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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矢车菊的断章 当前章节:153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47

然而,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却好像看见了少年冰蓝色指环上闪现过的一抹微光。

【静养第五天】

神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

“——啊,你们也来了?一切都结束了吗?”

听见脚步声,少年惊喜的抬起头来,把刀叉放下露出了惊喜又绝对不缺乏礼节的笑容,——完全没有在意被怨念和冰雕碎屑充斥的背景。

站在彩虹之子大空的身边一起进来、正巧赶上最近Vongola总部每日清晨用餐时必定会发生的一幕的风与可乐尼洛,分别在第一眼的哭笑不得之后露出了温和微笑与嚣张爽朗嘲笑的表情。

“哼。渣滓,谁准你们进来的?这里是瓦列安的地盘,滚出去!”

“喂!!!混蛋BOSS这可是彩虹之子!!你也稍微——”

“砰——!!!!”

“嘻嘻嘻~~今天BOSS心情不好嘛~~?”

“啊哈哈,阿纲,别光顾着招待客人,今天早上我特地做了我们家拿手的寿司哦!吃了这个身体一定能恢复的更快呢。”

“嘤……为什么云雀这个混蛋昨天晚上在十代目的房间里可恶十代目一定是被逼无奈身为十代目的左右手我竟然没能在那里实在是太失职了该死的我怎么能……”

“群聚?咬杀!!”

“Kufufufu~~我亲爱的纲吉——”

“……”

正站起身满是绅士风度替尤尼拉开座椅的少年动作一顿,然后无辜又纯良的歪了歪头,慢慢的弯起了嘴角: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我的守护者们好像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可以原谅我的短暂离席吗?”少年对彩虹之子的大空微微一笑,充满暗示意味的眨了眨眼睛:

“早餐的时候,想要来点加冰的朗姆预调酒吗,公主殿下?”

【静养第六天】

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他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面上,沉吟了一会。

很难用话语来形容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不舍?悲凉?荒芜?失落感?——都有,但也全都不是。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做出了太多超出理智、并且将要把未来带向截然不用的方向的决定。他品味到从未体会过的感情,也尝试了那么多艰难的抉择:向前还是退后?万劫不复还是转身逃离?他也在这个世界里因为纯粹的愉悦微笑、因为复杂的感受痛苦纠结、因为同样难言的感触而情不自禁的落泪。——而这,这一切,都将要结束了。

他终于还是抬起头来,注视着对面两位可以说是世界上最顶尖的两位科学研究者:

“时空转换装置已经完全修好、可以重新运作并且能够绝对保证安全了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命令自己、其实也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

——让我们回家。

【静养第七天】

天地万物都造齐了。

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

神赐福給第七日,定为圣日,因为在这日神歇了他一切创造的工,就安息了。

少年站在那个巨大的圆形金属装置前,回过头来,静静的注视着站在他身边的同伴。

没有什么语言,能够再准确的形容出他们之间的羁绊了。

如此深厚,如此纯粹,如此牢不可破。而他,则愿意用一生来守候。

目光在对上黑发鬼畜杀手的时候微微一顿,少年别过脸去,扬起下巴来掩饰自己耳畔泛起的粉色。

他的视线扫视着全场,剔除了所有精密的计算谈判与耗费心力的布局,柔和暖煦的就像是个符合他年龄的孩子。

少年兴高采烈的笑了起来: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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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嘤终于抽出空更文了亲们对不起最近D疲于奔命更文时间不规律了再次抱歉……

以及,各位攻君们终于修成正果了可喜可贺【所以说乃们的怨念能不能不要跨越次元了D最近很头疼啊捶墙……】,最后,果然Vongola神马的all27神马的少不了家暴呢XDDDDD~~~

111终章·伪

“……”

不。不、不——!不是这样!!

他挣扎着伸出手去,纤长的指尖在空中无助的伸展,既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住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最终落点在哪里。

他大脑的一部分知道这只是无尽的梦魇:根本无需害怕,只要从这一摊没有任何意义的泥泞里醒来就可以。而另一半深陷在永恒盘旋的游乐场里的自己,则无望的被困在那只从来不曾开动起来的木马上,一直一直的在尝试着完成那一副残缺的拼图。

可恶——!!

