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一阵阵不屈不挠的摩擦声所吵醒的。
棕发少年眯起眼睛,惬意的舒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躺在沙发上而感到僵硬的身体,接着翻过身去,懒洋洋的把头埋在了对方的怀中。
好舒服……暖暖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面住进了那么多人之后,似乎就能难享受到这样纯粹又安心的睡眠了……
唔唔,不行……还想睡……
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在半睡半醒中,他似乎有听见一个低沉清冽的嗓音,冷冷清清的询问着自己的……近况?
嗯……?
几乎没有做任何思考的,他一边有些烦躁的扯过刚刚拂在自己鼻尖的校服衣袖,一边毫不犹豫的回答:
“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不过是这些天为了完成作为把骸保释出狱代价的研究成果、一直拼命的在研究彩虹之子的诅咒而……已……”
呃?!
不对——!
几乎是一头冷汗的翻身坐起,棕发少年在从自己黑发好友狭长凤眸里投注过来的、冷冰冰的视线里,尴尬的抽了抽嘴角。
恭弥……明明知道自己在刚睡醒的时候是最没有警戒心的吧?偏偏选择在这个时间里套话,实在是太狡猾了!
‘哦……?有这个功夫去抱怨别人的狡猾,不如去反省反省你那种已经开始享受自家好友膝枕的纤细神经哦?’
从脑海里,再一次响起身为自己半身却从来都毫不留情、往往一针见血戳中痛脚的、夏久白夜那漠然又满是讽刺意味的声线。
——少年只觉得自己额头上青筋一跳。
‘白夜……我不过是因为在实验室里呆的太久了有点累、又觉得实在是很舒服而已,不是故意要做出这种在朋友面前的失礼举动!你这个时时刻刻在我耳朵旁边念叨礼仪的混蛋!明明也可以做到毫不关心的——虚伪已经成为你的本性了吧?’
被撩拨到开始反击的少年,毫不犹豫的吐出了不讲理的攻击性言辞。
‘嗯?好像还很有理的样子。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以‘因为家庭教师有事不在没人监管所以长时间呆在实验室里睡眠严重匮乏’这样的理由,耐心的和对方讨价还价、看看他是不是愿意每天都陪在你旁边看你睡觉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啦……’
在那样犀利的嘲讽下,少年终于露出了带着歉意的苦涩笑容:
“呐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恭弥……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绝对不会沉迷在实验里总是忘记休息了……真的非常抱歉,呐,别生气了?”
略有些忐忑的心情,刚刚因为风纪委员长那象征着暂且默许的冷冷一哼而舒缓下来,又在一只幼小的黑色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瞬间紧绷了起来:
“咦?Muku……咳!那个,你怎么在这里?”
好像刚刚从很远地方艰难跋涉过来、一身原本柔顺黑亮的毛发全部凌乱翘起的幼猫,在听见少年脱口而出的惊呼声时顿了一下,然后委委屈屈的原地坐好,偏着头软软糯糯的叫了一声。
像是小刀一样凌厉的眼神,瞬间扎在了惊讶睁大了眼睛的棕发少年的身上。
“……Mu……ku?”
并盛帝王一点点吐出这个可疑的字音。
“啊哈哈……什么?”忙着撇清嫌疑、担忧着骸和恭弥之间已经演变成不死不休局面的少年,一边因为回想起之前吵醒他的、衣服与尖利物品的摩擦声响而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一边小心翼翼的上前捧起了狼狈不堪的幼猫。
“说到这个……倒是你刚刚还在睡的时候就一直想要爬上来呢。这是你养的猫吗?泽田纲吉。”
——有些不爽的视线,斜睨着动作僵硬了一下的少年。
有着东方式俊美面孔的风纪委员长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这一只——从看见的第一眼起,就想要狠狠的咬杀呢。”
“……”
‘……’
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一句话、哪一个字开始吐槽比较好的少年,陷入了郁卒的沉默中。
这两个人之间、大概永远都无法恢复到正常意义上的普通交往了吧。
对恭弥来说,那是被利用了“晕樱症”所打败的、在幻术面前无力跪下的、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刷的耻辱。
对骸来说,那大概不过是做了在六道轮回的经历中已经能够享受到愉悦的、抓住弱点狠狠一击、折损最孤高之人傲骨的一件小事罢了。
一个是铭刻在灵魂里的污点,一个是转身离去时的漫不经心。
不死不休……已经成为执念。
——这样的局面,也是他对自己的布局太过自大、随随便便的玩弄着人性所犯下的,无法弥补的错误。
“话说回来,泽田纲吉。在休息日的时候,你呆在我学校里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是什么毫无根据的事情,就要被我咬杀哦。”
战意满满举起手中浮萍拐的风纪委员长,上下打量着将黑猫抱在怀里站起身、一脸纠结笑容的少年。
“嗯……那个,今天晚上我想住到恭弥家,可以吗?”
