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4-14 22:37:00 字数:5731
萧峰听那宫女一个个的问来,众人对答时有的竭力谄媚,讨好公主,有的则自高身价,大吹大擂。越听越觉无聊,若不是要伴着虚竹,早就先行离去了。
正纳闷间,忽听得慕容复的声音道“在下姑苏燕子坞慕容复,久闻公主芳名,特来拜会。”
宫女道“原来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公子,婢子虽在深宫之中,亦闻公子大名。”
慕容复道“不敢,贱名有辱清听。”
宫女又道“我们西夏虽然僻处边锤,却也多闻姑苏慕容的英名。请问公子,公子生平在甚么地方最是快乐逍遥?”
慕容复呆了一呆,道“要我觉得真正快乐,那是将来,不是过去。”
宫女微微一笑,又问道“公子生平最爱之人叫甚么名字?”
慕容复一怔,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我没有甚么最爱之人。”
宫女道“如此说来,这第三问也不用了。”
慕容复道“我盼得见公主之后,能回答姊姊第二,第三个问题。”
宫女道“请慕容公子这边休息。”
萧峰上前道“契丹人萧峰,陪同两位义弟前来拜会公主。”
宫女微笑道“原来是大辽的南院大王萧峰萧大侠,婢子曾多闻萧大侠的侠义事迹,英雄盖世,武功,酒量皆天下无双。萧大侠肯降尊屈贵,来到敝邦,我们事先未曾知情,简慢之极,萧大侠当真要宽洪大量,原谅则个。”
萧峰道“公主客气,萧某在此先行谢过。”
宫女又道“萧大侠来到敝国,客从主便,婢子也要以这三个问题冒犯虎威,尚祈海涵,婢子这里先谢过了。”
萧峰道“不敢,姑娘请问。”
宫女问道“萧大侠生平最快乐逍遥是在甚么地方?”
萧峰笑道“少林寺下,与两位义弟结拜豪饮之时。”
宫女又问道“不知萧大侠最爱的人叫甚么名字?相貌又是如何?”
萧峰道“我没有最爱之人。”
宫女道“多谢萧大侠,请到这边休息。久闻虚竹先生智力,武功,皆世间少人可比,不知可在此间?”
虚竹上前道“虚竹恭听公主三问。”
宫女问道“先生生平在甚么地方最是快乐?”
虚竹道“在一个黑暗的冰窖之中。”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啊”的一声低呼,跟着“呛啷”一声响,一只瓷杯掉到地上,打得粉碎。宫女又问道“先生生平最爱之人,叫甚么名字?”
虚竹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那位姑娘叫甚么名字。”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宫女道“不知那位姑娘的姓命,那也不是奇事。当年孝子董永见到仙女下凡,并不知她的姓名底细,就爱上了她。虚竹先生,这位姑娘的相貌定然是美丽非凡了?”
虚竹却道“她相貌如何,这是从来没看见过。”
霎时之间,石室中笑声雷动,众人哄笑声中,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低问道“你……你可是梦郎么?”
