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声称自己是黑手党、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开枪射击、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随同彩虹之子一起降生的宠物变成了枪支。
Reborn,你是有什么自信,不让面前的这个普通日本女生声扬出去啊?
你以为这里还是有着绝对阶级权威、违反保密条例就必死无疑的黑手党世界吗?
棕发少年纠结的注视着对面脸色苍白、因为子弹擦过面庞而惊恐的连退两步的女生。
——也许,他这次只能粗暴的把对方的这段记忆给抹消掉了。
他有些歉意的望向对面已经稍微恢复过来、眼睛里闪烁着惊慌和愤怒的预定受害者。
其实,本来没必要反应如此过激的。毕竟在意大利所接受的绅士教育中,在绝对女性主义者的心里,这样一种动作并不算什么,倒是Reborn……
这样想着,他看见少女张开嘴,正打算忍受女生惊恐的尖叫——
“——你这个混蛋!!竟然让小婴儿玩玩具枪?!”
……
……什么?
终于还是没能维持住镇静的Vongola十代继承人候选,在夕阳金橙色光线的柔和照射下,慢慢的化成了碎片。
************************************************************************
“奈奈妈妈……我回来了。”
伴随着有气无力的声音,少年垂着头推开门,向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脸担忧望向自己的妈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出什么事情了,纲君?”面容恬静的母亲接过少年的书包,疑惑的目光从少年身上转向坐在少年肩头的西装婴儿,“呐呐,怎么了吗?Reborn君,纲君看起来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呢。”
冷笑着的鬼畜婴儿回答:“没有的事,奈奈。蠢纲只不过是一时间没有办法接受现实罢了,相信有我的教导,恢复过来并不是什么问题。”
——尽管处在阴郁的情绪之中,少年依旧配合的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泽田奈奈并没有注意二头身家庭教师的语气和自己儿子的反应,柔美的面容上展开一个放下心来的微笑。
“嘛,那就拜托Reborn君了哦。不过既然纲君状态不好,那件事我就推迟一点说吧……?”
虽然后半句已经变成了轻声的低语,少年依旧伸手抓住了正要转身回到厨房的母亲的衣袖,“奈奈妈妈,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说吧说吧——”
看着少年转瞬之间就开始晶亮起来的金棕色双眼,泽田奈奈抿着嘴微笑了一下。
“真是立刻就精神起来了啊……喏,刚刚有一个从意大利寄来的包裹,好像署名是威尔帝……是纲君的朋友吧?”
注视着少年立刻转过身去翻找包裹的背影,与少年同样色泽的眼睛里泛起柔和的笑意。
——能够像这样欢欣快乐着,真是太好了。
能够拥有纯粹的友谊与感情……
真是太好了。
2009
浓郁的饭香溢满整个房间,轻微的咀嚼声伴随着筷子偶尔触碰到碗壁的清脆声响,沾染上令人忍不住会心微笑的温馨意味。
放下手中的茶杯,少年对看向他的母亲轻轻摇头。
“不再来一碗了吗,纲君?”
