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去开灯。”
——回应他的,永远只是这样简短又无情的命令。
啊啊,真是的……
任命的揉了揉头发,他拿出了这些年成为首领之后被时时刻刻的烂摊子磨练出的耐心与包容,无奈的走到墙边。
伸手旋转按钮——三十四度,八点钟方向。
被用手枪低着额头这样详细“叮嘱”过之后,他已经在深切的无力中,牢牢的记住了营造出适宜光线的方式。
——Reborn!偏心也不带你这样的啊!!
不知不觉中陷入吐槽地狱的迪诺·跳马·加百罗列,一边小心翼翼的杜绝着从面部神情里出卖自己内心活动的任何可能,一边已经轻车熟路的、被奴役惯了的、自动自发的替自己的前家庭教师端来了可怜师弟今天要服用的药。
……平日里在自己新任小师弟面前那么好说话也就罢了,没有像以前的他一样、被活生生的丢入蛇窟或者哪个深山老林里(泣……真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血泪史!)做什么修行,也没什么大不了;能够平平等等的和顶着Vongola十代目候选名头的少年交换情报、甚至用自己出任务的钱给对方买单(惊!这货真的是他认识的世界第一杀手吗?——好痛!!),也就算了;——现在,在纲吉终于打败了从复仇者监狱逃出的、据说罪恶滔天的犯人之后,这家伙的心情却反而变得更加差了。
总觉得……Reborn的心情变化,好像总是和这个未来可能的黑手党教父有所关连啊。
即使没有Vongola那传承自血液中的、精准无比的超直感,他那多年来混迹于黑暗世界、从大大小小的危机中惊险度过的经验,也模模糊糊的告诉了他这一点。
还真是挺难得的……
轻手轻脚的把药碗放在桌上,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英俊男人,静静的注视着二头身婴儿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
——量体温。打点滴。把已经滚热的毛巾重新冰镇。动作轻巧的压紧刚刚挣脱开的被角。
幼小的手从紧皱的眉间抚过,微微用力,好像想用指尖熨帖的温度,消除对方正被纠缠折磨着的苦痛。
幼小的、属于婴儿的手。
曾经沾染过无法洗净的鲜血、能够稳稳握住枪支的手。
……明明是不协调的画面啊。
却让人莫名的想要微笑,然后拭去面庞上滚落的眼泪。
啊啊,他这是怎么了——突然之间思维就拐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啊喂,Reborn,我可绝对不是在嘲笑你的婴儿身体啊!绝对不是!!
一想到万一被鬼畜教师听见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就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颤。
——即使他已经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首领,那曾经深深烙入骨髓的、对自家斯巴达家庭教师的恐惧,也是绝对没有办法消除的啊!
“蠢马,你在想些什么……?一副丢脸的表情。怎么,还需要在我这里重新修行一次吗?”
当然是因为……想到你了啊!!
手忙脚乱的慌张摇着头否决,一张帅气面庞上满是足以被前家庭教师嘲笑一辈子的惶恐,在黒曜事件发生过后和Vongola医疗队一起被自家教师使唤来的加百罗列首领乖乖的递上药碗。
——早在第一天看见同盟家族的未来首领被病痛折磨的面孔、满怀心疼的想上前帮忙、结果被一颗擦过耳朵的子弹所警告的时候,他就断绝了能当着前家庭教师的面替师弟做些贴身服务的念头。
喂喂,Reborn,你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对我稍微好一点啊……?!我也不想要像你现在这样无微不至的、甚至连室内灯光都能考虑到的贴心照料,就有这样一半、啊不,十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一都行啊!
想想当初他拖着一身狼狈至极的伤口、好不容易才留着一条命回到家族的时候,迎接他的,不过是正端坐在特质沙发上悠闲喝咖啡的家庭教师冷冷的一瞥,还有极其不满的一句“慢死了,蠢马。之后的训练加十倍”——这样的话!!
