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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矢车菊的断章 当前章节:153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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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家教)绝宴

作者:矢车菊的断章

文案:当终于从R32星系“造神计划”实验品兼研究员的身份中挣脱、作为星际联邦元帅把至高权力握在掌心、从战争之初就布下死局的夏久苍日,或者说夏久白夜——迎接了将整个星系推上辉煌的巅峰又亲手将其毁灭的结局之后,他本以为已经寂灭成灰的心绪,在意识到自己竟然降生于异世的时候,慢慢的跃动了起来。

——恢弘的文化体系,奇异的科技系统,悠久传承的家族血脉,温柔亲和的母亲,与自己趣味相投的友人。

无论怎么想,都是他完成自己曾经被重重枷锁束缚着未能达成的、能够完全自由闲适度过一生的夙愿的美好契机。

——可是,这些阻拦在面前、妨碍着自己达成所愿的,都是些什么麻烦事情啊?!

看着面前拉低帽檐的黑发杀手、双眼晶亮的忠犬、爽朗大笑着的棒球爱好者、梳着诡异发型的凤梨妖怪、对并盛秩序执着无比的好友、语气甜腻又荡漾的棉花糖星人、愤怒又桀骜的暴君……

——以及在他们身后摇摇欲坠的、前些天才刚刚翻新的Vongola总部。

少年眯起金棕色的眼睛,微笑着戴上了有着27标志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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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前夜·序

静默一片的走廊上,响起仿佛被精确丈量过、连大小与节奏都全然一致的脚步声。

精心剪裁的军服忠实的衬托出主人黄金比例的身材,而暗色与苍白肤色的对比,更是使男人俊美的侧脸上,显现出一种高傲与肃穆混合的神情。

一路上遇到的士官们带着狂热的崇拜与敬仰向他出示着最高的礼节,男人微微点头,就连唇角勾起的微小弧度都能够让这些将他奉为神明的人们狂喜不已。

给联邦带来不败战绩的最高元帅、被幸运女神所眷顾的男人、冷血的残酷殡仪师、帝国辉煌的执行者……脑海里浮现起那些崇敬他仰慕他依赖他以及憎恶他的人们所给予他的称呼,在没人看到的角度,男人黑曜石般的瞳仁间泛起嘲讽般的凉薄。

这个愚昧的、无趣的、肮脏的——!!

走廊上警戒的士官越来越少,男人通过重重检验关卡,走进了代表最高级权限的指挥室,忠心的下属立刻从指挥台前站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报告元帅!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敌方已深入包围圈——!”

男人向来严肃冷彻的面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又在转瞬间淡去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位正凝神听候命令的军官的肩膀,“你辛苦了,贝托瑞上校。现在——”

那种奇异的笑容又一次浮现在唇角,男人的话语里,隐约带上了深深的愉悦。

“现在,请阁下带领R-B17精英小组,立刻前往战线最前沿,”男人修长的右手微微往下一压,止住了属下急切的反驳声,“在这最后的时刻,我想,帝国比我本人更需要你们。”

“可是,那是专职于保卫元帅安全的——”

“没有关系,阁下,”稍微抬高了一点声音,男人狭长双眸里闪烁着的绝对自信让上校不自觉的吞下了刚刚脱口而出的质疑,“我说——没有关系。”

没有任何理由,仅仅只是一句毫无保证的话,就让有着数十年经验、性格桀骜、出手果决、永不轻信的贝托瑞上校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他干脆利落的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他相信这个让联邦达到前所未有的荣耀、在星际战场上逆转战局、给所有人带来希望的男人,或者说,在所有联邦人民的心里,那男人已经是如同神明的所在了。

毕竟,比起那虚无缥缈的信仰,是这个男人,带给了他们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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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被自动合上的门所掩去,他在指挥台前俯□,整个宇宙战场的布局清晰映入眼帘。

数量庞大到惊人的战舰看似毫无规律的分布在战场的各个角落,他一一看去,眼底浮现出明显的愉悦。

从战争还未开始时就已经布下的死局,今日……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么?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那属于终章的时刻了。

像这样肮脏而又无趣的人生,也就可以随着那整个星系最辉煌的一瞬,沉入不见底的深渊了吧?