“嗯,不用了——已经吃的很饱了啊。妈妈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哦~”
心满意足的母亲扬起愉悦的笑容,将视线转向坐在垫高座椅上的两人。
“呐,Reborn君和一平酱呢?要不要再来一碗?多吃一点对身体的成长才有好处啊。”
把筷子在碗边整齐放好的西装婴儿伸手拿起一边的纸巾,同样进食完毕的变色龙宠物连忙乖巧的爬到他的帽檐上。
“我也不用了。话说回来,奈奈做的饭的确有进步,家光这家伙真是太有口福了。”
——从优雅与浪漫深深渗入骨血的意大利男人口中说出的赞美,仿佛天生就带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感染力。
即使世界第一杀手现在只是一个身材缩小为二头身的奇怪婴儿。
而一边梳着奇怪发型的鸡蛋头小姑娘也露出羞涩的笑容,用半生不熟的日语道着谢:
“一平也不用。谢、谢谢——”
注意到小姑娘怯生生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棕发少年低下头,向着这个千里迢迢来到并盛的孩子微微一笑。
带着安抚意味的、无尽包容又给人以执着前进勇气的笑容。
小姑娘悄悄的红了脸。
少年倒是并没有在意这些,——当一个异常羞涩的“筒子炸弹”杀手由于直视自己黑发好友的面庞而直接爆炸之后,他已经学会对这个时不时红红脸、偶尔红过头会变成麻将炸弹的孩子,展开适度的无视了。
一边站起身帮自己的母亲收拾碗筷,少年一边因为自己的莫名预感而纠结的扶了扶眼镜。
在这个从天朝来到并盛、身为同为彩虹之子的风的弟子、仅仅五岁的杀手一平被Reborn以修炼的名头留在家里之后,他总有一种“家里会越来越热闹”的预感。
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正伸手抚摸自己宠物的鬼畜婴儿,少年静静的端着盘子跟随自己的母亲走进了厨房。
——家里面人再多一点也没有关系。
只要奈奈妈妈高兴,并且能够保证她的安宁与平安就可以了。
************************************************************************
“早上好!十代……不是!泽、泽田……”
“——啊哈哈,泽田君和狱寺君又在晨练吗?真的很勤奋哦~”
“放开你的手,棒球笨蛋!不要对十代——不是!泽……呜……泽田君那么无礼!”
“咦?为什么狱寺同学说话那么坑坑巴巴的啊,是不好意思叫泽田君的名字吗?啊哈哈~”
“——怎、怎么可能啊混蛋!!看我不炸飞你!”
已经习惯性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出家门的泽田·苍日·纲吉,一边屏蔽了这两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早上都会在他家门口“巧遇”、而每一次吵架似的对话都如出一辙的同班同学,一边看着手中捏着的、从家里信箱拿出的可乐易拉罐,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诡异的、带着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气味……
“没错呦,纲吉!”突然压上肩头的重量让少年微微一侧身子,透过镜片注视着自己二头身家庭教师的金棕色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果然又是这样”“怎么又是你在搞鬼”——这样的情绪。
装作没有看出少年阴森森想要表达出的意思,Reborn坐在自己学生的肩上,毫不客气的接受了山本“呦,早上好!小鬼”和狱寺“早上好!Reborn先生”这样的例行问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就像你所想的这样,纲吉——这是一种让人瞬间死亡的毒药,有人想要暗杀你哦!”
完全没有生命受到威胁时应该表现出的恐慌,比起身边那两个脚步不由自主的停滞下来、就连平时或者嘻嘻哈哈或者一脸高傲不屑的表情都瞬时凝固的家伙,Vongola预定十代继承人只是在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将手里的可乐易拉罐扔了进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山本武,黑发的棒球爱好者皱着眉赶上几步远之外回头望向他们的棕发少年,清澈的眼睛里闪过剑芒般的锐色。
“呐,泽田君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怎么会有人做这种恶作剧呢……?”
随后一个箭步窜到自己十代目面前的,是双眼含泪、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赎罪的狱寺少年——他颤抖着、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发誓要用生命来守护的对方,痛哭失声:
“——都是我的错!!身为十代目的左右手,我竟然……竟然没能察觉到有人在试图对十代目不利!!我……我太失职了!!”
“……”
——啊喂你们都够了哦!
沉静的面部表情被打破,少年嘴角一抽,熟悉的郁卒情绪立刻爬满心头。
一个是大大咧咧、不知道是否故意、把所有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都能够用“游戏”二字来解决的山本武,一个是以“十代目左右手”自居、完全忠犬、时常暴躁又冲动的狱寺隼人。
……Reborn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暴露在他们面前呢……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从少年金棕色双眸中浮现的暖色却没有一点退却,无言的安定让两人收紧的心舒缓下来。
“呐,不会有事的。”少年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完全放松又全然信任的笑容,“我不是一个弱者,而且Reborn——我的家庭教师,也会一直在我的身边。”
“谢谢你们——不用担心哦。”
——请不用怀疑我是否能解决这件事。拙劣又直接的暗杀手法,比起彻骨的杀意,更像是一种暗示。
——请不用质疑我本身的能力。没有什么人,能比“我自己”更加了解“夏久”的本质。
我不会轻易放开这一次逃离了肮脏过去的崭新人生,也不会让任何威胁有靠近自己所承认的人的机会。
——只要我真切的渴望着。
2110
“那么,就到这里了——下课!”