虚竹一怔,知道此行目的经已达到,竟禁不住心中兴奋,多月来的相思,颤声道“你……你……你可是梦姑么?这可想死我了。”不由自主的向前跨了几步,只闻到一阵馨香,一只温软柔滑的手已捉住他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悄声道“梦郎,我便是找你不到,这才请父皇贴下榜文,邀你到来。”
虚竹微笑道“梦姑,我都知道,我早已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了。”
公主道“咱们到里面说话去,梦郎,我日日夜夜,就盼有此时此刻。”一面低声细语,一面握着他手,悄然无声的穿过帷幕,踏着厚厚的地毡,走进内堂。
石室内众人兀自喧笑不止,宫女仍是将这三个问题向众人问将过去,直到尽数问完,才道“请各位到外边‘凝香堂’喝茶休息,壁上书画,便当送出来请各位拣取。公主殿下如愿和那一位相见,自当遣人前来邀请。”
段誉与萧峰并肩走出,巴天石与朱丹臣紧随其后,走出石室,室外明晃晃的火把照路,众人循旧路回到先前的‘凝香堂’中。
众人闲谈喝茶,纷纷议论,猜测适才这许多人的答案,不知那一个的话最合公主心意。过了一会,内监捧出书画卷轴来,请各人自择一件,段誉便取过李秋水的画像,收入怀中。
萧峰,段誉,巴天石,朱丹臣围坐一台,段誉笑道“不见了二哥,想来他已和那梦中情人相会了。”
萧峰道“果真如此,那便再好也没有了。以后大辽,大理,西夏合作,定能止息纷争,不再打仗,百姓平民也不用受战火祸害了。”
朱丹臣叹服道“萧大王为国为民,这般高尚情操,实在难能可贵,便比之大宋也好上多少倍,谁说契丹人猪狗不如,那是放屁。”
巴天石道“既然虚竹先生已娶得西夏公主为妻,咱们此行算是完成了目的,也好向镇南王交代。”
萧峰道“只怕这吐蕃王子怀恨在心,发兵攻打西夏,那时就算大辽出兵,两国也会元气大伤。”
段誉诡异一笑,低声道“大哥大可放心,这胖子触怒了二哥,他是回不了吐蕃的,而且事情保证干得干净利落,不会酿成战争。”
萧峰一怔,微讶道“二弟是想……”
段誉把手指放到唇边,又道“知道就好,这里是西夏国境呢。”
忽然一名宫女走过来,道“虚竹先生有张书笺交给段王子。”说着双手捧上一张折迭好的泥金纸笺。
段誉接过,便嗅到一阵淡淡幽香,打开来看,只见笺上写道“我很好,极好,说不出的快活。你和大哥先回去,我会再找你们。字付三弟。”
段誉看罢,微微一笑便要说话,但听得宗赞王子喝道“咱家须容不得你!”一个箭步,便向段誉扑将过来,左手想要抢去书笺,右手重重一拳,打向段誉胸口。
段誉冷然一笑,黄光倏现,把书笺烧掉,火焰顺势烧去,把宗赞王子的衣袖烧着,接着一掌轻拍,便把宗赞王子推撞得退后十数步,滚倒在地,连忙拍打掉袖上的黄火。
吐蕃武士见宗赞王子被打倒,有的过去相扶,有的便来势汹汹的向段誉挑衅。段誉举起右手,手指不住指出,但听得“啪啪啪啪”数十声,上前挑衅的十二名吐蕃武士的肩骨腿骨已被剑气击碎,跌倒在地,大声呼痛。
只见一品堂中有人出来,喝令吐蕃武士不得无礼,段誉道“既然大事已了,咱们回去吧。”
赫连铁树急奔上来,走到段誉身旁,低声道“段王子,木姑娘叫我传一个口讯给你,她说有人要害镇南王,请王子速回宾馆。”
段誉脸色一变,低声道“将军,此事务须保密,拜托。”
赫连铁树道“这个当然,王子请。”
段誉道“将军请。”众人便离开皇宫,回宾馆去。
一行人回到宾馆,木婉清等人当即迎将上来,段誉道“到底怎么回事?”
木婉清道“你们离去不久,梅剑和兰剑两位姊姊有要事找你们,但你们进了宫去,她们便跟我说了。说道接得消息,有好几个厉害人物设下陷阱,蓄意加害爹爹,这些陷阱已布在蜀南一带,正是爹爹回去大理的必经之地。她们已派人前去追赶爹爹,要他当心,同时派人向西报讯。”
段誉点头道“那四个丫头呢?”
木婉清道“都进宫去啦,她们说要直接找虚竹二哥。”
段誉向巴天石,朱丹臣道“咱们连夜上路,去追赶爹爹。”两人应道“正是!”
