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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蠢才

作者:秋风客 当前章节:5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02

更新时间2007-4-2 23:08:00 字数:5694

 次日醒来,虚竹往身边一摸,童姥经已不在,又寻了一会,发觉连童姥的衣服也找不着,只摸到地板上一颗颗碎薄冰,显然是昨夜从童姥身上流出来的,今早已结成冰。

虚竹感到一阵寒冷,忙找回衣服穿起,叫了几声“姥姥,姥姥。”始终没有回应,心道“难道我昨晚冒犯了姥姥,她大大生气,所以要离我而去了?那……我这……这该如何是好?她要是走了,再不回来,我该到那里去找她?要是她一时生气,出到外面,撞着了李师叔,那便危险之极了,只怕她……她已遭到毒手!”

想到这样,泪水夺眶而出,不住落下,只听得“嗒,嗒”两声,失声痛哭,叫道“虚竹啊虚竹,你真是天下第一大蠢才,你这样做,是害死了姥姥啊!姥姥,我知错了,你快回来,快回来啊!”

过了几个时辰,虚竹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又想“不知午时到了没有?姥姥她练功顺利吗?只盼她能平平安安,所有的业报便落在我虚竹一个人身上吧。”

过了一顿饭时间,只听得“喀喇喇喇”的声音响起,童姥提着一只活鹤,推门而进。虚竹大喜,叫道“姥姥!”

童姥淡淡道“有甚么话,待我练完功再说。”说罢咬破活鹤咽喉,吸吮生血,跟着盘膝而坐,练起功来。

待了一会,虚竹见她练功完毕,说道“姥姥,对不起,这……你……我真怕以后也见不到你,怕你已遭到毒手……”

童姥不等她说完,便道“小子,你的心意,姥姥全都明白,只是姥姥今年已九十六岁了,你血气方刚,年少气盛,姥姥这次不怪罪于你,但你不可再犯。这段期间,姥姥自有办法替你解决你这些少年问题。”

虚竹一颗心不住的沉下去,凄苦应道“是!”低声呜咽,眼泪便忍不住再流出来。

童姥轻叹了一口气,再不说话。

又过了一个月,童姥已回复到八十五岁时的功力,出入冰库和御花园时直如无形鬼魅,若非忌惮李秋水,怕早已离开皇宫而去了。

这一日睡梦之中,虚竹忽然嗅到一阵甜甜的幽香,他说不出是甚么气味来,却令他说不出的舒服,又觉有一软软的物事靠在自己胸前,伸手摸去,竟是一个祼体少女,他一惊而醒,身前这少女身材丰满,虽着手处柔腻暖滑,却绝非自己日思夜想的童姥。

只听得那人道“我……我在甚么地方?怎地这般冷?”喉音娇嫩,是个少女声音。

虚竹一惊,低声问道“你是谁?”

那少女道“我……我好冷,你又是谁?”说着往虚竹靠去。

虚竹不自觉的伸手搂着那少女,那少女嘤咛一声,伸手勾住了虚竹头颈,吹气如兰道“我好冷,可是心里又好热。”虚竹难以自已,抱紧那少女,只听得她轻吟两声,凑过嘴来,两人吻在一起。

虚竹只隐隐感到不妥,心中一个声音不住提醒他不可这样做,但那少女热情如火,将虚竹当作了情郎,主动的黏上了虚竹,待虚竹正要把她推开,已晚了半刻,被那少女越抱越紧。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两人虽缠在一起,却已清醒过来,那少女问道“好哥哥,你是谁?”

虚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间胁下一麻,被人点中了穴道,跟着一块毛毡盖上来,那女少离开了他的怀抱,只听得脚步声响,显是那少女被人抱着,走出冰库。

过不多时,推门声再次响起,一人走了进来,道“小子,刚才滋味如何?”正是童姥。

虚竹一想,已明白当中的来龙去脉,想来时童姥掳来一个少女,放在虚竹身旁,给他行周公之礼,可是童姥为甚么要这样做,他却怎都想不明白。

蓦地间脑袋“轰”的一声,他怔怔的落下泪来,只觉得自己背叛了童姥,对她不忠,竟抵受不住诱惑,与别人欢好,“啊”的大叫起来,语气悲痛的叫道“为甚么?为甚么?”