热切的谈话声顿时喧嚣起来,桌椅碰撞与收拾书本的声音一瞬间散布在整间教室。
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桌面,少年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慢慢合上了手中绝不是课本的泛黄书册。
“——十代,咳,泽田同学!我们去天台吃午饭怎么样?今天我听从您的建议,没有带面包,自己亲手做了便当!能不能……”
“呦,泽田君!中午怎么吃啊?”
正满心期待的邀请着十代目共进午餐、心底还隐隐带上一丝对或许能够拥有自己制作的便当被敬爱十代目亲自品尝的荣耀的期待,却被某个最近似乎总是在打断自己的棒球混蛋再一次的从中破坏!狱寺·忠犬·隼人顿时怒不可遏。
“该死的棒球笨蛋!不要打断我和十……泽田君的对话!”
“啊哈哈~有什么关系?泽田君又没有生气嘛。呐,中午一起吃吧?”
“哼,那可不是你能够决定的!”
拥有一双明锐祖母绿瞳眸的狱寺少年满怀期待的看着微微苦笑着的Vongola预定继承人,然后因为棕发少年含着笑意的点头动作而兴奋的睁大眼睛。
——哪怕下一刻他会因为流露出了不符合“十代目左右手”沉稳可靠形象的表情而懊悔万分,此时溢满心头的快乐也足以慢慢品味。
将手中书册放回包里的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
就是这样的纯粹与温存,才让他如此留恋……
如此……喜爱上这个崭新的、与冰冷过去迥然不同的人生。
************************************************************************
——可是,也许正是窥见了他那热切的喜爱,这个世界才用种种挑战着他耐性与自制力的事件、来试探着他的底线?
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少年低下头来仔细看了一眼手中本应是奈奈妈妈亲手制作的爱心料理、而现在却闪烁着诡异色泽、一看就不可食用的便当,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又是一场闹剧……
正想出声提醒Reborn,坐在一旁警惕的看着便当盒的狱寺隼人,却突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同时又纠结万分的牙痛表情。
“那个……十代、泽田君,我、我好像……”
抬起眼睛给予对方温和注视的棕发少年疑惑的歪了歪头。
“怎么?狱寺君对‘毒蝎子’有所了解吗?”
——毫不顾忌的吐露出自从早上发现迹象、就从最近的并盛出入记录开始搜索、剔除掉各种可能最终确定了的“暗杀事件”发起者的名字,在下一秒,少年就因为看到狱寺隼人惊慌失措又疼痛难忍的表情,而不解的眨了眨眼。
虽然同时也查到了关于“毒蝎子”的资料,但是当“世界第一杀手Reborn的第四任情人”这一行字映入眼帘的时候,少年就默默转开了视线。
已经不用怀疑那位因为“有毒料理”而在黑手党世界传出名声的杀手是为什么来到并盛、并且采取了这种暗杀手法了。
……那么,让这位同为意大利黑手党后代的狱寺同学露出这幅表情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正想要进一步询问、就听见身后脚步声的少年,转过身去,正面对上了拥有一头粉色长发、身材妖娆的女性杀手——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没有来得及过多考虑背后山本武焦急询问“狱寺君你怎么了”的呼唤,少年在“毒蝎子”犀利又漠然的目光中,默默地露出了无辜纯良的笑容。
“你就是——让Reborn不得不留在这里、没有办法享受黑暗世界危险与刺激的——Vongola十代目预定继承人泽田纲吉吗?”
左手托着一盘令人不敢直视的食物,“毒蝎子”身上慢慢透出危险的杀意来。
“杀了你,就能让Reborn从中解脱了吧?”
“等、等一下啊!老姐!”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挡在自己十代目面前的狱寺隼人痛苦的□着,却只换来对方淡淡的一撇。
“唔……是隼人啊?再等一下就能和姐姐一起回意大利了哦。”
——下一秒向着棕发少年扔过去的,除了那盘散发着诡异味道的食物,还有从枪口里射出的子弹。
“刺啦——!!”