呜呜……
内心里的悲伤简直像是汹涌袭来的海水,就要将自己淹没——没有反应过来接过空碗的杯具·跳马,膝盖上又挨了一记狠狠的侧踢。
“嘶——好痛啊好痛啊……”
差不多习惯了这几天自己家庭教师的喜怒无常,有着英俊面孔的男人苦哈哈的弯下腰来,一边吸气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不会很辛苦吗?Reborn……在脱离紧急状态之后就立刻把纲吉接回家,像是这样亲自照看,会很疲惫吧?”
以那样的婴儿身体,来担负着照料病人的责任。
不会感到疲倦吗?
“不用你多心,蠢马。是什么,让你拥有了质疑自己家庭教师的勇气?”
——直直对上的,是一如既往埋藏着冷静与嘲讽的漆黑眼睛。
“啊啊不是!我没有在质疑你啊Reborn!”一边挥舞着双手否决,他一边竭力试图表达出自己善意的关心,“我只是……呃,觉得有点疑惑……明明并盛医院已经全部替换成Vongola内部成员、周围也有足够的警戒保证安全了,而且,受伤的其他人,像是纲吉的朋友们,不都在那里吗?如果能在醒来时的第一眼看见自己朋友们微笑的面庞,纲吉应该会高兴的才对——呜啊我错了!我错了Reborn!!不要开枪啊啊啊——!!”
冷冷注视着自己双手举起、浑身汗毛直竖、一头雾水但是明确感觉到自己踩到雷区的前任学生,一手持枪的鬼畜婴儿,微微的挑起嘴角:
“迪诺。你的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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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小剧场:
“唔……可恶!给我滚开啊!!我要去见十代目!十代目——!!该死的混蛋护士,放开我!!”
“咦?啊哈哈,狱寺也能从床上下来了吗?真是巧啊~我也想要去见见阿纲呢,也不知道最后他受伤的情况怎么样……”
“——什么?你们打败了恶性斗殴的混蛋吗?厉害!——你们这些人,就应该极限的加入拳击部啊啊啊——!!”
“吵死了……你们竟然胆敢在这里群聚吗?——咬杀!”
“Kufufu……Kuhahaha——!!果然是肮脏的黑手党,就应该给我滚下地狱!”
“六道骸——!”
“混蛋六道骸!你把十代目怎么样了?!”
“哈哈,你就是斗殴事件的主谋吗?意料之外的削瘦呢~”
“六、道、骸……!主动过来被我咬杀吗?!”
“嗯?哦呀…哦呀哦呀……Vongola十代目……吗?”
有着异色双眸的危险少年低低沉沉的笑了,湿润的舌尖缓缓舔过上唇:
“他啊?那家伙——早就被我夺取了身体,吃的一点都不剩了呦~”
什——!
“都给我住手——!!”
相当霸气的、一人一个在脑袋上砸出新鲜出炉叉烧包的护士长双手叉腰,冷冷的斜睨着面前全身缠紧了绷带、连站稳都困难、却还妄图狠狠打倒对方的少年们。
“全、部!都给我回病房!要是再让我看见有一个溜出来——”
冰冷的嗤笑声溢出嘴角:
“那么,你们就一辈子都别想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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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灼烧般的痛感一点点从骨缝里消散,模糊混沌的脑海里,那一片浓重的雾气,也终于被撕扯开了。
——柔和的光线,投入了仍旧泛着水气的眼底。
“真是狼狈呢,蠢纲。”
毫不留情的讽刺,与熟悉的稚嫩童音。
Reborn……
尚未完全清醒的理智,竭力搜寻着仿佛许久之前的记忆。
啊啊,想起来了……
在完全的陷入昏迷之前——
金橙色的火焰。疯狂绝望的笑容。濒临崩溃的眼神。
骸——
“——蠢货。你又在想些什么?!”
在又一次模糊起来的视野里,划过来势汹汹的黑影,却终究在最后一刻停滞在了面前——冰冷的枪口无情的抵在额头上,少年勉强拾回了自己的神智。
“Re……咳!”
许久没有运作过的声带就像是已经破损老化了的古旧留声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少年竭力抬起高烧过后酸软无力的手,在凶狠撞上自己鼻尖之前、接住了细心插上吸管的水杯。
——□在外的皮肤,感受到了柔软皮毛轻微摩擦的触感。
咦?