他隐隐约约的察觉到自己正在咬牙切齿,为那个让他陷入如此境地的混蛋。而另一方面,他又憎恨着让他脆弱到这种地步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如此信任自己的布局和规划、自高自大并且无所畏惧?是他让自己背负起这样的罪孽,怪不得别人;是他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被那样浓烈疯狂的情感所倾注,他可以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承受记忆的简单后遗症、但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这样逃避;他可以把这无疑是象征着失败的糟糕一页向后掀去,但是他还要在黑手党的世界里行走这么久、他还有重要的人想要守护、他还有自己的家族和荣耀,如果他再也无法重拾信心做到像以前那样好怎么办?如果他再没有这个资格带领家族走上巅峰了怎么办?如果他——

“……纲……”

“纲吉——?!”

伸出去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不容置疑的力道逼迫他从梦境里挣扎出身。指环在发烫,有什么并不真切存在但是却无疑相当温暖的触感覆上额头。他正在被轻柔但是焦急的呼唤着。

“……”

他眨着眼睛,试图把阻挡住视线的水汽忽略掉。Reborn和Giotto……当然。

尝试着从简单披着一件衬衫的鬼畜杀手的怀里坐起身,他露出一点疲惫但是坚决的笑意,“我没事,”他笃定的断言,命令自己直视那两双关切而犀利的眼睛,“我没事……就是需要一点点时间而已。我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别担心。”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自己埋在了从隔壁客房赶过来的世界第一杀手的怀里。他垂下眼睛,从唇边泻出一丝轻叹。

“……圣诞快乐。”

这个刚刚从未来平行世界里带着一身伤痕归来、跨过半年的空窗、急切仓促赶来的冬季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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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早上好。”

有着一头蓬松棕发的少年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从楼梯上一步步往下走。家里面暖气供应的很充足,温暖亲切的让人简直想要就此生活在这个天地里不再动弹。这里溢满了“家”的味道,幸福的味道。

得到了元气满满和总是温柔体贴的早安吻作为回应,少年不由自主的绽开了微笑。母亲,总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阻隔母亲对自己子女的深爱?他伸手挪开座椅,有些惊讶的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着的西式早餐——连同坐在这里能够隐隐看到的、放在客厅里的圣诞树的一角:

“有人要来过圣诞节吗?Reborn?”

正在慢条斯理擦拭着自己嘴角的鬼畜杀手瞥了他一眼,俊美面庞上浮现出熟悉的嘲讽表情,——感谢上帝他的斯巴达家庭教师没有提起昨天晚上突发噩梦时他的手足无措,他几乎要怀念起这样的表情了,——男人傲慢的挑了挑眉梢:

“瓦列安还没有离开日本,而错过了平安夜,如果家光再不回来的话恐怕会被某个有着恋母情结的人记恨。何况黑手党的未来教父再在这个不上档次的国中里上学简直是给Vongola丢脸,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交待和处理,毕竟你已经是——”

一贯不留情面的言辞,在泽田奈奈走回餐桌边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停在了那里。一丝不苟穿着漆黑西装的男人侧过头去,用简简单单的几句恭维收获了美味早餐制作者的愉悦轻笑。他有些揶揄的看了Reborn一眼,然后满怀感恩的呼吸着这难得静谧、闲暇与温馨的空气。

早就闹腾着吃完早饭的蓝波和一平在圣诞树下欢呼着拆开礼物,风太坐在旁边,明明期待的要命却依旧绷着脸想要装作淡定和成熟。五岁和九岁孩子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大笑声时不时的爆发出来,碧洋琪正端着两盘深紫色的曲奇饼干向那边走去。

——如果这都不算幸福,那么什么样的境地与情感,才能配得上这个贯穿了人类历史的词组?

他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偷偷的笑了起来。

“不去拆礼物?”