无视了手上被幼猫恶狠狠挠抓出来的红痕,少年无辜的眨了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那屋的空调突然坏掉了,晚上实在是冷的要命……如果要重新修好的话,还会有几天的等待时间。所以……?”
直视着那样充满了期待意味的暖煦笑容,行走在并盛的凶器只是意义不明的弯了弯嘴角:
“行啊——如果你能爆发出全部的潜力、认认真真和我打一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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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小剧场:
“啊,对了……恭弥,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有看见几个高年级生在小巷里勒索学生的零用钱哦。这个也是属于你们风纪委管辖范围内的事情吧?”
“嗯——?这是在责令我去群聚吗?胆子不小嘛,泽田纲吉。”
“哎?没有啊!恭弥你是怎么联想到群聚上面去的……算了这不重要……我只是稍微提醒一句啦,之前的黒曜事件过后,是不是并盛这附近的风纪又有些动乱了?所以即使是休息日也会特意来学校……?”
“不用你多心。哼。这是在质疑我的实力吗?”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会质疑恭弥的实力呢?恭弥是并盛的秩序嘛痛痛Mu……咳,你干嘛要咬我……”
一边苦笑着把手指从幼猫的牙齿中抢救出来,少年一边微微侧过身去,试图隐晦的遮蔽住自己黑发好友冷冷投注到那只黑猫身上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同时认识这两个人、并且有着尽量避免两方面真切对峙上的责任与义务,是一件抑郁又痛苦的事……
“其实,我今天在见到那个被敲诈的、名为入江正一的学生的时候,心底突然浮现出了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糟糕预感。”
皱着眉头想要表达出自己微妙思绪的少年,垂下了宛如潋滟湖光的金棕色眼睛。
“嗯……怎么说呢?就是好像对方会被什么糟糕的存在给缠住很难脱身,我既可以庆幸暂且不用为那个存在而烦恼、但是之后还是会被引火烧身,而且所有的事件都会以‘入江正一’为起点,全部——都会被强制带离原先的轨道,变成一团乱麻……这个样子。”
几乎为自己难以言喻的诡异预感而绞尽脑汁的少年,苦恼的揉了揉自己蓬松的棕发,痛苦的叹了一口气:
“啊啊啊——真的很烦躁哎。本来还想着这一次不用再为某个笨蛋会不会憎恨自己、然后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而烦恼,没想到先是接到了不得不由Reborn亲自调查的、来自意大利的混乱情报,然后在好不容易可以暂且完成和复仇者监狱协议中一部分交涉的今天,又碰见了这种事情……嗯?怎么了吗?恭弥?”
——在一边小声抱怨着的少年,顺着脖子上突然横过来的浮萍拐的力道、顺从的抬眼望向抿紧了唇一脸不爽的风纪委员长。
“吵死了……我说,快点把你手里面的那只扔下去,我不会允许那只草食动物踏进我家房门的。”
“哎哎——?恭弥等一下啦!”
“嗯?这是不愿意的意思吗?那么,就连同你一起咬杀好了。”
“什、什么?不……也不是!恭弥!”
“哦……?你在忤逆我?”
平静的街道上,再次响起了所有人都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求饶声与打斗时武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于是,这又是安宁平和的一天……当然,这也许只是最后的平静时刻了。
撒——谁知道呢?