如果当初那些以创造出完美人类为目标而使他诞生的老家伙们还健在的话,看见他们挚爱的联邦获得这样的结局,会不会高兴地哭出来呢?

不过,如果只是为了看见他们绝望而崩溃的眼泪的话,早在他抹消掉自己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冰冷,而又湿热,混合着浓烈的憎恶、恐惧与悔恨。在那种时候,自诩为“高端”的他们,甚至比他们自己所嫌恶的低劣存在还要卑微。

男人转过身来,仔细端详镜面中映上的自己,深邃的黑瞳里,渐渐笼上一层冰冷的阴霾。

那些参与“造神计划”的研究员们都死去了,没有人知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明白那在白天与黑夜间挣扎的绝望与孤寂。

也许,他再也无法见到另外一个与他分享了一天中剩下半个时光的自己了。

这也是他仅剩的遗憾,与最深沉的执念。

……时间到了。

男人将手指放在按钮上,俊美面庞上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不祈求救赎,只望有一个宁静的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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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说明一下,夏久君是在把敌军全部吸引到联邦军队包围圈中之后,然后进行了整个星系范围内的自爆……看上去是冷静理智又非常可靠的人,其实内心里根本就不知道在想什么危险的念头……主角出没,请注意!

201

曾经在R32星系联邦最高机密“造神计划”中存活下来、拥有整个宇宙最广博知识、被制造出在各种领域都能全然驾驭的完美人格的、处心积虑带给自己星系最辉煌毁灭的——夏久白夜,或者说夏久苍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终的结局,会是降生在另外一个星球。

一个新生的、稚嫩的、原始的,却又生机勃勃到让人忍不住会心微笑的——星球。

被敌人带着恐惧和恶意称呼为“殡仪师”的原星际联邦元帅微微仰起头,暖煦的阳光穿透叶片的间隙,柔和的洒落脸上,这样一种全然纯粹的安详让镜片后面少年金棕色的瞳仁泛起一抹笑意。

没有能够推动整个星球运行的绝对动力,没有能够勘探遥远星球的科技力量,对人类自己本身的认知与对地球上其他生物的研究同样一知半解,甚至连这个星系本身都仍然处于一种并不稳定的生长期——但是,它蕴含的文化繁多而炫目,庞大而又恢弘的文化体系对于几乎算得上身处末世的他来说,莫过于一场盛宴。

少年惬意的翻了个身,深深地嗅了一口带着初生青草味道的甘美空气,忍不住的笑声从唇边流泻。

近距离的接触到在那个高科技时代已经是久远过去的事物,不再有让人绝望的、毁天灭地的星际战争,虽然这个社会里仍然存在着人类个性里无法磨灭的私欲与劣根性,但是,当他每每能够感受到灵魂里那令人心安的、他的半身的存在时,无论他还有什么微妙的不满,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曾经最疯狂的执念被满足,他,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如果被帝国舰队的成员看到他们曾经的元帅露出现在这种蠢到无可救药的表情,你说,他们会不会绝望到直接投降敌方呢?’

清冷的声线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直接在少年脑海中响起。碰到这种普通人一定会尖声惊叫起来的惊悚场景,少年却是满面灿烂的弯起了眉眼。

‘嘛,不要再口是心非了么白夜,你明明心情也好的很吧?’

‘……’

感受到自己的另外一个人格被罕见的噎了一下,少年向上推了推眼镜,让自己能够更好地透过镜片、看见右眼范围内的天空。

与隔绝了白天黑夜的绝望相比,像这样微小的瑕疵,无论是他亦或是白夜,都不会有什么抗拒。

毕竟……

“喂!!!!!小鬼!!谁让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偷懒的——!!”

