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眼睫垂下的阴影中流泻出的,是最纯粹的暖意和眷恋。
可是,亲爱的夏久君,也许你永远也想象不到,我是怎样的想念你,以及……多么害怕,与你见面的那一刻的到来。
因为我——
……我甚至会放下对于黑手党的仇恨,转而想尽一切方法,使用任何手段,哪怕被你憎恨——
都想要把你,禁锢在我的身边。
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
因为你……是我在这个肮脏世界上,最后的执着啊。
807
纤长的手指以不可思议的轨迹动作着,像是最骄傲的演奏家在指挥着代表他至高荣耀的乐队,在键盘上弹奏出优美的旋律。
……Xanxus最后一次出面于人前是什么时候?两年没有到意大利Vongola本部来,看起来似乎是错过了不少事的样子……
该死的老头子,一定对我隐瞒了什么……
数不清的页面在瞬间弹开,在短暂撇过一眼后又被主人迅速关闭,而那在透过天鹅绒窗帘倾洒在房间中的微光里因逆光而显得更为明亮的显示屏上,那数次显现出的“绝对机密”四字,似乎也并不是由睡眠不足而引发的幻觉。
唔——
流畅的动作在突兀间停了下来。少年将手抚上额头,露出一副牙疼一样的表情。
‘没有情报……是突如其来的中断。’
‘太不自然了。作为九代首领的养子,Xanxus不可能被分配什么必须要长时间远离本部进行潜伏的任务——况且,我认为他的理智大概还没有被湮没在总是充斥着愤怒的思维模式里。’
‘……那么,是功高震主么?’
与意识里自己半身的交流暂时陷入到了一阵压抑的沉默中,少年把手微微下移,遮蔽住了总是被人称之以“无尽包容”的金棕色眼睛。
他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他还是能够稍微放下一点尊严,听听我们的意见的。’
白夜并没有对这句话给出回答,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因为幼时在贫民窟的生活看尽了人世间的种种丑恶,在一次危急中偶尔爆发出了源自于Vongola血脉的愤怒之炎,而之后被母亲以“Vongola九代目后代”的名义交托给黑手党教父抚养的Xanxus——当来源于罪恶的荣耀与辉煌蓦然展示在他的眼前,当曾经苦苦挣扎却求不得的珍宝被告知仅仅只有践踏于脚底的价值的巨大落差残酷的显现出来,当为人的尊严对峙上听闻“九代目私生子”传闻而毫不掩饰鄙夷不屑的人们——那样难耐的悲愤与耻辱,仅仅是猜测也能感受到几分。
‘所以我们才用了那么曲折的方法啊。结果只是能证明那所谓‘心底善良的主角最终感化邪恶BOSS并拉进善良阵营’的剧情,对于我们和Xanxus根本就不适用而已。’
‘啧……因为在并盛的时候被琐碎的日常生活牵制,而且之前Xanxus的表现也像是在韬光养晦的样子,所以提早放下心来……’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啊……还一直期待他能早一点继承家族,结果竟然被长老会里面那些早已腐朽的蛆虫们反咬一口,大概还是年龄和阅历不足的缘故吧?’
表面看起来比早早树立威信的“愤怒暴君”□了不是一点半点的少年撇了撇嘴,用指尖环绕着几缕头发。
‘现在最紧迫的,就是要知道Xanxus的具体处理情况了吧。毕竟身为九代首领养子,那些妄图吞并家族的草履虫们就算再狂妄,也不能悄无声息的把Xanxus排除出Vongola,况且还有瓦列安那一群终日闲不住的问题儿们。正好骸君的具体行踪也查的差不多了,就去瓦列安做做客好了。’
‘嘛,白夜,把那些就连说出名字都让人无法忍受的家伙们说成是草履虫的话,草履虫可是要伤心的呢。’
这么说着,棕发的少年再次操作起电脑,将刚才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抹消。
本来保持着希望Xanxus能够背负起本应落在他肩头的、继承黑手党家族的责任——这样的卑劣念头而靠近Xanxus的他,在不断潜移默化着那个被称为暴君的男人,将他向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指引而去的过程中,也不免逐渐被那份无论经受到什么样的苦难都没有办法折断的骄傲桀骜所吸引,而真心的将他视为朋友,并由衷的期待Xanxus能够达成夙愿,得到黑手党教父王座上的宝冠。
这无关事态,无关地位,仅仅是他本人——夏久苍日,或者说夏久白夜,对于Xanxus所作出的虔诚祝愿而已。
即使就目前来看,在这个愿望达成之前,还有不短的坎坷距离需要一步步迈过去。
“啊,有客人来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少年维持着一只手飞速操作键盘的动作,另一只手向身边探出,仿佛笃定会发生什么一样,固执的僵持在空中。
继续静默了一会,半空中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深紫色的雾气喷涌而出。感受到手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少年弯起眼睛,低头向着被自己自然而然抱到怀中的、浑身上下包裹着奇怪斗篷的小婴儿,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许久不见,玛蒙。最近生意还好么?”