5302
模糊的意识,因为捕捉到有熟悉的气息接近,而条件反射的做出了提示。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了在凌晨晦涩不明的光线中、所勾勒出的剪影。
笼罩着朦胧雾气的金棕色双眸,正对上那一双宛如夜幕下深海的漆黑瞳仁。
身穿西装的二头身婴儿沉默的站在他的枕边,一只手习惯性的压低帽檐,另一只手,维持着半举在空中的姿势。
——在仿佛轻纱般柔美到不真实的晨光中,那只徒劳举起的、幼小的、属于婴儿的手,显得是那样苍白无力。
即使,那上面所沾染过的血迹,已经浓重到永远都无法洗清。
脑海里滑过这样的思绪,他终究只是眯着眼睛,竭力展露出最和煦的微笑:
“Reborn……”
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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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动作迅速的解开睡衣的纽扣,少年一边站起身来,把在终于维修好之后就尽职尽责的运行着供给暖意的空调关上了。
站在床头环顾着整个房间的鬼畜婴儿,在发现之前总是腻在自家学生身边的幼猫不在的时候,发出了冰冷的嘲笑:
“怎么?你终于受不了那个缺少脑细胞到迫不得已附身在猫身上的蠢货了吗,纲吉?”
“嗯?怎么一来就问我这个……Reborn,你还挺关心骸的吗。”
忙于把毛衣套在身上的少年,从正蒙在脸上的厚实衣料里,穿来了闷闷的调侃声。
“要是说起来的话,其实是云豆——啊,就是恭弥养的那只鸟——就是说,云豆好像蛮喜欢骸的样子,所以恭弥就让我把那只猫留在那里一阵子了。”
毫不留情的笑意浮现在了鬼畜婴儿的嘴角:
“哦?胆子很大嘛,你也终于不怕六道骸和云雀恭弥打起来了?”
“担心的话还是有的。只不过,六道骸那个混蛋最近似乎是自我认为拿捏住了我心底曾经有所愧疚这一点,每时每刻都在得寸进尺。——所以,我觉得暂且让他安静一阵子,也是一个值得实行的方法。”
晦涩的视线,注视着背对着他一边解开自己腰带、一边抱怨着“该死的本来就是很难得的愧疚心理结果现在差不多就要磨没了”这样话语的、有着难以置信魄力与吸引力的棕发少年,漆黑的瞳仁里,消无声息的沉入一抹暗色。
泽田……纲吉。
“——刚刚就想问了。一直东拉西扯的说了那么多,我都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了在直面现实之前还会犹豫的习惯……”
带着淡淡嘲讽与涩意的话语。
少年更换好了校服,低头打着领结。
在逐渐明亮起的光线中,纤长的手指泛起温润的莹白;而微微偏过去的面庞,则隐藏在了小片的阴影里。
再次开口的时候,声线里的苦涩已经褪去了。
“九代爷爷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吧?”
少年转过身来,一片沉静的金棕色双眼,毫不避让的对上了来自世界第一杀手的沉默视线。
“我以Vongola情报部外编人员、同时也是最终武器‘Air’的身份所提交上去的、可以直接递交到Vongola九代首领办公桌上的秘密情报,已经有五天,都没有收到回复了。”
小幅度的摩擦着右手的食指与拇指,少年维持着绝对的冷静与理智,继续开口:
“以我所能探查到、又不会被Vongola情报网所捕捉到痕迹的最后的底线,我已经浏览过了最近这几年发生过的、所有可能造成眼下这种局面的事情——就连Vongola内部、包括九代守护者们,都没有传出Vongola九代首领下落不明的传言,那么——Xanxus,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思索了一下,少年带着些许困惑一偏头。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是Xanxus想要杀掉九代目然后自己取得黑手党教父宝座’这样的假设,可能性都不大。”
——没有谁,能够彻底的背叛自己在黑暗中挣扎着前行时、几乎是燃烧了灵魂的祈祷和渴求,才最终得来的温暖。
没有理由。