活力十足的咆哮声打断了少年的思绪,仰躺着没有动弹,他懒洋洋地揉了揉一头松软的棕发,眼睁睁的看着一脸不耐的剑士在他面前弯下腰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

“泽田纲吉——,”名为斯库瓦罗·斯贝尔比的剑帝压低了声音,“九代目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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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斯库瓦罗的身后,身上流淌着Vongola血脉的少年静静走过这个黑手党家族恢弘而又古旧的长廊。

……每一次来的时候,他总是能够得到些新奇的体验。

无论是那种在乱世里发展壮大、原型为意大利自卫团最终却成为黑手党的独特,还是那一直坚持的、保护平民的信念,这种身处黑暗之中却用温和手段保护民众的做法,一直都让习惯了利益至上的夏久感到十分新鲜。

……当然,如果这份振兴家族、成为黑手党教父的责任不会落到他的身上,那就更好了。

‘只不过是更方便你围观吐槽了吧?身为Vongola初代目的后裔,有像你这样想法的人,这个黑手党家族的未来还真是让人绝望呢。’

‘这不是还有Xanxus么,既然初代目都能把王座让给二代,那么这份责任让百年后的Xanxus背负,不是也再合适不过了吗?不过,说到这个……’

少年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一路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斯库瓦罗,说起来——我这两次来意大利,都没有看见Xanxus呢……身为瓦列安暗杀部队的首领,他出什么特殊任务会用那么长时间?”

银发剑士的背影微微一顿,然后回过头来便是和往常别无二致的凶狠咆哮:“小鬼——!!随随便便竟然敢询问暗杀部队的安排——你是想死吗?!!!”

镜片后的金棕色瞳仁里迅速划过一丝疑惑和凝重,少年唇角依旧挂着略显无辜的微笑:“是我多心了吗?斯库瓦罗,你似乎……对我非常不满的样子?”

何止是不满……那微微停顿的一瞬间所泄露出的愤怒、恶意、掩饰不住的不甘,还有浓重的,刻骨的悲伤与无望的凄凉……都因为骄傲剑帝对于他年龄的轻视,而在那一刻显露无疑。

但是,却惟独没有杀气。

到底出了什么事,让Xanxus离开Vongola本部,让斯库瓦罗压抑着愤恨,却并不想杀了他?

右手的食指与拇指微微摩擦了几下,少年掩饰住从心底涌上的讽刺。

但愿,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血脉与传承……

302

恭敬地敲了敲门,在得到许可后以完美礼仪走入房间、向一脸温和的Vongola第九代教父行礼的少年,所有的动作,都标准的可以与教科书上的每一句话相契合。

即使——温文有礼,而又疏远。

微微叹了一口气,九代首领展开一个微笑,像是在庭院里晒太阳的任何一个普通老人一般捶了捶腰,环绕在身边的威严气势渐渐淡去,对面前笔直站立的少年和蔼说道:“你来了,纲吉——坐吧。”

少年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侧身坐在椅子三分之二的地方。

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头,九代首领头疼的把手抵在太阳穴上,轻微的揉了揉:“纲吉,何必那么见外呢?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就把Vongola当做自己的家不好吗?家光一定也会高兴的。”

在那样疼爱中又带着一丝如同家人般轻微抱怨的目光中,少年终于还是抿了抿嘴唇,向后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以一种在外人眼里已是对教父不够尊重表现的姿势:“九代爷爷,叫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不想继承黑手党的……”

老人仔细端详着棕发少年,和蔼目光之下是浸淫于权利顶端多年的犀利和敏锐,在清清楚楚看到镜片后少年金棕色瞳仁里仍旧如同以往般没有丝毫对于权利的渴望和动摇之后,老人除了暗暗赞叹这不慕名利的清高,更多的,却是对于眼下僵持局面的无奈和苦恼。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的呢。

明明有着绝佳的潜质,却拥有一副安于平和的心态;明明是一个天生就适合于领导位置的人,却非要把自己今后的道路往研究员的方向扯去;明明就并不排斥地下世界的黑暗……

哦,也许是有些排斥的。

老人眯了眯眼,遮掩住眼睛里一瞬间闪过的深思。

他清楚的记得,在泽田纲吉六岁那年曾经发生过的、持续了一段时间的突然昏迷。

那个时候,由Vongola秘密派去的医护人员就曾说过,就这个预定的未来继承人的精神波动来看,似乎是与某个幻术师的精神世界强行联系了起来。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他一面安抚着焦虑的家光和泽田奈奈,一面将瓦列安的雾守玛蒙派去,稳定着纲吉的情绪。

但是,那一段时间里,即使处在深层次的昏迷中,孩童精致的小脸,依旧痛苦的皱在了一起。

由于担心强行解除精神联系会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所以在将近一个月的焦急等待之后,他们才终于等来了那孩子清醒的消息。

即使……那之后无论他们怎么诱导,幼年的纲吉都不愿意说出那一场漫长噩梦的内容,并且有较长的一段时间,都处在阴郁和沉闷中。

——原先并没有怎么在意,以为只是地下世界幻术师的精神污染所带来的冲击罢了,现在想来,似乎这就是所谓的突破点?

