？”
瑞婆婆道“我们夫人何等尊贵，你这小贱人便想见我们夫人一面，也是千难万难。你知道好歹的，乖乖跟我们去，向夫人叩几个响头，说不定我们夫人宽宏大量，饶了你的小命。这一次你再想逃走，那就乘早死了这条心。你师父呢？”
黑衣女子尖声叫道“我师父就在你背后！”
瑞婆婆与平婆婆等都吃了一惊，一齐转头，背后却那里有人？瑞婆婆道“姑娘，你从江南一直逃到大理。我们万里迢迢的赶来，你想是不是还能善罢？我们就算人人都死在你手下，也非擒你回去不可，你出手吧！”
黑衣女子忽然对段誉道“喂！这许多人要打我一个，你说怎么办？”
段誉目光环视众人，冷笑道“这不容易？你先上马离开，待我杀光这群歹人再追上你也不迟。”
黑衣女子忽道“还杀甚么，走吧！”说着转身抢步上前，一跃上马，骑坐在段誉身后，伸手抢过缰绳，策马冲出屋子。
段誉低头一看，只见拦在腰旁的一双纤手分别带上一只薄薄的丝质黑色手套，不露出半点肌肤，道“我爹爹住在大理城中，只须找得他……”
黑衣女子道“慢慢说也不迟。”策骑着黑玫瑰冲出包围，拔足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