“……”
被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笑容轻易拂去了自己因为又一次伪装被发现而浮现出的怒火,瓦列安的雾守、雾之彩虹之子、曾经名为毒蛇的玛蒙,再一次的品味到了除了接受诅咒身体缩水为婴儿以外,几乎很少出现的挫败感。
——这该死的小鬼!
——这该死的超直感!!
——这该死的幻术体制!!!
“……玛蒙,我好像觉得你正在心里面悄悄的骂我哦。这是我的错觉吗?”
透过掩盖住自己半张面孔的斗篷看见少年镜片后闪烁着愉悦情绪的眼睛,玛蒙为自己猜测到的这个恶趣味小鬼的内心活动打了个寒颤,连忙转开了话题。
“哼……谁会做这种没有利息的事情?我只是来找你要瓦列安猎物的情报罢了——赶快把资料交给我!磨磨蹭蹭的,再耽误时间我可就要收费了!”
那种虚张声势的语气,反而更让人觉得可爱。少年一边毫不在意的伸出手指戳戳婴儿滑嫩的皮肤,一边看似漫不经意的问道:
“呐,玛蒙,现在Xanxus还是那么暴躁吗?要不要跟我搭档?要是成为Air的伙伴的话,说不定你之后的雇佣金还会再翻一倍哦。”
“……谁要和你这个恶劣小鬼搭档啊?混蛋!把你的手从我脸上拿下来!否则你就把这次行动的利润全都发到我账户上啊!”
那一刻短暂的、不自然的停顿……
少年眯了眯眼睛,理应丧失视力的左眼中,沉入一抹暗色。
这么说,除了瓦列安作战队长斯库瓦罗之外,玛蒙也知道Xanxus的事?
908
先是因为一直没办法具体了解到Xanxus到底出了什么事、而每一次调查总是被九代首领若有若无的支开所以积累了满腹怒火,而之后在拜访威尔帝的时候又证实了作为自己寥寥无几的好友的彩虹之子有可能被迫面对屈辱生存方式的猜想,结果刚刚离开实验室没多久,就立刻遭到了Vongola上层叛徒所雇用的佣兵的追击,好不容易打消掉白夜干脆把碍事的家伙全部干掉的想法,在隐匿于西西里岛小巷里的时候,又迎面撞见了前段时间才对自己描述过幸福的复仇生活、到头来其实是一身血污的在追杀中挣扎的六道骸——
——哼……还真是一个丰富多彩的暑假生活啊。
从一群毫无法律道德约束的、在他眼里就是问题多动症儿童的暗杀部队中脱身,那依旧残存于眼前的混乱场景,终于把夏久苍日持续多日的糟糕情绪给点燃了。
所以,当接到传唤推开Vongola九代目的房门时,一如往日带着淡淡笑意的表情下,已经掩盖着被不得不强行抑制住的怒火。
——即使,他心里清晰的明白,这只不过是迁怒而已。
是因为屡次得不到完美的、想象中的结果,而事态又往往朝着意想之外发展而去的愤怒,在这个糟糕暑假的累积中,渐渐沉淀下来而已。
——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让他必须用纯粹理性终日束缚自己、耗费尽所有心力才最终达成的目标,所以他才放任自己的情绪、来用这种方式体验这一次难得愉悦的人生吗?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轻微的、无奈的叹息声。
又何必说出来呢,白夜。
少年微微垂下眼睛,在九代首领温和的注视下,恭敬得体的行了一个下辈对长辈应敬的礼节。
——不是部下对BOSS那样有着绝对阶级差异的冰冷距离。这个一直为着家族奉献了毕生心血的老人,从最开始,就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给予他在这个黑暗世界里、最为珍贵的温暖。
不只是这个端坐于黑手党教父王座上的老人,还有奈奈妈妈、被认为是损友的威尔帝、那个在六道轮回中亲眼见证了罪恶与终结的六道骸、愤怒的暴君Xanxus,以及那一群明目张胆的暗杀部队,和远在日本并盛的、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好友……
他们都以各自的方式,向他传递着被珍惜、被重视、被依赖的感觉。
……他会这样任性和迁怒,也许,只是被那些给予他宝贵回忆的人们宠坏了而已。
怒火渐渐熄灭了。
少年抬起头,对九代首领弯起眼睛,露出了带有暖煦感觉的笑容。
