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3-2 0:00:00 字数:5545
午后,岳老三首先回来,把两只牛抛到已熄掉的火堆旁,大叫道“老子饿死了。”立刻生了个火,烤起牛来,又向段誉问道“喂,小子,你娘和老四呢?”
段誉把牛腩的位置撕了下来,慢慢烤着,道“不知道。”
岳老三拿着牛腿,走过来道“你这小子,吃老子的牛还敢这么嚣张?”
段誉道“你都扭不断我的脖子,还在吵甚么?”
岳老三大叫道“谁说我扭不断你的脖子,现在就扭给你看。”把牛腿丢在一旁,就伸手取段誉的颈项。
段誉厌恶道“你的脏手别碰我!”说罢一脚伸出,直踢向岳老三肚腹。本来段誉吸收了五人的功力,这一踢是势在必得,但听“啪”的一声,似乎这岳老三穿着甚么护身皮革,竟踢他不入,眼见他指甲尖长的脏手伸至,忙加大力度,整个人跳起,借岳老三的皮革反弹退后三步,绕着火堆运起凌波微步来,边烤肉边躲开岳老三。
过了一会,岳老三仍是穷追不舍,却也总是追不上,这时段誉的牛腩肉已然烤熟,当下离开火堆,逃得更远,边吃着腩肉,边道“你不是很饿么?还在玩甚么?”
岳老三大喝道“老子偏不信抓不住你这臭小子!”
倏地,一把女声传来“谁敢欺负我的孩儿?”一道人影跃到崖上,不是叶二娘是谁?这么一来,岳老三才乖乖的坐下吃肉。
叶二娘笑道“你知不知道老四在今早在道上遇到了对头,吃亏着实不少。”
岳老三奇道“甚么?老四遇到了对头,是谁?”
段誉把吃了少许的腩肉送给木婉清口边,木婉清背对着岳老三,一口一口的吃着,段誉微笑道“婉儿,慢吃,别呛着。”
木婉清吞了口中的一块肉,道“你是真的认她作娘了,连说话都学她啦。”又咬了一口。
段誉观赏着她好看的吃相,“呵呵”的笑了两声。待她吃完整块肉腩,便带她道溪边清洗干净,又替她带回面罩,这才回来。
这时,云中鹤经已回来,只听岳老三道“老四,你不用胡吹啦,三妹说你吃了人家的大亏,你还抵赖甚么?到底有几个敌人围攻你?”
云中鹤道“七个家伙打我一个,个个都是第一流高手。我本领再强,也不能将这七大高手一古脑儿杀得清光啊。”
叶二娘听“老四就爱吹牛,对方明明只有两个人,另外又从那里钻出五个高手来?天下高手真有这么多?”
云中鹤怒道“你怎么又知道了?你是亲眼瞧见的么?”
叶二娘轻轻一笑,道“若我不是亲眼瞧见,自然不会知道。那两个人一个使根钓鱼杆儿,一个使一对板斧,是也不是?嘻嘻,你捏造出来的那五个人,可又使甚么兵刃了?”
段誉一听,心觉不妥,一个使根钓鱼杆儿,一个使一对板斧,不正是他的家臣么?看来他们是找自己寻到这里来了。
云中鹤大声道“当时你既在旁,怎么不来助我?你要我死在人家手里才开心,是不是?”
叶二娘瞧了瞧段誉,两人对视一笑,这才道“‘穷凶极恶’云中鹤,这不知你轻功了得?斗不过人家,难道还跑不过人家么?”
云中鹤更是恼怒,声音越提越高,道“我老四栽在人家手下,你又有甚么光采?咱们四大恶人这次聚会,所为何来?难到还当真是为钟万仇那脓包卖命?他又没送老婆女儿陪我睡觉。老大跟大理皇府仇深似海,他叫咱们来,大伙儿就连手齐上,我出师不利,你却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瞧我跟不跟老大说?”