并不惊讶听到这样的问句,少年扬起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鬼畜杀手,接着推开椅子站起了身。

“晚上。……等留到晚上再拆吧。不是还有其他惊喜吗?嗯?那个所谓的‘Vongola式圣诞日酬宾及对抗赛’?又是你的恶趣味,世界第一杀手大人。”

少年抓住男人的领口,在迫使对方微微弯下腰的同时踮起脚尖。澄澈的金棕色瞳眸正对上那一双宛若夜幕下深海的漆黑眼睛,那不断汹涌着的危险情绪却再也不是什么审慎的评估与凉薄的疏远了。他微微一笑,温和的亲了亲对方的脸颊。

柔软温热的唇在颧骨上留恋般轻蹭,他知道这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也知道自己能这样做的凭依。搂着男人的脖颈重新站直身子,少年看着对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隐忍与克制,坏心眼的弄皱了那条笔挺的领带。

“那么,我先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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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早上好,十代目!这么久不见十代目果然还是如此闪耀!”

“早啊,隼人。以及,我们昨天才见过面怎么看也算不上是‘这么久’吧……”

“才不会呢!就算是哪怕一刻钟——不不,一分钟!哪怕是一分钟的分别,对我而言那也是……”

“——嗨,阿纲~!早上好,圣诞节快乐哦。”

“圣诞节快乐!——把炸药收回去,隼人。如果你不希望因为破坏民居以及暴露身份而被勒令在家悔过的话。隼人才不会让我这么失望呢,对不对?”

“是、是的!呜,十代目……”

“啊哈哈我们走吧阿纲?能在清晨就见面实在是太好了~好期待Vongola式棒球比赛啊,一定会特别·特别精彩的吧?”

“……Vongola式棒球比赛?Reborn是这么告诉你的?!算了……”

“啊啊啊可恶的棒球混蛋把你的手从十代目的肩膀上拿下来!!别以为我不敢——嘤对不起十代目!!我再也不拿炸药出来了我没有把它引爆真的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对我失望不不不实在是我罪大恶极只请求给我一个赎罪的……”

带着惶恐意味的话语,在左手感受到那始终只敢遐想一下的触感时,戛然而止。

少年侧过头来,唇角扬起记忆里最为暖煦的弧度。清晨的微光投影在雪地上,给周围加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

瞥了眼满脸通红的狱寺,他忍住笑意,摇了摇牵在一起的手:

“走吧,赶快去学校。——再吵下去一定会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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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分界线。

低□躲避从头顶呼啸而过的雪球,他抓住机会握了一把雪在手里。

曾经可以毫不掩饰的欢乐,天真,本我,偶尔危险却并无生命之忧的生活,尚未被冰冷现实磨灭的稚嫩……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恼怒意味的低哼,少年回过头去一看,克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曾经的一切将要被埋没在温暖的记忆里,值得珍惜却永远不再回来的过往,马上就要踏入的地下王国,再也无法回头——

他在歇斯底里的爆笑里被自己恼羞成怒的青梅竹马一头按在了雪地上,本想抽口气说出的“哎恭弥你怎么能攻击同一战线的人”胎死腹中,拼命挣扎着想再看一眼自己孤傲黑发好友满脸雪花的狼狈模样。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和断续笑声里他模模糊糊听见了迪诺惊慌失措的叫嚷——在试图劝架的下一秒不幸遇难,毫无疑问;他还听见了不远处狱寺·忠犬·隼人的愤怒叫嚣、碧洋琪听起来温柔的劝解与最后一声惨叫;他还听见了远离战场的高处上Reborn轻飘飘的冷嘲热讽;他还听见了运气糟糕透顶被分在他这一组的白兰·杰索那完全没有帮忙意思的、甜腻的意大利语调……

在那不远的未来,受伤即是家常便饭,必须也是不得不习惯于死亡——敌人的,与自己的。罪孽,战火,勾心斗角,肮脏的财富,家族的荣耀……

他终于翻过身来喘了一口气,浑身湿漉漉狼狈至极的躺在雪地里。张狂的笑意还盘旋在身体里不肯离开,他觉得自己甚至还依旧在克制不住的颤抖,——眼角余光瞥见熟悉的金属光泽,他惊骇的屏住呼吸就地往旁边打滚,有着炽热温度的火柱从耳边擦过:

“喂!!六道骸你这个混蛋突然偷袭是想死了吗我成全你啊——!”

