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2-26 20:04:00 字数:5980
一路上黑玫瑰脚程极快,段誉双手也不知放在那里,总不能抓着人家的手吧。不抓么,身子又平衡不了,就要跌下马来,把心一横,便整个人卧在那黑衣女子身上,只觉背上压到柔软之物。黑衣女子心中不满,可是逃命之中,又如何计较得了这么多?段誉见她没有反抗,心里暗笑。
又走了一段路,黑衣女子道“你还要躺多久?”
段誉挺直身子,转头瞧着黑衣女子唯一露出的明亮双眼,笑道“天色已晚,不若我们在此歇息一夜,明早日出再赶路如何?”
黑衣女子道“就这样吧。”与段誉一左一右的同时下马,接着把黑玫瑰拉到一旁,让他吃草充饥。
段誉看见,道“我也饿了,不如咱们找些好吃的。”说罢转身就走。
黑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道“这儿荒山野岭,那有甚么好吃的?”但见段誉自顾自走去,也只得生个火堆,坐下等他。
过了一会,段誉提着两只野兔回来,见黑衣女子已生了火,笑道“姑娘真知我心意,咱们就烤兔肉。”说着把一只野兔丢给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又道“咱们没有工具,这怎么烤?”
段誉诡秘的笑了笑,走到黑玫瑰旁,拿出一柄铁剑,道“这是刚才在木屋顺手牵羊得来的,正好大派用场。”说着一剑穿着野兔,放在火堆上烤起来。
黑衣女子“噗哧”笑骂道“你这臭小偷没出息,只会偷这柄烂铁。本姑娘的剑可不能用来烧烤,你要烧便自个儿烧个够吧。”
段誉微笑道“这只给你。”便用心烤着手中的野兔。
黑衣女子问道“我看你的武功稀疏得很,为何刚才敢跨下海口,要杀光他们?”
段誉又道“实不相暪,我可说是完全不懂武功,只不过这些人见我闯入也不敢动手,便知他们看似心思慎密,其实胆小如鼠,有所顾忌,我装模作样的吓他们一吓,他们那还敢向我动手?”
黑衣女子道“你看似胆大勇敢,其实莽撞胡来,你倒真的不怕他们动起手来。”
段誉笑道“要是动起手来,有姑娘相救,我又那会害怕?便是姑娘狠心不救,我也只好认命啦。”
黑衣女子“哼”一声,不屑道“我看你是有恃无恐吧,还在本姑娘面前说起鬼话来。你还未告诉我,钟灵的事是怎么样的。”
段誉便把对钟夫人说的那番话再说一次,又道“钟夫人还叫我回大理找我爹爹,把这个交给他,让他出手相救…”说着把那个小金盒拿出来,递到黑衣女子面前。
黑衣女子接过金盒,道“原来你中了断肠散的毒,难怪这么着急要救钟灵。”
段誉忙道“当然不是,就算我没有中毒,还是要回去救她。”
黑衣女子好奇的瞧着他,好半晌才道“你对钟灵这小鬼头倒好,钟灵生得很美啊,是你的意中人么?”
段誉一怔,道“意中人么?我可没有想过。”
黑衣女子道“钟灵是我的朋友,我本来就是要救她。哼,可是现在,我又偏偏不去救她了。”
段誉一听,急道“你这是为甚么?”
黑衣女子道“我师父说,世上男人就没一个有良心的,每一个都只会花言巧语的骗女人,心里尽是不怀好意,男人的话一句也听不得。”
段誉笑了笑,道“对,对!男人大多是没良心的,不过呢……”
黑衣女子定睛看着他,道“不过甚么?”
段誉笑意更浓,道“不过我可就是一个例外了,你不也听了我许多的话吗?我可没有花言巧语骗你啊!”
黑衣女子打量着他,道“你这人……这还不是花言巧语是甚么?”接着打开金盒,只见一张字条,残旧不堪,上面写了“庚申年二月初五丑时女”十一字,问道“这时辰八字是谁的?”
段誉愕然道“甚么时辰八字?我没打开过,不知道。”
黑衣女子又道“是钟灵的,对不对?”