一个就地翻滚躲过攻击的少年,注视着地面上被腐蚀出的一个个深坑和擦过盘子的恐怖弹洞,差点保持着伏在地面上姿势失意体前屈了。
——混蛋这还是食物吗?!名字叫做料理实际上是硫酸吧?!食物做成这样还有人能吃得下吗?!!
“……”
‘……’
恍惚间,曾经将整个星系都玩弄于掌心的联邦元帅,只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这个世界欺骗了……
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粉色长发的杀手已经对抱在怀中的西装婴儿露出了与刚才完全不同的、透着满满爱意的甜蜜微笑。
用一双漆黑眼睛明明白白表达出鄙夷情绪的Reborn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终于回过神来的学生,冷冷一笑。
“蠢纲,这是‘毒蝎子’碧洋琪,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我是Reborn的第四任情人,来这里——是为了迎接Reborn回归黑暗世界,摆脱任务的束缚~。”
“碧洋琪会留在这里,作为你的家政教师。”
“这是因为浓浓的爱~”
“——是因为工作。”
被莫名安排上一个杀手教师的棕发少年勉强扬起嘴角,给了自己新上任的老师一个透着掩饰不住纠结意味的笑容。
……给一个女性杀手留在家里、接近奈奈妈妈的机会。
用这样的方式来间接保证家人的安全吗?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舒一口气,少年就因为听见自己所熟悉的、低沉且蕴满怒意的声音,而又一次的僵在原地。
“泽田纲吉……你和草食动物们,对我的学校做了些什么?”
2211
——再一次拜托顺路的同学将被一双浮萍拐恶狠狠揍了一顿的山本武以及因为看见自己姐姐的脸而口吐白沫晕过去的狱寺隼人送回家,少年从狱寺挣扎着讲述的有毒料理与钢琴的故事中回过神来,一边平复着嘴角抽搐的弧度,一边对身边靠在栏杆上冷冷看着这一切、刚结束与Reborn对话的黑发好友,露出不好意思的腼腆微笑。
被有毒料理腐蚀了的天台地面——对挚爱并盛的风纪委员长来说,大概是不能够轻易饶恕的罪过吧?
伸手理了理刚被浮萍拐削断几根的棕色发丝,少年讨好的走向自己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好友。
“呐,恭弥……刚刚打过一架,消气了没有?”
柔和的笑意浸染着泛起潋滟湖光的金棕色双眸,微微扬起的嘴角与精致的面庞一样,带着令人不由自主平定下来、沉浸在舒缓氛围中的暖意。
怒气已经平息了的黑发委员长挑剔的扫了一眼小心翼翼蹭过来的友人,狭长的凤眸里划过一道冷光,眉毛一挑。
“哇哦……泽田纲吉,你以为我会放过这些随随便便违反风纪的草食动物吗?”
“我不是在为他们求情啦。”早就了解自己好友对并盛执着程度的少年苦笑着揉了揉头发,“嘛,我下次会让他们注意一点的。好啦,心情已经恢复过来了吧?不要再一脸不爽的样子了。”
回答他的,是黑发委员长眯起眼睛又一次举起浮萍拐的动作。
“我刚才听小婴儿说——你的潜力还很大,能够在咬杀时带来更大的乐趣?”
“哇——!!没有的事!不要突然就这么攻击过来啊!”
“哼,不要再伪装了,所谓的‘死气之火’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我还没有掌握啊!等我弄明白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的!”
“那么……就因为你随随便便和草食动物们群聚,来咬杀你吧。”
“什么?喂——!恭弥!!”