我们都在向过去告别。撕心裂肺,却又心甘情愿。

浮萍拐扬起一蓬蓬雪雾,捏的紧实的雪球在中间穿梭,间或出现些作弊般的火焰但很快又被密集的攻击所湮灭,惊叫里掺杂着发泄般的快乐,时不时愤怒的咒骂却暗含着亲昵的向往与眷恋。

我们就这样走向明天,走向地下王国,走向荣耀的巅峰与天平的另一头。

他笑的直喘,眼镜早就被雪糊的什么都看不见随随便便的扔在哪里,坦率的□出自己最不为人知的弱点。呼出的气在半空里凝聚成一小团白雾,最后又颤颤巍巍的消散。

他背靠着一棵顽强挺立的松柏,环顾着自己的同伴们。

他们的身上已经刻上了无法磨灭的伤痕,有些绷带还没法拆除,有些将成为最深最刻骨的梦魇。

他们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不再犹豫,亦永不背叛。

他们也已经选择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灵魂里最柔软但也是最坚韧的那一片狡猾的烙印在他的心底,让他再也不是无所畏惧,但也永远不再是独自一人。

那些伤痛还在,依然无法消除,却再也不会让他感到恐慌、胆怯或是自我厌恶。

少年轻轻的笑了起来,落在眼睫上的雪花被温度融化,顺着眼角慢慢蜿蜒。

“明天……”

他顿了顿,迎接上那些静默而无声温暖的目光。

“明天——”

崭新的开始,无限的可能,磕磕绊绊但是却值得期待的新生。

他终于抬起右手,吻了吻自己冰蓝色的、古朴典雅的指环。

“明天,我们回意大利,正式继承Vong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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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嗷终于写到终章了!!先雀跃一下【啥】,但是不要忽略后面那个【伪】因为那必定意味着后面还有一章坑爹的【真】咳咳……以及,好不容易抽出空和亲们见面嘤嘤嘤好想念大家啊扑上蹭蹭~~~

还有,下一章是【夏久苍日及白夜的杯具之旅】下一站的转折点,有个坑爹大逆转不感兴趣的亲们可以不用看【但是说不定有彩蛋嘤~】,嗯,还有,之后会有一卷充满了各种糟糕梗的番外·最后甜点君,欢迎各位提出有爱【肉?】【啥】梗以及会有亲期待最后印刷定制的对吧对吧~~?【星星眼垂涎笑】——by好久不见之D酱,么么哒爱死你们了~!

112终章·真

“请坐,洛伦佐·卡佩先生。”

干燥的嘴唇在冰冰冷冷的指环上擦过,拘谨、恭敬,而漫不经心。从头顶传来的话语让他心底一颤。

——有些不对劲。

新近在地下王国里风头正足的家族首领抬起头来,在尽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方的同时,稳住了脸上谦卑有礼的笑容。

有什么地方……

确实不同了。

用言语没有办法好好的表达出来,只不过是某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而已。站在对面的这个男人,这个在过去的十年里让所有轻视过Vongola的人大吃一惊并且为曾经轻率的举动支付出惨痛代价的男人,这个原本让他们不屑一顾、接着却又在懊丧里后悔不已的男人,这个——这个留长了一头棕色头发、戴着斯斯文文的眼镜、笑容温和包容、却不容许任何人触碰到底线的年轻黑手党教父,对上了他略有些试探的视线。

男人弯起嘴角,勾出一个短暂的笑容:

“——请坐。”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一定有哪里出了差错。这不是为黑暗世界所传颂的“大空”的微笑,那表情的深处掩埋着什么令他惊惧不已、毛骨悚然的危险,几乎要让他不顾一切的丢下所有,转身而逃。

不。不可能。不可能会被发现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是吗?Vongola的触手根本就没可能伸到这么远的地方,而之前的那三年不也在最初的提心吊胆之后平平稳稳的过来了吗?而且他还把家族经营的这么好,如果不是毒品——不。名为洛伦佐的首领咬了咬牙,低下头来尝了一口温度略凉的咖啡,真甜。——卡布奇诺。他大胆的放任思绪飘开一秒:之前那批货物处理干净了吗?接头人员和供货商已经打点好了吧?会不会有不争气的家族成员告发他们、仅仅就是为了能够投奔Vongola?哼。Vongola。他为脑袋里浮现出的轻蔑哼声给出一个满意的微笑。Vongola,蠢货,白痴,□养的。有什么黑手党会制定出这样的规矩?哈,不准贩卖毒品,你以为黑手党到底是干什么的?慈善机构吗?真是惹人怜爱的仁慈——令人发笑——!

