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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矢车菊的断章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47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拉尔回过头去,满是复杂意味的看了一眼压低帽檐的黑发杀手、以及站在他身后、终于转换为十年前平行世界里的屉川了平、与戴着眼罩身材高挑的、这个未来世界里肩负起半个雾守职责的库洛姆。

斯巴达教官犹豫了一下:

“Reborn……你们,真的全都不去吗?”

鬼畜杀手抬起眼睛,满是讽刺意味的看了她一眼。

虽然与这个人打过的交道并不如何深厚,在这短暂的一瞥里,她也多少明白了一点这个男人从未迟疑过的选择。

——无论即将成为王对王战场的这里再怎样危险,这个最强的彩虹之子,也不会远离这里半步。

不是责任,不是忠诚,不是荣耀……

超乎她所有的预料,那竟然是身为杀手、最不该也最难以触及的情感。

拉尔最后深深注视了这个勉强屹立的基地一眼,干脆利落的转身向出口走去。满是战意与深埋着期待的命令,从喉咙里溢出:

“准备出发!!——回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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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笨蛋吗?可恶的BOSS……利益这么低——该死的,回头一定要那个小鬼给我提成才行……”

低低的抱怨声,像剑刃一样刺进他的耳膜。

仿佛刚从噩梦里惊醒,中年男人猛地支起身来。

——不、不见了?!

搭在他脸孔上、将致幻剂掺在香水里的手帕,放在左手里的钥匙,疼痛,伤口——全部都?!!

“喂,不过是幻术而已,还不至于这么无知吧?——当然,那个蠢到无可救药的管家——叫什么来着?算了这不重要……他带着那份伪造的文件屁颠屁颠的向白兰摇头摆尾去了,这可是无可置疑的事实。”

从通透的空气里,突兀升腾起靛青色的雾气。

将上半张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幻术师,以一种悠闲自在的姿势停留在了半空中,低下头来,似乎是在上下打量着死死抿住唇的家族首领。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勾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意:

“初次见面,盖洛家族的首领。我是瓦列安雾守玛蒙,特受Vongola十代目委托协助你完成任务。——顺便,我能挣点外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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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见面了,真是不容易啊。感觉如何?——哦,我应该问‘胃药是否还够的’,真是该死……正一君,你会原谅我偶尔失礼的吧?”

额上点燃着死气之火的、面容冷漠的少年,一边从毁掉大半的隔壁操纵间里走了进来,一边用毫无波动的声线,毫不留情的嘲笑了那位可怜的、尽心尽力的背叛者。

“哦,我说你怎么就这样留恋自己、赖着不肯回来啊?怎么样,未来的平行世界好玩吗?连个跨时空通讯器都没想好如何研究的家伙?还是愿赌服输吧。”

——从圆形装置下宽阔场地的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讽刺声。

少年打量了一眼正从不知道什么实验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看向这里的疯狂科学家损友,目光在痛苦俯□捂着腹部、穿着浅绿色T恤打扮的像个大学生的入江正一身上扫过,盯着倒在旁边的两位切尔贝罗注视了两秒,才若无其事的眨了眨眼睛:

“许久不见了,你还……”

“砰——!!”

头顶紧挨着圆形装置的地方,险险的开了一个大洞。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边恶意怒斥嘲讽互戳痛脚一边毫不留情对同伴大打出手的守护者们,狼狈的滚做一团——摔在了棕发少年的脚边。

在熄灭火焰的前一秒,面无表情的少年耸了耸肩,恶劣的挑起了眉:

“真好。——全员到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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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绞痛感从腹部传来,冷汗从额上一点点渗出,顺着绷紧的面部肌肉流下,最后在狼藉一片的地面上坠成两瓣。

他紧紧的捂住腹部,痛苦的弯下腰去。

“……”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如此希望自己还没有睡醒或者仅仅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于长久从而不小心产生了什么糟糕无比的幻觉……

“啊哈,你这个混蛋!!你给我——”

“喂,你是白痴吗?竟然会有这种……”

“——哼。”

“Ku……”

“砰——!!!”