更何况,在间隔了好几年的现在,他还是能够清晰的回忆起第一次在Xanxus那双猩红色眼睛里所窥见真正柔和时的场景。
悠远雍容的古旧城堡。奢丽的天鹅绒帷幔。疏远的长桌,滴落的烛泪,冰冷的刀叉。
那个将一生奉献给自己家族的老人微笑着,把面前细心切割好的牛排推给了以当时年龄还应该被称呼为少年的Xanxus。
拥有一双被众人惊惧着远远逃离的猩红色双眼的Xanxus满是不屑的一哼,充满暴虐和漠然的眼神,从长桌那一头依然显露出慈祥笑意的九代首领身上扫过。
明明是那样抗拒着任何暖意和接近的神色。
但是,在那个时候,他却相信——那个与他一样继承了Vongola首领血脉的老人,一定也感受到了深埋在那眼底、如果不是带着敢于被愤怒的火焰焚烧成灰的决绝、就将永远错过的安静与温和。
“总之……我认为,即使真的是Xanxus率领着瓦列安做出了试图夺得王位的举动,他也不会——至少不会,夺取自己亲生父亲的性命。”
这样说着,少年略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蓬松的棕发,看向一直沉默着审视自己的鬼畜教师。
“这些天,你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吧?世界第一杀手大人。”
伸手摸了摸自己卷曲的鬓角,Reborn对自己学生的推测做出了肯定:
“从我得到的那些情报里,所有的线索,也都指向那个方面……在外界的‘里社会’中,根本就没有传出有关于Timoteo行踪的任何消息,只可能是来自于Vongola内部的某些人、某些势力,将与此相关的痕迹全部都强制封锁了——从这种事情里获益的,也只能是拥有下一任家族继承权的Xanxus了。”
——在猛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楼下泽田奈奈和碧洋琪打扫房间、开始准备早点的声音。
唔……
熟悉的气息在不经意间接近,他惊讶的抬起头来——
属于婴儿的身体被环绕在总是能带给人暖意的怀抱里,轻轻掀起帽檐的额头上,感触到了拂在肌肤上温热的吐息、和柔软唇瓣一触即离的温润感。
微微浅笑的少年,那一双澄净的金棕色眼底,满满的刻印下他此时难得目瞪口呆的神情。
“是在担心我吗……?Reborn……”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拥有和Xanxus一同争抢Vongola资本的继承人,还有一个——就站在这里。
沉默半晌后,半张脸掩埋在阴影下的鬼畜婴儿,狞笑着拔出了枪支——
“竟敢对家庭教师作出这种事情……胆子不小吗?!泽田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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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十代目!!”
终于在自己家庭教师毫不留情扫射过来的枪林弹雨中度过了相当狼狈的早晨的棕发少年,一只脚刚刚踏出家门,就因为听见不远处伴随着奔跑时的喘息一同传来的急切呼唤,而惊讶的转头望去:
“咦?狱——”
话音未落,少年就因为没有在意脚底而被绊住、狠狠的向前倒去。
没有直接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取而代之,从身下传来的这种触感——
他震惊的低下头去。
“唔……!”
满目的雪白与缓缓浸染上的鲜艳血色。
像是雪地里一点点盛开的红梅。
——无比的刺目。
有些熟悉……
一边在脑海里飞快的搜寻着相关的记忆,他一边小心翼翼的、试图不触碰到对方伤口的,将那个人翻过身来,显露出来不及擦拭尽血污的面孔。
啊,那个刻印在左眼下的倒皇冠刺青。
他想——他知道那是谁了。
5403
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蔓延开的血迹。将肉体与生命焚化成灰的业火。
再也不能够呼吸。再也无法趾高气扬的说出侮辱他的言语。
心脏也不再跳动。冷冰冰的身体堆积在同一个地方,摆出可笑至极的姿势。
“救……!求求你……救——!!”
