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回去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会变身的野人……他在野蛮的攻击了我之后,被我用几个炸弹就随便炸飞了。不过,这个伤口……?奇怪啊。”
少年为难的揉了揉额头——
“是一个小巧的、像玩具一样的三叉戟吗?”
狱寺在仔细的回想过之后,立刻双眼闪亮的望了过去。
“啊啊,就是那个!!那家伙在最开始我没在意的时候……”
唔,糟糕了呢。
为身边埋下一颗炸弹而感到头疼的少年,在自己朋友们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坚定的摇了摇头。
“快一点回去吧!前两天在黑手党乐园里受的伤才刚开始愈合,就算不是什么太过于严重的伤势,之后也有可能带来其他的隐患……尤其是你,狱寺隼人,左手不是还在疼吗?要不然也不会一时大意躲不开……总之,快回去吧。我在这边还有一点事,很快就能结束了。”
向后一摆手就想要先走一步的少年,在从街道拐角边突然发起的攻击中,郁卒的皱起了眉头。
“哼……连个女人都没有,你们这些家伙们,肯定不能理解爱情和金钱的力量啊!燃烧颤音——!!”
啊啊……真是麻烦。
为什么,骸君总是喜欢去寻找那些有着奇怪特色的人呢?真是难以言喻的品味……
不对。这样说的话,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一瞬间在脑海里滑过天马行空的思绪,少年一边低头躲过了突如其来的爆炸,接着毫不留情的扫腿放倒了有着火红头发的女孩,再补上一记手刀,成功的让他在今天内遇到的第二个敌人陷入了被迫的沉眠。
不对……还有一个……!!
身体尚未直起,与生俱来的超直感便叫嚣着拉响了警报。
从右上侧传来的风…固体,冷兵器……来不及转身,用右臂挡一下。可能骨折,但不会危害行动……嗯——?
在兵刃相接的清脆响声中,传来了山本武那熟悉的爽朗笑声。
“喂,阿纲,还是让我们留下来帮忙吧!不都是朋友嘛?”
而一边的狱寺隼人,则是侧身护在了棕发少年的面前。
……呵。
这样纯粹的情谊啊。
心情终于有了些许好转的少年微笑着直起身来,拍了拍面前正保持着最高警戒环顾着周围敌人的狱寺的肩膀。
“那么,这些讨人厌的家伙们,就拜托你们了哦。”
终于将自己的后背放心袒露出来,少年转身向着黑曜中学那破败不堪的大门跑去。
只有最后那一声郑重的嘱咐,清晰确切的始终回绕在他们的耳边:
“不必在乎输赢——生命。只有你们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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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小剧场:
漆黑的……无声的。
浑身上下都传来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剧痛,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感受到从全身仿佛撕裂了的伤口处、缓缓渗出的猩红液体。
真是狼狈。
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吧?
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以天生敏锐的五感,辨认着所处的环境。
距离上一次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已经过去多久了?
哼……那个混蛋。
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在好像全身错位又拼接的疼痛里,他支起身子,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像一只落败的丧家犬一样,难看的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该死的——下一次见面!!
一定要……
从透着微光的狭窄窗缝中,突然传来了清脆稚嫩的鸟鸣。
在倒映着嫩黄色泽的瞳眸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意和烈火。
“——咬杀!!”
4429
“去死吧——!!”
“砰——!!!”
刚刚在自己斯巴达家庭教师的沉默审视下打败了号称为“北意大利最强杀手”的兰兹亚,少年猛地一仰身,躲过了从暗处凶狠袭来的木棒,接着一拳砸在了敌人的腹部上。
啊啊,和在前几分钟才道过离别的兰兹亚相比,这些黑曜中学仅仅是武装起来的小混混们,完全不够看呢。
不过,明明被称为“北意最强”,却因为有着那么一幅善良的情怀,结果不仅被当年尚且年幼的骸君钻了空子、在天界道的控制下毁灭了自己心底最为眷恋的家族,还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即使在许多年过去之后的现在,那一道狰狞的刻痕,在他的心底,也是清晰可见。
‘所以说……你在为打败一个有着那么明显心理弱点的男人,在那里沾沾自喜些什么啊?’
清冷声线中不由自主带上些许挫败,意识空间里的黑发男人抬手揉了揉额头,挑起的嘴角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鄙夷意味。
‘不过是这种程度的敌人而已。喂,苍日,在离开星际战场、度过了十四年的平凡生活之后,你已经遗忘了曾经身为“夏久”、被称为“殡仪师”的过去了吗?’
‘当然不是了……不过是对自己能够体味到像你一样的经历,而感到兴奋罢了。’
跃跃欲试的少年一边在心底回应着自己的另一重人格,一边在昏暗的环境里仔细辨识着、寻找着从破败腐朽的建筑中到达中心房间里的那条道路。
“喂——混蛋!看我这一招!!”
