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4-12 23:05:00 字数:6742
众人迁入宾馆,刚安顿好,忽听得后院中有人粗声粗气的骂道“你是甚么东西,居然也打起西夏公主的主意?这西夏驸马,我们小王子是做定了的,我劝你还是夹着尾巴早些走吧。”巴天石等一听,都是怒从身上起来,心想甚么人如此无礼,胆敢上前辱骂?
开门一看,只见七八条粗壮大汉,站在院子中乱叫乱嚷。巴天石与朱丹臣双视一笑,便欲出手打发,突然间右首一扇门“砰”的开了,抢出两个人来,一穿黄衣,一穿黑衣,指东指西,霎时间三条大汉躺在地上哼声不绝,另外几人给那两人拳打脚踢,都抛出了门外。
那黑衣汉子道“痛快,痛快!”黄衣汉子道“非也,非也!还不够痛快。”正是包不同与风波恶二人。
但听得逃到门外的吐蕃武士兀自大叫“姓慕容的,我劝你早些回姑苏去的好。你想娶西夏公主为妻,惹怒了我家小王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娶了你妹子做小老婆,那就有得瞧的了。”几名吐蕃武士越逃越远,骂声渐渐远去。
包不同向巴天石,朱丹臣一拱手,道“巴兄,朱兄来到西夏,是来瞧瞧热闹呢,还是别有所图?”
巴天石笑道“包风二位如何,我二人也就如何。”
包不同脸色一变,道“大理段公子也是来求亲么?”
巴天石道“正是,我家公子乃大理皇太弟的世子,他日身登大位,在大理国南面为君,与西夏结成姻亲,正是门当户对。慕容公子一介白丁,人品虽佳,门第却是不称。”
包不同的脸色更是难看,道“非也,非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家公子人中龙凤,岂是你家这个段呆子所能比拼?”
风波恶冲进门来,道“三哥,何必多作这口舌之争?待来日金殿比试,大家施展手段便是了。”
房中传来段誉的声音道“进来吧。”巴天石与朱丹臣应道“是。”当即回入房中。
巴天石道“公子爷,似乎要选驸马,得要参加一场甚么的金殿比试。”
萧峰道“不知这金殿比试是如何比试法?是单打独斗呢,还是许可部属出阵?”
段誉道“这个不用担心,便是再多限制,我也有稳胜的把握。”
虚竹道“也对,三弟武功盖世,那个慕容复也不是敌手,何况那个吐蕃王子与别的人。”
段誉斜眼望着虚竹“二哥,你好像忘了我是替你挡驾,还说得这么轻松,好像不关你事似的。巴叔叔,朱四哥,请你们先去查问清楚吧。”
巴天石又道“正是,朱贤弟,咱们去瞧瞧陶尚书,把招婿,比试的诸般规矩打听明白,再作计较。”
当夜,段誉,虚竹,萧峰三人围拢在一起,段誉道“为了确保二哥能顺利娶到西夏公主,小弟我有个主意。”
虚竹闻言喜道“三弟快说。”
段誉微笑道“这次到来选驸马的人,除了慕容复外,便只得那个吐蕃来的宗赞王子最有威胁,只须去掉这两个大敌,咱们在西夏国便万事大吉了。”
虚竹又道“那要怎么办?总不能杀了他们吧。”
段誉道“慕容复的四名家臣自重身份,况且武功尚不余我们三人,不足为患。吐蕃王子却带了一大队武士前来,霸道讨厌,二哥便去教训教训他们如何?”
虚竹喜道“如此甚好。”
段誉又道“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也随他们的王子到来,我这就去找他报一箭之仇。”
萧峰道“那么慕容复便交给我吧。”
段誉,虚竹同声道“好。”三人身子一晃,油灯熄灭,便即不见。
段誉跃上屋顶,飞檐走壁,他轻功极佳,众人更无所觉,离开宾馆,到了远处一口枯井之旁。只见慕容复与鸠摩智,还有数名吐蕃武士躲在暗处。
段誉飞身下去,把八名吐蕃武士的内力尽数吸退,使他们颓然倒地,再也作不得恶,但听慕容复道“我早知吐蕃国存心不良,你是为你们小王子出头了?”
鸠摩智道“甚么叫做‘存心不良’?倘若想娶西夏公主,便是存心不良,然则阁下之良心,存乎?不存乎?”
慕容复道“我要取西夏公主,乃是凭自身所能,争为驸马,却不是指使手下人来搅风搅雨,弄得灵州道上,英雄眉蹙,豪杰齿冷。”
鸠摩智笑道“咱们把许多不自量力的家伙打发去,免得西夏京城,满街尽是油头粉面的光棍,乌烟瘴气,见之心烦。那是为阁下清道啊,有何不妥?”