听着少年不时的惊呼和抱怨声,穿着西装的二头身婴儿满意的摸了摸自己卷曲的鬓角。
************************************************************************
当夕阳把淡橙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小镇——少年抱着怀中的婴儿,空出一只手摸摸脸上新添的伤痕,为自己终于能够离开地狱般的并盛中学,而心有余悸的叹了一口气。
——从自己十四岁暑假开始完全颠覆的整个人生。
少年淡淡的目光扫过怀中一脸天真又无辜的二头身家庭教师。
——原先平平淡淡、和奈奈妈妈一起简单度过的日子,立刻被紧凑却又热闹的时光取代了。
明明从意大利回到并盛不过才短短的一个多月,就觉得好像是因为经历了很多事情,而立刻变得漫长了许多。
无论原先只是普通同学、现在却莫名熟悉起来的山本武,还是身为黑手党后代、宣誓要成为自己左右手的狱寺隼人,或者寄宿在自己家里的一平以及今天刚刚成为自己家政教师的“毒蝎子”碧洋琪。
——都是由于Reborn的、或直接或间接的原因,而开始聚集在他身边的。
——就连面前的这个麻烦也是。
少年带上了些许无奈的温和目光,静静的投注在拦在路中间、一身笨重盔甲也无法掩饰自己身份的女生身上。
这个身为绿女子中学的优等生、在偶尔的巧遇中喜欢上Reborn、因为“纯洁小婴儿”自称为黑手党而向自己扬起手掌的女孩子。
还没有……放弃吗?
从那身诡异的装扮来看,这是要……对他作出“制裁”?
在意识里传来自己另一重人格冷冰冰嘲讽的同时,女孩子充满怒意的声音也到达了他的耳边。
“污染了小婴儿纯洁心灵的恶魔!这次不会让你逃跑的!”
“……”
少年悄悄加大了环抱着Reborn的力度——如果把这个罪魁祸首扔过去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让那个女生满意、之后就不用再来找他的麻烦了呢?
——下巴上顿时传来了枪口冷硬的触感。
“蠢纲,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连这点魄力都没有的话,你就可以去死一死了。”
想到狱寺君“死一死”的后果,少年嘴角一抽,随即一个利落的侧身,躲过了女生用力挥动的球棒。
那么,就先把这个女孩子引向被人围观几率比较小的地方,在路上消耗她的力气,等怒气稍微降下来、能够冷静对话了之后,再用这样那样的办法取消掉她对自己的执念吧。
‘这样那样……?你刚刚分析出来的那些方法要是对普通日本国中女生使用了的话,估计就要被Vongola列入重点关注名单了吧?曾经布下死局把整个星系都算计进去的联邦元帅就只会用这种手段吗,那些化为光尘的人们都在哭泣哦。’
‘……白夜,你对着正在追杀中逃亡的我说什么风凉话啊?不过是因为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心情抑郁而随便想了想而已,不要那么认真的讽刺我啊。’
‘你刚刚想的有一半是有仔细考虑过可能性了吧?真是的,要我说啊——’
躲闪着女生气喘吁吁挥舞着的球棒,少年刚刚一脚踏上架在河上的小桥,就因为身后惊恐的尖叫与重物落入水中的沉闷声响迅速的转过身来。
——那个将自己裹在笨重盔甲中的少女惊慌失措的伸出双手,被沉重的力量拖拽着,转瞬之间就将沉入水底。
“救、救……!!”
“该死——!”
快速甩掉书包和外套的少年,毫不犹豫的跳入水中。
因进入秋季而冰寒刺骨的水流切割着肌肤,细密的水泡从嘴角溢出浮上水面。少年游近已经接近半昏迷的女孩,试图将她从那一身沉重的盔甲中解救出来。
手指从冰冷的金属材质上屡次滑过,指尖终于摸索到焊接盔甲的缝隙。
在水压的施力下成倍加大的重量拖着两人不断向下沉去。
——可恶!!如果有一个足够锋利的工具——!!!