“有完没完啊?!”
不耐烦的抱怨着,少年掩藏在镜片后的金棕色眼睛里,迅速的沉入一抹暗色——接着,他动作飞快的夺过敌人的武器、再补上一脚,让身穿黑曜中学校服的可怜学生捂着腹部、浑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恭弥之前已经来“肃清风纪”了不是吗?怎么到现在还有那么多可以嚣张叫喊着扑上来、在恭弥眼中一看就是需要咬杀的“草食动物”们……?
或者说,他应该为骸君学会了隐藏实力,而感到欣慰么……
嘴角一抽的棕发少年当机立断的换了一个方向,一边小心翼翼的踩在满是破砖烂瓦的地面上,一边掏出手机拨打着,希望能够听见那无比熟悉的校歌铃声。
有那么一刻,他为自己曾经如此不遗余力的教导骸君如何对待自己“战俘”的行为,而感到了深深的忏悔。
在地狱般残酷的六道轮回里,为了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或者说,为了在自己离开后,让那个笨蛋更好的生存下去,他曾经用种种鲜血淋漓般的事实,亲自告诉了那家伙在某种程度上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而不惜使用铁血手腕的必要性。
总不会……本来满心期待能够在“不打不相识”这样的情境下成为朋友的恭弥和骸君,已经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吧?
唔……
少年自欺欺人的无视了在脑海中始终鸣叫个不停的超直感,拼命的重复着像是“恭弥的体术对上骸君的幻术怎么看都是胜负相平的局面啊哈哈总不会沦落到成为给骸君灌输的理念中应该被规划为‘有威胁战俘’的地位吧……”这样的话。
可惜正在自己半身的冷嘲热讽中就快要丢盔弃甲的少年,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无法逃脱的命运——
它的名字,叫做意外。
“——蠢纲,回神了!”
脑袋上被自己鬼畜家庭教师毫不留情的一敲,抿紧了唇的少年终于从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暂且摆脱了萦绕于心头、无法抹消的不安。
二头身婴儿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偶尔会转进死胡同里的不成器学生。
“在时刻有可能遇到危险的地方,竟然敢光明正大的走神,你以为有着因为和所谓‘并盛帝王’时刻切磋而得来的体术,就能够成为自高自傲的资本了吗?蠢货——你在担心什么?而且,不管你担心的是不是那种哪怕是最愚笨的人用脚趾都能瞬间顿悟的无聊问题,现在——也有一件事,需要你立刻打起精神来解决。”
在鬼畜家庭教师的示意下,少年顺着目光望见了在紧闭的门前盘旋着的、用着尖尖细细的嗓音断续唱出并盛校歌的嫩黄色小鸟。
啊啊,这种对并盛无时无刻不持有最炙热执着的……
少年迅速的打量了一下厚实铁门上那错综复杂缠绕着的锁链,向着正坐在自己肩上的二头身家庭教师伸出手去。
抽空给了虽然由于断尾而没有办法维持变形、但依然拼命保持着枪支形态的列恩一个感谢的眼神,少年举起枪、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在大门倒下的砰然声响中,少年露出略有些急切的忐忑微笑:
“恭弥……?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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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责任小剧场:
“那么,骸大人——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随便闯入的家伙,就由我和犬来打倒吧。”
推了推眼镜站起身的柿本千种,在如往常一样向他请战的同时,也一拳砸在了正忙于咀嚼零食的犬的脑袋上。
“干什么呀小柿子?!啊啊,骸大人?”
蹭的一下站起来的犬,发出了意料之内的不爽怒吼,然后在他的眼神下,终于安静了下来。
注视着自从毁灭实验室开始逃亡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的场景,他挑起唇角,微笑着、冷酷的命令道:
“去吧,犬、千种……在把那两个用剑和炸弹试图破坏我们计划的家伙们打倒了之后,再过来见我。”
“是,骸大人!”
哒、哒……哒。
脚步声远去了。
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仰起头来,他疲惫至极的倚在了沙发的靠背上,微微阖上了眼睛。
暗地里控制了整个黑曜中学,在并盛和几个看中的容器签订了契约、时时刻刻的关注着从“排名风太”那里得来的、推测出的Vongola十代目的消息,而在不久之前,他也才和那所谓“并盛的秩序”有过一次激烈凶险的交手,在速战速决的考虑下利用了之前探听到的“晕樱症”的弱点、才能够并不费力的放倒了敌人。
……而这些精神与身体上的疲惫,都比不上那一份仿佛死寂星空般的、虚无的恐慌。
他缓缓的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自己血红的右眼——从指尖传来的冰冷温度,刺激的他浑身一颤。
大约一个星期前,他在试图连接上夏久的精神世界的时候,有那么一刻,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在短短的一瞬之后,出现在惊疑不安的他的面前的,却依旧是看上去与往日无异的黑色长发的男人。
只有一个人。
“哦呀,怎么回事……?苍日明明在的吧,是因为害羞而不敢出来见我吗?”