“卡佩先生,对咖啡还满意吗?”

不能武断的判定到底是咖啡杯触碰到桌面的清脆声响还是对方突兀的问题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思绪,洛伦佐认定这只不过是一场黑手党家族间的普通对话罢了——真是有够愚蠢的谈话开头,他收拾起所有不必要的、隐约而莫名其妙的担忧,爽朗的笑出声来:

“当然,尊敬的Vongola十代目。教父的接待自然是十足完美,我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倒是……”

“太好了,我这就可以放下心来了。”姿态随意侧坐在主座上的棕发男人,毫无礼节的打断了洛伦佐的话。午后三点微暖的阳光从紧闭的窗户里洒下,发梢的浅棕一点点褪成茜草一样的茶色,透明的镜片微微的反着光。——这样明亮温煦的暖色调,明明应该给他带来安心惬意的视觉感受,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男人漫不经心的转动了一下指环:

“没想到白兰这家伙对于甜腻味觉的偏执癖好能够迎合卡佩先生的口感,我本来还有些担忧的,现在终于能够放下心来了。——美国的行情还好吗?最近盈利都还不错吧?”

什、什——

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舌尖窜起,紧跟着刺入的是灼烧般的疼痛。仿佛刚刚吞咽下的不是咖啡而是什么硫酸凝结的冰块,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已经随着声带一同破碎,在极度的震惊与恐慌里溃不成军。

不可能。——这是在暗示些什么?Vongola的首领竟然和他在地下王国里最无情最危险的敌对家族的BOSS面对面喝下午茶?——和那个一直以来暗地里包下了他们所有偷渡过来的毒品的、那个深不可测的家伙?——这到底是在暗示些什么?!Vongola已经知道了?上帝啊这——

那些违背禁令的恶果在脑海里一一浮现,有那么一瞬间洛伦佐几乎要被无休无止的恐惧噎的喘不过来气但是下一秒又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就是不可能。密鲁费奥雷和Vongola在暗地里联手?Vongola发现了他们家族走私毒品的事?怎么会?他一边在回忆起年轻教父的手段时战栗一边反驳着自己,——刚刚说到什么来着?美国?“——时代可不如从前啦,Vongola十代目。现在的行情哪有这么好打开呢?该死的美国佬早就学会了不搭理我们,军火如果不强势的话,赌场这条线就一直走的磕磕绊绊……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有所收获的吧。”

“唔,说的也是。”停顿了一下,男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情绪难辨的金棕色眼睛透过镜片投注在他身上,又毫不在意的转开了。“那么,克里斯负责的那一块呢?北意的局势如何?”

“北——北意?咳……哈哈十代首领这是在说笑了吧?有您这样年轻有为的教父,还有谁敢在意大利的领土上撒野?安安分分、安安分分啦……”

“是吗?……这就好。”年轻的教父耸了耸肩,轻轻挑起了一边的嘴角。

在空气里飞舞的光尘。太过甜腻以至于褪化成苦涩的味道。精致昂贵、被毫不在意摆在一边的瓷杯。指环上反射的微光。褪去温和包容、全然凌厉的眼神。寒冷。恐惧。无法遏制的战栗。拼命维持着——

“这么说来,三月二十号的那批货,收成应该也挺好的了。”

——强自镇定的假面应声而碎。瓷杯从平滑的桌面滚落,在木地板上溅起大大小小的碎片。咖啡的苦感还在舌尖上停留却再也品尝不出什么味道。心跳骤停,在不到一秒的紧缩后接着狂飙起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都结束了。违背Vongola年轻教父的下场是什么根本就不用多想。他的家族,他的荣耀,他的财富,他的野心还有曾经幻想过的一切——不。不。不!!这个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也许他——

“你不会想要这么做的。”

伴随着无比笃定的话语一同在他面前蔓延开的,是顺着他手臂蜿蜒而上的坚冰。一只手温和的伸过来,动作轻柔的拿下了他悄悄握在掌心的刺针状匣武器。

烙印在不断颤抖的视野里的,是男人微微侧过头去、对身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半透明人影微笑的动作。

——优雅从容的好像正坐在什么狗屁后花园里。这个他妈的混蛋!!Vongola十代目!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毁了什么!!!我——我诅咒你!!你此生必将——

通透、坚硬而刺骨的冰面攀爬上他的下颌,牢牢的覆盖住他的下半张脸然后讽刺一般就这么停留在那里,徒留他暴怒、憎恶、满是恐慌而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把双肘撑在膝上、向他俯□来:

“耐心是美德,对不对,卡佩先生?鱼苗放养了三年才会更加美味,恐怕白兰也是这么想的。——让我猜猜,卡佩家族保险库的钥匙,一定被你随身带在身上吧?……嗯,不出所料。”男人修长的手指从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抽离,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脸颊:“真听话,可爱的守财奴先生。”

恶、恶魔……!!!