萧峰道“既然二弟的事已了,镇南王又有急事,那我便先回辽国,待你处理事情后,来带同二弟来找大哥,咱们痛饮一场,先走了。”
段誉道“再见!”只见萧峰一阵风般退将出去,一个转身,已然不见。
段誉,王语嫣等人收拾了行李,径即动身,巴天石则向西夏国礼部尚书告辞,待辞行已毕,出灵州城南门,施展轻功追上段誉等人时,已离灵州有三十余里。
段誉等一行人马不停蹄,在道上非止一日,一路上迭接灵鹫宫的传书,说道镇南王正向南行,有一个消息说,镇南王携同女眷两人,两位夫人在梓潼恶斗一场,似乎不分胜负。过不了两天,又有消息传来,两位夫人言归于好,和镇南王在一家酒楼饮酒。
众人将到绵州时,只听得前面马蹄声响,两骑并驰而来,马上两个女子翻身下马道“灵鹫宫属下玄天部参见大理段公子。”
段誉道“两位辛苦了,可见到家父么?”
右首那中年妇女道“启禀公子,镇南王接到我们示警后,已然改道东行,说要兜一个大圈子再回大理,以免遇上了对头。”
段誉点头道“正该如此。两位可知道对头是谁?这讯息最初从何处得知?”
那妇人道“最初是菊剑姑娘听到另一个姑娘说的,那个姑娘名字叫做阿碧……” 段誉,王语嫣与阿朱都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王语嫣道“原来是阿碧,我可好久没见到她了。”
阿朱道“我也是,不知她在做甚么呢?”
段誉叹道“她对慕容复倾心已久,但以慕容复的性格,又岂会钟情于她?明知如此,可苦了阿碧妹子。”
阿朱笑道“那要不要让你把阿碧娶回来?”
段誉微微一笑,摇头道“我有你们陪着,便已足够了,不会再多娶别人。”五女都是心中一甜,觉得自己许了如此一个郎君,实是天大的福气。
那妇人又道“菊剑姑娘说阿碧姑娘相貌美丽,很讨人喜欢。阿碧姑娘赶往西夏,与慕容公子相会,她说在途中听到消息,有个极厉害的人物要和镇南王爷为难,又说段公子待她很好,要我们尽法传报消息。”
阿朱问道“不知阿碧在那里呢?”
妇人道“属下不知。段公子,听梅剑姑娘的口气,要和段王爷为难的那个对头着实厉害,因此梅剑姑娘不等虚竹公子下令,便命玄天,朱天两部出动,公子还须小心才好。”
段誉道“有劳了。”妇人与另一个女子裣衽行礼,和旁人略人招呼,上马而去。
一行人南下过了绵州,来到成都,段誉等人在城中闲逛了几天,不见段正淳到来,便继续往南走去,临走时听到一个消息:吐蕃国宗赞王子在吐蕃国境内遇上强盗,更被强盗一招毙命。
朱丹臣道“这吐蕃王子确实可恶,如此真是报应。”
段誉微笑道“一招毙命,这是师伯下的手。”
朱丹臣怔道“是童姥她老人家?”