熟悉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他实在没忍住想看看自己可怜基地到底被糟蹋成了什么样子的冲动欲望,痛苦万分的抬起了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因为自己不理智的行为,而遭受到了相应的、由视力作用于精神世界的、残酷而无情的惩罚。

然而,在不经意设想到某个或许可以称之为罪魁祸首的家伙、即将要一边忍耐着这些混蛋们一边度过余下整个人生的时候,有些幸灾乐祸的,他竟然觉得自己复杂到纠结成一团烂泥的糟糕心情,竟然奇迹般的好转了一点。

而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名为入江正一的、胆大包天的背叛者,悄悄的忽略了“是什么造成了他基地如此现状”的原因。

——啊喂,当初孤注一掷进行时空转换的时候,可是任何人都没能够猜测到现在这种局面的啊!!

“呜哇……!”

在疼痛的刺激下转速减缓的大脑,被放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的动作惊醒,把他强硬的拉回了现实世界。

密鲁费奥雷日本基地的负责人痛苦的一点点支起身子,在看到自己朋友一脸关切的递过一杯温水和胃药的时候,被各种超乎想象的事态戳成千疮百孔的心脏,一瞬间被纯粹的暖流给抚慰了。他几乎有些热泪盈眶:

“斯、斯帕那——”

“嗯,快一点吃药吧,正一。刚刚Vongola十代目和威尔帝讨论的那一部分看起来马上就要结束了,我还是赶快回去比较好……咦,正一?你怎么了?”

他握着尚且温热的水杯,欲哭无泪。

呜……

就算是十年前那个平行世界的Vongola守护者众人,或者说,尤其是“泽田纲吉”本身的存在,给予了他很大的惊喜与信心,并且相当愉悦的意识到自己可以放下肩上的重任、把那些本就不属于他能力范围之内、玩弄命运与局势的职责,交付给那个十四岁的年轻Vongola首领——说实在的,一直到现在为止,他都有些不敢相信摆在自己面前那份比想象中好了太多并且仍然在不断加重的筹码,是真实的而非梦境——总、总之,就算是达成了现在这种局面,也不能构成肆意放松的理由!!

因为脱掉密鲁费奥雷厚实的白色制服、只穿着一点单薄T恤的缘故,他有些不自在的蹭了蹭□在外的胳膊,左手固执的捂着腹部,一边吞下该死的熟悉的药片,一边在仰头灌水的同时,郁卒的扫视了一下周围。

——没有人在意他做了什么、曾经做过什么、以及将来有可能再做些什么。

真是失败……

作为一个在原本的计划中弃自身安危于不顾把自己当做诱饵的反派总大将来说。真是失败。

宽阔的场地里鲜明的分成两拨,那一片废墟里是情绪越来越暴躁毫不客气的大打出手的四位Vongola守护者们——不知道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好像总是觉得,只要是有人往这里跨出一步、就必定会被其他人暂时的联合起来集中炮火,然后在剩下有人再试图脱身的同时陷入无解的死循环中——真的,他以比那些家伙们多出十年并且也见识过更多黑手党腐朽事实的经验来评论,那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你死我活的生死战斗,而更像是……更像是四五岁的小孩子为了争抢喜欢的玩具而以直白的武力高低试图分出胜负取舍一样,或者说,那些家伙们,看起来根本就是在——吸引那个棕发少年的注意力。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他哭笑不得的抽了抽嘴角。

喂喂我说尊敬的守护者大人们,刚刚结束战斗就算再怎么精力旺盛也稍微停歇一会吧?就算能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但是,想要在刚接触匣武器战斗体系就进行实战的同时一点伤也不受也是不可能的……现在还打成这样,想要让你们的首领担心吗?