嘶哑的喉咙,在敌人瞄准这里之前,挣扎着嘶吼出这样卑贱祈求的言辞。向他这边徒劳伸出的手沾满血污,令人无法想象出那只手在一刻钟之前、还意气风发端起酒杯的样子。
哼……可笑。
这样想着,他压低身体,躲避开紧擦着发梢贯穿右手边长椅的子弹。
泛着凉意的紫罗兰双眸,漠然映入了铺天盖地的血色。
这群蠢货,就这样死去也好。
脑海里滑过这样的思绪,他却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双拳。
好像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抑制住作用在身体上、不受控制开始的轻微颤抖。
都……死去了啊。
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他那愚昧无比的亲人。
他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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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的微微眯起眼睛,试图适应着猛然刺入眼底的明亮阳光。
紧接着,耳畔传来一声带着无奈和欣喜意味的叹息:
“白兰……你总算醒了吗?”
啊啊,这个声音——
他想起来了。那个动用了暗中埋下的所有势力、在敌对家族的追杀中无比狼狈也要到达日本并盛的理由……
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头发凌乱翘起的俊美少年露出了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的灿烂微笑:
“呐呐,好久不见了呦~~亲爱的小纲吉~”
“……”
回答他的,是一个即使有一副镜片遮掩、也能够清晰感受到其中无声纠结的默然眼神。
病床边穿着一身校服的棕发少年面无表情的上下打量着他。
“完全不想从你的嘴里听见这句话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见面就想要吐槽你实在是太糟糕了。——总之,请暂且放开你那尊贵的手吧。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的样子?不管怎么说,你把我的手腕当做有着妈妈之吻的抱枕也实在是让人无法原谅……。”
嗯?这么一说,从指尖感受到的那种细腻触感确实是……
他不动声色的笑着,在滑动指腹仔仔细细的把那只手腕上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太阳穴上同时被一只手枪抵住的时候,自然无比的松开了手指。
非常……有意思。
就连在睡梦里也从不流露出来的忐忑与脆弱,都被身体下意识的判断为可以在你的面前显露吗?
泽田——
纲吉。
自从当日在黑手党乐园见了一面、就一直动用了暗地里势力仔细排查、即使这样也耗费了无数时间之后。
我们,终于可以这样面对面的呼唤出对方的姓名了。
“好了,白兰·杰索。你的伤口已经被妥善的处理好了,中枪后的感染期也完全没有出现问题,在没有什么理由来推脱的现在——告诉我,你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的理由。我不会认为你是因为想要旅行或者游玩才千里迢迢从意大利来到并盛的。”
面容沉静的少年一边活动着自己微微泛起淤青的手腕,一边冷静的注视着他。而那个拥有晴之奶嘴的彩虹之子,则把玩着手里不时反射出危险冷光的手枪,静静的站在他的旁边。
啊啊,这样的眼神……
他着迷的仰望着那双金棕色的瞳眸。
就连一直把这个世界当做最理想游乐场的他,就连觉得身周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玻璃、总是无法寻求到真实触感的他,都想要赞叹一声。
澄澈的。干净的。却又无法一眼望见那潋滟又深沉的湖底的。
是暖色的光,是夜幕里的晴空。却又并不总是温和无害的。
脑海里象征着危险的那根神经,总是在喋喋不休的警示着他——
不要,超出那条底线。
可是……如果只是一脚踏了上去、轻轻的捻了捻呢?
啊啊,仅仅是这样的假设着,他都觉得安静放置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都要忍耐不住的轻轻颤抖起来。
——只不过是看到了这样的眼神,他就觉得,为了找出这个人的身份所耗费的金钱与时间、一次次挑战黑手党潜在秩序时所冒的风险、从意大利多次擦着生死之线到达这里的坎坷,都已经什么都不是。
一颗从脸颊边擦过、划出的伤口渗出新鲜血液的子弹,重新唤回了他的思绪。
郁卒的按了按额头,棕发少年微微皱起眉。
“如果我的记忆和情报网都还没有出错的话——杰索家族,在半个月前已经在敌对家族的突袭下全盘覆灭了吧?”
没有必要去询问对方得知自己身份的途径和理由。
在那样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询问中,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笑着,仿佛死去的那些不是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而只不过是些愚笨到难以入目的“血缘共有者”而已。
像是月光下泛着凉意的雪花晶体,那双有着美丽颜色的紫罗兰眼睛灿烂的一弯:
“是呢~这就是我这么辛苦过来找你的原因呦,纲吉君。——如何,要奖励我吗?”