慕容复又道“果真如此,却也甚佳,然则吐蕃国小王子,是要凭一己功夫与人争胜了?”
鸠摩智道“正是。”
慕容复道“贵国小王子莫非武功高强,英雄无敌,已有必胜的成算?”
鸠摩智道“小王子殿下是我的徒儿,武功还算不错,英雄无敌却不见得,必胜的成算还是有的。”
慕容复道“这可奇了,贵国小王子有必胜的成算,我却也有必胜的成算,也不知到底谁是真的必胜。”
鸠摩智笑道“我们小王子到底有甚么必胜的成算,你很想知道,是不是?不妨你先将你的法子说出来,然后我说我们的,咱们一齐参详参详,且瞧谁的法子高明。”
段誉从树后步出,嘿然笑道“夜深人静,两位单独到此,若能从此消失,本王子去了两个劲敌,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鸠摩智与慕容复同时一惊,对视一眼,便准备要向段誉动手,却又听得段誉道“当日在我重伤之下,你们尚须联同三人,暗施偷袭,方能换得半点优势,现在单凭你们二人,便有一拚之力么?”
慕容复道“段王子,你既已与我表妹在一起,又有这许许多多的女子跟从你,还想要娶西夏公主,当西夏国的驸马,这不嫌太过么?”
段誉道“我此次前来,其目的不过与和尚一样,替人挡驾,清理强敌而已,真正选驸马的却是另有其人。”
慕容复问道“不知此人是谁?能得段兄鼎力相助。”
段誉微笑道“正是我二哥虚竹,他是真真正正的有必胜的成算。”
鸠摩智道“段公子这不是口出狂言么?”
段誉笑道“是否口出狂言,你们心里清楚。论武功,单我二哥一人,当可击退你们,论势力,我身为大理国世子,大哥身为辽国的南院大王,西夏王与我二哥结成姻亲,那是最好不过,何况西夏的征东大将军赫连铁树乃我们兄弟的好友,有他在西夏王面前美言几句,自然是十拿九稳。”
慕容复情知今日已讨不好去,当下道“口讲无凭,但愿真的如段兄所言吧,先告辞了。”说着施展轻功,便即隐没树后。
见慕容复离去,段誉又向鸠摩智道“单看你的运功情况,便知你已身负重患,走火入魔,日益严重,再不根治,必有性命之危。”
鸠摩智面色一变,喝道“小娃娃别胡说,佛爷好得很!”说着便要一手向段誉面门抓去,同时一拳击出,直取段誉肩膊。
段誉微微一笑,双袖一挥,使出‘袖里乾坤’,搭上了鸠摩智双手,内力相交,鸠摩智当即退了三步。
段誉一奇,“咦”的一声,挑眉道“如来原此,我早就瞧出你是偷习了本派的小无相功,这项功法与你本身的佛功本来就是相冲,你偏又要强练少林派的七十二门绝技,本来也无大碍,偏偏你又修练了易筋经的神功,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说对吗?”
鸠摩智惊道“你……你……”
段誉淡淡道“易筋经乃佛门最高深的武学,当日我得此经亦不敢强练,便是因为与我体内的道家心法相冲。你既修练了道家的小无相功,又要去修练佛家的易筋经,自然走火入魔,如此下去,只怕内力缺堤而出,破体而亡。”
鸠摩智被说中了心事,怒喝道“你别乱说!”当即连连出招,越来越快。段誉眼前一花,只见四面八方都是鸠摩智的人影,左边踢来一脚,右边击来一拳,前面拍来一掌,后面戳来一指,诸般招数一时齐至。
段誉凝聚精神,立时瞧出了鸠摩智的真身,当即纵身上前,避过鸠摩智接二连三的攻击,双手一抓,便已抓着了鸠摩智的手臂,内力源源吸入,鸠摩智越是挣扎,内力越是流失得快。
过不多时,鸠摩智内力尽失,身上内伤却因此都消失了,鸠摩智见段誉已然放手,微笑的看着自己,忽感灵台澄明,跪下道“段公子,我错学少林七十二绝技,走火入魔,凶险万分,若不是你吸去我的内力,老衲已然疯狂而死,此刻老衲武功虽失,性命尚在,须得拜谢你的救命之恩才是。”
段誉微笑道“大师何必过谦?今日大师得道,是与我佛有缘,小子不过从旁推大师一把。”
鸠摩智叹道“老衲虽在佛门,争强好胜之心却比常人犹盛,今日之果,实已种因于三十年前。唉!贪,嗔,痴三毒,无一得免,却又自居为高僧,自高自慢,无惭无愧。唉,命终之后身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得超生。”