不愿屈服的怒火在心头点燃。
体内静默的血脉在这一刻咆哮着做出了回应——
指尖涌起金红色的火焰,在水中跃动着,张扬着生命的色彩。
没有做太多思考,少年一手托着女孩的脖颈,一只手沿着盔甲的缝隙笔直划下——
束缚着生命的枷锁节节碎裂,少年带着被托付了希望的“敌人”,跃水而出。
2312
伸出去的手臂徒劳的在空中挥舞,此时此刻成为致命束缚的盔甲拖着自己迅速下坠,冷冰冰的河水灌入因为急切呼救而张开的口中,——无力的五指蜷缩着,在瞬间被汹涌席卷的水流湮没。
最后的视野里倒映着夕阳下被暖煦的金橙色泽浸染的天空。
——细密的气泡毫不间断的溢出嘴角,维生的氧气被夺走,沉重的盔甲与水压毫不留情的挤压着她的胸口,十四年人生里从未经历过的噩梦让她惊慌失措。
真是……该死的……
可恶的恶魔……
漫无边际的水色包裹着她的身躯。明明是接近昏迷的糟糕境地,却由于水流几乎隔绝了声音的缘故,带给人一种绝对宁静的冰冷错觉。
十四年不长不短的回忆在眼前倒序闪逝。
……像是人为操纵的幻灯片一样。
啊咦?这是走马灯吗?小春就要死了吗?
呜啊啊——小春不要!小春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啊!
欲哭无泪的少女尽全力挣扎着,可是将近窒息的她耗费着全部的力量,也不过是仅仅能够微微的抬了抬右手。
冰寒刺骨的河水不管不顾的捂住她的口鼻。又灌了一口水下去,刚刚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力气立刻消散了。
已经模糊的视线,望向头顶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天空。
——最开始注意到那个有着蓬松棕发的少年,真的只是因为总在他身边的可爱婴儿而已。
小小的、有着纯粹黑色眼睛的、像是故意模仿大人一样穿着正经西装的,可爱又纯真的小婴儿。
像是天使一样、应该被全然的爱意环绕的婴儿。
当那个婴儿宣称自己是黑手党的话语将自己激怒时,她才怒气冲冲的抬起头来,瞪视着那个一直没有被她所在意的少年。
怎么说呢……
是一个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只会让人感受到安详静谧气氛的少年。
温和又有耐心,大概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也不会被严苛的计较和指摘。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可是,这并不能抵消掉污染小婴儿纯洁心灵、让天使堕落到和可恶黑手党同样境地的罪恶!
被这样的怒火充斥了脑海,她毫不犹豫的扬起手掌,想要给这个魔鬼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但是她看见了什么?!一个小婴儿,手里竟然拿着危险的枪支!就算那是玩具枪也不行!!
在那天之后,每一次回想起这样的场面,都能够毫无例外的点燃她的怒火。
被“再一次和纯真小婴儿亲密接触”、“恶狠狠教训一下那个带坏小孩子的恶魔”这样的心绪影响着,她才费力的穿上那身盔甲,早早的等候在少年每日一定会经过的路途上。
——可恶啊!那种眼神是怎么一回事?!小春是不会输给你这个恶魔的!
再一次挥舞着的球棒击在空处,少女气喘吁吁的支撑着身子,瞪着面前动作轻巧的恶魔。
——又来了!那种无奈中带着温和的,好像是注视着一场孩子般玩乐的闹剧的神情!
埋藏在心底的不甘逐渐扩散,无意中瞥见站在墙头的小婴儿,进一步加深了想要解救纯洁天使的愿望。
不要着急!小春一定能把你从恶魔的手中拯救出来的!
这样信誓旦旦的少女,并没有料想到事情的结果,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好像全身血液都要冻结了一样的寒冷。肚子里灌满了冷冰冰的河水。
小春就要这么狼狈的死掉了吗……?
呜呜……谁来救救小春啊!……
在好像永无止境的沉落中,似乎有人托住了她沉重的身体。
涣散的视野里,有那么一点光,慢慢的点燃着。
越来越近……柔和的……金橙色的……
在冰冷的河水里跃动着的……
安详,又静谧……
唔——
……好温暖啊。
************************************************************************
无责任小剧场:
“咳、咳咳——呜啊……!”
狼狈的苏醒过来的女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微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少年。
“那个,这位同学,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受一点?”
被水流完全浸湿的雪白衬衫紧紧的贴在身上,从发梢滑下的水珠沿着精致的面庞轮廓,缓慢的游走到从敞开的衬衫领口处可以清晰看见的锁骨……
“那、那个!我叫三浦春!”