在略微有些无力的眼神中,他懒洋洋的吐出了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的言辞:
“我想要和Vongola结盟呢。把我的杰索家族,和将来会成为纲吉君所有物的黑手党王座连接在一起,怎么样呢?”
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保护严密的病房里,没有人去考虑什么类似于“杰索家族不是已经在地下王国里消失了踪影吗”——这样的问题。
“哼。说的很轻巧嘛。想要用一句口头上的承诺,就来换取Vongola的庇护——提出这个赌注,白兰·杰索,你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胆大包天了点?”
宛如黑夜下翻腾着海面的漆黑双眼,对上了那令人看不透思绪的视线。
他对着二头身的彩虹之子,露出了暧昧不清的笑意:
“当然——不是呦~”
安静放置在被子下的左手一动,纤长的指尖,触碰到了被隐蔽藏在袖口的指环。
有着张开双翼的、精致的指环。
在家族覆灭前不久,由两个神秘女人交给“命运选中之人”的指环。
神秘的。诱惑的。煽动起所有野心的。有着骇人力量、却又好像尚未开启的指环。
“唔……能够判断出来你的才能绝对不止重建杰索家族这一点,和你结盟,应该可以得到意想之外的惊喜。但是——你太危险了。”
少年静静的注视着他。
“白兰,我无法简单的架构出你的想法,你的兴趣和执着总是在变化,就算是形容为没有任何在意的事物、在任何时间里都能够毫无留恋的死去也不为过。你的真话总是掩藏在假话的后面,有时候谎言吐露出的反而是自己的真心。——和你结盟,会面临无法数清的挑战。”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摩擦着自己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但是,我不大想失去这个机会……未来的Vongola十代目不一定是我,我现在只能够以情报界Air的身份,帮你引开敌对势力对杰索家族的注意。——只是以我泽田纲吉的名义而已,不要搞错了。”
好像夜幕里突然绚烂绽开的烟花——没有什么,能够形容他此时感受到的喜悦。
啊……啊啊,真是太完美了!太有趣了!!
泽田纲吉——
你总是带给我惊喜。
哈哈大笑着,他透过蒙上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看着那个再一次表露出无奈情绪的棕发少年。
这可是……记忆里,从未享受过的愉悦啊!
“别……说笑了!”
他喘着气,试图平复着自己在伤处蓦然传来的刺痛与盛大爆发开的笑声中急促的呼吸。
“泽田纲吉……我说过了吧?我只会和署上你姓名的Vongola结盟——其他人,那算什么东西?”
他,这样傲然又斩钉截铁的宣布。
5504
于是,这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少年站在草木稀疏的宽阔宅院门口,面无表情的把手里拎着的一大包便当盒,递到了面庞上有着狰狞刀痕的男人的手里:
“辛苦你了,兰兹亚先生。这个是奈奈妈妈亲手制作的便当……因为担心那伙人即使在这里也不会照顾自己身体的缘故,所以做了多余的事情,请不要在意……”
这样说着,少年一边试图把自己从环绕着全身的郁卒氛围里解救出来,一边露出了勉勉强强的笑意。
“这一个,是特意给骸准备的蛋糕。自从家里面接待了一个来自糖分星球的混蛋之后,甜食就开始络绎不绝的出现在我家的每一个角落……因为我考虑到骸的口味,特地增多了其中应该添加的巧克力的成分,所以不建议其他人品尝。——顺便说一句,在便当盒里有一部分料理包含了碧洋琪那浓浓的爱意哦,不知道是谁会拥有这样的幸运、得到美女的青睐呢?”
“……”
在少年的背后,那一直跃动着燃烧的黑色火焰,似乎显得更加生机勃勃了。
“那个……”
拥有一张凶恶面孔的男人,动作细微的瑟缩了一下。
“嗯?有什么事情,请直接说出来吧,兰兹亚先生。”
棕发少年偏头微微一笑,阳光在整齐的牙齿上划过一道白光。
被称为“北意最强”、却意料之外有着一颗善良之心的兰兹亚,诡异的停顿了一下,默默的把目光移开了。
“咳……泽田先生,这么说,这个蛋糕是你特意为了骸而制作的吗?”