“呐,九代爷爷,我可是刚从瓦列安逃出来就立刻到你这里来了哦,有什么事情要找我?——顺便问一句,这一位晴之彩虹之子,我有幸能够知道他的姓名吗?”
视线转向坐在特制沙发上、一身黑色西装却不显突兀、用金边修饰的礼帽遮住面孔上半部的婴儿。
……沉默着翻滚着的漆黑海面。内蕴的危险。
少年微微眯起掩藏在镜片后面的金棕色双眸。
很难得。带给他这样感觉的人,就算在地下王国中,应该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了吧?
真是可惜。所有关于彩虹之子的资料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被销毁了,不然的话……
“Reborn。”
二头身的婴儿放下手里一直捧着的咖啡杯,用手枪顶起帽檐。
那是一双宛如深渊般危险、又像暗夜般使人情不自禁被吸引的眼睛。
正是因为遥不可及,才给人以憧憬的勇气。
“纲吉……?怎么了吗,纲吉?”
九代首领的声音提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少年,他眨了眨眼睛,用右手揉乱一头蓬松的棕发,腼腆一笑。
“呐,不好意思九代爷爷,我刚刚有些走神了。”
随即,他转向正沉默的观察着他的Reborn:“咳……Reborn先生?刚才失礼了真是抱歉。我是泽田纲吉,嗯……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少年有些拘谨的行了一礼,似乎面对着那仿佛能看穿心底所有思绪的犀利视线,有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尴尬情绪。
Reborn没有对此作出回应,隐藏在宽大礼帽投射下的阴影中的唇角,却弯出一个充满嘲讽和凉意的弧度。
“泽田纲吉——Vongola情报部不为人知的最终武器“Air”、梦幻的武器制造师“苍夜”?初次见面。多多指教倒是不敢当哦。”
面对用着毫不留情的语言撕下自己身份伪装的Reborn,少年一脸惊愕的转向Vongola九代目。
——真是一幅让人想要恶狠狠欺负的愚蠢表情啊。
面上纹丝不动,Reborn在心底冷哼一声。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愿意老老实实的承认吗?
接受吧。你的资质,你的潜能,你血脉里流动着的对于荣耀与光辉的天生的渴望,你心底深埋的对于黑暗与危险近乎本能的驾驭和追求。
即使你再怎么自欺欺人,再怎么逃避现实——
我都会让你拥有不得不亲自走向王座的理由的。
内心里,有什么滚热的思绪在逐渐翻腾。
Reborn冷冷一笑。
将一个幼年的王者推向荣誉的巅峰。
——看起来,这一次的任务,似乎并不怎么无聊吗。
1009
无尽的星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所撕裂,向空中出现的缝隙两侧,无声的消散。
在无法望到尽头的暗色深渊的衬托下,那熠熠生辉的星光,仿佛是上天赐予的恩宠。
——是需要小心翼翼对待、仅仅是简单注视着,就能够得到无言的安宁的赏赐。
就这样在静默中一点点沉寂了。
“呵……”
整个死寂一样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上下颠倒的视野突然翻转,一束微光笔直刺入这宛若亘古的暗夜中。
“啧。苍日,你还是这么恶趣味。”
漠然的声线中,沾染上只有“夏久”自己才能体味到的暖意。
他屈起右肘,惬意的枕在脑后,没有被绷带缠绕的左眼倒映着这倒错的天空,长到腰际的黑发在微风里轻轻起伏,和暗色金边的华服长袖缠绕在一起。
——对那个世界的星空,就这样留恋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的嘴角就勾起一个嘲讽又凉薄的弧度。
真是愚蠢的想法。
“不如说,对那个世界的留恋,不正体现在那个最辉煌的时刻吗?”