小心啜饮着,试图清醒一点的少年一边努力从床上坐起,一边按压着额头,惊讶的注视着惬意窝在自己松软枕头上的幼小生物。
一只浑身漆黑的、小小窝成一团的猫。
嗯……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呢……
“你在干什么?蠢纲,不是还在发着低烧吗?如果黑手党世界的下一任预定教父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恐怕会成为地下王国里流传千古的笑谈哦——赶紧给我躺下!想要让你家庭教师的悉心照料全部白费吗?”
——在肩上遭到重击、完全没办法提起力气反抗、直挺挺的倒回床上的时候,少年在眼前浮现一片金星的同时,也被窝在脑袋边上的幼小黑猫挠了一爪子。
应该庆幸它还处在幼生期、还没有那样尖利的爪子吗……?
不过,还是感觉很熟悉……啊啊,这被该死的病痛扰乱了的思维……
倒是双臂环抱站在桌子上冷冷审视着的鬼畜教师嗤笑了一声:
“那只,是今天早上被奈奈抱回来的、据说是可怜兮兮倒在家门口的弃猫——好了,泽田纲吉。你想要用这种可笑的生物,来躲避开你应该做出的坦诚回答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刚刚听见了一声愤恨的磨牙声……
“嗯?啊——我知道了,之前有答应过你的,从黑曜中学回来要告诉你的故事……”
疲惫的翻过身去,少年蜷起身子,把仍然有些低热的额头在小猫的柔顺毛发上有些眷恋的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
“你也知道的吧?我在六岁那年突然陷入了莫名的昏迷中,那其实,是和一个幻术师的精神世界联系在了一起……”
真是难得。这一次,没有被挠呢。
不过……刚刚醒来就要拷问我?Reborn……你是不是有点太急切了啊……
好难受啊,身体。
第一次全面的爆发了死气之火,难以言喻的负荷加注在了身体上。
难以言喻的疲惫,也许是由于糟糕的病痛引发出了心理上的隐蔽晦涩。
所以……就连精神上,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暗的色调。
好累。
不想再欺骗谁,也不想再回顾了。
就让他在最后的一次回忆之后,暂时忘却那些可以被用“温暖”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的曾经吧。
——因为,一旦和现实中再次见面时一定会遭遇到的冰寒眼神对比起来,实在是太讽刺了。
太……痛了。
那些画面从脑海里依次闪现,他用冷静客观的口吻慢慢描述着,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那卓越的记忆。
无论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意识空间里陷入了另一个世界、看见一个削瘦的男孩捂着右眼在地上翻滚时的惊讶也好,发现自己无法避免的陷入所谓轮回时的愤怒也好,发现那个孩子惊人学习天赋时的喜悦也好,或者是,在发现长时间的相处之后,身为“夏久”的他竟然会为那孩子不珍重自己的生命而感到气恼,会为那个笨蛋对黑手党的深切憎恶而静默无语,会为事件的一切走向都向着预定方向前行而软弱逃避……这样的震惊与微妙的愉悦,都是……难得的体验。
最初的时候,大概是由于同样在实验室里挣扎着、被骄傲命令着不愿屈服的相似经历,他才想要让那个笨蛋能够逃脱、不要像他一样走上自我毁灭的结局吧?
不过是这样……而已。
自嘲般笑了笑,他微微阖上眼睛。左边的视野,依旧一片漆黑。
“大概就是这样。——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那个在我叙述中的幻术师,就是这一次黒曜事件的主谋,是六道骸那个毁灭了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又因为试图覆灭整个黑暗世界而被诸多势力追杀的笨蛋……啊,提到这个,我才想起来——那个时候,在那个手枪里装的,大概是之前被禁止过的附身弹吧……?”
精疲力尽的将右手覆在额上,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亏我还像个傻瓜一样……差不多快要被气疯了,忍无可忍的爆发了死气火焰都想要阻止那种自我毁灭的行为……”
静默一片的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不稳的呼吸声。
Reborn放下咖啡杯,坚冷瓷器与木质桌面触碰的清脆声响,清晰无比的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开。
犀利无比的话语,毫不留情的撕开了自己心底鲜血淋漓的伤口——
“明知道会被憎恨,为什么还会引导那样的结局?”