——在泽田纲吉六岁的那年,他到底,遭遇到了什么?

思绪在瞬间转了一个弯的Vongola九代首领若无其事的端起面前的鎏金瓷杯,悠闲惬意的小口抿着伯爵红茶。

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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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看似随意的闲聊着,两个人度过了一个闲适的下午。

即使是九代目百忙之中抽出的空闲时间,也是有所止尽的——很快,就到了告别时刻。

少年恭敬地站了起来,却在转身离开的前一刻回头问道:“九代爷爷——Xanxus,我很久没见他了——请问我能不能知道,他去了……唔,他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面前少年澄澈温煦的金棕色双眸,老人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徒然无声。

时间停滞。两双全然不同的面庞似乎重合在一起,他看见那双桀骜的猩红色瞳仁被愤怒和绝望浸染,不该属于那份骄傲的悲伤渐渐侵袭。

他说……

他说——

……为,为什……

猛然清醒。老人看向微微皱眉的少年,艰难的扯出一丝苦笑。

“如果是纲吉的话,大概很快就能见到Xanxus了吧。Xanxus他……应该很想见你。”

很想……见你。

少年歪了一下头,嘴角扬起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的笑容,平和而又温暖。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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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低沉的敲门声将九代首领从沉思中唤醒,他垂下眼,看着走上前来衣着西装的婴儿,轻轻叹了口气。

“从头看到尾——预定的未来继承人泽田纲吉,你觉得他怎么样,Reborn?”

胸口佩戴着黄色奶嘴的奇怪婴儿冷哼一声,趴在礼帽上的绿色变色龙爬行到他的手上,变成了一把手枪。他用手枪抬了抬帽檐,并没有回答之前的问话。

“Timoteo,他关于Xanxus的事情那么敏锐,是天生的超直感在起作用吗?”

再次被人提起刻意掩埋在心底的深切愧疚,九代首领只能低叹一声,微微阖上双目:

“……是的。”

沉默了一下,婴儿抬手摸了摸自己卷曲的鬓角,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有这么好的资质还一心想着逃避,我会让他乖乖面对现实的。”

403

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确认没有一丝不妥后,少年用左手提起随意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提箱,右手推开了房门——

“少爷,您要去哪里?”

“……”

棕发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深深低下头的侍者,总是笼着一层淡淡暖意的双眸里,也罕见的显现出一丝不耐。

‘真是麻烦的身份。暗地里的监视也就算了,对我日常行程的关注表现的这么明显,真以为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吗?’

‘啧,谁让出生没办法选择?赶快推二十代目上位,和奈奈妈妈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才是最完美的结局啊……’

‘不管怎么说——’

‘那种被束缚了自由的日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一边在脑海里和自己的另一个人格抱怨着纠结难解的现状,另外一边,少年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变化,他微微皱着眉,像一个这个年龄不愿被家长管教的孩子般,丝毫没有半点要搭理仍然站在原地的侍者的意思,快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一边像是不满似的埋怨着:“真是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已经和九代爷爷说过了么?今天我和威尔帝约定好了在他实验室里见面的,九代爷爷不会不愿意让我去了吧?——岚守先生?”

正从转角里走出的九代岚守愣了一下,那双虽然已不再年轻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从拘谨站立着的侍者和倔强的盯着他看的棕发少年身上扫过,微微眯了起来。

真的很少见啊——这样孩子气的表现。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从一出生起就被密切关注着的孩子,自小就表现出一种常人难及的气度,那样沉稳而又耀眼的气质以及对广博知识的狂热追求,往往会让人忽视掉“这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那么,像今天这样表现出明显的不满,而不是礼貌而生疏的拒绝着——是不是说明,那孩子已经把Vongola当成像家一样可以任性随意的地方了呢?

