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4-9 23:07:00 字数:6347
眼见群雄下拜完毕,各自站回一旁,段誉正心中挂念萧峰在少林寺的情况,蓦地里惊见虚竹飞奔上前,大喝道“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爹爹!”双爪抓出,攻向两名执法僧。段誉连忙飞身上前,叫道“二哥,不可!”
虚竹似是听而不闻,仍自冲前,扑到亭中,段誉跟随其后,两人身处的地方本与亭子相距七八丈,虚竹与段誉竟在数步之外先后抢至,轻功可堪一绝。
眼见虚竹双手抓下,段誉六脉神剑两指点出,剑气攻向段誉背脊,虚竹竟不闪避,气聚全身,发出无形气墙,竟硬生生把剑气撞散,但这么一缓,两僧已然避过虚竹毒手。
段誉叫道“二哥,快住手!”只见虚竹回过头来,双目充血,红得可怕,段誉一怔,知他是悲愤攻心,一急而下,真气走了岔道,以致走火入魔,当即大喝道“所有人退离十丈!”群豪群僧虽不知所为何事,但听段誉如此急喝,都依言而行,登时空出一个径长二十丈的空地来。
虚竹大吼一声,双掌连连往段誉击去,速度之快比与丁春秋相斗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一眨眼间,两人已相交了五六掌,但听得“啪啪啪啪”响声不断,又密又急。倏地“嘭”的一声巨响,虚竹退了三步,段誉竟后飞出两丈之外。
大理一系的褚万里等人护主心切,少林的玄难亦受过段誉恩惠,见得段誉落于下风,都想上前援助,但听段誉喝道“任何人不得靠近,免招杀身之祸!”声音响遍整个山头,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不敢妄动。
但见虚竹再次攻上,一步跨出,既已抢近两丈距离,来到段誉身前,但听“呼”的一声,群豪只觉眼前一花,段誉已绕到虚竹身后,双手一阳指连连点出。正要点到虚竹身上,他已然转过身上,天山折梅手不断拆解,十招中隐有一两招回攻段誉要穴。
两人在几乎贴身的极近距离之间,四手上下拂动,来往拆招,还能施展出极其精妙复杂的招式,眼见明明是段誉扣着虚竹的手腕,转瞬间已变成虚竹拍中段誉的手腕,转眼已拆了数十招,但见段誉右膝一提,踢中了虚竹的丹田气海,逼得虚竹滑退了四丈,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来。
段誉也好不了那里,他踢中虚竹后,右足一着地,便即连退了五步,接着右腿一颤,竟站立不稳,险些便要跌下,原来虚竹的护身气墙坚厚无比,丹田气海更是真气密集所在,段誉这一着实是攻敌之要点,料不到自身反被震退,右足微感麻痹。
虚竹稳住身子,便即奔向段誉,一跃而起,整个人如利箭般扑向段誉,双掌拍出,尚未及体,劲风已刮得段誉肌肤生痛。段誉微退半步,当即右足立定,左足直踢,一记穿心腿踢出,“隆”的一声,劲气相撞。但见虚竹忽地来个千斤坠,落在地上,一掌往段誉小腹拍去。
段誉暗自心惊,低喝一声,左足落下,脚跟便要撞在虚竹手腕之上,虚竹反手一拍,掌势改横为直,打在段誉脚跟之上,段誉一个后空翻,左足借力翻起,同时右足发力,由下而上踢向虚竹下颏,虚竹微晃身子,从旁人看来,这一踢便像是穿过了虚竹头颅一般。
群雄见得段誉如此应变迅速,手法奥妙,均是叹为观止。又见段誉着地,虚竹随即攻上,拳掌互换,倏拳倏掌,狂攻段誉。段誉左手五指屈曲成爪,施展龙爪手,右手两指成剑,点,劈,挑,勾,各种手法同时使出,把指法,刀法,剑法,鞭法,勾法囊括其中。
“喀喀喀喀”之声不住响起,显是骨块碰撞之声,可见两人一战实在凶险万分,那怕一个小小的错误,便即落得手折身亡的局面。两人斗得正酣,段誉突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血雨激洒在虚竹面上,虚竹只觉眼前一红,段誉已然不见,真气一俗,后心至阳穴已被段誉重拳击中。
