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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矢车菊的断章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47

“——如何?被爱慕自己的人拥抱的滋味?一定好得不得了吧——要不然你也不会耽误这么久了,哦……真是可歌可泣的家族责任感。”

熟悉的恶意讽刺被用成熟磁性的男声说出来,刚刚走进操纵大厅里的少年抽了抽嘴角,抬起头瞪着靠在操纵台上双臂环胸斜睨着自己、一如既往穿着白大褂的疯狂科学家损友,满怀挑衅意味的挑起了眉:

“怎么,原来你还不知道这种滋味?哦哦别客气了,想要拥抱我就直说,对于你——我亲爱的威尔帝,我可是不会拒绝的。”

干脆利落的扔下了已经上升到恶意调情的话语,少年转过身熟练的调控出屏幕,把正在世界各地铺展开的战局、安置在各个地方的监控录像、人员伤亡资源调配与残酷的胜负率图表、关于真·六吊花与白兰战力的预测……总之,他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把各种乱七八糟且包含了大量数据的东西,全都满满当当的塞到了眼前。

快速的翻阅并下达着指令,在集中精力掌控全局的这一刻,面无表情但眼神专注的少年简直就像是一个高端、精密且永不犯错的人性智能电脑。大概所有的数据都会在那令人惊叹的大脑里转换成密密麻麻一页页迅速翻过的二进制代码,在被自动带入某个精准无误的程序之后做出果断的判定,然后一项项和同步弹出的相关处理事宜画上等号。

西西里岛密鲁费奥雷总部……米兰,彩虹之子大空。盖洛家族。庞大的财产。瓦列安……

他抿着嘴唇,摩擦着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尖,短暂的思索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相当不错。应该说是自大好呢,还是说过于自信好呢?在某种程度上的确低估了他的白兰·杰索,在你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完完全全的失掉了先机哦~

稍微,还有那么一点惋惜。

本来为了突发状况而特意准备好了的其他BCDE计划,可能都已经用不上了。

在愉快的情绪之后立刻提醒自己不要太过狂妄,少年把从心底翻腾起的情绪压下,瞥了一眼屏幕下角不停弹跳着的、标志着“S·斯库瓦罗”头像的瓦列安对话申请,在对比了一眼瓦列安现处的、还算安全的战况之后,果断的按下了拒绝。

由于联想到曾经作为绝密情报人员临时提供现场战况、结果差一点被无线电通讯里的咆哮声震到耳聋——虽然他觉得有可能在这之前先因为那些表内俱污犯罪团伙的互戳痛脚对话而笑到窒息——总之,因为这种让人无力扶额的原因,Vongola十代目、年轻的黑手党教父,表示将会利用到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来拒绝接受瓦列安暗杀部队对耳朵的荼毒。

少年头疼的推了推眼镜,一边再一次的审视着多变的战局,一边抽出空来问了问拜托给自己好友的、研究部分的近况:

“怎么样,威尔帝?对白兰那边的情报拦截,一直进展的都还不错吧?”

“……”

“应该挺轻松的不是吗?本来就是正一的基地,操纵起来又没有什么防备——那些家伙大概真的是对自己实力太自信了吧,直接呆在了正一的基地没换地方,也根本就没有想过我们会同步换上虚假情报……”

“……”

“唔唔,在和我赌气吗?嘛,别生气了威尔帝……我道歉还不行吗?刚刚不就是开了个玩笑,你以前又不是没有——”

少年带着笑意的调侃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转头的姿势,一点点僵成了一座灰白色素的雕像。

一向毒舌而不讲情面的疯狂科学家扭过头去,恼羞成怒的试图遮挡住自己微红的脸颊。

少年磕磕巴巴的问道:

“威、威尔帝?你……你是认真的?”

——他得到的全部回答,就是一个凶狠但毫无力度的瞪视。

“……”

一瞬间,少年只希望时钟快速往前拨去——哪怕早一点迎接最终一战的到来,也比发现自己又一个朋友的沦陷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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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PS:【凌晨四点钟,看见海棠花未眠】——by 川端康成

PPS:送上闷骚青梅竹马大凶器委员长一只,加上纲吉牌抱枕加消火栓一枚。

PPPS:……捂脸。威尔帝D终于对你下手了……啊喂大战在即就这么调情可以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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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好。一切顺利。进展愉快。——但是,是不是有点愉快过头了?