段誉道“大师既已大彻大悟,全心向善,此后多种善因,定可多得善果,以后一切种种,俱在大师一念之间。”
鸠摩智“啊”的一声,合什躬身,又道“多谢段公子点化,老衲过去多有得罪,谨此谢过。老衲今日告辞,此后万里相隔,只怕再难得见,这一本经书,公子他日有便,费神请代老衲还给少林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经书,交到段誉身上。
段誉低头一看,正是易筋经,待抬过头来,鸠摩智已转身离去。
段誉新得鸠摩智毕生功力,但觉精神充沛,功力大增,见事情已了,任由内力在体内慢慢消化,缓步走回宾馆。
萧峰三人先后回到宾馆,互相交换了消息,萧峰是一无所获,虚竹则废了十多名武士的武功,段誉把鸠摩智大彻大悟的事情道出,众人都觉甚好。
次晨,巴天石与朱丹臣又去打探消息,段誉则陪着五位妹子在宾馆中嬉闹,不亦乐乎。萧峰与虚竹到街上走去,顺道查探一下来参选的各人情报。
到了晚上,众人都回来了,巴天石道“明日西夏皇帝在西华宫设宴,款待各地前来求亲的客人,席上便要审察各人的才貌举止,宴会之后,说不定还有甚么比试射箭之类的玩意儿。”
段誉点了点头,又道“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能让二哥见到公主,大事必成。”
虚竹又问道“有慕容复的消息吗?”
萧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没有,我想他是知道斗不过三弟,便想要先躲过金殿比试,直接晋见公主。适才我去探过,邓百川,包不同他们正急得犹如热锅上蚂蚁相似。”
朱丹臣笑道“萧大侠思虑周全,竟去探查慕容复的下落。”
萧峰微笑道“我倒不是思虑周全,我想慕容复人品俊雅,武艺高强,倒是咱们的劲敌,嘿嘿,嘿嘿!”
巴天石笑道“原来萧大侠是想去劝他明晚不必赴宴了。”
钟灵睁大了眼睛,道“他千里迢迢的赶来,为的是要做驸马,怎么肯听你劝告?萧大侠,你和这个慕容复交情很好么?”
巴天石笑道“萧大侠和这人的交情也不怎么样,只不过萧大侠拳脚上的口才很好,他是非听不可的。”
钟灵这才明白,笑道“出到拳脚去好言相劝,人家自然听从了。”
王语嫣白了段誉一眼,嗔道“你这人怎么连这些手段也想得出来。”
段誉笑道“正如吐蕃王子所为,这是把不自量力的人打发去了,免得人人都来驸马,这是替二哥清道。”
阿紫笑道“是啊,吐蕃武士把那些人都打发了,咱们又打发了那些吐蕃武士,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不过慕容复刚巧到来,咱们不过是顺带还在他身上。”
虚竹道“不错,便是这样。”众人都放声大笑。
不久,众人便都各自回房了,段誉抱着王语嫣进到自己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轻声道“嫣儿,能跟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王语嫣微笑道“段郎,能跟你在一起,也是我的福气。”
段誉伸手抱着她,在她唇上一吻,又道“二哥当上西夏驸马后,慕容复便再也没本钱复国了,你会怪我们吗?”
王语嫣摇了摇头,柔声道“表哥是表哥,我是我,他的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段誉道“这就好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怕你会介意,很怕你不高兴。”
王语嫣微笑道“段郎能这么替我着想,我高兴也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呢?”