心底小小的雀跃着,面容严肃的九代岚守竭力露出一个富有亲和力的微笑:“怎么会呢,纲吉?既然是九代目同意了的,那就一定不会反悔。”他转过头去,示意下属前去通知负责一路警戒的护卫,“那么,请一路小心,如果回来晚了的话——务必注意安全。”

金棕色的双眸对上另一双翻腾着暗色思绪的。稍微思索了一下,少年郑重点头:

“嗯,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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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种在他平时习惯中几乎绝不可能出现的随意姿态推开房门,少年随手把手里的小巧箱子扔在实验台上,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呐,威尔帝,我按照约定来了呢。”

被这一连串动静打扰,坐在另一个实验台前正埋头运算着的科学怪人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得到的却是少年强力抑制却仍旧闷闷传出的笑声。

‘噗……啊哈~一个二头身的婴儿搭配上这种眼神,真是无与伦比的喜感呢~’

‘……你也稍微的适可而止一点吧!先是试探了九代目,又扭歪了九代岚守的思维方式,现在又来戏弄彩虹之子……有你这么个半身,简直是太糟糕了啊!’

‘嗯?究根到底我们不还是一个人么,你也骂到自己了呢,白夜。’

小幅度的向上推了一下眼镜,掩饰住眼里瞬间闪过的异色,少年笑的更开心了。

‘而且,以我们一贯的行为方式,不这么做才奇怪呢,束手待毙的被动可不是我们的原则……话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吐槽了?之前还说我会吓到帝国舰队的士官们,‘冷彻’的你要是进化成了冰山闷骚,说不定连瑟琳娜公主都会干脆的投奔敌军呢。’

识海深处传来另一个自己恨恨的磨牙声,少年心情愈发好了起来,他毫不客气的在穿着白大褂正揉乱一头乱糟糟青绿色头发的科学家面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怎么样,威尔帝?打赌的事——”

气急败坏的雷之彩虹之子一巴掌拍上了眼前厚厚一摞资料,“怎么可能?!明明是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但是却得到了相应的结果,是不是?”少年脸上的笑容褪去,金棕色的双眸里渐渐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与睿智,他下意识的摩擦着右手的食指与拇指,脑海里在一瞬间迅速排除了成千上万的可能性,只剩下看起来最荒谬的一种,“……结果真的如此?”

颓然的张张嘴,威尔帝第一次没有与他的朋友争辩起来,他扭过头去,闪烁的双眼不愿意直视那双仿佛能洗净一切恶念的双眸。

他害怕,在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他会忍不住抛下自己所有的骄傲和执着,将自己的软弱、绝望以至肮脏不堪的挣扎全部暴露在那个人的面前。

为什么……彩虹之子的未来……

不。他默默地对自己说。在身体接受诅咒变成婴儿的那一刻,他便隐隐的察觉到,他已经没有所谓未来了。

至于他,或者说其他和他同样的彩虹之子,仍然苟且存活在这世界上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那该死的自尊,而不愿意……

他不愿意……

似乎有轻轻的叹息在耳边响起,威尔帝在突然的失重中惊讶的睁大眼睛,望进一片泛着潋滟金色的湖光里。

“这才只是个开始。”明明是稚嫩清冽的少年声音,却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安心,那初窥秘密所带来的浓重绝望仿佛成了暖光下铺就的薄雪,渐渐消弭无踪。

“——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威尔帝。”

504

无意识移动着的笔尖停了下来,威尔帝垂下眼睛,烦躁的看了一眼当思绪不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内时、随手涂画在原本实验材料上的无意义符号。

虽然有理性在压制着,但是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心烦意乱到这种程度了么?

哼,还真是狼狈啊。

二头身的奇怪婴儿抓了抓一头乱糟糟的青绿色头发,终于还是放弃了要在这种情况下勉强自己继续原先还兴味十足的研究项目的想法,小巧的身体向后一靠,压抑着某种糟糕情绪的双眼透过镜片,投向了虚无的空中。

尽管潜意识里一直想要逃避自己真正会如此狼狈不堪的原因,但是在确切的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没办法再说服自己回复到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他原先,并不畏惧着死亡的。毕竟,作为一个以追求极致的真理为目标的疯狂科学家,他每时每刻都在与死亡擦肩而过,甚至还在略微期待死亡那一刻带来的微妙感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实验之外注意到自己本身,到了现在,竟然还会为已经隐约预料到了的、彩虹之子的结局而惊慌失措呢?