虚竹心中大大的伤痛,一拳轰出,打在一块冰块上,只听得冰块的破碎之声,洒落满地,便如他的心一样,“砰”的一声,上层的冰块跌落原来冰块的位置。

童姥全然想不到虚竹会有如此反应,良久才叹了口气,道“这位姑娘今年一十七岁,端丽秀雅,无双无对,与你可说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虚竹惨然叫道“我不要,我不要。”说着跪倒在地,“咚”的一声,整个头伏在地上,泪水流得遍地皆是。

童姥道“你好好的对待那位姑娘吧,她身份尊贵,多少人想能得到他也不能够。”

虚竹只是伏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虚竹就这样呆呆滞滞的过了一天,童姥又去将那祼体少女用毛毡裹了进来,送入他怀中,自行走上第二层冰窖,让他二人留在第三层冰窖中。

那少女悠悠叹了口气,道“我又做这怪梦了,真叫我又是害怕,又是……又是……”

虚竹道“又是怎样?”

那少女抱着他头颈,柔声道“又是欢喜。”说着将右颊贴在他左颊之上。

童姥的声音又在虚竹脑中响起“你好好的对待那位姑娘吧。”心中暗叹,仍是伸手去抱她的纤腰,那少女道“好哥哥,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要说是梦,为甚么我清楚知道你抱着我?我摸得到你的脸,摸得到你的胸膛,摸得到你的手臂”一边说,一边摸着虚竹。

少女又道“要说不是梦,我怎么好端端的睡在床上,突然间会……会身上没了衣裳,到了这又黑又冷的地方?这里寒冷黑暗,却又有一个你,有一个你在等我,怜我,惜我?”虚竹闻言一愣,原来这女子对他的爱意竟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又怎么能够负她?

只听那少女柔声道“平日我一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也要害羞,怎么到了这地方,我便……我便心神荡漾,不由自主?唉,说是梦,又不像梦,说不是梦,又像是梦。昨晚上做了这个奇梦,今儿晚上又做,难道……难道我和你真的是前世姻缘么?好哥哥,你到底是谁?”

虚竹也不知如何响应“我……我是……”那少女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了他嘴,低声道“你别说出口,我怕你一出口,我这场梦便醒了。你是我的梦中情郎,我叫你‘梦郎’,梦郎,你说这名字好不好听?”说着伸手摸着虚竹的五官脸庞,便要以手代目,摸出他的样貌来。

虚竹柔声道“你是我的梦中仙姑,我叫你‘梦姑’,好么?”

那少女笑道“好啊,你是我的梦郎,我是你的梦姑,这样的甜梦,咱们要做一辈子,真盼永远也不会醒。”便在此刻,虚竹发现自己竟对这少女也生出一丝爱意,似是被她的真情所感动,用力的抱紧她,过了几个时辰,童姥才用毛毡裹起她,带了出去。

次日,童姥又将那少女带来与虚竹相聚,虚竹也渐渐投入感情,两人第三天相聚,迷惘之意渐去,惭愧之心亦减,恩爱无极,尽情欢愉。虚竹没有说出两人相聚的真相,那少女亦不提入梦前的情境。

到得第四天晚上,童姥却没有带那少女到来,虚竹既不多问,也不着急,在他心中,童姥的地位始终是最高的,她的身影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

算一算日子,童姥已八十九岁了,离完功尚有七天,这天童姥练功完毕,便向虚竹道“我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再过几天便练成,这几天是要紧关头,半分松懈不得,连食物也不能外出去取,所有活牲口和熟食我都已取来。”

又道“我神功一成,立时便要去找李秋水那贱人算帐,本来那贱人万万不是我的敌手,但她必定会尽力阻挠,只怕我神功未成,她已前来,那便凶险万分。为了以防万一,从今日起,我再教你一套‘天山六阳掌’的功夫,另外还要把‘生死符’的暗器传给你,你务须用心学习。”

虚竹的精神立时回复两个月前的状态,应道“是!”