同样的音色、却有着截然不同质感的温润嗓音从耳边传来,他没有回头,微微阖上眼,任雪白的袖口从面庞上轻柔滑过,带来一股熟悉的清香。
不用睁眼,就知道接下来呈现在面前的、是怎样的一种极艳。
——整个星空被瞬间爆发出的光华所湮没。所有的一切,那些肮脏的、挣扎的、充满狡诈欲念的……都在那一瞬间,回归到最本真的一粒光尘。
哪怕是现在,就连回想起那一刻的场景,都让他觉得心旷神怡。
嗯——?
他突然睁开眼睛,深渊般的黑色中倒映着另外一个自己。
“有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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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用精神力打通了前往夏久梦境的通道,不知道为什么,六道骸总觉得心底有些隐隐的心虚和尴尬。
……是什么事情被发现了吗?还是自己又犯了什么要被冷冰冰嘲讽的错误?
这种感觉,在拨开浓雾,看见坐在被一片白蔷薇所围绕的精致茶桌边、面对面坐着饮茶的两个男子时,变得更加明显。
其中一个身穿雪白华服的男子转过头来,漆黑的长发零零散散的覆盖在左眼的绷带上,却无法令那一张几乎完美的面孔沾染上一点瑕疵,菲薄的唇向上挑起,形成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六道骸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僵直了身体,在六道轮回中磨练出来的危险第六感叫嚣着拉响了警报。
“晚安,骸。听说你最近过的挺不错的吗?”
在没有一点笑意的眼神的对比下,那温和清雅的声音反而更加令人汗毛直立。
一边小幅度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边在心里快速的回想着最近发生了什么会让苍日如此生气的事情,深蓝色头发的少年挂着面具一样的笑容,妖异的血红轮回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Kufufu……晚安,苍日,白夜。在能够近距离注视着肮脏的黑手党破灭的现在,我确实过的还不错。”
习惯性上扬的尾音,带上一种像羽毛一样轻柔的蛊惑。可是这句话音未落,六道骸却觉得整个空间在一瞬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怎么回事?精神波动这么大?
“呵……收起你那副虚伪的笑容。”
另一个男人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与苍日完全一样的面庞上,是能够将两个人清晰区分开的冷彻漠然。
“像丧家犬一样狼狈的逃来逃去,这就是你所谓的毁灭黑手党的觉悟吗?”
毫不留情的嘲讽下,六道骸露出了意料之内的惊讶表情。
——只有在这个空间里,才会显露出内心真正想法的、纯粹的表情。
“不要以为你自己掩饰的有多好。区区幻术而已,进入到我的梦境里,就不要想着还能做什么拙劣的补救了。——右肋下的伤口怎么样了?”
干脆站起身的苍日走到六道骸旁边,低下头开始检查伤口。
修长的手指划过领口,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脖颈处□的肌肤上——
“等、等一下!”
面对徒劳的试图抵抗的六道少年,原联邦元帅·毫无羞耻心·现隐瞒身份煽动同在轮回中患难的六道君毁灭黑手党·地下世界Vongola下任继承人候绚泽田·白夜·纲吉,不屑的嗤笑一声,“你的身体,当初在给你伤口上药的时候早就看过不知几遍了,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害羞起来了吗?”
——对于这么一个打也打不过,甚至口头上都无法赢得只言片语的可恶存在,他应该怎么做?