勉勉强强从那个飞速运转的大脑里分出的、数量可怜关注着周围的注意力,捕捉到了感应门“吧嗒”关上的轻微响声。

堪称完美的拼图,一切都美好的不像样,所有棋子都超出预计的发挥出最恰如其分的那份实力。但是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白兰·杰索,那个席卷了所有平行世界、耗费了那么多心力去寻找最后一个游乐场的家伙,会不会是故意让他得到这样的胜利、而其实还有他没有设想到的什么变数在等待着他和被他视为与生命等重的“朋友们”——就先这么定义吧——在等待着他们一脚踏入陷阱呢?

皮鞋轻轻踏过地面的声音,像黑豹狡猾的爪尖一样几近缄默。食物的清香……不,更具体一点,似乎是什么熟悉奶制品的味道……

啊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家伙没有后招了。本算不上完全忠诚的骑士已经背叛,稀落的车被敌人不屑赶走,国王的面前没有什么阻挡。——很明显,只要等待最后一击就可以轻易结束。

有谁把托盘放在操纵台的旁边。少年依旧审视着四处展开的战场,微微皱紧眉头,苦闷的沉浸在自己充满矛盾与悖论的思绪里。

不,就是这样了。他没有错。他不会有错。“夏久”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小问题上犯下过错?之所以在不到两个小时舞台幕布就要落下的时候,被如此罕见的,焦躁、迟疑、烦闷——与忐忑不安的情绪困扰,不还是因为那群该死的混蛋们?

棕发少年紧盯着屏幕的眼睛眨了一下,无意识的摩擦着指尖。

是的,——那群混蛋们。

一点点超越“朋友”的界线,不动声色的侵入他的生活,蛮不讲理的打乱他的步调并且还在要求更多。

而他,曾经挣扎在生死、尊严、人性的边界线上痛不欲生的经历了那么多并且也逼迫敌人经历了更多的夏久苍日,竟然为这些丝毫不了解他的过去、但却能无条件支付出宠溺眼神、温柔对待、无声守护与一整颗心的家伙们,轻而易举的崩塌了所有防线。

……现在,不管白兰·杰索是不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企求或者终极武器,不管接下来的战斗是怎样的残酷以及血腥,他只期望——可笑,他从来不曾相信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超越意识而愚昧的人类称之为“神明”的生物——而他现在愿意向那所谓的随便什么神明祈祷:

希望爱他以及被他所爱的那些混蛋们,能够平安归来。

平安。

——是的,只要平安。

“……情况进展如何?”

“一切都在控制范围之内。”

有人在他的耳边发问。少年还没有从自己高度紧绷的思维里抽回,条件反射的回答了。

“威尔帝不在这里?你几点就过来了?”

“我命令他回去多少休息一会了。大概四点左右——”

就好像原本恢弘大气的乐章里突然被安上一个休止符一样,简短而精确的回答戛然而止。少年默默的闭了闭眼睛,试图以侧过头去的动作,躲开那个不怀好意的、明明不带任何□意味却依旧让他呼吸一滞的——

“够了吧,Reborn?!你明知道我——”

“嗯,我知道。”

低沉而磁性的声线响起。在刚刚自然而然的吻了吻少年的耳尖之后,男人菲薄但柔软的唇并没有离开,反而就这么贴着少年敏感的肌肤,吐出了不容置疑的言语。

男人一向锐利的视线,捕捉到少年白皙肤色上迅速泛起的一抹微红。

——不就是耳后的敏感带嘛。这种事情,早在之前身受彩虹之子的诅咒而维持着二头身婴儿状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一只佩戴着古朴冰蓝色指环的手出现在视野里,坚定而不容拒绝的把他给推开了。

少年金棕色的瞳眸微微眯起,扯了扯嘴角:

“Reborn——你这个混蛋。”

夹杂着无力好笑与难言悸动的情绪,从心底翻腾着奔涌上了咽喉。

有那么一瞬间,他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总是覆盖着一层牢不可破坚冰、但在这一刻里却又如此温柔——不,那并不仅仅是“温柔”,怎么能把这种充满了虚伪荒谬意味的词语用在这个男人身上——那是一双满溢着好像是陈年红酒一样醉人笑意的狭长黑眸,以往宛若深渊一样令人战栗的危险意味全都不见了,夜幕下的海面安静的像是那港湾中正沉睡了一个幼小的孩童,缱绻,执著,令人沉迷。

少年快速的眨着眼睛,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把头转了回去,试图若无其事的把精力投注到前景美好但现今依旧胶着的战场上。

——他发誓这个绝密的操纵室里绝对没有谁发出过什么闷闷的笑声。绝对没有。

哦,该死……

“为什么Vongola十代首领在不到六点的时候没有躺在自己的床上沉浸在随便什么美梦里、而是出现在这个操纵台边?嗯?——笨蛋。你是担忧Vongola技术人员就连把早就准备好的情报调换过去的能力都欠缺,还是在怀疑部下们的忠诚?哦,或许,我们可敬的Vongola十代目大概只是认为自己的家族成员全部都是些只领工资一事无成的蠢货们吧?”