——挨在脸颊边的幼小身体,细微的颤抖了一下。
在话语出口的一瞬间,他本以为自己会屏住呼吸,下意识的回避开最不想触碰的痛楚。
——他只是冷静的回答道:
“从了解到那家伙对黑手党的憎恶开始,我就是以此为中心来谋划的。”
那一颗扎根于轮回六世的罪孽中、用鲜血来浇灌、名为欺骗与背叛的果实啊!我已经亲口品尝到你的苦涩——!
“尽管身处远离意大利的日本并盛,但是从我能够记事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自己要被绝对保密的身份——所以,最开始知道骸君对黑手党的憎恶的时候,为了确保在六道轮回里两方结盟能够维持下去、逐步提高着生存的保证,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世。”
“一直到后来,在被确切的赋予了信任和期待之后,我已经没有办法直截了当的承认了……反正我也有一定的可能永远不继承Vongola、仅仅只肩负着情报处理或者科技研究的责任,在黑手党世界里大概一辈子都无法真切的面对面——而且,凝聚了轮回里所有恶念的‘眼’,也必须要通过一定的、像是杀戮与复仇这样的渠道,才能将那其中对骸君造成的负面影响压到最低。”
明明……一直都是这样考虑的。
也一直以为,能够亲手报复着黑手党、达成所愿的六道骸,大概也是能够享受到愉悦的。
“直到这个夏天,偶然的巧合下在西西里岛见了面。尽管由于意识空间里反映出的是自己精神状况的摸样,骸没有认出我——”
还是感到……很愤怒。
冰冷的愤怒。
“……结果,就因为六道骸不珍惜自己好不容易从六道轮回里捡来的性命,你就推波助澜的借助Vongola十代目的名头、把那个蠢货引来了这里?”
在满是鄙夷情绪的眼神中,少年苦笑着点了点头。
“嗯,既然憎恨着黑手党、再加上背叛与欺骗的愤怒,这样的话,骸大概会用尽全部心力都想要报复我吧?只要在我能够触及的范围内,我就能够保证至少那个脑细胞在畜生道里被同化了的笨蛋不会捅出什么大篓子——而且,现在也终于找到抑制轮回眼副作用的最有效的办法了……”
“——我看你才是笨蛋吧?!蠢纲!”
“啊呀……”
在少年一边念叨着“抽空联系一下兰兹亚先生最好还是别让一群人都挤在黑曜那个破旧地方”、一边伸手揉着被自己鬼畜家庭教师一锤子敲下、泛起红痕的痛处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啊!痛痛……干什么啊你这只……!不要以为有奈奈妈妈的庇护我就奈何不了你哦!——把你的爪子从我脸上拿下来!不要咬我的手!!”
——挂在房间主人脸上兴风作浪的黑猫睁开了一直紧闭的眼睛,挑衅般的回头扫了一眼正拉低帽檐的二头身婴儿。
那血红的右眼里,烙印下满是狡黠的“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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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挂在窗外枝头上的枯叶终于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的落在地面,这个乱七八糟的秋天,也终于能够抬起颤颤巍巍的腿、迈向了冬季。
推开门,那冬日里特有的、清冷中泛起暖煦触感的阳光柔和的洒在面庞上。少年眯起眼睛,那一双透过镜片望去宛如潋滟湖光的金棕色瞳眸,因为终于再一次回复的好心情,而显得更加澄澈了几分。
又是一个……好天气呢。
回过头,少年忽视了在餐桌边吵嚷着争抢食物的小孩子们,向站起身对着自己露出温柔微笑的母亲眨了眨眼:
“那么,奈奈妈妈,我这就上学去了——如果蓝波胆敢再次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就请他品尝一下碧洋琪倾注了全部爱意的甜点吧。”
——尽管还在全神贯注的和一平抢夺着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奶酪,从脑海里传来的仿佛被什么危险肉食生物盯上的糟糕预感,还是让小牛怯怯的打了个寒颤。
“嗯?如果是纲君的建议的话。呐呐,秋假过去之后又请了好几天的病假,不知道纲君会不会在学习上感到吃力呢?一定要和朋友们好好相处哦……”
在这样亲切细心的叮嘱声中,少年背起书包、俯下身将自己的二头身家庭教师抱在了怀里,维持着愉悦的心情,走出了家门——
他知道,不论是在什么样的天气里,在向右而去的那个路口之前,他都一定能碰见那两个天天风雨无阻等待着他的朋友。
那两个总是向他袒露出最真诚的一面、愿意托付后背、用生命来誓言羁绊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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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是这样——下课!”