段誉越听越惊奇,这老大到底是甚么人?又与大理皇府有何深仇大恨?待听得最后一句,当即心头一怒,冷然道“你敢难为娘,便试试看,我倒要看你们老大能否保得你一条小命。”
叶二娘右手一伸,示意段誉不要动手,接着轻轻一笑,道“四弟,我一生之中,可从没见过你这般了得的轻功,云中一鹤,当真是名不虚传。逝如轻烟,鸿飞冥冥,那两个家伙固然望尘莫及,连我做姊姊的也赶不上,否则的话,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理?”云中鹤听得讨好之言,只是哼了一声,似乎便是怒气全消,也不计较段誉的说话了。
岳老三道“老四,跟你为难的到底是谁?是皇府中的狗腿了么?”
云中鹤怒道“九成是皇府中的人,我不信大理境内,此外还有甚么了不起的能人。”
叶二娘道“你两个老说甚么大闹皇府不费吹灰之力,要割大理皇帝的狗头,犹似探囊取物,我总说别把事情瞧得太容易了,这会儿可信了吧?”
云中鹤忽道“老大这时候还不到,约会的日期已过了一天,他从来不是这样子的,莫非……莫非……”
叶二娘道“莫非也出了甚么岔子?”
岳老三道“呸!老大叫咱们等足七天,还有整整六天,你心急甚么?老大是何等样人物,难道也跟你一样,打不过人家就跑?”
叶二娘道“打不过就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是担心他真的受到七大高手,八大好汉围攻,纵然力屈,也不认输,当真应了他的外号,来个‘恶贯满盈’。”
岳老三道“呸!呸!呸!老大横行天下,怕过谁来?在这小小的大理国又怎会失手?他奶奶的,肚子又饿了。”拿起地上一条牛腿,在火上烤了起来。
段誉冷哼道“凭你们这帮乌合之众,也想要对付我大理皇府,当真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叶二娘走到段誉身旁,轻笑道“原来我的乖孩儿是大理皇府的人。你放心吧,将来把你捉住,我不会伤害我的亲心肝宝贝就是了。”
段誉向叶二娘微笑道“我也不会伤害娘的一分一毫。”
岳老三道“喂,三妹!你怎么护住这小子,他又不是你亲生。”
叶二娘道“是不是亲生干你甚么事?看你是不把我这个二姊放在眼内啦。”
岳老三咬了一口牛腿,道“怎么啦?你要是肯自认三妹,我岳老二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你吧。”
段誉抢到叶二娘身前,喝道“放肆!”右足用力一踏,便把地上的沙石震至胸前,右手一挥,随手捡了数颗小石,当即朝岳老三面门射去。
岳老三怒喝道“你奶奶的,敢跟老子动手!”接着举臂挡开石子。但石子的数目太多,挡起了五六颗,接踵而来的竟还有十数颗,只得往后一屈,跌倒在地。
岳老三又站了起来,大叫道“岂有此理!老子今天不教训你是不行啦!”取出挂在背上的鳄嘴剪,便要向段誉剪去。这鳄嘴剪名乎其实,短柄长口,剪口尽是锯齿,宛如一只鳄鱼的嘴巴。
段誉冷笑一声,施展在洞里丐帮典籍所学的擒龙功,右手虚空一抓,在地上原本用作燃烧的一段粗身木头被吸到段誉手上。这门擒龙功本来就要深厚内力才能使得,故段誉一直学而不用,目下功力大增,加上不能示弱人前,自然猛催内力,以收吓敌之效。
云中鹤见他露了这一手,当下心惊,又暗自侥幸,只道刚才若真的跟段誉干上了,这小子深藏不露,自己吃亏也说不定,现在可好,有岳老三作试招,便能瞧瞧这小子有多少斤两。