突然之间面红耳赤的少女。
“……什么?”
为莫名的对话不解的“敌人”微微一歪头,因为没有镜片遮掩而显露在面前的金棕色眼睛,泛着澄清的水色。
“请、请和我交往吧!!我要做你的女朋友!”
鼓足勇气的少女在大吼一声之后,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几乎是头顶冒烟的逃走了。
“什……什么?……”
僵硬在原地,为自己没有办法理解的这个世界又一次嘴角抽搐的少年。
“极限——!!我都看见了!真是极限的厉害啊!加入拳击部吧!!”
这是突然从桥上跑过来的、缠着绷带的短发男生。
“哈……?”
“我看见你跳进河里把那个女生救出来了!!非常有勇气——!像你这样的人,极限的应该加入拳击部——!!”
“……”
——准备把拳击极限男抛在脑后,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把这场闹剧全部忘掉的少年。
“真的!加入拳击部吧!!你看见麦迪逊广场的星星了吗?——那就是我们极限努力的目标啊!!”
走到二头身家庭教师身边蹲下、打算拿着书包与外套回家的少年,动作微微一顿,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
“是我的错觉吗,Reborn?”
带着难以言喻的纠结表情,少年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言不发、用变色龙宠物化形的手枪顶起帽檐的世界第一杀手。
“你好像——非常不爽的样子?”
2413
“……when the Greeks made their fine saying that those whom the gods love die young,……”
有什么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回响着。
暖煦的感觉萦绕在四周,略微昏沉的脑海里,挣扎着发出了“迅速清醒”的指令,却在生理性的慵懒感官下,像是隔着玻璃望去的视线,一片模糊。
“……for surely,at whatever age it overtake the man,this is to die young.Death has not been suffered to take so much……”
明明……应该是清脆稚嫩的童音。
却在那样沉稳又优雅的念诵下,浮现出二头身外表无法掩盖的、沉淀了鎏金岁月之后,独属于成熟意大利男人的性感。
“take so much as an illusion……”
“——as an illusion from his heart.”
将额头眷恋的在手臂上蹭了蹭,少年懒懒的不愿睁眼,清冽中透着些许软糯的声音接上自己老师尚未吐出的后半句。
——紧接着,太阳穴上就传来了枪口冷硬的触感。
“蠢纲,既然清醒过来,就不要妄想逃避掉你应该做的作业了——离计划中结束的时限还有半个小时不到哦。”
面无表情放下书册的鬼畜婴儿用完全看不出会为睡着学生低诵诗篇的粗暴动作,催促着眼前一脸惬意的少年赶快进入状态。
“呐,别这样嘛Reborn……我还发着低烧,体温都还没降下来呢。”
喃喃抱怨着,却依旧揉着眼睛、从书桌上直起身来的少年。
“哼,这可不能构成你在上课的时候随便睡觉的理由。——赶快做。‘天才数学家包林’的卷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写不完的话,就送你去三途川做观光旅游哦。”
少年一边为这种近似于自卖自夸的行为抽了抽嘴角,一边按压着因为跳进秋季河水开始发烧、已经疼痛了好几天的额头。
——虽然被用枪支和嘲讽的语气威胁着,却并没有产生什么烦躁和厌倦的情绪。
是因为这样紧凑又带着挑战性的行为,更加贴近自己性格的缘故吗?
浏览过题目的同时在脑海中迅速展开运算的少年,随着Reborn突兀抬手射击的动作,向着窗外望了一眼。
——一个看起来五岁左右的、蹲在树杈上举起比身体大几倍的武器、嚣张大叫着“Reborn去死”的小孩子。
……哪有仇家会雇佣这个样子的杀手啊?!
听着随同树枝清脆断裂以及重物坠地的声响一同传来的、小孩子委屈又不甘心的啜泣声,少年复杂的看了拉低帽檐的鬼畜婴儿一眼,低头写下了刚才那道题的答案。
‘真是恶劣啊……肯定是他自己抛出诱饵把这样有潜力的孩子吸引过来的吧?还这么干脆利落的过河拆桥,啧。’
‘……你明明是想笑的好吧?这么嘲讽着有很大可能被奈奈妈妈留下来的孩子,可是会让妈妈伤心的哦。’
‘这孩子看起来可不像一平那么安静,不过,热热闹闹的,大概能够稍微弥补一下奈奈妈妈的遗憾吧?’