段誉这招含血喷人,虽然颇为不雅,总是建立奇功,使得他能击中虚竹。只见虚竹长声怒吼,转过身来,便再向段誉攻至,这回竟成了轻功之争,但听得拳掌之极“呼呼”,两人的招数未及碰到对方身子,已给对方避过,这一刻在这里,下一刻已到了那里,身法奇异之极。
两人闪来闪去,群豪中眼力高明者不乏其数,能看清两人招数者却万中无一,只见段誉一拳击出,便要打在虚竹胸膛,接着右腿往后直踢,但听得“砰”的一声,虚竹已在段誉身后,连退了七丈有余。
虚竹甫一止住去势,便即攻上,段誉亦是悍然奔出,眼见虚竹右掌及体,段誉竟来个御空而回,倏忽后退,连飘出五丈,虚竹也不理会,势急道猛,越奔越疾,只追出三丈距离,却见段誉反退为进,一掌拍出,印在虚竹左肩之上,“啪”的一声,两人不分先后交了一掌。
虚竹后退了五丈,段誉虽有护体真气,但不及虚竹,多退了两步,飘出六丈。这次不待虚竹攻上,段誉已即纵身上前,激烈攻上,虚竹自然选择迎击,忽听得段誉大吼一声“呜哗!”竟是佛门狮子吼,震得虚竹气势一窒,掌力减弱半分。
段誉两手一张,左右掌心俱生出一团淡黄火球,双手一抬一拍,分左右同时拍中虚竹脑袋,火焰登时消散。虚竹被这一拍,痛得厉声呼叫,双掌重重拍出,结结实实地击在段誉胸膛之上,把他打得飞出九丈。
段誉双掌往后虚拍,这才定了下来,咳了几声,但觉喉头一甜,鲜血不住涌出,竟吐出了三口鲜血,仍有一丝不住流出。群雄见得两人的气势力度,忽生出一种无可比拟的感觉,都觉若是换上自己,怕连抵挡闪避都不能,便已半招落败。
段誉与虚竹同时摇了摇头,抖擞精神。段誉双臂一抬,方圆两丈间的沙石竟飘飞而起,但见他双袖一拂,手臂落下,沙石便即向虚竹疾卷过去。虚竹急奔而前,双臂护胸,两袖不住挥动,把滚滚而来的沙石或者击散,或者扫走,不消一刻,已来到段誉一丈之前。
“嗤”的一声,段誉一阳指点出,指尖堪堪戳在虚竹的膻中穴,指力不断输入。但见虚竹痛苦的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接着段誉身子一软,便也跪倒在地,双臂轻轻的垂放在地上,不住重重喘气。
段誉辛苦道“护……法……”说完这句话,随即缓缓垂首,竟连头也无法抬起来,足见拚斗之惨烈。
阿朱,阿紫同时冲出,站在段誉身旁,梅兰竹菊四株也已抢出,走到虚竹之近。
忽听得人丛中有人叫道“这两人是萧峰的把弟,咱们乘他们现在无力顽抗,先杀了他们,断去萧峰的左右臂,萧峰这恶贼要逃出少室山,便难上加难了。”又有人叫道“对,先杀了他们,替死去的兄弟报仇。”“那个妖女也是星宿派的,把星宿派的妖女也杀了!”“杀了他们!”一时喧哗之声不停,却无人敢上前动手。
只见有三个丐帮的五袋弟子抢出,接着江南,河南也有几个英豪,都是亲人为萧峰所杀的,都奔了出来。接着又有十多人走出,竟骂段誉杀了他们的家人,此刻要替他们报仇。
阿朱冷哼道“当日在聚贤庄中,若非你们不是萧峰敌手,竟心生歹意,想动我一个内伤严重,无力还击的姑娘,段郎他又怎会下杀手?到现在还敢来追究,你们好不知廉耻!”说着右手挥动,锥钉不住射出,打在众人胸前,入肉三分。
她劲道凌厉,被锥钉打中的,全都往后摔倒,便即毙命。有几个避得过锥钉的高手,走不多两丈,便即扑倒,只见他们额前都多了一根绿油油的毒针。
群豪慑于阿朱,阿紫的威势,心存歹意者便也再不敢上前。
过不多时,只见段誉已恢复气力,缓缓坐直,扶起虚竹,伸手在他几处穴道一点,虚竹便也转醒过来。两人盘膝而坐,四掌相交,北冥神功于二人体内缓缓流转,系出同源,且内力精纯深厚,两人都是运功疗伤大半个时辰,已无大碍。
段誉与虚竹携手站了起来,虚竹道“多谢三弟相救,不然我这条小命是不保啦。”
段誉笑道“举手之劳,二哥无须客气。”以命相拚,又岂是举手之劳?段誉却轻描淡写的带过,群雄不由得又对他看重了几分。
段誉冷眼瞧着死上的尸体,已知是甚么一回事,只听得吴长老大声道“众位兄弟,咱们还留在这里干甚么?难道想讨残羹冷饭不成?这就下山去吧!”群丐轰然答应,纷纷转身下山。
段誉道“且慢,在下受贵帮易大彪兄弟所托,要向吴长老传一个讯息。”
吴长老微微一怔,道“易兄弟他……他怎么了?”