匆匆响起的铃声还没有完全消散,急切的问候声已经环绕在了温和微笑着的少年身边。
“总算来上课了吗?泽田同学。”
“啊啊,出什么事情了吗?秋假时的社团活动也好,前几天临时缺失的课程也好,都请的是病假呢……泽田君生病了吗?严重吗?”
“呜……泽田同学你总算来上学了!我说,这几天风纪委员长可是超——级可怕的啊!请务必救救我们!”
“泽田君……这、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一份小甜饼,因为很担心泽田君的身体……如果不嫌弃的话……”
“咦?啊哈哈~是家政课的作业吧?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也能尝尝吗?”
“喂喂!你们这些混蛋,都给我离十代、咳,给我离泽……纲吉君远一点啊啊!小心我炸飞你们!”
——这种像是自己拥有的好东西不愿与人分享的诡异即视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你们两个的私有物啊混蛋!
脑海里匆匆忙忙的划过这样的思绪,却因为曾经在宇宙联邦军里总是发生在他身边的类似行为,而没有做太多的关注。
还有,狱寺君你那个就像是故意彰显亲密度一样、突然改变的“纲吉君”是怎么了?你是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吗?——话说不就是个名字而已,我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呢,你在那边自顾自的脸红起来干什么啊?
一边在脑海里毫不客气的吐着槽,少年一边温和的站起身来,拍了拍有意无意间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朋友,从羞涩低下头的女生手中,接过了被细心扎上粉蓝色缎带的纸袋。
“非常可爱的样子呢。既然是早川同学的心意,我一定会用心品尝的。”
这样说着,少年弯起嘴角,展露出暖煦的笑意。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诸如“呜呜好羡慕早川啊”“泽田同学回来真是太好了”“可恶的家伙竟然敢对早川出手”“你说什么不过是嫉妒泽田君吧”……这样的声音。
“纲——吉——纲吉!”
就在这个时候,杂乱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鸣叫。
嗯?
顺着视线望去,少年在看见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的一只嫩黄色小鸟的同时,注意到所有的同学们,都下意识的浑身一颤。
怎么了……?啊,对了,这只鸟……
动作细微的挑了下眉梢,少年抬起手来,那只毛茸茸很可爱的小鸟立刻乖顺的停留在了棕发少年纤长的手指上。
不就是在黒曜的时候,盘旋在恭弥所处的地下室门前、用尖尖细细的嗓音唱着并盛校歌的那一只吗?
这样想着,那只小鸟突然扑腾着两只短短的小翅膀,开口叫道:
“纲吉,群聚——咬杀!咬杀!”
噗……
他大概知道是谁在呼唤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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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弥,今天妈妈有准备你喜欢的间八寿司,中午要不要……”
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语,在一只闪烁着危险银光的浮萍拐恶狠狠的擦过脸颊、深深嵌进墙壁里去的时候,就被迫咽了回去。
……嘴角一抽的少年,一只手还放在风纪委接待室的门把上,满是无力的注视着对面摆出攻击姿势、凤眸里闪现着冰冷战意与愤怒的黑发好友,认真的考虑了一秒他到底要不要冒着再打一架的风险走进房间。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尝试着沟通一下吧。
“……恭弥?”
——小心翼翼带上门的少年用力把嵌进墙壁里的武器拔了出来,回过头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这样轻声呼唤道。
面容俊美的风纪委员长只是冷冷的扫视了他一眼:
“哇哦,泽田纲吉——最近竟然敢群聚,似乎胆子变大了吗。”
“……”
“是我的错觉吗?最近,群聚在你身边的浮游生物们,是不是变多了?”