骗子。可怕。这个家伙才是最可怕的那一个……所有人都被骗了!!什么温和包容什么年幼无知什么软弱可欺……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那个才刚刚在黑手党教父的王座上坐稳就给了整个黑暗世界一个耳光的男人站起身来,一举一动都像是直接从教科书上走下来一样标准、高贵、而该死的优雅。男人有些嫌恶的瞥了眼地上瓷杯尸体中溅开的咖啡渍,扬起声线:

“……隼人。隼人?结束了,进来吧——”

有什么人走了进来,而另外又有几个人撑起他的身体,带走了这个已经崩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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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到底在烦躁些什么?”

在Vongola这十年里逐渐形成传统的晚宴开始之前,在地下王国里以孤高、强大、不好相处而闻名的云之守护者,靠在走廊边拦住了自己名义上的首领。

被那双漆黑的凤眸冷冰冰的瞥了一眼,对方反而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真是的,恭弥。就连关心都这么不自在,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呢?”

那双金棕色的瞳眸就好像夕阳倒映下反射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一如既往的和煦,带着些只有他们才能够真正了解和触及的暖意。——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什么……

那无法确切捕捉到的情绪让他感到隐约的焦躁,还有那么一些不愿承认的不安。“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最近的行动太突然了,在那些作为暗棋的中小家族身上全面撒网,这不是你的作风——那些小风险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有什么危险让你这么急切的全都要铲除?”

十年之后一手创办起并盛财团的云守皱起眉,冷冷的指出最近这段时间里让他——不,让他们所有人,全都感到困惑不解的地方。

“而且,为什么不着痕迹的把所有人都召集回来反而把Reborn派去俄罗斯执行任务?你以为……”

所有带着些质问意味的话语,都湮没在突然贴合的唇间。

不是那些轻柔的、细腻的、温情脉脉的吻……好像是要把所有这些感情凝注在这一个吻里一样,它狂躁的让人疯狂,却又浓烈的令人无法忍受下一刻的截止和远离,舌尖缠绕、交错、舔舐,牙齿在上唇刻下永生铭记的烙印,而那呼吸……那呼吸——

“……恭弥……”

迎合的唇突然撤离,他看着自己的爱人踉踉跄跄退开几步,深深看进自己的眼睛,然后转身离开。

他背靠着墙壁,没有动弹。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些什么,却一点也不想知道马上会发生些什么。他知道等一下的晚宴上会上演怎么样的戏码:六道骸那家伙带来了法国分部刚刚培育出的新品种玫瑰,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一定会因为哪一道不合口味的意式菜品争执起来——尽管所有人都已经在意大利呆了差不多十年,但话题最终还是会转向当初泽田奈奈手下美味的天妇罗和山本家的寿司。没有Reborn的欺负,但蓝波还是会因为狱寺隼人的某句讽刺而委委屈屈的哭泣起来、并被短暂允许蹭在纲吉的身边,而今天,身为同盟家族的迪诺·加百罗涅大概也会来做客,并且很可能会因为一头撞在瓦列安暴君的身上而引起新一轮轰轰烈烈的斗殴和纠纷。

他们都模模糊糊的察觉到未知和不安,但却全都因为尊重纲吉的意愿而把那些情绪埋在心底。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难得展露出脆弱的爱人,发誓一生站在他的背后、成为他手里斩断荆棘的剑,永不叛离。

他向后靠着墙壁,扬起头颅,透过积淀着古旧岁月的古堡,注视着永恒澄澈而包容的天空。

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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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脚死死的踩在油门上,他在急速飚过路口的时候猛打方向盘,让车子在Vongola总部前一个漂亮的甩尾,终于停了下来。