入江烦闷的揉了揉头发,将视线转向了——他现在深恶痛绝一点也不想去注视的那一边。

那个正霸占了他的操纵台、弯腰在宽大屏幕上调出不知道是关于什么的复杂图表、身边显示出成年第一杀手的全息影像、和威尔帝不时的讨论或者争吵些什么、偶尔回答斯帕那两句话的棕发少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侧过头来微微一笑。

镇静。悠闲。自信。胜券在握。

有那么一刻,总是被人称之为“机械天才”的入江正一,差一点在莫名的焦躁情绪里气急败坏:喂,你凭什么——!!

下一秒,他看见了那少年凝视着自己守护者们的眼神。

……他无法形容。

比无垠的天空更加包容,比广袤的深海更加深邃。明明是暖色调的漂亮金棕色,却有那么一瞬间,让他产生了瞥见白兰大人冰冷眼底的错觉。

模模糊糊的,他意识到——

那些人,是这个少年绝不容许被外界触碰和染指的、在心底最为接近那片柔软的、最珍贵也是最后的,底线。

“——警报!!最高警报!!有未识别身份的——”

机器尖锐的蜂鸣声戛然而止,他拼命忍住由于强烈的紧张情绪、而再一次在腹部叫嚣起的绞痛。在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半空中屏幕上突然出现的、那个让他绷紧了全身神经意识到危险的男人的面孔。

眼角下烙印着倒皇冠刺青的男人眯起眼睛,露出纯粹愉悦的笑意,然后微微张开嘴……

他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倔强的想要挺直一点点渗出冷汗的背脊。而他眼角的余光,也惊讶的瞥见了浮现在棕发少年脸上近乎于失态的表情。

怎么会——?

“好久不见了~小正,以及我亲爱的纲吉君~~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呢?”

这是熟悉的、甜腻的、属于白兰的、好像总是在笑着但又高高在上到一丝感情都不带的漠然嗓音,但是……!!

——身后的门开了。

“Superise——!!”

那个声音,如此愉悦的响起。

他的双腿在不自觉的颤抖,如果不是……他用尽所有的力量把视线从那个正在一点点走近的男人身上收回、向身边扫了一眼,如果不是狱寺隼人在一旁暗暗的撑了他一把——他甚至都没有在意到那些守护者们从什么时候停止了互相攻击——那么,他现在一定是已经滑坐到地上了。

有那么一会,在极度的紧张中,他那模糊不清的意识,根本就没能向他引以为傲的大脑,传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怎、怎么可能?!白兰!!这是白兰·杰索——!带着他身后的几个人……就算只不过是普通的A级队长,以现在已经极度疲乏的Vongola的战力也……不对,那些人他根本就没有见过!!

坚定而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他的面前。

——那是年仅十四岁、却已经背负了太多枷锁的年轻黑手党教父。

仿佛濒临缺氧一样的眩晕状态结束了。他重新凝聚起直面死亡也不再动摇的勇气,在白兰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承认了自己的背叛。

哪怕,今天便是功亏一篑、Vongola乃至整个平行世界都全部覆灭的日子。

轻微的笑声响起,打破了笼罩着整个基地的死寂气氛。白兰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身材单薄的少年:

“唔,怎么样?喜欢吗?这个惊喜——我可是早就迫不及待要见到纲吉君了呦~只不过小桔梗的速度太慢了,让我等了好久哎……”

“白兰大人!!属下并不是——”

“——这就是你最后的棋子了?真·六吊花?”

他并不怎么能理解那些含糊其辞但也许说话双方心领神会的对话,只是在听见少年说出的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感觉心底就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说不上是撕心裂肺,也说不上是悲恸忿怒。那种无法准确表达出的感受,就仿佛是和着奶油往胃里吞咽冰镇啤酒一样,那是一种甜腻的过了头的反胃感,以及顺着食道慢慢滑下的、几乎要一路黏在内/壁上的刺骨凉意。

六吊花……真·六吊花?

他默默的垂下眼睛,看着那个正一脸仓惶跪在地面上、留着绿色卷发的男人的手指上,那个精致熟悉而似曾相识的指环。

背叛。信任。曾经或许有过的、寻找到同伴的快乐。背道而驰的艰辛。

那个危险的、总是喜欢行走在钢丝上、注视着卑微的人类在刀尖上起舞并哈哈大笑的男人,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引人注目光辉闪烁但却孤独的天才了。

他痛苦的吞咽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又错过了一段对话。

——啊啊该死的回过神来!!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怎么可以还这样分不清场合的开小差!!!