这三日间,童姥便将这九式‘天山六阳掌’传授与他,并和他拆解多时,以诸般阴毒繁复的手法攻击,命他以所学手法应付,将其中的精妙变化,巧妙法门,一一倾囊相授。

接下来又教他如何制作生死符,原来生死符乃是一块薄冰,及体即融,但闻童姥道“要学破解生死符的法门,得先学会如何发射,而要学发射,自然须先学炼制。别瞧这小小的一片薄冰,要制得其薄如纸,不穿不破,却也大非容易。你在手中放一些水,然后倒运内力,使掌心中发出来的真气冷于寒冰数倍,清水自然凝结成冰。”当下教他如何倒运内力,怎样将刚阳之气转为阴柔。

生死符制成后,童姥再教他发射的手劲和认穴的准头,在如片薄冰之上,如何附着刚阳内力,如何又附着阴柔内力,又如何混合附着,虽只是阴阳二气,但多寡之数有别,先后之序又异,随心所欲,变成万千,虚竹又花了三天时间,这才学会。

这一天,童姥练功完毕,见虚竹的生死符经已练成,便道“要破解这生死符,便须以‘天山六阳掌’配合内力,以相应的手法破解,若不知道所下的生死符位置,以其阳阴性质,便无从解决了。”

童姥叹了口气,道“明日午时,我的神功便练成了。收功之时,千头万绪,凶险无比,今天我要定下心来好好静思一番,你就别再跟我说话,以免乱我心神。”

虚竹应道“是!”心中却道“日子过得好快,不知不觉间,竟差不多三个月了。明天姥姥大功竟成,击退敌人,便可自行返回灵鹫宫,再也用不着我了。我虽然是她师侄,她也教晓我许多功夫,可是这次别离,也不知有否重逢之日,唉!怕是不能再见了。”当即躲到一角蹲下,生怕他掉泪之声会打扰童姥。

便在这时候,忽听得一个蚊鸣般的微声钻入耳来,道“师姊,师姊,你躲在那里啊?小妹想念你得很,你怎地到了小妹家里,却不出来相见?那不是太见外了吗?”这声音轻细之极,但每一字都听得清晰异常,却不是李秋水是谁?

虚竹一惊,忙站了起来,走到童姥身旁护法,却听童姥道“不用大惊小怪,她虽知道我进了皇宫,却不知我躲在何处,皇宫中房舍千百,她一间间的搜去,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搜得到这儿。”

虚竹点头道“只消捱过明天午时,咱们便不怕了。”果然听得李秋水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声息全无,但过不了半个时辰,李秋水那细声呼叫又传进冰窖来,道“好姊姊,你记不记得无崖子师哥啊?他这会儿正在小妹宫中,等着你出来,有几句要紧话儿,要对你说。”

虚竹摇头轻叹,李秋水的说话竟无休无止,一个时辰接一个时辰的说下去,一会儿回述从前师门同窗学艺时的情境,一会儿说无崖子对她如何刻骨铭心的相爱,随即破口大骂,将童姥说成是天下第一淫荡恶毒,泼辣无耻的贱女人,说道那都是无崖子背后骂她的话。

虚竹越听越气,怒道“我不信,这不可能是真的!”说着一拳击在冰块上,那冰块立时破碎,冰碎泻得遍地。

童姥淡淡的道“她是在运使‘传音搜魂大法’,想逼我出去,她说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想扰乱我的心神。你须当平心静气,听而不闻,将那贱人的言语,都当作是驴鸣犬吠。”

虚竹应道“是。”又道“姥姥,你练功的时刻快到了吧,这是你功德圆满的最后一次练功,事关重大,听到这些言语,岂不要分心?”