该死……

来不及等车子彻底停稳他就一把拽开了车门,没有搭理那些迎上前来行礼和接管车辆的下层人员,他按了按漆黑的帽檐,一边平稳住自己的心境和面部表情,一边迈开步子往总部里走。

本来还没有多么在意,以为那个笨蛋学生是在Vongola事务的处理上犯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错误——虽然这几乎没有可能但是就那时的情势来看大概这就是最符合逻辑的解释了,——而那家伙也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困惑、焦躁和不安,然后,他想着也许让纲吉顺应自己的心思处理可能会更轻易的解决问题,于是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没有怨言的去了俄罗斯——那一夜的狂热可不算是表达“怨言”的一部分。然后,再然后,他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大对头。

鬼畜杀手稳稳的穿过客厅,在楼梯口碰见了抱着一摞文件震惊的瞪大眼睛的巴吉尔,他不耐烦的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自己在门外顾问的部下,得到了“泽田殿下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消息。

当他在俄罗斯强忍住所有不悦的情绪和那些愚蠢至极的军火商们虚与委蛇,在好不容易处理完那一大堆事情、却发现从总部还是接二连三的传来命令的时候,就察觉到有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确实要发生了。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那个笨蛋学生的骄傲,竟然用这种拙劣的方式也要把他留在俄罗斯不想让他回来,那就一定是什么就连他也无法处理、而且会让他承担一定后果和打击的事情。

笨蛋……

男人微微挑了挑唇角,放任自己流露出那么一丝温情,三两步踏上走廊。

有什么事情是他所不能接受的呢?而身为Vongola的十代首领,竟然胆敢把那样的情绪外放到几乎所有亲近的人都能察觉的地步,还真是不够格啊。所有的事情一起来承担就是了,还以为自己已经把意愿表达的足够清楚了,哼……这样看来,还是得让你接受点惩罚才行。

心脏在胸腔里聒噪着跳动,血管里血液在呼啸着奔腾。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了,哼。他不屑一顾的抿了抿嘴唇,拼命把从喉管里翻涌上来的恐惧压下,在自己最熟悉不过的门前停住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睡着了,又一次?男人逼迫自己露出一点笑容,按下门把:

“纲——”

什么都没有。

傍晚的夕阳留下一点点余晖,几不可见的灰尘在空气里雀跃起舞。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昏沉沉但却偏又纤尘可见。凌乱的文件散放的桌面上,没有来得及盖上的钢笔摔在一边。而Vongola十代目从不离身的冰蓝色指环,在这末日的余光下反射出死气沉沉的光影。

不。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僵硬着呆立了多久,直到缺乏氧气的肺部尖叫着提出抗议他才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屏住了呼吸。大脑在惊人的胀痛里嗡嗡作响,他的气管好像被刀片塞满,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不。

Reborn松开了始终紧握着门把的手,意料之外的踉跄了一下,——奇怪,他的膝盖竟然无法支撑住自己的体重。但他没有理会。只是挣扎着走到空无一人的办公桌边,转过了散发着昏暗光芒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突兀浮现的那行字正在一点点消散,但却永永远远的烙印在他的视网膜和心底: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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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结局会有亲想揍作者嘛?【废话!】于是亲们都知道夏久·杯具的下一站是哪里了吗?没错,就是坑爹的无限世界~!【啊喂你到底在自说自话些什么】以及,这里其实并不是夏久点了YES而是因为去无限世界乃是不可抗力【俗称D酱的恶趣味】无法拒绝、而之前的反常举动则是因为超直感察觉到糟糕走向于是想要和自己重要的人更亲近或者想办法缓解冲击——酱子。

于是,接下来是各个分cp与糟糕梗与脑洞过大产物与AU俗称平行世界的番外卷,可能会有各种奇葩场景出没,亲们请注意……XDDDD~~最后实在很感谢在D酱最近忙的焦头烂额更文完全不稳定的情况下还在支持D的亲们,爱你们啊么么哒~~~【扑上猛蹭】

☆、番外一·6927

2014年3月21日

“十代目,这里……”

留着一头棕色长发的男人接过自己忠心属下递来的详细报告,迅速的扫了一眼。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特殊子弹?人体试验吗。