“……”
“呵。”
也不等额上挂满了黑线的少年有所回答,并盛帝王带着满满的嗜血意味一舔嘴角,压低身子,冲上前就是一击——
“啊呀!恭弥……!”
情急之中把手中还握着的另一根浮萍拐抵在身前的少年,有些担忧的注视着面前的好友:
“不是也才刚刚出院吗?还是不要……哎呀,怎么火气更大了……”
一边飞快的躲闪着,少年一边断断续续的解释着自己暂时还没法用死气之火和他对打、没有受伤也不用担心这样的话。
“哼——那你告诉我,六道骸那个混蛋现在在哪里?”
——狂风骤雨般的攻击突然暂停了。
并盛的秩序冷冷注视着面前一脸木然的少年。
“我之前去过黒曜了——没有人在。六道骸,去了哪里?”
额上挂着巨大汗珠的少年苦哈哈的笑着:
“恭、恭弥……这个,我也……”
“——哼。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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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总算回到家了……
“啊,痛痛——恭弥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啊。”
一边轻声吸着气,少年一边把手里托着的纸袋放在桌边,低头看着正背对着他、惬意舔着牛奶的黑色幼猫,金棕色的眼底,慢慢的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今天是请了那么久的假之后第一天去上学,收到了同学的问候,还有一袋由可爱女生亲手制作的小甜饼,非常愉悦……啊,听说之前高烧没退的时候,迪诺先生也曾经从意大利千里迢迢的过来探望我,可惜还没等我亲自表达对他的感谢,迪诺先生就因为似乎是自己老同学的什么事情,急匆匆的回意大利了……”
轻声叙说着一天之中各种不起眼的小事,少年微笑着抬起头,视线投向了在夕阳映衬下泛着暖意的庭院。
好像是有些踟蹰的停顿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之前还在发烧的时候,意识有些模糊,没有准确的感受到……后来有好几次想要说出口,又总是被乱七八糟的事情所打断……”
鼻尖萦绕着甜甜的奶香。
“是……骸吧?”
静默了一会,没有什么声音回答他,少年却仿佛舒了一口气,稍有些紧绷的声线也舒缓下来。
“这样的话,那天我对Reborn说的话,你大概也听到了……虽然最初的愿望是那个样子,但是欺骗和背叛却是无法抹消的事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会原谅我,但是……你能留在我身边,我非常高兴……”
含着笑意,他低下头来:
“那么,至少在这里,换一个名字如何?你,不该拥有‘骸’……那样悲伤的名字。——喂!你在干什么啊?!”
原本泛着歉意和感伤情绪的金棕色眼睛,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惊讶的睁大了。
“六道骸!你真以为自己是只猫吗?!——喂,那个是女孩子诚挚的心意啊,你怎么能把饼干丢到鱼缸里去!话说你什么时候爬到那边去的……喂喂!!不准跑!就算有奈奈妈妈的庇护我也不会饶恕你!!”
纯粹的愉悦,与暖暖的笑意。
如果这一刻,能够停留的再久一点……就好了。
51臆想·BAD END 1
纸页翻动的沙沙响声,伴随着笔尖在纸面移动的轻微摩擦,在静默一片的房间里响起。
苍白纤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文件的末尾署下自己的姓名——
“那么,就是这样。虽然感到很抱歉,我们家族和Vongola的同盟关系,还是到此为止吧。”
温婉的女声,吐出令人从心底泛起寒意的决绝话语。
动作顿了一下,拥有一头棕色长发的男人抬起头,维持着礼节优雅一笑:
“没有关系,爱莎女士。祝愿你们在和密鲁菲奥雷家族结盟之后,能够拥有希望里设想的未来。”
“啊,这个吗……那就不必劳烦您担心了。”
一边收拾着散落的文件,名为爱莎的女性家族首领一边站起身来,探究的眼神从男人没有血色的面庞上扫过,对比着站在他身后的邪魅男子,嘴角不由得泛起满是讽刺的冰冷笑意。
“真是可惜呢,Vongola十代目。如果您不是……”
“——请注意你的言辞,亲爱的爱莎。”
咽喉上,传来了被什么危险武器漠然抵住的冷硬触感。
女人一惊,先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在注意到从三叉戟上慢慢升腾起的靛青色雾气的时候,那张娇俏的面庞上竟然浮现了一抹嫣红。她带着些撒娇意味的轻声呼唤道:
“亲爱的,何必在意这个废——唔!你干什么啊,骸!”