大大方方点头承认了的少年,用完全可以用“温柔”“亲切”这样的词语来形容的声音,表述了他对那位喜欢钻牛角尖、荡漾又别扭的朋友的关怀:
“嗯,因为最近在学校看见恭弥的时候,总觉得他心情十分愉悦,所以有些担心、在能够抽出时间之后就过来探望了一下……这么说的话,骸那家伙不在这里吧?”
别说是骸了,估计连同他的那些追随者们,应该都不在这里才是。
站在这里那么久、又把一大堆东西交给了兰兹亚,如果是在平常的时候,像是犬这样脾气暴躁又看他不顺眼的家伙,大概早就愤怒的吼叫着扑上来了吧?
而至于骸,也许他就静静的站在二楼、拉开窗帘注视着庭院里乱成一团糟的情景,沉默的旁观——但是,却永远都不会介入。
既不会向那些将“泽田纲吉”定义为敌人的追随者们作出任何解释,却也不会向那些手下们,下达出目的明确的、开始全力进攻的命令。
因为做出了无法抹消的、名为欺骗的事实,他也从来没有试图强硬的逼迫骸走出过去的阴影,反而是非常珍惜的品味着和那只被骸附身的猫在一起相处的时光。
那种双方都知道、却好像小孩子一样赌着气不愿意低头认输的稚气行为,也往往让他回忆起最初见面时,年龄还不大、心底依旧愿意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美好的骸的模样。
——但是,这种若即若离的任性态度,必须要结束了。
少年向上抬了下眼镜,已经恢复沉静的金棕色双眸,安静的注视着面前总是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
“其实……我来到这里,还是为了稍微提醒你们一下。希望——至少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你们不要放松对黑手党世界的警惕。”
赶在男人皱起眉头发出询问之前,少年抢先回答道:
“不是复仇者监狱——是瓦列安,由Vongola另一位享有继承权的人所统领的暗杀部队。最近Vongola内部可能会掀起针对下一任继承人选的动荡事故,虽然痕迹已经被消除、但是并不能确保暗杀部队不会寻查到之前黒曜事件的线索,从而把你们作为事情开端的突破口。——虽然我不认为你们会毫无反抗之力,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什……?”
在兰兹亚的眼睛里,已经闪烁着惊疑和愤懑的怒火。
继承了Vongola初代首领血脉、不久之后的将来无疑会成为靶子与火力集中点的棕发少年,只是有些黯然的垂下了眼睛。
“很……愤怒吗?”
那温润清越的嗓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以庇护你原先家族成员亲属们安全这样的条件,让你每天都要面对着那张操纵着自己屠杀了最眷恋家族的面孔、甚至还要保护他的安全,我……”
“喂,开什么玩笑!你就这样一个人出门了——?!”
一双宽厚的大手按在了肩膀上,整个人都被焦急的摇晃着。
“就在随时都有可能遭受到枪击的时候!!你这个……”
——嗯?
脑海里,有一根神经敏感的绷紧了。
啊啊,这种微妙的感觉。
难以用言语表达的……
“……Kufufu……竟然连一个尾随的人都没有,胆子还真是大啊。或者说,你已经有恃无恐了呢?泽田——苍日。”
出于习惯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像是羽毛一样轻柔又无法捕捉的蛊惑。
明明是这样满是危险、却又令人忍不住沉醉的诱惑与魄力。
可前提是——那声音的主人不要是一个本性宽厚又善良的健壮男人!!
一瞬间,少年只觉得从额头上密密麻麻垂下的黑线,几乎已经完全破坏掉了再次真切相遇时的感动。
嘴角微微一抽,他抬起头来,注视着对方右眼里浮现出的清晰“六”字。
终究,他还是露出了仿佛冬日里晨光般暖煦的笑意:
“你在关心我……骸?”
“怎么可能!”