穿着浅绿色T恤的男人,一边恶狠狠的捂着肚子,一边毫不留情的下手掐着自己的大腿。

嘶……

在被新鲜的疼痛刺激到一激灵的同时,他听见了从那个男人嘴里吐出的、他自己的名字:

“……当然不是啦~如果就这么结束了的话,岂不是太过无趣了?我还不想就在今天毁灭掉Vongola——我还没玩够呢~,”就这样丝毫不在意周围碰撞在一起的杀意与怒意的说着,男人微微眯起的、泛起带着凉意的紫罗兰色的眼睛,有意无意的从以全息影像的形式出现、但明显维持着警惕的Reborn、以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的威尔帝身上扫过,若无其事的弯起了嘴角,“——你和我亲爱的纲吉君提起过Choice没有,小正~?”

他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并且疑惑为什么白兰要在这种场合提起一种游戏:

“呃……我、我还没——”

“那么抽空解释一下吧——当然我觉得就今天晚上解释比较好,因为明天就有可能用得到了。”

男人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并且如此笃定的断言道。

明天?!Choice?Vongola和密鲁费奥雷?!!!天呐——可是那些守护者们今天才头一次接触到未来平行世界的战斗模式,甚至伤口都还没来得及包扎、一晚上的时间也根本就来不及调整!!就让这些十四岁的国中生去和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所谓“真·六吊花”——

“嗯?是什么?变换棋局的新花样吗,白兰?——我会拭目以待的。”

根本就没有顾忌那些在他心底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有着一头蓬松棕发的少年看了看他,漫不经心的答应了。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这是要做什么?!完全没有赢面的事情……他算不出哪怕一点点能够平安无事获胜的几率!!泽田纲吉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几乎要冒着被那群虎视眈眈的人肢解的危险、转身抓着那少年的肩膀咆哮出声了。

“啊,对了~~!”白兰突然微微一偏头,饶有兴致的一拍手,“既然这样,那个答应过的晚安吻,是不是可以给我了呢~?”

在顿时爆发开的轻蔑哼声或者怒骂声或者变态笑声——这样的噪音里,一直神色淡然而从容的棕发少年,只是安静的抬眼看着这个最危险的敌人。

“能够突破强尼二的无线电通讯网络,”少年的语气更像是只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威胁我?”

“啊,不不不,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威胁我亲爱的纲吉君~?这只不过是早早到达然后经过漫长等待之后的甜蜜酬劳罢了。”

白兰走近那个少年,宛若月光下冰冷雪花的紫罗兰色瞳眸,对上那一双坚定而永不屈服的。

气氛突然紧绷。在好像包裹住地球表面的一整个大气层全部挤压到这个基地里的时刻,他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男人动作轻柔的抬起少年的下巴,将嘴唇印上了对方光洁的额头。

“……支付,否决——承受……”

暧昧的气流喷吐在少年白皙的肌肤上,他努力辨识着那间或流露出的词组。

不经意间,他窥见少年并无一丝波澜的眼神。好像有什么模糊的思绪,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种神情,看起来就好像——

就算正被人以这样的形式亲昵着,那个少年,却好像正透过眼前的一幕,注视着过去久远的……久远却温馨、能够让被爱着的人会心微笑起来的、甘美的记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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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昨天头晕到天旋地转赶紧去了医院,恨不得以头抢地啊嗷嗷闹哪样……!!今天莫名的好受一点于是果断爆了字数【咳咳】。

——于是,这里是晚安吻的最后得主【咩哈哈叫你们内斗吧叫你们鹬蚌相争结果被后来居上吧吼吼吼】,不过,嗯,在最后夏久君在想着的人,到底是谁呢~~~?【荡漾】

以及,这里白兰在Vongola成功进攻了日本基地的同时高调出场,真的成为了惊喜大礼包一只……算是稍逊一步吧?噗请期待夏久君的礼尚往来~!【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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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些微的风从花园里拂过,永远新鲜且盛放的蔷薇花海颤颤巍巍的战栗着,抖落下满地娇嫩的花瓣。