真难得,竟然能够在vongola针对与此有关的这个领域颁发绝杀令之后还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呵。

他弯了弯嘴角,不带一丝笑意。

“按照之前的先例处理。干净点。”

已经在黑手党教父的王座上稳坐了十年的男人如此吩咐,镜片后金棕色的瞳眸微阖,戴着冰蓝色指环的右手抚过掺杂在情报中一张泛黄的照片。

幼小的孩童,凌乱的深蓝色头发与用医疗纱布紧紧包扎的右眼。裸(hx)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浮现着冰冷的愤怒与隐忍的绝望。

在照片的右下角,缭乱的字体草草写着:

“六道骸。轮回眼载体z-03号,实验失败。1996。”

在他六岁的那一年吗……?

男人漫不经心的用指尖摸了摸那只再也无法触碰到的深蓝色的眼睛,转身把报告放在了一边。

2014年3月25日

“……vongola用覆灭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事实,向黑暗世界宣告了……哈,胆敢轻视vongola的权威?!我们可以——”

“真是不可置信啊!竟然到了现在还会有人体试验这种……”

“——畜生!!难怪十代首领会……不愧是boss……!”

他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转动着右指上象征着至高荣誉的指环。

烦躁。就这种事还值得如此大张旗鼓的讨论?明摆着的吹捧和奉承。人类的劣根性……白夜……

“——vongola雾守在这一次的战斗里牺牲了。是不是应该再换一个?”

低沉磁性,却又总是隐含着什么讽刺意味的声线从会议桌对面传来,他抬起头,懒洋洋的看了一眼正用手枪抬起帽檐的斯巴达家庭教师。

雾守?哼,那个自高自大的白痴?忠心有余,对于雾属性火焰的应用却死板的不忍目睹……即使是只有大空属性的他,打开雾属性匣武器之后都能比那个蠢货干的更出色好吧?那个,叫什么来着……

“第几个了?——十三?还是十四?我们vongola大空更换雾守的频率,恐怕会频繁到被别人说三道四的阶段了,我傲慢的、爱耍小聪明的天才学生。”

犀利的嘲讽毫不留情的刺过来,他却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vongola被地下王国备加称颂的大空只是保持着脸上包容温和的微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处理。”

2014年4月1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强迫性的拽入到了另一个非他本人的梦境。

奇怪的地方……

他看了眼另一个自己,得到了同样疑惑与略微警惕的眼神。和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不同,他在这个梦境里的样子,并不是他曾经……穿着颜色相反的华服、留着漆黑长发、依旧保持着刚刚从r32星系的实验室里挣脱出来的模样。他穿着在如今日常生活里已经习惯了的三件套西装,昂贵的衬衫上嵌着碎钻袖扣——他今天亲自选择的那一款,还有质地优良的小牛皮鞋。自己的另一重人格站在旁边,镜片下那只丧失视力的左眼,微微反射着黯淡的微光。

有趣。

他提起了一点兴趣,跟在白夜的身边,向一片浓雾的尽头走去。

那扇难看的要死的大门没能阻挡住他的脚步,修长的手放在门上——他注意到自己在这个梦境里竟然还佩戴着vongola指环。毫不犹豫的,他把门推开了。

——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因为他推门的声响而微微瑟缩了一下。

凌乱的深蓝色长发铺散在地上,被身下蔓延开来的鲜血浸湿,狼狈不堪。这个男人穿着紧身制服,踩着高帮马靴,有两只指环——地狱指环,戴在右手的皮制半手套上。

谁……?

他没有出声,只是饶有兴致的环起双臂,看着对方痛苦不堪的挣扎着舒展身体,像是在拼命想办法转向他一样。——那个男人终于喘息着开口,嘶哑破碎的语调也没办法完全遮蔽住那原本一定是富有魅力的声线:

“混……蛋,帮帮我。苍——”

最后微微上扬的尾音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痉挛中支离破碎,但这再明确不过的词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无可无不可的挑了挑眉,他向前迈出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白夜伸手把男人侧过身——

那是一双异色的眼睛。

一个是像海水一样漂亮的深蓝色,另一个却如同不详的血色残阳,或者是落日下被焚毁的血海,更或许……他着迷的微微俯□,却在看见那只眼睛里清晰无比的“六”字刻印时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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