在那样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只是慢条斯理的抚平了略有些褶皱的衣袖,懒洋洋的一抬手,将三叉戟从偏开心脏深深刺入的女式西服中拔了出来,漫不经心的一抬眼:
“你可以滚了。母猪。”
“什——?!”
好像想要掩饰住烙印在心底的深刻恐惧,在身后甩下了巨大的摔门声。
充满愤恨和怨怒的脚步声远去了。
一只手,轻轻的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你看,泽田纲吉……”
隔着皮质手套,那只手恶劣的收紧了力道、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上留下了艳丽的红痕。
抬起对方的下巴,男人毫不客气的覆上了双唇,恶狠狠的啃噬着。
呼吸交错。他挑逗般的卷曲着另一条平静蛰伏在口腔里的舌,湿润的舌尖一点点滑过贝齿,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唇角滑下。
另一只手深深的插入到了对方那蓬松的棕发里,手指熟稔的拉开发绳,柔顺的长发向四面展开、覆盖住整个后背——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呵……”
男人低低沉沉的笑着,侧头舔吻着对方已经泛起艳红的唇,像个小孩子一样,亲昵的蹭了蹭鼻尖。
泽田纲吉……
“看到Vongola这样的现状,大概很生气吧?毕竟你也曾经把这一个肮脏的黑手党,带上由尸骸堆积起的、荣耀的顶峰呢。不是吗?我亲爱的苍日。”
这样说着,男人一边像是在对待着什么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小心翼翼的托着对方的手肘,将他安置在了象征权力制高点的王座上。
然后,有着异色双眸的男人毫不在意的单膝跪在了对方的面前,拉过那只佩戴着冰蓝指环的右手,细细吮咬着纤长又白净的指尖。
“当然……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后悔吧?”
唇齿开合间,泻出模糊不清的气音,断断续续拼凑成难以理解的语句。
“后悔什么呢?——是后悔全无防备告诉了我自己最致命的弱点,还是后悔选择我成为自己的爱人呢?或者,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不应该在六道轮回中认识了我呢?”
吞吐着修长的手指,男人狭长的眼睛,始终紧紧凝视着对方。
——就好像,想从那一片已经死寂的湖水里,掀起一点点的波澜一样。
“也许,就算是你,也没想到我对你的恨意会这样深吧?所以就用最包容的态度来对待我,甚至敢于对我说出像是‘爱’那样可笑的言辞——可是,我早就说过了吧?我,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你的。”
一同走过六道轮回、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倾注了最干净情感的那人竟然是导致自己堕入如此境地的黑手党,甚至“夺取Vongola十代目身体”这一事件本身,也都是一场早已写好了剧本的荒诞剧。
——这样的憎恶,怎么可能是你令“六道骸”从复仇者的追捕中暂且维持自由这样的小恩小惠,就能够抵消的了的呢?
微微一侧头,男人突然展露出了好像孩子一样带着恶作剧色彩的、兴高采烈的笑容。
“呐呐,你听,泽田纲吉——有人来了呦。”
话音未落,带着掩饰不住急切意味的敲门声,就急匆匆的响了起来:
“阿纲?阿纲……在吗?阿纲!”
呵……
是那家伙啊。
脸上的笑意慢慢转冷,男人支起身来,在对方的耳边轻声的低语着。
“山本武,那家伙之前也曾经懵懵懂懂的喜欢过你吧?那么,让你在意过的人,看看你现在这幅狼狈相,如何?”
棕发男人依旧静默不语。
放空的棕色双眸泛着死寂的色彩,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心底,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浮现出无法确切捕捉到的急躁。
“够了……!”
男人低声喝道。
靛青色的雾气突然升腾,棕发男人抬起头来,冷冷命令道:
“够了——出去,山本武!”
那无神的右眼里,清晰的浮现出仿佛积淀着所有恶念的不详“六”字。
门口的呼唤声猛然一滞。
“……阿……纲?”