——太过于真实的假象,差不多都能够给人以轻嗅到浅淡花香的错觉。

不过是幻觉而已。

男人懒懒的翻了个身。

过长的、在柔和光线下像绸缎一样精致诱人的黑发,随着他漫不经心的动作,毫不客气的盖住了半张脸。

他把自己往松软舒适的沙发深处窝了窝。

独属于“夏久”的意识空间。永恒安全而惬意。凝固在某一个时间点、开满了雪白以及淡粉颜色蔷薇的后花园。微醺的午后。

把所有需要耗费脑细胞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丢给自己的半身,曾经被敌人惊惧的称呼为“殡仪师”的夏久白夜,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大战前的沉眠。

他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管的放下心来——这是不会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泽田纲吉”并不仅仅是泽田纲吉。这个十四岁的黑手党教父曾经是个统一并轻而易举毁灭了一整个星系的混蛋联邦元帅。这个看起来温和亲切好说话的少年,其实本身是个精神年龄未知、内里还有个绝对理性主义半身的双重人格。

……呵。

可惜的是,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家伙,在莫名的契机下,窥见了他们的秘密。

即使,那并不是完整的全部。

细碎的声响从旁边传来。馥郁的茶香慢慢溢出,然后在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什么一样、满是愤懑意味把茶壶砸在茶几上的声音。

男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

不动声色的挣扎了一会,他慢条斯理的伸手把遮挡视线的头发往后一拨,没有被绷带缠绕的左眼睁开,瞥了那个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家伙一眼:

“唔……骸?你来了?”

“……”

那个拥有异色双眸的少年没有答话,只是沉默而漠然的瞪着他。

漫长的认识历程,已经足够他了解这样的表情——男人有些兴味的挑起了眉,犹豫了一下,尽管有些不舍,但终究还是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他用手微微遮了一下,满不在乎但却完全不失优雅的打了个哈欠。

“我应该为已经习惯了你睡不着在别人梦境里散步的有趣癖好而感到荣幸吗?——你在生气,骸。为什么?”

似乎是这样的回答出乎意料并且再度点燃了本就蓬勃的怒火,男人在对方显露出面具一样虚假而令人恼火的笑容之前,强硬的打断了意料之中一定是离真正生气原因十万八千里的回答:

“苍日在做实验——你知道该怎么找到他。”

好像黑曜石一样、冷彻而清冽的漆黑瞳仁,对上那一双铭刻着不详意味的异色双眸。

从很早之前就发现自己在吵架和讽刺这方面永远都无法胜过对方——虽然没有露出对待别人时温柔却全无温度的笑容,六道骸还是扯了扯嘴角,努力使自己更加怒不可遏和理直气壮一点——奇怪,他本来就绝不是理亏和应该心虚的那一个:

“Kufufufu~~我可不是特地来找他的。”

“那么,如果你并不是来寻找你的心灵倾诉垃圾桶、以便时不时纠正你那幼龄儿童的心理偏执及强迫性依赖症,而且也不是试图弄懂接下来战场的布局或者出乎我预料、真心是来关切Vongola未来发展状况的话,”男人带着些凉薄意味的直视着那个像是竭力忍耐着什么冲动一样的雾之守护者,下了最后通牒:“我只有一句话——回去,睡你的觉。明天还有一场关乎性命的战斗等在那里,我以为,曾经的磨砺和你那寥寥无几的智商,还足够你理解这句话的重要性?”