段誉看了看,道“庚申年……是十六年前,应该是钟姑娘的吧。”
黑衣女子道“钟夫人把她的女儿许给你了,不然怎会把钟灵的时辰八字交给你爹爹?快老实的给我说清楚!”
段誉见她怒目而视,忙道“这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段誉倘若欺骗了姑娘,你就给我一剑来个了结。”
黑衣女子问道“你姓段?叫作段誉?”
段誉道“是啊,名誉的誉。”
黑衣女子又道“哼,你名誉挺好的么?我瞧不见得。”
段誉笑道“名誉挺坏的誉,也就是这个字。”
黑衣女子道“这就对啦。”
段誉道“姑娘尊姓?”
黑衣女子又道“我为甚么要跟你说?你的姓名是自己说的,我又没问你。”
这黑衣女子显然不想让段誉看见她的容貌,待要吃烤兔时,竟坐得远远,背对段誉,还道要是他敢靠近,就给他一剑,这才揭下面罩,吃起烤兔来。把烤兔吃掉,两人随便倚在一根大树便睡着了。
第二日午后,两人来到一个小市镇上,见有些饿,便找了家酒店坐下。那知櫈未坐暖,便有一男一女无量剑弟子到来,男的正是在剑湖宫见过段誉,且事后追杀他的干光豪,女的段誉却未见过。
那两人对视一眼,女的向干光豪右掌虚劈,示意杀人,便见干光豪微一点头,走了过来。段誉心中冷笑,暗运北冥神功,暗忖来得正好。
干光豪心有所感,看着段誉的背影,竟透出一丝寒意,回想起这人行事高深莫测,当下不敢妄动,只伸出右手上前刺静虚实。
黑衣女子坐在段誉对面,正好看见这两人,只觉见这两人怪怪的,即便留神起来,右手扣着两枚毒箭。她又看了看段誉,只见段誉隐隐发出一丝杀气,这是她第二次对此人有这种感觉,第一次自然是在木屋时。
干光豪的手已搭到段誉肩上,他只感到全身僵硬,像被硬生生的吸住,内力不住外泄,竟连一个字都吐不出。那女弟子察觉不妥,便拔剑上前,要一剑砍向段誉颈项。
忽然听得“嗤嗤”两声,只见两人喉头多了一枝黑色小箭,同时往后摔倒,身子扭了几下,便即不动。
段誉看了看身后的两具尸体,微笑道“多谢姑娘相救。”
黑衣女子冷哼道“便是我不出手,你也能杀掉他们。”
段誉道“姑娘怎会这么说呢?我被那人握着了肩头,动也动不了,又怎能避得开后来那剑?”
黑衣女子又道“你倒厉害,不用回头也能掌握身后情况,还道甚么不会武功,我看你是在骗我。”
段誉吸了干光豪的内力,此刻精神奕奕,口腹之欲已消退不少,摇了摇头,道“随你怎想。咱们还是走吧,免得惹出是非。”
黑衣女子娇哼一声,当先起来,走往黑玫瑰,段誉摇头苦笑,只得跟着。
二人仍是和昨日一样,段誉坐在前方,黑衣女子则从后伸手取缰绳,既然黑衣女子不反对,段誉也就乐得如此。
突然间人影幌动,道旁林中窜出四人,拦在路中,黑玫瑰突然停步,倒退了两步。只见这四人都是年轻女子,一式的碧绿斗篷,手中各持双钩,居中一人喝道“你们两个,便是无量剑的干光豪和葛光佩,是不是?”
段誉见这四人的斗篷上都绣有一只黑鹫,心中一动,想起钟灵与左子穆的对话,便问道“你们可是灵鹫宫的人?”
那女子又道“算你有点见识!你们二人一男一女,年纪轻轻,结伴同行,瞧模样定是私奔,还不是无量剑干光豪与葛光佩两个叛徒?”
段誉听见对方竟因此误认自己是无量剑的人,忍俊不住,笑道“姑娘说话也太无理,葛光佩脸上有麻子点儿,这位姑娘却是花容月貌,大大不同。”
那女子向黑衣女子喝道“把面罩拉下来!”