阿紫笑道“这就对啦,师伯袓不下手,我也打算去也那大胖子算帐呢。”
段誉道“凭你这点儿功夫,怕被吐蕃武士围住了逃不出来,那时要我来救你,可就笑坏我们的肚皮了。”又道“想不到二哥竟请出师伯动手,看来他是动了真怒呢。”
巴天石点头道“这宗赞王子好生无礼,目中无人,若非忌惮于两国邦交,咱们早就动手了。”
这一日傍晚,将到杨柳墙时,天色陡变,雨水猛洒下来,众人忙催马疾行,要找地方避雨。转过一排柳树,但见小河边白墙黑瓦,耸立着七间间屋宇,众人大喜,拍马奔近。只见屋檐下站着一个老汉,背负着手,正在观看天边越来越浓的乌云。
朱丹臣翻身下马,上前拱手道“老丈请了,在下一行行旅之人,途中遇雨,求在宝庄暂避,还是行个方便。”
那老汉道“好说,好说,却又有谁带着屋子出来赶路了?列位官人,姑娘请进。”
朱丹臣拱手道“如此多谢了。”
众人进得门内,朱丹臣指着段誉道“这位是敝上余公子,刚到成都探亲回来。这位是石老哥,在下姓陈,不敢请问老丈贵姓。”
那老汉笑道“老配姓贾,余公子,石大哥,陈大哥,几位姑娘,请到内堂喝杯清茶。瞧这雨势,只怕还有得下呢。”
贾老者引着众人来到一间厢房之中,道“我去命人泡茶。”
朱丹臣道“不敢劳烦老丈。”
贾老者笑道“只怕待慢了贵人。”说着转身出去,掩上了门。
房门一掩上,门后便露出一幅画来,画的是几株极大的山茶花,但见画房提了一行字,乃是录自‘滇中茶花记’,其中空了几个字。段誉心中一动,隐约想到一些事,见桌上陈列着文房四宝,当即提笔蘸墨,依照字体,把空出的位置填上。
钟灵拍手笑道“你这么一提,一幅画就完完全全,更无亏缺了。”
段誉放下笔不久,贾老者推门进来,又顺手掩上了门,见画中缺字已然补上,当即鼓脸堆欢,笑道“贵客,贵客,小老儿这可失敬了。这幅画是我一个老朋友画的,他记性不好,题字时忙了几个字,说要回家查书,下次来时补上,唉!不料他回家之后,一病不起,从此不能再补。想不到余公子博古通今,叫老朽与我亡友完了一件心愿,摆酒,快摆酒!”一边叫嚷着出去。
过不多时,贾老者换了衣服,来请段誉等到厅上饮酒。众人来到厅上,只见席上鲜鱼,腊肉,鸡鸭,蔬菜,摆了十余碗,段誉等道谢入座。
贾老者斟酒入杯,笑道“乡下土酿,倒也不怎么呛口,余公子,小老儿本是江南人,年轻时也学得一时儿粗浅武功,和人争斗,失手杀了两个仇家,在故乡容身不得,这才逃来四川。唉,一住数十年,却总记着家乡,小老儿本乡的酒比这大曲醇些,可没这么厉害。”一面说,一面给众人斟酒。
贾老者又道“先干为敬!”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了,朱丹臣与巴天石对视一眼,这才尽情吃喝。
酒饭罢,眼见大雨不止,贾老者又诚恳留客,段誉等当晚便留在庄中借宿。直到天明,众人都醒过来,盥洗后见大雨已止,当即向贾老者告别,贾老者直送出门外数十丈,礼数甚是恭谨。
众人远行之后,都是啧啧称奇,巴天石道“这贾老者到底是甚么来历,实在古怪,这次我可猜不透啦。”
朱丹臣道“巴兄,我猜这贾老儿本怀不良之意,待见到公子填好了画中的缺字,突然间神态有变。公子,你想这幅画和几行题字,却又有甚么关系?”
段誉已想到一些边角,只道“这贾老头不认识咱们,断不会无故怀不良之意,反而他见到我补上缺字,这才生出不良之意。茶花满路为谁开?既来之,则安之。”众人猜不出来,也就不再理会。
钟灵笑道“最好一路之上,多遇到几幅缺了字的图画,咱们段公子一一填将起来,大笔一挥,便骗得两餐酒饭,一晚住宿,却不花半分钱。”众人都笑了起来。
旅途之中,当真接二连三出现了图画,都是有所遗缺,段誉一一提笔添上,图画的主人总是出来殷勤相待,美酒美食,却又不肯收受分文。
巴天石和朱丹臣几次设辞套问,对方总是千篇一律的一套说辞,说道原本的画师未画得周全,或是提字有缺,多蒙段誉补足,实是好生感激。二人又细心查察酒饭之中是否置有毒药,却始终见酒饭一无所异,而且主人总是先饭先食,以示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