雷之彩虹之子微微挑起嘴角,为回忆里纯粹的快乐而露出了一个与往日总是带着些许冷意和嘲讽的表情不同的——一个完全愉悦的微笑。

最初在网上相遇的时候,他本来以为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研究者也不过是个埋头于书海的死板学者,并对那个人所写的评述不屑一顾,所幸,过了几天之后,抱着“休息时间随便看点什么消遣一番”的心情,他点开了那个署名为“苍夜”这样奇怪名字的精短论述。

——他到现在还在感谢当初那个随意的决定,让他没有错过一个可以与他畅快讨论这个世界上常人难以理解的理念的朋友。

尽管在实际见了面之后,他才知道那个家伙只不过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鬼,也才知道,为自己命名为“苍夜”的少年,身上背负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枷锁。

能在身上流淌着初代Vongola首领的血液、自从出生就被严密监视、未来命运几乎是无可辩驳的与这个西西里岛流传百年、荣耀与腐朽共同积淀的黑手党家族紧紧束缚在一起——这样的压力下,还能够专注狂热的从事研究的人,大概也只有那个少年了吧?

纯粹,温和,包容,在某种程度上还带着毫不退缩的固执——想起某次在关于如何处理一个实验细节处的激烈争执,威尔帝毫不客气的嗤笑出声。

但是,也是一个非常贴心的朋友。

是泽田最先提出要检查和细究他的身体的——虽然带着些微被侵犯隐私的不悦和某种难以启齿的恼羞成怒,威尔帝还是对自己进行了细致到血液和皮下组织的检查——某些问题,也因此被暴露了出来。

回忆在触及到一些自己下意识避开的问题时,自主自发的停了下来。他咬牙切齿的瞪视着虚空中的某处,把它想象成导致“世界上最强的七人”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的诅咒——

够了……他什么时候也这么幼稚了?!真以为自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婴儿么?

威尔帝苦恼的揉了揉眉心,从特制的座椅上跳了下来,走到被泽田随随便便扔在实验室里的手提箱前。

输入密码,打开——那个混蛋小鬼生日八进制的源代码转换,还是那么恶趣味……

身材被缩水了的科学家拿起那按照类型整齐整理好的、或是打印或是手写的材料,一页页快速的翻看着。

那绝对不是仓促间可以收集整理出来的材料,让他不由自主柔和了面部表情,而那间或出现的清俊隽永的熟悉字体,更是缓和了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烦闷。

——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有一个如此理解你、这样关心你的人,还在期待着与你的另外一次唇枪舌剑呢,你又怎么能任由自己沉浸在虚无荒谬的恐慌中,兀自绝望下去呢?

更何况,距离那种恶心肮脏的结局,还有非常充足的一段时间。

他已决定,不再以那种狼狈不堪的状态,来迎接他的好友。

——这世上,必将存在所谓的“奇迹”。

只要人类有燃尽灵魂热量去寻找的信仰。

而支撑他在这冷清世界上继续行走下去的力量,也只不过是一束微微照亮了他身周黑暗的暖光而已。

605

嗒,嗒,嗒……

迅速而又轻微的脚步声,像一片悄无声息降落于湖面的羽毛,以一种微小但是绝对的姿态划出了瞬间扩散开的涟漪。

身体右后方三十米左右有四个人,初步判断没有携带大型热武器,与此相比更加迫切的是从前方弧形包围过来的——

前进的速度不变,在作出精准判断的瞬间,少年伸出右手无声的按在古朴墙面上,整个身体利用离心力,旋转——

利用到西西里岛古旧街道的繁复地势,少年的身影很快隐藏于夜色中。

‘啧……还真以为自己是甩不掉的苍蝇么,有没有个完啊?’

‘如果说对方是苍蝇的话,那么我们又算什么……?毒舌的话也要有不要骂到自己的自觉吧?’