作为转移的话题,从倚在一边穿着漆黑西装、漫不经心般把玩着手里枪支的男人的嘴里,吐出了毫不留情的、满是非难意味的犀利言辞。

棕发少年无言的抽了抽嘴角。

“我没有……”

“得了吧,十四岁的黑手党教父。你以为你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守护者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有何必要非得让地位最高的那个人亲力亲为?偶尔听从你可怜家庭教师的话又不会有什么损失。——现在,立刻放下你还想继续运动你脑细胞的企图,赶快去休息。还是说……”鬼畜杀手冷冷的挑起了眉,俊美面庞上浮现出满是兴味与恶趣味的笑意,“——还是说,你其实是期待着大脑空白只能喊叫我名字的那一刻?”

“……”

太、太糟糕了……

少年忍无可忍的捂住了脸。

所有美好文艺并且短暂感动了他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远去,年轻教父只想把头狠狠地撞在操纵台上。

我@#¥%&*——!!!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这没有什么,不过是意大利式的调情与这个混蛋本身的恶趣味罢了,不过是之后会一点点熟悉并且也决心接纳的日常生活一部分罢了,不过是……

那只总是干燥稳定、握住枪支的时候就好像掌控着全世界一样镇定自如的手放在了他的发顶上,带着与它主人所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的默默关切意味,动作轻缓的揉乱了他蓬松柔软的棕发。

少年别扭的闭上眼睛,任凭男人弯下腰来,不满而恼怒的亲吻上自己的额头——就好像一个被讨厌的人抢了自己喜爱玩具而试图在那上面涂满泥巴作为独占标记的小孩子一样。

“不准再被别人这么碰,听到没有?”

“……”

“——我带了牛奶过来,还是温热的,没加糖。喝完之后赶快再休息一会。”

“……嗯。”

“之后的局面就放心交给我吧,不要再担心了。婆婆妈妈的,像个黑手党教父一样拿出你的风度来。”

“我知道了!啰嗦……”

“哦?竟敢这么说你的家庭教师,胆子不小嘛。”

“哼,你不过也就是这么说说而已——等下要记得把剪辑版真·六吊花的资料给他们看看。虽然没什么作用但也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行了吧,闭上你的嘴。”

“还有……谢谢你,呃,帮忙训练蓝波和笹川了平——虽然我觉得蓝波可能不会怎么感谢你……”

“哦?说说看,你想要怎样谢我?”

“……算了我还是睡觉吧……”

轻柔的吻,细密的吻,珍重而眷恋的吻,顺着鼻梁一点点落下。

少年懒洋洋的抬起头,感受着烙印在视野漆黑一片的左眼上的、无声而令人忍不住会心微笑起来的柔软触感。

他的意识慢慢模糊。奇怪——他有些磕磕绊绊的想着。他本来一点也不困的。

等下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就会看见一直自称为“左右手”的、狱寺隼人那亮晶晶的祖母绿瞳眸,会听见山本武阳光而爽朗的笑声,会送给在泥泞苦痛的六道轮回里认识的那个混蛋一个笑脸,会亲昵的蹭到自家总是孤高而寂寞的黑发好友身边,会把手伸向那个他愿意托付信任的鬼畜杀手。——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同伴,朋友,或者更亲密一点那是他甘愿承担沉溺于感情中一切风险的可能的爱人,也是他的一整个世界。

现在……先让他躲避在这个永恒宁静的港湾里,享用大战前最后一个寂静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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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TAT里魔王你这家伙似乎是到目前为止吃到豆腐最多的一个吧嗷嗷嗷太狡猾了吧捂脸……

以及,下一章是所有暗线的解谜章请期待吧扭扭~~

还有,嗷嗷嗷谢谢460600022酱的长评!!嘤嘤嘤太美了扑上猛亲,么么哒九酱D好感动呜……泪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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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感知就好像被强制性的分成了两半:一半在随时警戒着周围,从容自然的和同伴们一起通过那所谓的“超炎指环传递系统”来到了最终的战场、并且不动声色的和白兰·杰索进行着短暂交谈与隐晦的试探;另一半,则好像脱离了这个世界一样,静默无声的期待着,等候着某个时刻的来临——