——下一秒,男人有些不自在的向后仰了仰头,一边躲避开六道骸抓着自己衣领时喷洒在脖颈处急促的吐息,也在某种程度上为突然承受到扑上来的重量缓冲了一下,一边微微侧过脸去,对自己刚从半空中打开的门里向外迈出一步、手里还捏着一块精密而线路杂乱的电板、保持着这样姿势僵在那里的半身,不温不火的打了声招呼:

“总算出来了?——晚上好,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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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的、彻底的、缄默的……寂静的夜。

这个房间,侥幸在适才激烈的战斗中并没有遭到怎么样太过于严重的打击,还颤颤巍巍的幸存。未来平行世界完全科技化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或豪华或温馨舒适的窗户——以便让轻柔的夜风吹拂过脸颊,事实上,这里封闭的就好像某种随时可以抛弃、放满了行军床一样的集中营。

尽管,这个沉睡着恐怕是这个时刻里、全世界身价最高的唯二两人之一的、承担着Vongola十代首领重量的床,简直舒服的就像是刚从皇室搬来的一样——如果不算上被一个身体近似于半透明、身周由美丽的金橙色火焰环绕着的男人的注视的话。

沉默而复杂的视线,流连在少年沉浸于梦境中、安静而柔和的面颊上。

他放任自己,把所有晦涩难明的思绪都一点点剥落。

只有在不会被任何人窥视或发觉的夜里,他才有这么一点微茫而无望、荒谬但不由自主牢牢把握住的、肆无忌惮靠近的机会。

“……”

曾经开创过一个辉煌时代、踏上旁人无法逾越的巅峰的男人,只是沉默着伸出了手。

隔着虚无的夜色,他近乎透明的指尖,一点点的勾勒着少年淡粉色的嘴唇。

从那略微有些颤抖的、漆黑而浓密的眼睫,向下滑落到精致笔挺的鼻梁,然后是曾经被别人强硬而粗鲁的蹂躏过的……他想象着真切触碰到那肌肤时的细腻触感,为曾经跨越时空——如果那并不仅仅只是他臆想出的幻象——为那曾经触碰过的柔软甜蜜与心悸,而泻出一丝些微的笑意。

——我为你骄傲。他想。

透过指环的关注能给予他更多的、比其他任何人都要详尽和确切的信息,身为Vongola初代首领曾经无数次确切拥有过的经验与那一份精准到惊人的超直感,一同向他展示出了那一副恢弘的画卷。

有着俊美容貌的男人弯起眼睛。

我为你骄傲,纲吉。

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紧迫急促的倒计时中、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从容不迫的、优雅淡然的,下了一盘好棋。

你会是一个完美的领袖,会是一个慷慨大方、驾驭黑白两道的教父,会是另一个辉煌时代的开创者。

男人停留在半空里的手指弹动了一下,过了一会,慢慢凝固成了一个苍白又可笑的姿势。

……也许,是残酷无情的战斗,勾起了他久远而不愿回首的记忆吧?

请原谅他,并特赦他沉浸在这一刻的软弱里。

男人垂下了眼睛。

他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曾经的他,选择将灵魂作为“代价”禁锢在这个指环中,就为了等待这无望的重逢?

无法触碰的爱。绝望的爱。永恒等待的爱。渐行渐远的爱。被旁人占有的爱。

如果,你选择转过身去、握住别人的手——

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我,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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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已经能够稍微的、至少有这么多的,”神色嘲讽的男人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如果那食指和拇指之间真的有隔开一点距离的话,“——成熟一点了。”

“……”

发誓要完全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六道骸只是若无其事的闭上眼睛,抓着对方的衣服挪了挪,好像正在试图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一整个儿的、嵌进对方的身体里去一样。

夏久白夜面无表情的磨了磨牙。

“——滚开。”

“Kufufufufu~~~亲爱的白夜,你说什么?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啊~~?”