——当这样的可恶存在还是复数形式的时候,他还能怎么做?!
“Kufufu,我只是因为大意才受了一点轻伤罢了,不用你……嘶!”
被迫按在凭空出现的沙发上、微微扭过头遮掩着微红耳根的六道骸,因为伤口上突然加重的力道,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巴被扭回来,他异色的双眸直直对上面前蹲下身体为他包扎伤口的男人。
“骸,是我表达的不清楚呢,还是你的理解能力,全部都在畜生道里被同化了呢?”
完全不逊于白夜的犀利嘲讽从这个一直面带笑意的男人口中吐出,他微微眯起右眼,黑曜石般的暗色里划过一道异芒。
“——你是憎恨着黑手党、想要把整个黑暗世界都毁掉也好,我不会对这个像讽刺剧一样的荒谬想法作出什么干涉。”
“但是——你必须好好的活着,并从中得到幸福。”
男人面庞上的神色,同依旧坐在茶桌边、双手交叉注视着这里的白夜的神情,在这一刻微妙的重合了。
“呐,骸君。你不会忘记,走出轮回时,你对我所立下的誓言吧?”
1110
柔软的座椅带给身体舒适的触感,豪华布置的舱内也不失大气优雅,甚至这个外表被伪装成普通客机的Vongola专用飞机,飞行时也平稳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震颤——
但是,这都不算什么!
少年低下头,熠熠生辉的金棕色眼睛,紧紧盯着悠闲自在坐在自己对面的西装婴儿。
且不论那标志性的晴之奶嘴,就是他那瞬间刻录到大脑的记忆力,都在告诉他这一个绝不可能认错的事实。
“那么,我是否能够知道,这如此荣幸能和世界第一杀手Reborn先生乘坐同一架飞机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即使是仅仅得知了一个名字,即使彩虹之子之前的资料已经被全部销毁,就凭着他对于情报的简单整合,都能够得知不少的事实。
那么,这个世界第一杀手、Vongola九代目的至交好友、加百罗涅家族这一任首领迪诺·加百罗涅的家庭教师、最强的彩虹之子,之所以和身体内流淌着初代血液的Vongola继承人候选泽田纲吉乘坐同一架飞机、甚至最终目的地还是日本并盛的理由,已经一清二楚了。
他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笨蛋……’
“哼。你是笨蛋吗?”
心里为白夜与鬼畜婴儿的微妙同步而扭曲了一下,少年摩擦了一下拇指与食指,重新挂上一张纯良的笑脸。
“什么?我只不过想知道原因而已嘛,告诉我如何?Reborn先生?”
清冽的嗓音带上一丝特意的软糯,尚未完全成长的少年歪着头,蓬松的棕发落下几缕,垂在耳边。
与特地表现出来的可爱外表完全相反的,是内心里极快罗列出来的应对策略。
由Reborn给出的、到并盛来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如果是不合情理的话,完全可以越层通报,直接向九代首领抗议。
探望外出任务可能会经过家中的门外顾问——泽田家光?不,这不合逻辑,漏洞太大,这种可以被我直接驳回的理由,九代首领不可能提的出来。
那么,是一般情况下会摆出的子母公司说?说什么Vongola相关产业在并盛的相关负责人由Reborn担任……?也不会,这种只要是稍微查找资料就会得到证实的理由,也不大可能。
会是什么……?
“呐,纲吉。”
绵软又清脆的童音。
被点到名的少年条件反射的注视着那一双纯黑的双眼。
礼帽投下的阴影中,唇角微微勾起。
“是奈奈亲自写信,邀请我去并盛做客一段时间的哦。”
一封细心打理好的信从桌上推了过来,从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信封上奈奈那熟悉的字体。
——致许久未见的Reborn君。
“呐,奈奈是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了的呢,就连家光也是在我的介绍下才和奈奈见的面哦。怎么,纲吉,你想要让你一心希望和老朋友见面的奈奈妈妈失望吗?”