“混蛋,这怎么可能……”

“Kufufu~”

“……哈哼。”

他的耳朵捕捉着充满火药味与挑衅对峙气息的只言片语,澄澈坚韧的瞳眸直对上不远处那片冰凉美丽的淡蓝色雪花,挺直了背脊。

一部分清醒的意志命令他伸出手触碰那个标志着游戏开始的金黄色轮盘,他着迷般的紧盯着不断旋转的画面,筛选着被允许以及赋予入场资格可以玩乐的角色人选,而剩下那部分隔着浓雾般模模糊糊注视着现实的灵魂,则绷紧了神经,全神贯注且跃跃欲试的期待着——

佩戴在腕上的手表,突然悄无声息的震动了起来。

他微微抿起了嘴角。

一声。两声。……三声。

——太好了。

愉悦?兴奋?不不不,没有什么词汇能够准确形容出他此时感受到的狂喜。汹涌的浪花从海面翻卷,气势磅礴的扑打在海岸上——许久没有面对过的危险局面逼迫他调动起所有微薄的势力,仅仅凭借着极小概率的偶然掀翻了残损不堪的棋盘,而这也证实了他并没有、也绝不会被平静柔和的日常生活磨灭掉曾经锋锐的棱角——带着海腥味道的风迎面刮在脸上,凌厉的像小刀一样几乎要割裂肌肤,啊,还有那湿润的海水,广阔无垠,深邃而不知限——他终于笑了起来。

有着一头蓬松棕发的少年偏了偏头,眉眼弯弯,清浅而纯粹的笑意从微微眯起的金棕色瞳眸里倾泻而出,一直浸染到不由自主挑起的唇边。

“白兰·杰索——”

年轻的Vongola十代目扬起下巴,直视着这个最为胆大妄为的敌人,毫不犹豫的断言道:

“你输了。”

有那么一瞬间,在这个被精心挑选出来作为Choice战的滑稽舞台上,寂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这个笑意暖煦的少年身上。

白兰动作微妙的挑起了眉。

“——你总是不在意那些附庸家族,认为那些只不过是随随便便可以践踏的蝼蚁、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任何存在都只是能够短暂打发时间的无聊玩具,对不对?”棕发少年伸出右手,调整了一下左腕上的手表,“你就输在这里,白兰。——你太自大了。没有什么能被你放在眼里。”

令人难以置信又好像意料之中的,从那副看起来典雅但足够普通的手表里,在半空中投影出了几乎要让人血液冰冻凝固或者近乎要沸腾起来的景象——在延伸到世界范围内的漫长战线上,每一处密鲁费奥雷的基地上空,都飘荡着Vongola或隶属于它的其余中小家族的旗帜。

同一时间,从敌方甚至是自己同伴的阵营里,都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急促抽气声。

“密鲁费奥雷——覆灭了。”

少年温润清雅的声线吐出这句话,砸在冷硬的地面上,掷地有声。

“……”

——而对面那个穿着雪白制服、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四处翘起的男人,却只是抬起了左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眼角下的倒皇冠纹饰刺青。

“哦~?让我想想,我亲爱的纲吉君~~你是怎么做到的?——呐,我昨天可没有收到任何紧急求助哦,这是你的错吗,小桔梗~?”

“白、白兰大人!!都是属下无能……”

“不是他。昨天在你们没有出现的时候,威尔帝和斯帕那在这个基地的操纵台上稍微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仅此而已。”

少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跪在地面上深深低下头颅的、拥有一头绿色卷发的男人身上转开,不去设想这之后——如果还有之后的话,这个人会遭受到这么样的惩罚——愚蠢的想法。他怎么会这么想?有什么必要去担忧这个人的生死?那只不过是一个有着相似躯壳与完全不同灵魂的人罢了,而他甚至还没有见过那个自愿进行跨时空意识转移、冒了如此之大的风险也要把真·六吊花的资料透露给他的人。……可是,那一份绷紧他神经、令超直感战栗着蜂鸣起来的不安与紧张感又是因为什么?这个人将是最终一战的关键点吗?还是说,这个以桔梗为名的人,在他身上牵扯到与之相关的什么转机?