童姥苦笑道“你到此刻方知么?这贱人算准时刻,知道我神功一成,她便不是我的敌手,是以竭尽全力来阻扰。”

虚竹又道“那你能否暂且搁下不练?”

童姥道“这件事我早已想过了百千遍,这贱人一边以‘传音搜魂大法’乱我心神,一边遣人率领灵獒,搜查我的踪迹,这皇宫四周早已布置得犹如铜墙铁壁相似,逃是逃不出去的,可是多躲得一刻,却又多一分危险。”说着叹了口气,又道“也幸亏咱们深入险地,到了她家里来,否则只怕两个月前便已给她发现了,那时我的功力低微,无丝毫还手之力,一听到她的‘传音搜魂大法’,早已乖乖走了出去,束手待缚。”

提起白鹤,又道“傻小子,午时已到,姥姥要练功了。”说着咬断其喉颈,吸吮鹤血,便即盘膝而坐。

虚竹只听得李秋水的话声越来越惨厉,想必她算准时刻,今天午时正是她们师姊妹两人生死存亡的大关头。突然之间,李秋水的声音变得温柔之极,道“好师哥,你抱着我,嗯,再抱紧些,你亲我,亲我这里。”

只听得童姥“哼”的一声,怒骂道“贼贱人!”虚竹大吃一惊,知道童姥这时正当练功的要紧关头,突然分心怒骂,那可凶险无比,一个不对,便会走火入魔,全身经脉迸裂。却听得李秋水的柔声昵语不断传来,都是与无崖子欢爱之辞。

童姥喘息粗重,骂道“贼贱人,师弟从来没真心喜欢你,你这般无耻勾引他,好不要脸!”虚竹听出她真气乱窜,这功是再也练不下去,不禁神伤“往日姥姥练功之时,不言不动,于外界事物似乎全无知觉,今天却忍不住开口与师叔相争,这是何苦由来?师父既已仙去,你为何仍忘不了他?仍要为他赔上性命么?”想到童姥可能被李秋水击毙的惨况,泪水已充满了一双眼眶。

童姥又骂道“无耻贱人,他对你若有真心,何以临死之前,巴巴的赶上缥缈峰来,拿了一幅我十八岁那年的画像给我看?是他亲手绘的,他说六十多年来,这幅图像朝夕陪伴着他,跟他寸步不离,嘿,你听了好生难过吧……”她往冰窖第一层走去,滔滔不绝的说将下去,猛地“砰”的一声,冰库大门推开,接着又是开复门,关大门,关复门的声音。

虚竹亦已跟上第二层,只听得李秋水的声音嘶哑着嗓子道“你说谎,你说谎,师哥他……他只爱我一人,他绝不会画你的肖像,你这矮子,他怎么会爱你?你胡说八道,专会骗人……”接连听得“砰砰砰砰”接连十几声巨响,犹如雷震一般,从第一层冰窖传了下来。

又听得童姥哈哈大笑,叫道“贼贱人,你以为师弟只爱你一人吗?你当真想昏了头。我是矮子,不错,远不及你窈窕美貌,可是师弟早就甚么都明白了,你一生便只喜欢勾引英俊潇洒的少年。师弟说,我到老仍是处女之身,对他始终一情不变,你却自己想想,你有过多少情人了?”

虚竹一边听着,一边想着“看来姥姥与李师叔对师父的爱都是真的,不然李师叔便不会如此激动了。唉,人都死了,她们为甚么还要斗争下去?这又有甚么意义?好端端的两个美貌女子,却弄得如斯田地,这又是何苦又来?”

又听得童姥笑道“咱们姊妹几十年没见了,该当好好亲热亲热才是,冰库的大门是封住啦,免得别人进来打扰。哈哈,你喜欢倚多为胜,不妨便叫帮手进来,你动手搬开冰块啊!你传音出去啊!”

童姥把李秋水惹怒,引她进来,封死冰库,显然是想作困兽之斗,如此一来,两人是只能活一人了,更坏的是,可能二人都要葬身冰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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