用肢体语言诠释了什么叫做“不要脸”——哦,不不,这个词太极端了——诠释了什么叫做“厚脸皮”的六道·荡漾·骸君,得寸进尺的把额头抵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下一秒,他就在从下颚传来的、毫不留情的力道中,委委屈屈的抬起了头:

“白夜……你说过的,你说过不会拒绝我的——”

以假乱真的泪水笼罩上了那一双原可以残酷而冷漠的注视着六道轮回的异色眼睛,而那尾音习惯性上扬的声线,则戏剧性的支离破碎。

面容俊秀的少年,正泪眼汪汪的注视着冷酷无情掐着他下巴逼迫他抬起头的男人。

白夜冷笑一声:

“是,没错,我说了你尽可以放马过来、有什么招式我全都接着——反正关系都已经混乱成这个样子了再乱一点也没什么、而你放弃从苍日那边攻克直接对上我的策略也有新意到引起了我的兴趣,但是,我有没有说过——”

男人温柔的笑了起来,而环绕在宽大沙发周围的蔷薇花海,好像也因为不小心窥见了其中隐含的危险一样,哆哆嗦嗦的缩成了一团。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得·寸·进·尺。”

六道骸眯起了眼睛,审慎的打量着这样的局面,有些不甘心的皱起了眉。

“可是……我喜欢你啊。”

“——我知道。”

“我喜欢你。”

“嗯。”

“我爱你——但是情敌太多了。”

“那可不是我的事。”

“……晚、晚安……”

“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需要我教你如何捋直你的舌头吗?”

“——晚安吻。”

“嗯?”

“我的晚安吻。”

“——你在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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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痛苦的哼了一声,从糟糕透顶的意识空间里脱身出来。

——啊喂,就算是稍微觉得自己可以接收到这样的现实,你也不要就这么快开始行动吧白夜?!求求你想想我的感受,我可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把朋友们都转换成情人或者爱人这样的事实!!你可是我的半身啊口胡!!!

他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

“……纲——纲吉?”

有些小心翼翼、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有些不由自主的心虚、有些难得一见的恐慌与忧伤。

他侧过头去,安静的注视着那个好像感到忐忑一样、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男人。

Vongola的初代首领……Giotto·Vongola,与自己体内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人,相隔着久远的时代与世纪,仍旧鲜活的躯体与虚无的灵魂。

他注视着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在意到,在自己的目光里,是怎样的一份柔软。

那些寂静无声的夜晚,那些一同谈论着意大利独立史、谈论着西西里岛悠长复杂但是又亲切的无法遗忘的小巷、谈论着黑手党政府军队平民、谈论着家族抱怨着令人头疼的守护者……那些细小甚至不起眼的记忆,无法遏制的、汹涌澎湃的翻腾了上来。——在这一刻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卓越的记忆竟然会注意到这些。

他眨了眨眼。

那种纯粹的、新奇的、带有放任自己的危险性的、从未尝试过的情感,也许,并不怎么令人恐惧、也并不如何难以接受。

少年懒洋洋的在枕头上蹭了蹭,终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Giotto……”

他向着有些不敢置信般睁大眼睛的男人伸出手去,隔着距离不远的虚空,做出了触碰对方指尖的动作。

——简简单单的一个触碰,却让那个凝固在半空里的姿态不再寂寞。

满足的唇角扬起,定格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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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开始甜了满地打滚~~~!!!苦尽甘来啊再加把劲众位攻君们!!胜利就在前方!!!

——以及,骸君你的下限呢?和节操私奔了吗捂脸……还有,恭喜骸君第一个告白成功!握拳!

10449

凌晨四点钟——

看见海棠花未眠。

脑海里飞快而恍惚的掠过了这句话,少年正系好领结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一丝不苟的穿好西装——标准而严肃的款式,就好像他马上即将迈上的是充斥着勾心斗角以及无形刀光剑影的谈判场所、而不是随时有生命之忧的真实战场——少年凑近等身试衣镜,仔仔细细的最后审视了一番——在他昨天回到基地、接过这套衣服的时候,还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换一套更方便于活动的,但在意识到那对于他的战斗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切已准备就绪。有着一头蓬松棕色头发的少年伸出手,碰了碰在Vongola研究人员差不多痛哭流涕的自责道歉与近乎狂热的更新换代下、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牢牢加密了的通讯耳麦。

“……”