面子攸关,岳老三猛然长喝,提着鳄嘴剪速度不减的攻上。段誉见他不退反进,心中暗忖“来得正好。”掌劲蓦吐,只见木头疾射而出,中途更一分为四,取的正是岳老三的印堂,双目,鼻梁,要是击中一处,足可教岳老三悔恨终身矣。
这一击正是针对鳄嘴剪而发,不论岳老三如何施为,这四截木头去势凌厉,总能击中。横切么,挡得了后截,却挡不了前截。直切么,只怕切开后去势不减,把木头再分为二,更是危险。当下束手无策。
岳老三抛开鳄嘴剪,取出一条锯齿软鞭,呈鳄鱼尾巴之形,正是鳄尾鞭,便要往木头挥去。倏地,一道青影来得更快,一袖轻拂,便把四段木头扫在地上,来人正是叶二娘。
叶二娘“呵呵”笑道“你连我孩儿也打不过,还想赶过我么?”语毕回到段誉身旁,自顾自的坐着。
岳老三跺脚怒道“气死我啦!气死我啦!”手起一掌,击在身旁一块大石之上,登时石屑纷飞。
当夜,众人围在火堆旁,忽然树丛中传来一声牛鸣般的吼叫,众人闻声而望,只见一只小小蛤蟆跃过来,长不逾两寸,全身殷红胜血,眼睛却发出闪闪金光。
岳老三奇道“这是甚么小东西?叫得这么大声?”
云中鹤道“待我把牠抓过来。”
叶二娘忙喝道“老四,不要!”又道“这只是‘莽牯朱蛤’,号称万毒之王,毒性奇高,传闻只要吃了牠便能百毒不侵,但从来想碰牠的人都会被毒死。”
岳老三道“老子偏不信邪!”说罢拿出鳄尾鞭朝朱蛤走去。
段誉右指轻弹,射出两颗石子,分射岳老三与朱蛤,又施展凌波微步,落到朱蛤前。岳老三鳄尾鞭一挥,把石子打得粉碎,朱蛤则是跳起避过石子,又扑向段誉。
段誉使出擒龙功,把朱蛤从空中硬生生吸到右手,用力抓着,接连运起北冥神功,只觉一股热气从手中传来,传遍全身。段誉急忙调息内劲,把热气引回正道,再以同化。
木婉清见段誉呆立不动,急奔上前,道“段郎,你怎么啦?”
段誉已然吸收朱蛤异能,见木婉清过来,双手强行掰开朱蛤腹部,浓血慢慢流出,又道“婉儿,张口。”
木婉清看着朱蛤,微一惊讶,不自觉倒后一步,但听段誉这么说,只得硬着头皮,解开面罩张口。段誉左手扶着木婉清后颈,右手用力一挤,把蛤血挤进木婉清口中。
凡事女孩儿家都怕这等异物,何况这莽牯朱蛤丑陋之极,但郎君之命岂能违?心中也知道段誉不会害自己,便张开了口,也不去理会这血是甚么味道,“咕噜咕噜”的一个吞干。
段誉见血也差不多挤干,便道“娘,这个送你。”一挥手把这莽牯朱蛤的尸体掷给叶二娘,叶二娘竟直接送进口里,来个生吞。
木婉清坐在地上,只觉腹上一团热气,灼如炭火,不禁叫出声来,只觉这团热气东冲西突,无处宣泄,听得段誉道“深呼一口气。”便即用力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但觉这团热气化成一条热绕,缓缓流入了她的任脉,正要开口相询,又觉背上多了一双手,正是段誉运功助他。
段誉的内力进入木婉清体内,带动热绕,顺着经脉,流中膻中气海,这才再无异感。段誉笑道“婉清,我们百毒不侵啦。”
木婉清转过头来,看着段誉,道“真的么?”
段誉道“当然是真的,我们已吸收了这莽牯朱蛤的异能,可不用再怕中毒了。”
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木婉清的身体也渐渐恢复过来,只是那三人因等不到老大,越来越焦急,经常吵起上来,段誉也懒得理会他们。
终于到了第七天,段誉道“是时候了,我们走吧。”带着木婉清便要离去。
忽然,岳老三拦在身前,道“你还未拜师,怎能离去?”