段誉冷然大喝“全冠清,给我滚下马来!”这一喝暗含气劲,竟震得全冠清真的滚下马来,跌坐在地,众人均是大惊,想不到段誉硬拚连场,险死横生,仍能有如此功力。
见得全冠清坐在地上,不敢乱动,段誉才道“易兄弟经已死去啦。”
吴长老一听,大骇道“易兄弟乃是我丐帮派在西夏的探子,不知他有何讯要报?又是为何人所杀?”
段誉问道“在君山大会之上,由全冠清提议凭武功好坏决定帮主之位,这位游坦之便打死了贵帮十一名高手,这才当上帮主的,是不是呢?”
吴长老点头道“正是。”
段誉道“这就是了,易兄弟临死前跟我说,新帮主游坦之这小子只是个傀儡,全是听从全冠清这奸贼的话,游坦之杀死兄弟当上帮主,许多兄弟不服,全冠清这奸贼便派人去杀了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吴长老你,请你老人家千万小心。”
段誉一出此言,群丐登时耸动,吴长老快步走到游坦之身前,厉声喝问“此话是真是假?”
游坦之自被萧峰踢断两腿,一直坐在地上,不言不语,潜运内力止痛,此刻听得吴长老喝问,惊惶叫道“是全……全冠清叫我下的号令,这不……不关我的事。”
段誉道“习武之人,为的是强身健体,抱打不平。便是从交手过招的比拚过程中,不断的锻炼自己,提升自己,超越自己,这才是真正的武术。真正的武术,是源于自己的心,心正则得道,心邪则失道,武道原本只是一门技艺,既可独自修练,又可切磋较量,其乐无穷。”
群僧群雄闻得段誉所言,都大感有理,不由得连连点头,却见段誉面色突变,厉声道“但恃武行恶者,非但失于人,也失于己。你一身深厚内力,乃少林派易筋经神功,多少人闻之而动容,你得天独厚,能读通此书,修得一甲子年功力,又得奇遇,练成百毒不侵的冰蚕气劲,却不知为善,反而为恶,枉费了天赋,也枉费了一身好武功。”
走近游坦之身旁,右手按在他膻中气海,施展北冥神功,不住把奇阴奇寒的冰蚕气劲与刚阳之极的易筋经功力吸入,与体内北冥神气同化。众人见得他按在游坦中胸前的右手不住冒出白烟,不禁又惊又诧。
过不多时,只见段誉的左手也冒出白烟,甚是古怪。原来刚热与阴寒两种剧毒相交,登时互斗起来,全仗少林最高深的易筋经内力,配合段誉体内的北冥真气,这才得已调配融合。但闻得段誉道“与其任你为恶,不若这一身武功,都归于我吧。”说着已缓缓收回右手,白烟散去,游坦之全身无力的软倒在地,显是内力尽失。
全冠清见得游坦之被段誉吸光内力,又是不服,又是可惜,但此时的他却那敢发话?丐帮不立时宰了他,已算是走了几生的运。
段誉又从怀中摸出一张折迭着的黄纸,交给吴长老,道“这是西夏国的榜文,易兄弟临终所托,更要我将此交予丐帮众位长老,唯独不可交给游坦之与全冠清。”
吴长老接过榜文,施礼道“有劳段公子了。”
段誉还礼道“客气,客气。”
忽听得一人高声叫道“辽国乃我大宋死仇大敌,这萧峰之父萧远山,自称在少林寺潜居三十年,尽得少林派武学秘藉。今日大伙儿苦不齐心合力,将他除去,他回到辽国之后,广传得自中土的上乘武功,契丹人如虎添翼,再来进攻大宋,咱们炎黄子孙个个要做亡国奴了。”
说话者正是全冠清,但见他已站起直身子,朗声道“便请少林派玄字辈三位高僧,与丐帮宋陈吴三位长老共同发号施令,大伙儿齐听差遣。先杀了萧远山,萧峰父子,除去我大宋的心腹大患,其余善后事宜,不妨慢慢从长计议。”
群雄纷纷道“这话说的是,请三高僧,三长老发令。”“这事关及天下安危,六位前辈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咱们同遵号令,扑杀这两条番狗!”霎时间千百人拔出兵刃,更有人要向一十八名契丹武士攻杀过去。
段誉踏前一步,“轰隆”一声,声势浩荡,只见他冷然笑道“全冠清,你不是以为单凭几句说话,另兴风波,便可卸罪脱身吧?游坦之这靠山已被我废去武功,你残杀兄弟,意欲犯上作乱,只怕不是你三言两语便可轻易带过。我真的不明白,为甚么你得罪了我们,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难道你认为这里千百群豪,护得住你全冠清一命吗?我要杀的人,从没有杀不到的。”
突然间人丛中一把声音叫道“他们是萧峰的结拜兄弟,也不是好人,咱们先杀了他们,再杀萧峰这狗贼!”