他向后退了一步,偏着头,弯起嘴角。

在镜子里倒映出的那个少年,也露出了满是愉快、期待、狡黠与兴高采烈的笑容。

——一切就绪。

在这漫长旅程中所见识过的美好风景、在这完全托付了信任的等待中所体味到的复杂情谊、在这充斥着血、火焰与死亡的强制成长路途上所认识到的另外一重剪影和面向他打开的另一个世界……

正在一点点的,步入归途。

最后一次,少年抬起右手、举到唇边。

冰蓝色的古朴指环上,泛起带着凉意的微光。

他笑着,将一个轻柔的吻印了上去。

——下一秒,少年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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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响起——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带着一贯的倨傲、不屑与孤高,隐藏着逐渐蓬勃的愤怒。

少年顿了一下,然后急切的小跑两步拐过弯:

“恭弥——!”

不是错觉。那个身影僵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硬邦邦的继续向前走去——

“恭、恭弥……”

少年一向温和好听的声线软了下来,好像质量上乘的海绵被扔进盛满水的浴缸一样,隐隐带上了些许泣音。

“……”

一如既往披着自己钟爱的学校校服、头发湿漉漉滴着水的风纪委员长,背对着对方,恶狠狠的皱起了眉。他保持着离开的姿势,却再也无法踏出一步。

该死的草食动物!!哼。泽田纲吉。又来这一套?!你以为我会——

“……恭弥。”

带着哭腔的呼唤让他心烦意乱。背叛了自己意志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气势汹汹而轻车熟路的——

在被各种怒火灼烧着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把那个从很早之前就能轻易惹他生气以及牵动他为数不多的所有情绪的家伙、凶狠但力道轻缓的,压在了墙上。

——透过少年反光的镜片,他看见自己无意识绷紧的面部表情,以及危险眯起、沉淀着晦涩情绪的眼睛。

气愤?是的。因为对方的不辞而别竟敢逃离出自己的视线、无法掌控和真切握有以及甚至是对自己仍不够强大的恼火;战意?也有。这个总是喜欢掩藏自己的家伙,就好像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舞台一样扔下了可笑的面具,让他如何能够压抑住想要不再留情酣畅淋漓战斗一次的想法?……而剩余那些微小但始终灼烤着他理智的情绪,他已经不再试图去弄懂。嫉妒?孤独?恐惧?——哼。怎么可能。

“……”

在呼吸可闻的距离里,一向孤傲到不愿与人群接触的风纪委员长,安静的注视着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的少年。

——没有惊慌,没有恼怒,没有挣扎。被禁锢在他的怀抱与墙壁之间的、这个看起来削瘦而柔弱的家伙,仅仅只是温和的微笑着。

金棕色的瞳眸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就好像夕阳下被微风亲吻过的湖面。镇静,安详,而包容。

一直躁动着、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被莫名火焰持续灼烤着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疲惫。

白天战斗时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眠后遗症让他感觉太阳穴上好像被谁用锤子狠狠敲了一把。刚才不知道和谁赌气半夜里爬起来洗澡,根本没有擦过的头发还在令人恼火的往下滴水、毫不客气的弄湿了他的衣领。距离接下来赌上生命的战斗也就只剩下几个小时。

肩膀被覆上熟悉的温度,早已铭刻于灵魂的躯体亲昵的凑近,弥补了他空缺的另一半灵魂。

少年伸手拥抱着他、蹭了蹭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就像是许久以来他们都习惯了的那样。

“回去吧,恭弥?再稍微休息一会?”

他垂下眼睛盯着少年的发顶,感觉自己已经疲惫的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但同时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甘愿就这么永远维持住这样的姿势,连一厘米都不想动弹。

“——我不会有事的。”

“嗯?”

“我说,我会平平安安的——也不会离开你。”

“……”

“我不会离开你的,恭弥。你会相信我,对吧?”

“……”

他松开手,倨傲的瞥了少年一眼,像往常一样干脆利落的转过身去,留给少年一个满是决断意味的背影。

在灵魂深处始终叫嚣着、挣扎着、咆哮着的肮脏的那一部分,痛苦的沉寂了下去。

走出少年视线的那一刻,他默不作声的抬起手,抚平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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