脑袋里疯狂的运转着这样的思绪,他用尽全力确保自己目光不要太过于露骨和直白的打量着白兰,推测着这个人下一步的走向和想法,而每一秒他的设想都会把上一秒的那个推翻。——全神贯注的推断某一个人的目的原本是他深感无聊而不愿深入触及的领域,更何况,白兰·杰索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把他视为一个常量放置在固有的方程式里来运算——这家伙大概就属于那种能够瞬间瓦解系统并且还无限增值的病毒,不仅自己无解还连带着周围……

——想得太多了。少年深吸一口气,冷静而并不带任何炫耀意味的指出了事实:

“一切都结束了。也许放弃玛雷指环转身走向复仇者监狱是一个好的建议?——哦,”少年眨了眨眼睛,“你想知道我的具体做法,是吗?作为你最后的一个请求,我可以满足你。”

无言的焦躁弥漫上来,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而持续紧张的超直感也无法给予他任何提示。白兰·杰索,那个处于如此窘境里的男人,平静的就好像正在自己舒适的卧室里捧着一杯——好吧,一袋棉花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没有深沉的或者被触到逆鳞以及王者被挑战权威和兵临城下的临战感。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个男人早就意识到了他的布局?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借用了来自于我的平行世界里的、彩虹之子与瓦列安的力量。——我猜你早就知道,意料之中。今天凌晨五点左右,从日本脱身的、以拉尔·米尔奇为首的门外顾问与瓦列安一同瓦解了密鲁费奥雷总部的防守,不得不说这是一场精妙绝伦的战斗……尽管吵吵嚷嚷的无线电通讯差一点彻底堵塞了我的听力。”

少年若无其事的摩擦着指尖,感受着来自身前和背后意义截然相反的视线。

“而在得到了γ的首肯之后……就当那是首肯吧,反正我从他那里取到了密鲁费奥雷米兰分部分量相当可观的情报。在风与可乐尼洛把彩虹之子的大空从那个牢笼里解救出来之后,我们高贵温和的公主就自愿承担起了那一份沉重但救赎的工作。——黑魔咒的首领,真是一个相当优越的职位,不是吗?想必那些被你用武力或者其他卑劣粗鲁但直白的手段逼迫着并入密鲁费奥雷、连尊严与荣耀都不复存在了的

家族,恐怕会相当认同这一点。顺便说一句,你命令那位公主呆在历史悠久、被众多中小家族环绕的米兰,真是一个明智的不得了的决定啊。”

“哦……?小尤尼背叛了我,带着黑魔咒投靠了Vongola并且还说服了其他中立的家族嘛~?”甜腻的嗓音好像因为某种诡异的愉悦情绪而微微上扬,被亲自夺取了灵魂的、原以为丝毫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女孩背叛,男人只是饶有兴味的睁大眼睛,快速而莫名的舔了舔嘴唇,“真是不乖的孩子~”

不,这不对……身为彩虹之子大空的尤尼,是世界基石必不可少的一环,是七的三次方无论如何都无法替代的一部分——不管怎么样,白兰都不应该这么漫不经心才对!这是为了迷惑他而戴上的假面具?为了诱使他放松警惕重新把那位公主夺回的一个小计俩?

他忍不住有些焦躁的推了推眼镜。

——这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本来你过于粗暴的手段就注定得不到顽固而坚韧的信任与忠诚,我不过是在脆弱的链条上点了一把火,世界范围内被你简单占有而心底不满的家族就都开始反抗起来了。这很简单。——不过,你还记得雷欧吗?或者说,你还记得那个叫做阿卡沙·盖洛的、甜美可爱的三岁女孩吗?”

少年从白兰一偏头的动作里看到了答案,没有停顿的继续说了下去:

“也许你认为雷欧是个糟糕的卧底和弃子?愚蠢而自大的判断——他没有死,相反……”

“白兰大人!我没有!!我的确杀了他!那个家伙不可能还活着——”

“——闭嘴,狼毒。”

那轻轻的一瞥仿佛重若千钧,脸上带着夸张面具的幻术师战栗着退后,在无言的恐惧下恨不得蜷缩起来。

“……一个微不足道的技巧和小装置罢了,你不会有兴趣知道的。”