虚竹也踏前一步,一阵大风刮飞地上沙石,“沙沙”滚动,却听他道“咱兄弟俩便在这里请教众位高明。”
却闻得玄难道“段公子,若给萧施主公子回去辽国,只怕他们发起战祸,侵我大宋,祸害子民,段公子为何仍要维护于他?眼见天下百姓将流离失所,段公子又于心何忍?”
段誉道“我大哥萧峰长于大宋,深受众位前辈大恩,又岂会忘恩负义?不过是有小人从中挑拨,把他过往的功劳都抹杀了,并替他冠上不义之名。且问一句,萧峰一直以来,可有做过一件不义之举?玄慈大师看透了,智光大师也看透了,汪帮主,徐长老,赵钱孙也都看透了,你们为甚么看不透?”
虚竹接道“我敢保证,大哥断不会攻打大宋,便是辽王有此意,他也会全力阻止。”
玄寂却道“你枉自武功高强,又为一派之主,说出来的话却如三岁小儿一般。夷夏之防若是你三言两语便可化解,咱大宋也不会民不聊生,惨受胡人祸害。”
虚竹摇头叹道“冥顽不灵,自讨没趣。今日既不能善罢,你们尽管动手便是,咱兄弟俩虽有伤在身,要拦下区区数百人却非难事。”
但见段正淳等人走到段誉走旁,道“萧大侠于我有救命之恩,大丈夫恩怨分明,尽力而为,以死相报。”
大理众士齐声道“正当如此。”
段延庆站了出来,怪声冷哼道“好大的口气,两个黄毛小子,几个不成器的家伙,便想要抵挡天下群豪么?”
但听得蹄声响向,约二三百骑从山下赶来,只见来人的服饰打扮,大异常人,各自不同。这些人策马驰近虚竹,一同翻身下马,跪伏在地,叫道“拜见公子!”
虚竹道“都起来吧。”
带头的是芙蓉仙子崔绿华,跟在她身后的便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众人,原来一众反贼在灵鹫宫被处决后,又各自选出新的派系掌门,重新执掌教派,当然仍是听命于童姥。
只听得崔绿华恭敬道“大伙儿奉了姥姥之命,前来保护公子周全。这群小贼胆敢对公子无礼,下属们这就去杀了他们。”
虚竹淡淡道“先站着吧。”崔绿华道“是。”二百多人同时站到虚竹身后,群雄群僧见得虚竹来了这一大帮人,所负兵刃均是千奇百怪,见得如此大群高手到来,都大感头痛。
又听阿紫道“星宿派门人听令,所有弟子均须尽力一战,杀敌有功者,重重有偿,临阵逃脱者,立杀无赦!”
星宿派千余门人登时同声呼道“谨遵掌门法旨!”又有人道“掌门大显神威,把少林丐帮的老贼杀个片甲不流。”“你们这群幺魔小丑,快快向我星宿派投降,或可保得一命。”“星宿派掌门天仙下凡,只一挥手,就把你们打得夹着尾巴逃走了。”
阿紫喝道“住口!”众人当即噤声,又听阿紫道“以后有谁再废话连遍,乱拍马屁,当即废除武功,逐出本派!”
群雄见得星宿派如此声势,加上虚竹一众部下,大理一系,契丹一十八名武士,还有阿朱,阿紫两女,加上段誉与虚竹,眼看势难讨好,只听玄寂道“大伙儿都是大宋子民,何苦自相残杀?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一切留待他日再作了断吧。”
玄难与吴长老均受过段誉恩惠,自然不想与他为敌,而且深觉他说话有理,吴长老道“如此便最好不过。”
玄难也道“萧老施主,萧施主,慕容老施主的事,少林派自会处理,这就请众位回去吧。”
听得玄寂,玄难,吴长老都这么说,群雄中心有不甘,跃跃欲试的人也只得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