没办法表现出像是一般小孩子那样活泼的他,在某种程度上,加深了在经常出任务而无法长期呆在家里的泽田家光离开之后、家里面更加冷清的氛围。
‘如果能让奈奈妈妈再开心一点也就罢了……哦,楼下传来门铃声了,碧洋琪今天在家吗?’
刚想起身开门的少年,却被一脸骄傲的宣称着“不理会比自己地位低的人”这样奇怪美学的Reborn给按在了座椅上。
‘白夜,我想要再一次的赞同你的话——这家伙真是太恶劣了,明明知道那孩子在门口能听见的吧?’
淡淡开口回应自己半身的话语,被淹没在了嚣张的大笑与踹门声中。
‘——我倒是想稍微修改一下。如果那孩子想留下来的话,这样的性格,务必要收敛一点。’
意识空间里用右手闲闲撑起下巴、面容漠然的黑发男人,危险的挑起眉头。
‘要是像这样胡闹的话——’
“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眯起金棕色双眼的少年迅速低下头躲过炸弹,一转身把引信正缓慢燃烧着的炸弹捞起来扔出了窗外。
“砰——!!!”
而毫无被危险肉食生物盯上自觉的蓬发奶牛装小孩,正一边哈哈笑着,一边嚣张的向着Reborn冲了过去。
“去死吧Reborn!你的宿敌蓝波大人来了!!”
——正饶有兴味盯着自己学生的世界第一杀手连头都没有回,手上的变色龙体贴的变成一只巨大的绿色锤子,狠狠的向着小孩扫了过去。
“……”
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整个人贴在墙面上的奶牛小孩,缓缓地、萧瑟的滑了下来。
毫无间接迫害未成年人自觉的棕发少年和自己的斯巴达教师站在一起,默默看着小牛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从意大利来的杀手蓝波大人……受挫了!呜啊……五岁的蓝波大人,最喜欢葡萄和糖球……梦想是成为波维诺家族首领的蓝波大人受挫了!……呜呜……可恶的Reborn啊……!”
在威力十足的噪音攻击中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的Vongola预定十代继承人突然抬起眼睛,望向自己卧房的房门。
轻柔的敲门声与略带着些担忧的嗓音响起:
“呐,纲君,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我好像听见有小孩子的哭声?”
歪着头考虑了一下的少年走到还在低声啜泣的奶牛装小孩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展露出一个温和暖煦的微笑。
“呐,虽然没有葡萄和糖球……但是,葡萄味道的糖果,要吃吗?”
***********************************************************************
无责任小剧场:
“这么说,你已经打算把波维诺家族的下任继承人留在家里了吗?用这种方法,不动声色的吞并一个家族,真是了不起啊,纲吉。”
“……你知道那只不过是因为奈奈妈妈喜欢罢了,不要随随便便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啊。”
“哼,就不能稍微有点长进吗?——说起来,今天下午你趴着睡觉的时候,露出那么一副愚蠢透顶的表情,是做了什么美梦吗?”
飞快浏览着试卷的少年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好像漫不经心展开对话、捧着咖啡杯的西装婴儿,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撒——谁知道呢?”
2514
像是平静海面一样宽广柔和的精神波动缓缓覆盖在标志着他印记的精神上,他挑起一个微笑,任凭身体软倒在破旧的废墟里,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就连犬和千种都无法得到的,像是可以托付性命一样的信任。
安宁包容的精神压抑住了每时每刻都在心底咆哮着的恶念,品味着难得的寂静,他拨开浓雾,走向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彼端。
——一脚踩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虽然潜意识里认定夏久不会伤害他,身体却自动自发的动了起来,被六道轮回和夏久白夜磨练出的条件反射让他习惯性的微睁着烙印下不详“六”字的鲜红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