棕发少年耸了耸肩膀,狡猾的转移了话题。

“雷欧君可不像你想的那样没用啊,白兰。你以为他在你那里天天工作时都注意到了什么?如何帮自己的顶头上司跑腿和买棉花糖吗?他的确从你那里窃取了情报,但不是你那些严格保密的、有关于世界基石的那些东西——说实在的,我一点也不在乎这玩意。他偷出了密鲁费奥雷所有的财务报表,让我摸清了你们的生存之源:军火,毒药,武器制造,走私,科研产品……不外乎那些黑手党一贯的套路,”在这一刻,少年精致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种介于鄙夷与恶心反胃之间的微妙神情,但又在转瞬间隐去了,“而盖洛家族——”他兴高采烈的笑了笑,带着那么一股子说不出的、好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而大人们全都没有发觉的得意劲,“在曾经战乱的意大利中,扮演过举足轻重的角色……尽管现在已经没落到必须要依附其他家族的地步,但是,‘地狱金库前的三头犬’这个名声,你听说过没有?”

他没有说出这是谁告诉他的——不会有人相信的,对不对?嗯?不会有人相信我们曾经度过了那么多美好而有趣的夜晚,那些纷乱但真切的历史在眼前重现的感觉……不会有人相信的,对不对,Giotto?

他抿了抿嘴唇,把思绪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扯回:“总之,我拜托瓦列安的雾守以及财政部长玛蒙去协助盖洛家族——那可怜的、被自己忠心耿耿的管家背叛的首领,恐怕你们还在对那管家呈到面前的虚假报表不屑一顾?当然,在你们自以为杀了雷欧、把那个弱小无用的家族踩在脚底的时候,”少年安静的看着对方,“——密鲁费奥雷的所有家底,已经被搬空了。”

“现在,你的半个家族已经投靠了Vongola,自己的总部已经被占领,仅剩的所有也不过只是个摇摇欲坠的空壳。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白兰?”

“……”

啪——啪、啪。

一下一下,男人修长的手合拢又分开,稀落但是不含任何讽刺意味的鼓着掌。他牵动嘴角、露出了灿烂而完美的笑容,少年却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在那双深不见底又仿佛虚空一样什么都没有的瞳眸里,燃起了令人心生寒意的烈火。

“非常、非常的完美,纲吉君。你只弄错了两件事——”

男人慢条斯理的解开了上衣的第一个扣子,活动了一下脖颈。

“第一,并不是我自大到无法看清那些蝼蚁的利用价值,而是那些卑贱的存在——连让我在他们身上投注目光的价值都没有。”白兰愉悦的伸出手,中指上佩戴的、精致而危险的玛雷指环上,顿时腾起了浅色的火焰,“第二——”

下一秒,少年在超直感疯狂的警示声里,隔着交叠在身前做了短暂抵挡的变形手套,望进了那双晦涩到无法形容出具体情感的紫罗兰色眼睛。

近在咫尺。男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少年的肌肤上,他快速的舔了舔唇:

“第二,我根本就没想要统一什么平行世界——多无聊,是不是?而我想要的,我想要的……”

猛然膨胀的危机感在头皮炸开,少年几乎提前预支掉了下辈子的自制力,才控制着自己不在这个人的面前逃开或者突然发动攻击。

因为那个男人保持着被警戒和稍微移动一下就能够很轻易划断他咽喉的动作,轻佻而满含贪念的俯下了身: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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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TAT终于之前埋下的所有暗线都连上了不容易啊捶墙……避免了热血少年漫的无逻辑以及主角爆seed梗了吧?以头抢地……

以及,10-白花花你完了,这辈子你都别想从10+白渣渣给夏久留下的糟糕映象里翻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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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喘气。深呼吸。注意避免弄疼受伤的肋骨。好的,就这样。呼吸。呼吸。呼吸——

“唔——咳咳!!”

有什么在身前短暂抵挡了一下,为他争取到了几秒钟的宝贵间隙。来不及向狱寺隼人的方向投去大概是代表感谢意味的一瞥,他踉踉跄跄的从在刚才狠命的一击中化为废墟的墙壁中间挣扎出来,拼命的喘着气。

被扼住咽喉的痛苦还残存在皮肤上,因缺氧而导致的眩晕感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白……’

不行。这样下去的话,他根本就——

‘白夜!!’

好像是间隔着跨越半球这样遥远的距离或者一整个世纪,半身焦急的呼喊传到耳膜,却又像是在深海仰望天空一样,模糊不清。

他痛苦的摇了摇头,试图使自己更清醒一点。

下一秒,满身灰尘的少年突然向后仰去,避开了对方狠戾而突兀的一击。

可恶。

少年抬起头来,顺着脸颊上擦伤滑落的血迹,也无法遮掩住在那双金棕色的瞳眸里永远燃烧、并且绝不屈服的火焰。

可恶——!!