段誉微微一笑,道“嫣儿,你真的很美。”说着又吻了下去,双手正不断解下衣物。
秋风盛,春意浓。
次日好辛苦才从王语嫣身上爬起来,看着她娇美姣白的脸庞,忍不住伸手出去,爱惜的轻抚着,又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见她仍未转醒,替她盖好被子,径自下床更衣离去了。
众人在厅间相聚,又相议了种种的应变之策,午间赫连铁树还亲自前来,请众人到西夏最大的饭馆用餐,既然是由赫连铁树付帐,众人自然不会跟他客气,阿紫便一口气叫了十多道名菜,段誉与萧峰,虚竹也不理会,来甚么便吃甚么。
赫连铁树又说西夏皇帝也会亲来宴会,藉此选婿。巴天石等人告诉了他关于吐蕃王子如何生事的情况,赫连铁树保证他在金殿之上不能动武,否则取消资格。
用过饭后,赫连铁树便即回宫处理事务,段誉等人也回宾馆去,途中巴天石等人不住打探,仍是没有慕容复的踪影。
傍晚时分,一行人走出宾馆,段誉,萧峰,虚竹,巴天石,朱丹臣五人来到皇宫门外,巴天石递入段誉的名帖,西夏国礼部尚书亲自迎进宫中。
来到中和殿上,只见赴宴的少年已到一百余人,散坐各席。殿上居中一席,桌椅均铺绣了金龙的黄缎,当是西夏皇帝的御座。东西两席都铺紫缎,东边席上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身披大红袍子,袍上绣有一头老虎,身后站着八名武士,一见便知是吐蕃国的宗赞王子。礼部尚书将段誉让到西首席上,不与旁人共坐,萧峰等站在他身后。
各席坐满后,两名值殿将军喝道“嘉宾齐到,闭门。”鼓乐声中,两扇厚厚的殿门由四名执戟侍卫缓缓推上,偏廓中走出一群手执长戟的金甲卫士,跟着鼓乐又响,两队内侍从内堂走出,手中都提着一只白玉香炉。
最后四名内侍身穿锦袍,手中不持物件,分往御座两旁一立,一面内侍朗声喝道“万岁到,迎驾!”除了宗赞王子,段誉三兄弟身份尊贵,只躬身外,众人都跪了下去。
一人自内而出,在御椅上坐下,那内侍又喝道“平身!”众人便都站起身来。那礼部尚书站在御座之旁,展开一个卷轴,朗声道“法天应道,广圣神武,西夏皇帝敕曰:诸位应召远来,朕甚嘉许,其赐旨酒,钦哉!”众人又都跪下谢恩,内侍喝道“平身!”众人站起。
那皇帝举起杯来,在唇间作个模样,便即离坐,转进内堂去了,一众内侍跟随在后,走得干干净净。那礼部尚书道“诸君请坐,请随意饮用酒菜。”众宫监将菜肴一盘盘捧将上来,都是大块大块的牛肉,羊肉。
萧峰低声道“不知要怎么选婿,皇帝好像不大关心的样子。”
虚竹也道“我认为这是因为皇帝本来无意招婿,是公主她要求的。”
段誉笑道“不错,该是这样。依我看来,她是忍受不了相思之苦,所以公开选婿,引你现身。”
忽然一根骨头有意无意的瞧段誉飞来,势挟劲风,正是宗赞王子掷过来的。萧峰冷哼一声,一挥手间,那块骨头便即飞将回去,射向宗赞王子。一名吐蕃武士伸手欲接,接是接下了,却仍得退了两步。
另一名吐蕃武士骂了一声,提起席上一只大碗,便向段誉掷来。段誉仍是犹似不觉,自顾自的喝起酒来,虚竹隔空虚拍,大碗当即碎成数十片,回射向一众吐蕃人面上,又一名吐蕃武士急速解下外袍,一卷一裹,将数十片碎瓷都裹在长袍之中。
那群吐蕃武士不住拿起碗碟,飞掷过来,虚竹与萧峰反手一带一推,所有碗碟尚未及体,已回飞过去,其中两名武士接不住,面子中了一碗一碟,一人鼻骨碎裂,倒在地上痛呼,鼻血不住流出,另一人亦被打掉三颗门牙,牙血不住流出。
突然间钟声当当响起,内堂中走出两排人来,有的劲装结束,有的宽袍缓带,大都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刃,领到的赫连铁树朗声喝道“皇宫内院,诸君不得无礼。这些位都是敝国一品堂中人士,诸君有兴,大可一一分别比武,转打群殴,却万万不许。”
吐蕃众武士掷来的碗碟等物,巴天石等一概接住放下,不再回掷,但吐蕃武士兀自不肯住手,连牛肉,羊肉都一块块对准段誉掷来。段誉冷然一笑,右手食指轻轻点出,只见数块肉尚在半空,已被段誉虚空一点,变成粉碎,一粒粒微粉散落在地。
赫连铁树向宗赞王子道“请殿下逾令罢手,免干未便。”宗赞王子当即左手一挥,止住了众人。
那西夏礼部尚书向赫连铁树道“赫连将军,不知公主娘娘有何吩咐?”
赫连铁树朗声道“公主娘娘有逾,请诸位嘉宾用过酒饭之后,齐赴‘青凤阁’外书房用茶。”
众人一听,都是“哦”的一声,宗赞王子伸袖一抹嘴巴,站起身道“甚么时候不好喝酒吃肉?这时候不吃啦,咱们瞧瞧公主去!”随从的八名武士齐声应道“是!”
宗赞王子又向赫连铁树道“你带路吧。”
赫连铁树道“好,殿下请。”转身向段誉拱手道“段殿下请。”
段誉站起身来,道“将军请。”说着转向虚竹,伸出右手姆指指了指宗赞王子,又在自己颈上一划,虚竹会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