内心深处是与目前所遭遇到的追击状态毫无相关的轻松对话,以轻捷动作转过弯去的少年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熟练的整理着在高速奔跑中凌乱的衣领。

‘这种程度又不会在意嘛。说起来,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是被情报界赫赫有名的Air的名声所吸引,还是被‘苍夜’制造的高端武器迷昏了头呢?哦,说不定是被那种听起来像是黑手党教父备胎的头衔给夺取了心神吧?哈,那群蠢狗又像是闻到新鲜的肉香一样嘴角滴着口水奔过来了哦——’

‘可恶——’在心底简短的咒骂了一句,少年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揉按着额头,遏制着不耐烦之下几乎想要不顾一切释放出精神污染的恶意,转身向着另一方向跑去。

‘唔,其实从今天出门之前九代岚守话里面的暗示来看,应该是针对Vongola的攻击吧?在原定继承人死伤不一、明知道唯二有希望人选都在绝对严密的保护之中、而且我们的身份还在S级保密的情况下,还能有着对我们出手的勇气,还真是让人想要称赞一下啊。’

‘大概是Vongola内部人员吧。白夜,你还没有说出明显知道我们今天晚上出门去威尔帝实验室而且返回的时候不带护卫——这样理应被严格保密的事情哦。’

‘嘛,这样一来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就太直白了么,我本来还对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而满心期待的,——又一次被当做‘诱饵’,其实那个老头子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初代血液吧?就连重要的预定继承人都能抛出来吸引敌对者,干脆一点让Xanxus继承家族不就好了吗?’

‘如果能够这样就结束的话,我可是做梦都会笑出来的啊——!’

猛地一低头,从消音手枪小口径枪口里悄无声息射出的子弹擦过发梢,在墙面上划出一串剧烈的火花。

‘啧……要我来吗?’

脑海里响起的清冽嗓音里,明晰的浮现出冷彻的漠然、不屑,以及对这种追击场景的不耐和恼怒。

少年再次用一个急转弯巧妙的摆脱了敌人,在短暂的喘息时间里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不用,如果是你的话,虽然能看见华丽绚烂的虐杀场景,但是,我可是只对电脑技术和科技研究感兴趣、仅仅接受了Vongola情报人员基本逃生训练的‘泽田纲吉’啊——’

‘唔——’

“咦?……”

在两重人格同步发出低低的惊呼声的时候,从狭窄小巷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了让他熟悉不已的雾属性波动。

怎么……?

没有给他因为太过于惊讶和不敢置信而难得停滞的思维重新运转的时间,从小巷另一边以极其相似的动作悄无声息窜过来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个人都伸出手来,在黑暗中凭借着感觉,覆盖上对方因长距离奔跑而微微喘息以及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因为惊吓而呼叫出来的嘴唇。

……可以确定了。

一片沉寂的黑暗里,只有近在几步之遥的、敌方因找不到目标而愤愤响起的低声咒骂,以及覆在耳侧的、虽然强行抑制却依旧因紧张而剧烈躁动的心跳声。

哼……

微微低下头去的少年,眯起眼睛,隐藏了在金棕色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然嘲讽,以及掺杂着悲悯心痛的激烈愤怒。

那单薄削瘦的身体,急促不稳的呼吸,隔着衣物依旧隐隐察觉到的温热和腥甜,几乎无意识扩散的精神波动,以及……静静抵在自己咽喉上的、三叉戟的冰冷触感。

你竟然……

前些天在意识空间见面的时候,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还得意洋洋的抚弄着头上随意翘起的发丝,对自己骄傲的宣称已经用幻术再次破坏了一个肮脏的黑手党,带着犬和千种来到了一个远离西西里岛的地方,而那时白夜冷冰冰的嘲笑还清晰的一如昨日……

你竟敢——!!

冰冷的愤怒席卷而来,曾经在六道轮回中跌跌撞撞走向归路的记忆还依旧鲜明,然而真正在现实中见面的这一刻,夏久苍日却只想不管不顾这家伙的伤口、恶狠狠的揍他一顿。

六道骸你这混蛋——!你到底把你自己的生命、把别人对你的关心和牵挂——都当成什么?!