金棕色眼睛对上那一双睁的大大的漆黑双眼。
鬼畜婴儿天真的注视着他,伸出手来摸着卷曲的鬓角。
——身体僵硬。
——一击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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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着肩膀上微沉的重量,少年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脸上随即又带上了暖煦的笑意。
带着暖意的金棕色眼睛,就像是倒映着夕阳侧影的、波光粼粼的湖面。
少年伸手敲了敲房门,脚边堆放着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礼物。
“呐,奈奈妈妈,我回来了哦~!”
Reborn坐在少年肩上,为从未在意大利时的少年声音里听见到的明显的欢欣和愉悦,而禁不住伸手拉下了帽檐。
如此重视亲人——对于将来会挣扎在鲜血与罪恶中的黑手党来说,会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不过,时间还来得及。
就放任他的这一个学生,暂时先沉浸在这一份温情中吧。
没有在意Reborn的想法,少年对着拉开门向他伸出双臂的母亲,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么,之前那些烦心事,就先告一段落吧。
现在,先让他享受一下,这辗转这么多年才得来的、全然纯粹的温暖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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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小剧场:
“妈妈,我不在家的这些天,家里面还好吗?”
“嗯?大家都很不错啊。只不过纲君走了之后,好像整个并盛都突然安静了许多呢,最近上街还频繁看见梳着奇怪发型、穿着制服的男孩子们在到处走动……咦?纲君,怎么露出这种表情?”
“……奈奈妈妈,我今天会带些礼物去恭弥家,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不用担心我哦。”
“好的,我知道了,要和朋友好好相处哦——一定要注意安全,像上次那样走路一不小心撞到墙、结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事情,千万不要再发生了呐。”
“……嗨,我会努力避免这种情况的~(笑)”
1201
清晨还略带着些微凉意的水从面庞上流下,带走了刚刚起床还稍有些迷糊的睡意。
将脸深深埋在松软的毛巾中吸了一口气,少年抬起头来,将凌乱挡在眼前的刘海拨到耳后,凑近光滑的镜面。
没有了镜片的遮掩,左眼暗沉的色泽更加鲜明的显现了出来。
异常的、无言的暗色……
少年修长的手指轻轻从眼睛上抚过,像是在对待什么极其不易的珍宝,随即无声的笑了一下,将眼镜熟练的架在了鼻梁上。
“嘛,纲吉,你的左眼是天生就带来的失明吗?”
看见刚才踏出卧房时还睁着眼睛吹着鼻涕泡、却在转眼之间就换好了一身漆黑西装、现在正站在面前的洗手池边一脸天真的审视着他的鬼畜婴儿,对于这样毫不留情的犀利问句,少年好脾气的笑了笑,一边把毛巾整整齐齐的叠好。
“嗯,的确呢——从出生的时候,我就只有右眼的视力,不过也不会带来什么不方便就是了。”
他没有说假话:对于夏久苍日而言,从出生起,的确就只能看见右眼范围内的天空。
有着世界第一杀手之称的Reborn面不改色的看着少年转过身去一颗颗的解开睡衣的纽扣,然后因为不小心碰到腰际尚未痊愈、一片青紫的伤口,而在席卷而来的疼痛之下扭曲了一张精致的面庞。
“……”
罕见的沉默了一下,在询问眼睛和与云雀关系这两件事中选择了后者,Reborn伸手抚摸着爬过来的变色龙,大大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看起来,你和并盛的帝王——云雀恭弥似乎关系挺不错的样子,之前都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真是低估你了哦,纲吉。”
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的少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把衣服干脆的拽了下来。
“嘶——!啊哈,真疼……恭弥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可恶……”一边这样小声的抱怨着,少年一边干脆利落的穿起了外套,“说到这个的话,我和恭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因为是从小就认识的缘故,托他的福,我在Vongola接受情报人员紧急逃生训练的时候都轻松了不少……”
看着虽然是在抱怨自己好友下手不知轻重、嘴角却不自觉带上一丝笑意的少年,Reborn不抱任何评论的往下拽了一下帽檐。
甘于这样平凡的生活……吗……
一边回应着楼下奈奈妈妈问候早安的声音,一边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少年整理着领带,回头向着Reborn伸出手,金棕色的瞳眸染上一层温煦的暖色。
“呐,要一起来吗?”