段誉闻言又是笑了起来,见对方只因自己一时戏言如此认真,实在是荒唐。
蓦地“嗤嗤嗤嗤”四声,黑衣女子发出四枚小箭,“铮铮”两声,两个女子挥钩格落,另外两个女子却中箭倒地。黑衣女子立即跃下马背,身在半空时已拔剑在手,一着地立即跨前分攻两名女子,一女挥钩抵挡,另一女则挺钩向段誉刺去。
段誉急运北冥神功,冷笑一声,整个人横跌在地,堪堪避过这一钩,当下伸手抓着那女子左脚,只觉内力源源不绝的流入体内。
正吸得入神,只见那女子突然摔倒,便放开了手。原来黑衣女子乘机射她一箭,才使她倒地死去,但这么一分神,左臂已受了伤。
段誉看见两女打得难分难换,片刻黑衣女子左腿中钩,心下着急,见那女子分身不暇,忙一手捉住她的右手。就这么一阻,但听“嗤”一声,短箭已插入她的眉心。
把那女子的尸体抛到一旁,段誉急忙上前扶着黑衣女子,道“你怎么了?”
黑衣女子淡淡道“没事。”取出金创药,涂在左臂与左腿的伤口上。段誉见她伤口附近的袖子裤子都被拉开了一块,露出雪白的肌肤,虽是鲜血淋漓,仍忍不住紧盯着。
黑衣女子见他双眼如此无礼,厉声叫道“喂,傻子,看够了没有!要不要我弄盲你那双贼眼?”说着撕破敌人的斗篷,包所了腿臂的伤口。
见段誉转过头去,不敢望她,又道“你怎知道我脸上没麻子?又是怎么花容月貌?”
段誉笑道“想来当然是这样子。”
黑衣女子道“瞎说!你做梦也想不到我的相貌,我满脸都是大麻子!”
段誉哈哈笑道“姑娘真会说笑。”接着走到尸体旁,拔起尸体上的短箭,又除下两件斗篷,一件穿在自己身上,另一件连带短箭交给黑衣女子,道“你的衣袖裤子都破了,穿这个吧。况且要救钟姑娘,穿上这斗篷便是最好不过。”
黑衣女子接过斗篷与短箭,先把短箭回收怀中,才轻轻穿起这斗篷来,问道“要救钟灵,与这斗篷又有甚么关系?”
段誉指着斗篷胸口的一头黑鹫刺绣,微笑道“我听钟姑娘说,神农帮就是听命于这灵鹫宫,咱们装成灵鹫宫的人前去,自然能救得钟姑娘。你现下受了伤,不宜再与人动手,这办法再好不过。”接着又道“姑娘人家,衣衫不绣花儿蝶儿,却绣上这般凶霸霸的黑鹫,好勇斗狠,唉。”
黑衣女子听罢,瞪着段誉道“你讥讽我么?”
段誉笑了笑道“不敢!”
黑衣女子看了看段誉,道“你穿了这件斗篷,活脱便是个姑娘,把斗篷拉起来遮住头顶,再撞上人,人家也不会说咱们一男一女私……”
段誉应是,依言除下头上方巾,揣入怀中,拉起斗篷的头罩套在头上,瞧得那黑衣女子拍手大笑。
段誉见得那黑衣女子好像笑得有点勉强,上前问道“你伤口痛不痛?要不要休息一下?”
黑衣女子道“废话,伤口当然痛!我在你身上割两刀,瞧你痛不痛?”见段誉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又道“你当真关心我痛不痛吗?天下可没有这样好心的男子,你是盼我快些去救钟灵,只不过说不出口。走吧!”说着走到黑玫瑰之旁,跃上马背,手指东北方,问道“无量剑的剑湖宫在那边的,是不是?”
段誉走到黑玫瑰旁,跟着上马,这次却是坐在黑衣女子身后,抢过缰绳,道“你受了伤,不宜多动,这趟由我来,你先休息一下吧。”
黑衣女子也没多说,便往后卧在段誉身上。不知为何,这黑衣女子身上透出的香气竟比过往更浓,引得段誉心神一荡。
走了一段路,黑衣女子道“待会咱们救出了钟灵,这小鬼头定会跟你说我的姓名,你不许听。”
段誉忍笑道“好,我不听。”
黑衣女子似乎也觉不妥,又道“就算你听到了,也不许记得。”
段誉忍得更辛苦,失声道“是,我就算记得了,也要拚命想法子忘记。”
黑衣女子又道“呸!你骗人,当我不知道么?”