段誉笑道“你那扭脖子的功夫我早已会了,何须拜师学习?”
岳老三怒道“敬酒不喝喝罚酒!”说着一掌拍出,猛地手腕一紧,只见右臂被一条细长软索卷住,软索尽头是根铁杆,持在一个黄衣军官手中。叶二娘认得他是五日前与云中鹤相斗之人,武功颇为不弱,然而比之自己尚差了一筹,也不去惧他,只不知他的同伴是否也到了,斜目瞧去,果见另一黄衣军官站在左首,腰间插着一对板斧。
叶二娘正要开言,忽听得背后微有响动,当即转身,只见东南与西南两边角上,各自站了着人,同样身穿黄衣,武官打扮。东南角上的手执一对判官笔,西南角上的则手执熟铜齐眉棍,四人分作四角,隐隐成合围之势。
段誉道“你们都来啦。”
四人施礼道“公子爷。”
拿铁杆的褚万里,使板斧的古笃诚,执铜棍的傅思归,持双笔的朱丹臣,正是大理皇府的四大护卫,这次奉了镇南王之命,出来寻找段誉。木婉清虽心中奇怪,却知不是时候,没有问出口来。
云中鹤见来人中有褚万里与古笃诚,想起五日前这两人害得自己丢了面子,便即从腰间一掏,两只手各握着一柄钢抓,这对钢抓柄长三尺,抓头各有一只人手,与岳老三共同对敌。
本来只是褚万里与古笃诚分斗岳老三与云中鹤,傅思归见势色不对,上前援助,他们四人有任务在身,不宜久斗,朱丹臣便是同时攻上,这却惹得叶二娘也动起手来。
正混乱间,山背突然飘来一阵笛声,清亮激越,片刻间便响到近处,山坡后转出一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三绺长须,形貌高雅,双手持在一枝铁笛,兀自凑在嘴边吹着,曲调悠闲,缓步向正自激斗的七人走去。
猛地里笛声急响,只震得各人耳鼓中都是一痛,他十根手指一齐按住铁孔,鼓气疾吹,铁笛尾端飞出一股劲风,向叶二娘面上扑去。叶二娘一惊之下转脸相避,铁笛一端已指向她咽喉。
段誉大喝道“高叔叔,别伤她!”高升泰闻言抽回铁笛。叶二娘仍是退了一步,笑道“阁下武功好生了得,想不到小小大理,竟有这样的高人,请问尊姓大名?”
高升泰微微一笑,道“叶二娘驾临敝境,幸会,幸会,大理国该当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段誉心中不耐烦,喝道“都给我住手!”接着人影一闪,来到六人间,一掌拍在地上,震得地上沙石激烈弹出,把六人分开过来。
高升泰等人看见,都惊讶于公子爷一别十数天,武功进境之快,由本来手无寸铁变成现在能同时震退六人。
段誉淡淡道“万劫谷见。”便带着木婉清骑上黑玫瑰,如法施为,跳回对面的山崖,奔驰下山。
木婉清坐在段誉身后,两手紧搂其腰,道“你快给我说,你到底是甚么人?”
段誉笑了笑,道“我爹爹是大理国的镇南王爷,我便是大理国的王子,你便是大理国的王子夫人了。”
木婉清心中一甜,“嗯”的应了一声,整个人伏在段誉背上。
行将数里,这才到得峰下,再行数里,但见大树旁系着五匹俊马,段誉一看,登时认了出来,便在这树旁等候。
不一会,朱丹臣便已来到,道了声“公子爷。”便牵了一匹马过来,让段誉先走,自己这才上马,跟随在后。
一路上,朱丹臣向段誉说明了来意,便是带他回府,段誉也把此行说了个大概。两人年纪相近,本来就是十分友好,加上朱丹臣懂得诗词赋,更能提起段誉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