抿起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扬起,鬼畜婴儿睁着一双大大的黑色眼睛,轻松的跳到了少年的肩上。
至于他是不是也开始享受起这难得的安详与宁静……
嘛,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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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准时走进校园,少年向着倚在校门口一脸不爽的黑发风纪委员长弯起唇角,亲切的打着招呼。
“早啊,恭弥。今天也有尽职的巡逻了校园吧?”
站在一边战战兢兢等待风纪委员检查的新生们,由于这个少年对于并盛帝王如此熟稔随意的态度而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在另一旁满怀着期待小心翼翼的围观着的、在并盛中学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学生们,则集体露出一副“天啊得救了”“呜呜泽田同学总算回来了”——这样明显放松许多的表情。
而处于视线焦点的两个人,由于这样被人围观已经成为家常便饭,而丝毫没有察觉到那视线中所包含的热度。
“这么说来,暑假一结束,大家又回到了并盛中学,恭弥应该很高兴的吧?就不要一直绷着脸了。”
一点也不意外得不到对方的回答,少年随意的耸耸肩,目光从好友那充满东方意蕴美感的面庞上的、非常突兀的创可贴上划过,双眸中融入一丝促狭的笑意。
——看来,对于被对方所伤这种事,他也是一样的在意啊。
“泽田纲吉。”
低沉的、宛如低音钢琴一般悦耳的声音,蕴含着让人从脊椎一直窜起凉意的危险意味。
“嗨~”
少年微微偏头,略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额头,却没办法遮掩住金棕色双眸里那耀眼的光芒。
哼——这个该死的、擅长伪装的草食动物。
黑发的并盛帝王傲慢的转身,风扬起他披在肩上的校服衣角。
“泽田纲吉——下次见面,绝对会咬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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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小剧场:
“泽田纲吉——下次见面,绝对会咬杀你。”
“嗨,我知道了~话说回来,今天奈奈妈妈帮忙多做了一份便当,中午要一起吃吗?”
“……”
“中午还是在学校的天台上吧?那么,味增汤要不要?天妇罗呢?”
笑语盈盈的、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对方那令人战栗的气势的棕发少年。
“……汤不要。”
“是吗?那我知道了,中午再见吧。”
这样说着的少年,随意的向后摆了摆手,一脸愉快的走开了。
提心吊胆围观着的新人众们惊骇的瞪大了的眼睛,又在随后不小心瞥见冷酷的并盛恶魔脸上细微的笑意之后,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明明那么剑拔弩张的局面就这么被一份便当化解了,开外挂也不要那么明显吧啊喂?!
还没有从远远超乎自己想象的画面中回过神来,新人众们就听见一声对他们来说仿佛预示着末日将至的冷哼。
“——哼,都站在这里群居,是想被我咬杀吗?”
……
匍匐在地面上感受着从脸颊上传过来的火辣辣的痛感,新人众内牛满面的呼唤着能够从并盛地狱中拯救众生的神明,并且从心底第一次的升起了对于泽田同学的深切崇拜和敬仰。
1302
暖暖的阳光从玻璃窗户的折射中,柔和的铺洒下来,让身处其中的人,仿佛有了一种时间凝滞的舒缓错觉。
修长的手指从微黄的纸页上缓缓划过,惬意的捻起一张,正要翻过去——
“大家好,我是意大利转学来的狱寺隼人!请多指教。”
“哇——好酷啊!真有型!”
“和泽田君、山本君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呢,呜啊——真有眼福!真是太幸运了呢。”
“是归国子弟吗?怎么看起来像是不良少年一样?”
“呜……本来在班里面就已经有两个……怎么现在……”
“……”
在一片骤然响起的喧哗中,老师勉强维持着局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么,狱寺同学就坐在那里吧?在泽田同学后面正巧有一个空位。”
从那道执着凝视着的视线中传递过来的灼热太过于让人惊讶,少年没办法再无视下去,终于还是轻轻的合上书,抬起头来。
视线相交。他直直的望进那一双祖母绿的双眸中。
——视线躲闪了。是正在心虚的表现。
为什么?