段誉道“姑娘聪明绝顶,当然知道我在骗你。”
黑衣女子道“信不信我一箭射死你?”
段誉微笑道“信,我知道姑娘不会骗我的。”
说话之间,天色渐黑,两人乘着月光觅路,走了两个更次,远远望见对面山坡上繁星点点,烧着一堆火头,火头之东山峰耸峙,山脚下数十间大屋,正是无量剑剑湖宫。
段誉指着火头,道“神农帮就在那边,咱们过去吧。”接着抢前跃下,又扶着黑衣女子慢慢下马,生怕她触痛伤口。
两人并肩向火堆走去,行到离中央的火堆数十丈处,黑暗中突然跃出两人,都是身穿黄衣,手执药锄,横持当胸,其中一人喝道“甚么人?干甚么的?”
段誉逼紧嗓子,阴声道“叫司空玄出来见驾。”
那两人在月光下瞧得段誉与黑衣女子的斗篷胸前绣了黑鹫,登时大惊,立即跪倒,一人道“是,是!小人不知灵鹫宫圣使驾到,多有冒犯,请圣使恕罪。”语音颤抖,显是害怕之极。
黑衣女子厉声道“还废话甚么,给我叫司空玄滚出来。”
两人马上应了两声“是!”站起身来,倒退几步,这才转身向大火堆奔去。
不久,司空玄已飞奔而至,大声说道“属下司空玄,恭迎圣使,未曾远迎,尚请恕罪。”抢到身前,跪下磕头,道“神农帮司空玄,恭请童姥万寿圣安!”
段誉点了点头,道“站起来说话。”
司空玄忙道“是!”旋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这时他身后已跪满了人,都是神农帮的帮众。
黑衣女子道“那小姑娘呢?给我带过来。”两名帮众也不等帮主吩咐,立即飞奔大火堆,抬了钟灵过来。
段誉道“松绑。”司空玄连忙应是,拔出匕首,割断钟灵手足上绑着的绳索。
黑衣女子道“过来。”钟灵听得声音极熟,待见到她的面罩,登时便认了出来,心中一喜,却也不敢着迹,走了过去。
段誉又道“拿断肠散的解药来。”
司空玄转身喝道“取我药箱来,快,快!”
药箱拿到,他打开箱盖,取出一个瓷瓶,恭恭敬敬的呈上,道“请圣使赐收。这解药连服三次,每天一次,每次一钱已足。” 段誉接在手中。
钟灵忽道“喂,山羊胡子,这解药你还有吗?你答应了给我大哥解毒的,要是尽数给了人家,大哥请得我爹爹替你解毒时,岂不糟了?”
黑衣女子打断道“别多话,他死不了。”钟灵当即闭了嘴。
司空玄屈膝道“启禀两位圣使,属下给这位小姑娘的毒貂咬伤,毒性厉害,两位圣使开恩。”
段誉哼了一声,道“没用的家伙。姐姐,童姥的圣药,你便给他一些吧。”
司空玄闻言,忙在地上连连磕头,砰砰有声,道“多谢童姥大恩大德,圣使恩德,属下共有一十九人被毒咬伤。”
黑衣女子会意,从怀中取出一瓷瓶,道“伸手。”倒了些绿色粉末在司空玄左掌之上,道“内服少许即可解毒。”
段誉见大功告成,便道“姐姐,走吧。”又听得司空玄道“启禀圣使,无量剑左子穆不识顺逆,兀自抗命。属下只因中毒受伤,未能办妥此事,有负童姥恩德,实在罪该万死。自当立刻率部众,攻下剑湖宫,请圣使在此督战。”
段誉道“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此事给我好好的办,若再失手,自当赐你一死。”挥了挥手,拉着钟灵转身便走。
司空玄高举左掌,托住香粉,双膝跪地,朗声道“神农帮恭送两位圣使,祝童姥她老人家万寿圣安。”
他身后的帮众一直跪在地上,此刻齐声道“神农帮恭送两位圣使,祝童姥她老人家万寿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