他面无表情的磨了磨牙。

这是命运给予“玛雷指环拥有者”的特殊优待还是怎么着?跨越所有平行时空、洞悉了任何人的攻击模式也就罢了——反正他是在极偶然情况下降生在这个世界里的“外来者”、是绝无仅有独一无二也不会被白兰提前预知的那一个;对方拥有高超的体术狠辣的攻击也无所谓,他自认为他绝不比白兰弱小——看看那家伙兴高采烈的程度吧;可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一个——

为什么,这个混蛋输出死气之火的上限,可以这么高?!!

这不公平——!!

一边蛮不讲理——或者,他绝不会承认的——气急败坏的抱怨着,棕发少年迅速的调整了方向,重新返回到半空中,避免了被敌人压迫在连绵成一片的废墟之前的糟糕处境。

由匣武器变形的披风正保护着他后背致命的部位,他不合时宜的分神两秒钟去回忆苍日有没有和Giotto·Vongola讨论过有关这个披风牢靠程度的话题,而这极其短暂的放松也造就了他应得的后果——少年不得不侧过身去,利用漆黑的披风与金橙色的大空火焰,阻挡住了另一波几乎致命的攻击。

啧……

他拒绝去思考自己已经开始恍惚和脱离状态的原因。

十四岁少年的身体——断了一根肋骨、身上无数擦伤、刚刚还差一点窒息并毫无保护措施撞进了一面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的身体。死气之火正慢慢接近枯竭、超直感叫嚣着“极限”的身体。无论如何因为年龄问题而疲惫不堪的身体。

去除了阻碍动作的眼镜,少年明锐的左眸里依旧一片冷彻。

让他——就这样,和这个差一点统一了全部平行世界、对他大言不惭的、自诩为新世纪什么神明而几乎也可以算得上的家伙,决一死战?

胜负率……他条件反射的想起了自己半身往往在这种时候会喜欢考虑的问题。

“呐,纲吉君~~,怎么了,已经没有力气再玩下去了吗~?这可真是——”

荡漾而深埋着愉悦意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在似乎是极度亢奋的情绪下颤抖。男人舔了舔嘴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随便便的扯掉了已经在火焰的灼烧下残破不堪的外套,同时就好像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伸手板过了自己不自然弯曲的左臂。

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清脆的骨骼摩擦声。这个男人面不改色的接回了在他刚才的攻击下脱臼的胳膊。

真是……

“太·无·趣·了·呢~~”

“——让你无聊还真是不好意思,但我绝不会感到抱歉。恰恰相反,我为此表示万分愉快。”

少年冷漠而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并戒备的微微抬起手,保持着停留在半空中的状态,警惕的注视着在白兰身边游走的幼小白龙。

叫嚣声、喘息声、克制的痛苦呻/吟声、炸弹轰鸣以及各种匣武器哀鸣时发出的嘈杂声音在地面响起,他一直竭尽全力屏蔽着、命令自己不去关注的噪音,在一瞬间张牙舞爪的冲进了他的脑袋,简直像洪水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不,不要去考虑那些。伤势,“胜负率”,重要之人,那是苍日需要去担忧和判断的。而他,只要快一点解决掉这个麻烦的要死的男人就可以了。是的,就是这样。——相信他们。

“说真的,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兴趣?——不,我说错了,不要告诉我,我怕从此之后因为你的话而产生自我厌恶——我只想知道,既然你的游乐园已经被强制拆迁了,你为什么还不愿意换个地方或者回家玩你的棉花糖布偶娃娃……我说过了,复仇者监狱是个好地点。为什么你偏偏不愿意放过我?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兴趣。你知道的。”

面容漠然的少年抬起下巴,冷静的注视着对方。

再多一会……潜意识和紧绷的神经都在渴求着短暂而奢侈的休息,但是激烈残酷的战斗始终在往回扯着那根代表“理智”的警戒线:他的守护者们与真·六吊花的战斗,并不允许他悠闲的停留在——

“砰——!!!”