少年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班级里新来的转学生向着自己这边的方向走来,一边将注意力从刚才兴味盎然的思索着的《君王论》上扯了回来,而把视线聚焦在那位同学刚刚在黑板上写下的名字上。
唔——狱寺隼人?
那个在意大利少年成名的、所谓的“人体轰炸机”?
若有所思的目光从一脸不屑的拉开座椅的银灰色头发的少年身上扫过,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夏久将从记忆里瞬间调出的资料与本人对比着。
年仅十四岁、八岁时离家出走、被“三叉戟蚊子”夏马尔教导的狱寺隼人。
——意大利黑手党的后代。
小幅度的摩擦着右手的拇指与食指,少年头疼的皱起眉头。
看起来,是Reborn做的安排吧。
因为与奈奈妈妈是旧识、又是Vongola九代首领至交好友的缘故,他没有办法直截了当或者制造事故让Reborn从此远离他的世界,而在这回到并盛不足半个月的短暂时间里,虽然也有刻意而为之的因素在内,Reborn也依旧以他渊博的学识和优雅风趣的谈吐,拉近了与他之间的联系。
现在看来,即使Reborn从未正式提起过要把他推向Vongola黑手党教父的王座,但是私下里已经开始了别的动作。
少年的目光淡淡从讲台边的一个角落里扫过。
尽管视线所及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直觉带给他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
——那个害他进入到这种境地的家伙,就在那里。
不过现在还不是和Reborn强硬对立的时候。
微微偏过头,对上那道充满挑衅与不屑的视线,少年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却看见那个不远万里跑到日本并盛来的意大利黑手党少年猛地转过头去,从银灰色的发间不小心露出透着些许粉色的耳尖。
少年莫名的眨了眨眼。
——现在的问题是,该拿这个家伙怎么办呢?
即使是少年成名的“人体轰炸机”,在“夏久”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涉世不深的孩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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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随着下课铃的打响,沉闷的班级里顿时洋溢起轻松愉悦的氛围。
耳边响起各种各样欢快的谈笑声,少年在背后戳来的恶狠狠视线中,慢吞吞的把书收进了包里。
——如果上午没有必要解决这件麻烦事的话,要不要先去到恭弥的风纪委员办公室里喝杯热茶呢?
从很早之前他就觉得,虽然表面上很冷淡很严苛,其实恭弥才是潜意识里的享乐主义者吧?
要不然,为什么非得把学生会的办公室挪作己用呢?
——虽然,确实挺舒服的。
少年没有再回头看看一直对他紧盯不舍的狱寺隼人,反而从容的站起身,一边向着门口走去,一边和身边的同学们打着招呼。
“要走了吗,泽田同学?”
“啊呀,泽田君不在教室,想必那些花痴的女生们很快就会觉得寂寞了吧?”
“要早点回来哦,泽田君。”
“是、是去找风纪委员长了吗?可怕——泽田同学真是厉害啊!”
“啊哈哈,要一起来打棒球吗,泽田同学?”
被突兀插入到日常问候中的邀请吸引了注意力,少年将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展露出和往日无异的、被并盛中学的女生们称之为“王子般迷人”的温暖微笑。
“是山本同学啊,抱歉,虽然我对山本同学的棒球水平之高早就有所耳闻,但是今天有点事哦——下次有空的话,相信山本同学一定会让我有机会弥补这一次的失约吧?”
身边响起一阵“好好哦”“得到亲口承诺了呢”这样充满了女生粉红色氛围的窃窃私语,少年略有些尴尬的看着对面笑容爽朗的黑发棒球爱好者。
“唔……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一言为定了哦!”
这样哈哈笑着,山本武随意的拍了拍棕发少年的肩膀,目光掠过依旧一脸敌意的班级新来的转学生,沉吟了一下,凑近少年的耳边笑嘻嘻的开口:“嘛,泽田同学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的话,可以来找我哦——反正都是同学,而且,”山本武看了看少年纤细的身材,再对比一下自己因为长时间的棒球训练而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而且,我好像也是能帮上忙的样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