“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我有话要和……和——雾守谈论!出去。难道要让我以首领的身份命令你吗?”
“不……不是!阿纲!我刚才听说又有一个家族和我们解除了同盟关系,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这样下去的话,Vongola就要毁灭了啊——!”
“和你无关!——出去!!”
静默一片的房间里,能够听见门口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的粗重喘息。
……最终,那个已经竭力平静下来的呼吸,也随同逐渐放轻的脚步声一同远去了。
呵。
始终紧紧凝视着对方的男人,挑起的嘴角沾染上扭曲的恶意。
“好像,自从那个时刻开始,你就再也没有呼唤过我的名字了呢——即使使用了天界道,也没有办法强迫你的意志吗?”
扼上咽喉的手,强硬的逼迫着对方向后仰去。
“真是倔强的人呢——嗯?你,流血了?”
带着浓浓的兴味,男人弯下身来,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那只因为指甲嵌入掌心而渗出血迹的手。
“难得啊,在责令山本武的时候,你心疼了吗?亲爱的。好像上一次你试图用残存的精神作出反抗的时候,还是在听说彩虹之子接二连三死于非七的三次方射线的那个时刻啊。”
冰冷的眼底,凝聚着风暴一样疯狂而绝望的色彩。
男人突然露出了仿佛因为真心的愉悦而泛起的纯真笑容。
“啊——啊,我知道了。还有一个方法,能够让你生生世世都没有办法逃离我的身边。是为了特意提醒我吗?亲爱的夏久。”
一边说着,男人一边毫不在意的脱下了左手的皮质手套、随随便便的将它扔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从划开的掌心喷涌而出——
交叠的唇,品尝到了来自双方的、血液的温度。
在极近的距离里,已经死去的金棕色的眼底,倒映着他绝望的面容。
好像是冬日里、极轻极浅,却又有着灼人亮色的,仿佛在寒冰中燃起的、绝艳的火焰。
那一天,棕发的男人一脸闲适的倚在窗口,回过头来,对着满是不耐神色的他,露出暖煦的浅笑。
“最致命的弱点?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骸?”
他有些不耐烦的侧过头去。
“Kufufu……就是偶尔之间突然想问,实在不能说也无所谓,反正我……”
无意中躲避开对方神色的动作,因为那突如其来交错的呼吸,而停滞在了半途中。
佩戴着冰蓝色指环的手,坚定的捧着他的脸,然后——唇角边,传来了被温柔亲吻的安心触感。
“没有什么好遮掩的……我最致命的弱点,不就是身为‘夏久’这样的存在,却还拥有了像是‘爱’一样软弱的情感吗?我以为你是知道的……骸……”
啊啊,那一刻,那一刻——
除了终于探听到最憎恶的人致命弱点时的喜悦,那瞬时充溢于胸中的复杂情感,到底是——
想要放声大笑,想要弯下腰来、泪水倾盆,想要恶狠狠的将那家伙压在窗口,拥抱他!贯穿他!听着那总是挑动他心弦的可恶声音发出诱人的□!想要让那一双明澈的金棕色眼睛里,镌刻下他一个人的灵魂!
想要——令这一刻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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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冬日里瑟瑟的寒风,而那扑面而来的、舒适的暖意,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不再顾及等待房间主人时应该维持的礼节,就这样陷入甜美的梦境。
唔……
只能听见自己清浅呼吸和空调运转时规律声响的房间里,好像响起了有什么轻轻敲击窗户玻璃的声音。
似乎是某种鸟类的样子……?
太过于疲倦的神经,一旦完全放松下来,就很难对外界带来的细微刺激做出什么反应。
接下来,那一只放在自己头上带着宠溺意味揉了揉的手,则成为了令他彻底放下最后一丝强行命令自己维持清醒的神智的、宣告安心的休止符。
无意识的蹭了蹭,他顺着那只手的力道向一旁歪去,感受着从枕在头下的校服长裤上传来的细腻触感,放任自己展露出最脆弱无力的一面。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动作轻缓的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替自己遮蔽住了从尚未全部拉拢的窗帘的缝隙中、折射进来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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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