“……”

‘……’

他从近在耳边爆发开的——鬼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从近距离遭遇到攻击的爆炸声里回过神来,在意识到自己完好无损的同时,看见了围在自己身边、牢牢守护在一起的云刺猬。

恭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下移去。

风纪委员长冷哼一声,肩膀上披着的校服早已不见踪迹,然后自己青梅竹马的好友傲慢的转过头,抬手收紧了拷在拥有晴属性火焰的敌人身上、像是束缚用具一样缠了满身了……呃,手铐?倒是在一边抽出手枪抵在敌人太阳穴上的鬼畜杀手抬起了头,向狼狈不堪的少年微微一笑。

无法言说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他控制不住的抿了抿唇角。

这些人……总是能让他惊讶。当永恒平静的湖水被风吹皱,当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追随,当没有任何理由却情不自禁想要微笑,当在某一个平淡无奇的时刻,他心跳加快、呼吸暂缓,那么,这种感情——

绝艳的火焰在背后燃烧,被从这个世界短暂隔离的模糊感瞬间涌上,在被好像进入到之前通过家族继承的殿堂一样的感官淹没之前,他只来得及短暂瞥了白兰阴沉下来、满是不悦的面庞一眼。

……“爱”?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的这种感情,还能够被某一个字来概括的话,他大概会评论它勉勉强强过关。

——勉勉强强过关,没错。

和这个黑手党家族的初代首领一样,顶多只能得到他部分的认可。

额头上点燃死气之火的棕发少年瞥了对方一眼,微微点头表示暂时不在这简短解释的逻辑性合理性以及出现的时机上做过多纠缠,只是沉默的伸出手去,示意穿着条纹西装的男人将自己指环的封印打开。

家族的危机时期才能现身?为了保护世界基石的稳定性?封印指环的上界?

呵……回头再找你算账。

温暖的,和煦的,像水一样柔和,却比火焰还要炽热。他几乎要产生感官延伸的错觉,重新拥有死气之火的感觉是这样令人满足……不用去仔细留神,他能够随心所欲的使用它,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意志的载体……令人眷恋。

少年弯了弯唇角,抬起手,在身前身后展开:

“最后一击,白兰。快一点结束这场闹剧吧,我累了,不想和你争抢什么棉花糖之神的位置。”

金橙色的火焰——灼灼的,决绝而美丽,在包容一切的柔和之下,浸染着吞噬一切的霸道与坚韧。决不后退,任何人都应该为踩到这少年的底线而后悔——

眼角下烙印着倒皇冠刺青的男人,疯狂的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懂——”白兰急促的喘着气,紫罗兰色的眼睛睁大,在破碎旋转濒临崩溃的情绪下就像是深邃无光的冰面,“你怎么可以不懂?看看这世界——弱小,无趣,不堪不击,荒芜!!你不懂吗?我们——我和你,是不一样的!这个游乐场破坏了也没关系,可以找下一个——你是不一样的!泽田纲吉,这么多平行世界里你是唯一一个,我找了这么久……是我找到了你,你不能离开我!!”

“……”

绚丽的火光凝聚在掌心里,就像是用指尖托着萤火虫一样,不可思议的轻柔。面对这样的话语,少年只是沉默的挑了挑眉,安静的看着他。

男人皱着眉头,好像倒映在镜子里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扭曲了的图像。停顿了两秒钟,白兰突然止住了令人战栗的大笑,冷静的就好像刚才那个不是他自己一样。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白兰维持着在半空中僵持的姿势,隔着已经准备好、即将爆发开的火焰,向棕发少年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丝微笑:

“真有趣啊……跨越时空这种事。不仅是超越了意识和肉体,还脱离了横向以及纵向时空的限制,一个伟大的发明,不是吗?”

超直感死寂无声而他的神经早已紧绷到一个不正常的阶段,但少年没有放过任何一点令他不安的因素,冷冷的问道:

“……你做了什么?”

该死。X-burner已经完全准备好无法收回,如果这种时候——

“一个小装置和一些小技巧,你不会有兴趣知道的~~不过——也许,另一个可怜的、从十年前的时空到达这里的白兰·杰索,会更感兴趣一点~~?”白兰像小孩子一样赌气的撇了撇嘴,好像真的因此而感到嫉妒一样,“真是不高兴啊……他能够那么久那么久的占有你,这不公平~”

【我总是在想,如果在这个游乐场里我没办法拥有你的话,那么,换一个地点怎么样,甜心~?】

——那一瞬间,他几乎感到在自己血管中奔腾着流淌的血液,像是被什么抽干、吸走、转瞬凝滞。

来不及了。

决绝的火焰爆发开,几乎焚毁了整个天空。

灼热的温度,刺目的亮光,疼痛,疑惑,震惊。这怎么可能?

有人死了。

他死了。白兰·杰索。毫无保护措施的直面X-burner,绝无活下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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