凭借着轮回之眼的力量附身在自己契约者身上的六道骸满是不屑的一哼,操纵着这具身体,傲慢的抬起了下巴:
“我不过是想要夺取Vongola十代目的身体罢了——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
‘……’
意识空间里,身穿黑色华服的俊美男人,优雅的挑起了嘴角。
那是——令人忍不住想要抛下一切、转身远远逃离的温和笑容。
从脊柱上窜起的冰寒凉意。
指节弯起,带着不明的意味、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那一刻,两个人格作出的回答,再一次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六道骸……”
‘一段时间不见——’
“你似乎有所长进了吗。”
和记忆里“夏久”的形象完全不同的、好像柔弱可欺的棕发少年,灿烂的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了绵软的手套。
无视了对方向后退了一步的细微动作,他保持着愉悦的心情,点燃了额间的火焰。
只有尚带温和的最后一句话,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许久不见,白夜也很想念你呢……”
5605
“啊啊,真是的……”
轻声抱怨着,从走在回家路上的棕发少年那张精致面庞上所显露出的忧郁神色,引来了一路上女孩子们羞涩又好奇的旁观。
因为总是处在这样的视线焦点,少年丝毫没有在意从那些眼神里所显现出的热度,只是维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略有些凌乱的刘海覆在额上。
——原本想要通过“在休息日里带着精心准备好的礼物去探望自己闹别扭的朋友”这件事,来减缓自从家里接待了自能够从病房里出来起就一天比一天荡漾的、完全不知道“客气”这两个字怎么写、用甜言蜜语哄得奈奈妈妈开心从而时不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看见这家伙就条件反射般想要捂脸的郁卒感,也彻底泡汤了。
这一刻,少年对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明明是好心想要拉近一点与未来合作者关系、从而把他介绍给了自己所珍重的家人的,结果,如果不是Reborn黑着一张脸把手枪抵在了白兰·杰索的胸口,那个毫无下限可言的混蛋就差一点在奈奈妈妈的允许下住进了自己家;
明明是对之前欺骗有所罪恶感、又觉得这一阵子在恭弥那里估计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带着稍微来探望一下的念头,结果在好不容易真切见了面之后,本以为涵养很好的自己,却因为那家伙一如既往中二又欠抽的话语、迅速点燃了怒火,二话不说的和自己的里人格交换了身体控制权,把原先打算赔礼道歉的对象恶狠狠的揍了一顿;
明明……
“天呐……”
痛苦的少年捂住了额头,发出了细碎又悲伤的□。
难道说,这是因为他预见到了不得不和Xanxus兵戎相见的未来、所以心情急躁,才没有办法稳定住自己的心绪、最近总想着什么事都用武力来解决的吗?
——可恶!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只是想着把Vongola血脉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在一个安静又平和的小镇,做做自己喜欢的研究、看看书、和白夜斗斗嘴、与奈奈妈妈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的!
为什么最近总是会出现这么多麻烦事!!
从手指的间隙里显露出的那双金棕色的瞳眸,正因为主人那愤怒的情绪而熠熠生辉。
不过,就快要结束了。
棕发少年自顾自的把正尖锐鸣叫着的超直感扔到了一边,安慰着自己。
即使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把之前那几年里Xanxus未明的行踪给扒拉出来,但是看看他现在发动叛乱的大胆举动,估计在那段时间里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得了的意外吧。
——这么说来,他就放心了。
只要这一次不引起重要人员的伤亡、可以平平稳稳的解决继承人的问题,一旦Xanxus继承了黑手党教父的王位,他就可以继续追求埋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终于能够实现的、不受任何责任与权力束缚的人生梦想了。——话说回来,Xanxus还可以借助这一次难得的机会,把随荣耀一同积淀下来的腐朽蛀虫给一起消灭掉,真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啊。
摩擦着右手拇指与食指的棕发少年这样想着,倒是没有担心在继承人选确定之后,Xanxus会不会为了巩固他的地位、而毫不留情的杀掉自己的问题。
总之,赶快结束吧……
在感受到从背后接近的、这几天被迫熟悉了的气息的时候,少年更加由衷的祈祷着。
“呦,纲吉君~终于回家了吗?我来接你了呐~~”
——够了!我和你这混蛋不熟!不要用这种好像妻子迎接丈夫一样的语气对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