与平静中略带一些惊慌困惑的、特意表现出符合这个年龄阶段的表象不同,在意识世界的深处,夏久白夜轻轻放下手中的瓷杯,一向冷彻漠然的脸上,露出一个会让人从脊椎上激起一阵寒意的危险微笑。

像这样惹恼我的罪过,可是很重的。

——就让你一直在迫切寻找的、已经成为执念的存在,再一次的从眼前擦肩而过,——怎么样?

706

温热的吐息擦过肌肤,带来奇异的战栗感……

黑暗中翻滚着令人惊惧不安的、浓重宛如墨色的憎恨与恶意,仿佛想要挣脱那看不见的牢笼一般,无声嘶吼着。

低语时柔软的嘴唇在覆盖住声音的掌心间若有若无的摩擦,像羽毛一样轻软,却又如同转瞬即逝的微风,让人无法掌握……

曾经的痛楚和屈辱化作如今仇视黑暗世界的信念,他本将这双手沾染上的鲜血视为自己背负上的原罪,心底却有一个声音执着的重复着,不断、不断的反复诉说着——

镜片后的金棕色瞳眸在微弱灯光下泛起潋滟的湖光,微微皱起的眉心和惶恐急切的言语无一不在细节处显现出主人的平凡怯懦,理智告知了他少年的无害,直觉中却有一部分在提醒着那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微妙感觉。

听出他嘲讽语气里终于褪去了杀意,少年露出一副大大舒了一口气、总算逃过一劫的狼狈表情,一脸惊恐和惧怕的转身,棕色的发梢轻轻擦过他的鼻尖,微凉的风掀起衣角……

意识里汹涌的恶意和愤怒被短暂的停滞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中最鲜明最不甘的一幕突兀的出现在眼前,那个铭刻在他灵魂里的身影竟在刹那间与眼前这个被他所鄙夷不屑的怯懦少年的背影所重合。

在心底不停交错的声音终于违背了主人的意志,带着连他自身都从未察觉到的急切,脱口而出。

不要——

“……不要……”

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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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旧沙发上猛地支起身体,在意识尚未回复的时候,右手已经无意识的抬起,遮盖住因为刚才的梦境而剧烈喘息的、有可能因为发出声音而引来敌人的嘴唇。

潮水一样席卷而来的悲凉和由愤怒充斥着的不甘浸染着他的脑海,深蓝色头发覆盖下的、烙印着不详“六”字的妖异眼睛,正在因为主人不稳的情绪,散发出惊人的恶念。

……呵。

理智在位于右肋下的枪伤所带来的隐隐痛楚和冰冷夜色下一点点回笼,他慢慢放松僵直的身体,疲惫至极的将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

怎么又……梦见那一天了呢。

在回到意大利的路途中因为大意而遭到了复仇者的围击,在掩护犬和千种逃走的过程中,他不得不与同伴分散,并且陷入到了必须同时面对三方敌对势力的艰难局面中。

就在因为过度使用轮回眼的力量而接近崩溃的时候,他在匆忙躲避的小巷中,看见了那个少年。

……怎么会对着那种家伙,喊出如此软弱的话?

又不是那个人……

低声的苦笑从嘴边泻出,他微微阖上眼,在犬和千种断续响起的酣睡声里,放任自己的思绪沉浸在短暂的温暖中。

如果是苍日的话,大概会带着温和包容的笑意,一边说着抚慰轻松的话,一边揉乱他精心梳理好的头发吧?

而如果是白夜,那家伙就一定会以用言语无法描绘出的优雅姿势倚在桌边,虽然一张冷静自持的脸上毫无表情,却从嘴中吐出毫不留情的犀利嘲讽,把他从始至终所犯的、哪怕是最微小的错误,都一一指正出来。

感受着那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仇恨和厌恶的恶意平息下来,他微微挑起嘴角,享受着这难能可贵的宁静。

那个分裂为两重人格、有着难以言喻的精准直觉、像是广阔天空一样能够容纳他的每一次错误、在不知不觉中吸引着所有人目光的家伙,就是这样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存在。

……但是,“夏久苍日”和“夏久白夜”,也是在那炼狱般轮回的六道中,唯一支撑着他遍体鳞伤也要坚持到终途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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