勉强笑着,他拼命维持着如同面具般的虚伪表情,开着从来都埋在心底的亲昵玩笑——却不知道自己那一双总是盛满宛若微笑般恶念的双眸,已经像是轻薄的琉璃,一碰即碎。
男人默默注视了他一会儿。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面庞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涩意。
“先离开这里吧,骸。”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苍日……并不是有意在躲着你。他……那个笨蛋……”
男人微微抬起手来,暗色金边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垂下,——男人犹豫了一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从所未有的、出现在“夏久白夜”身上的温暖。
他在惊诧中,试图从那只未被绷带缠绕的左眸中,寻找到一丝令人安心的讯息。
“苍日那家伙,正在为朝着预定方向发展而去的局面头疼……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那家伙会为某个人、某件事,而露出那么软弱犹豫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上移,遮蔽住了在内心如潮水般涌来的不安下呼吸都几乎要停滞、全身上下僵硬到动弹不得的、他的眼睛。
手心里被放入了什么。
低沉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是苍日刚结束的研究成果,可以进一步抑制住轮回之眼给你带来的负面影响……虽然还有另外一个猜想,但是,也不知道是否能派上用场了……”
肩膀被用力一按,他不由自主的向前倒去,被淡淡的温度环绕着。
这样肌肤相贴的距离,能够清晰听见对方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滑过耳侧的、一句几不可闻的叹息。
“……笨蛋。你会后悔吧……”
到底是……
……为什么?
4530
“恭弥……”
非得这样做不可吗?
带着涩意的后半句话,在那样冷冷瞥过来的一眼中,默默的吞了回去。
棕发少年只能小心翼翼的、用所能达到的最不明显的动作,支撑住自己黑发好友的身体,力求在不碰到刚刚简易包扎好的伤口的同时,尽快的前往目的地。
那样毫不留情的创伤,在没有做好处理的情况下又在布满灰尘的地下室里呆了那么久……恐怕恭弥之后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淡淡的苦涩从心底泛起。少年在静默一片、只有细微脚步和断续的粗重喘息声里的境地下,拼命的忍耐着在心里横冲直撞、波涛起伏的情感。
啊啊,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都是他的错呢。
尽管明知道哪怕是再来一次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复杂难言的思绪下,像是这样软弱无力又蠢笨的要命的想法,还是不止一次的冒了出来。
缓缓渗出的猩红液体,沾染了狼狈灰尘的凌乱黑发……不敢置信般微微颤抖的湛蓝瞳仁,连勉强微笑都凝固在面庞上的不安神情……
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也都是……
——真是太丢脸了。曾经像是推翻棋盘一样把整个星系都玩弄于掌心的魄力和冷漠,都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大概,就连身为自己半身的白夜,都没有办法忍受他这种迟疑不定的丢脸行为了吧?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品味到了带着温情的暖意之后,就算是“夏久”这样的存在,也竟然……
“别多想。泽田纲吉。”
向前的脚步在终于到达的门前停下,黑发的风纪委员长推开了一路上心神不定的友人,不顾在那样的动作下再一次裂开的伤口,漠然举起了双拐:
“我只是选择了将那个胆敢破坏风纪的家伙咬杀——仅此而已。”
——门开了。
昏暗一片的光线下,勾勒出破旧沙发的剪影。
坐在沙发上的人好整以暇的交叠着双腿,微微向后一仰,在暧昧不明的光影中,含着笑意的异色双眸微微眯起:
“哦呀哦呀……看看我迎来了怎样的贵客?是前两天的手下败将,以及……尊敬的、至高无上的Vongola十代目吗?”
陌生的、带着明显敌意的眼神。
并不怎样冰冷,却像是在冬日里毫无防备吞咽下的冰块,从舌尖到胃部,都在那样的温度里轻微收缩。
思绪尚且还乱成一团,身体已经在本能下按照早已构思好的剧本动作了起来。
少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好像在极度的震惊之下忘却了礼仪一样伸出手指、直直的指向对面:
“啊……啊!是你!”
——站在他身侧的二头身家庭教师向上一抬帽檐,犀利的扫视了他一眼。
倒是对面十指交叉抵在下颚的俊美少年心情愉悦的笑了起来。
“Kufufu……原来你还记得我吗,Vongola十代目?我们在夏日里美丽迷人的西西里岛才见过面的,不是吗?哦呀哦呀,真是可惜。早知道在那个时候,就应该和你缔结下契约才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早一点在一起了呢。”
“……”
‘……’
在难得的纠结愧疚情绪里突然掺入想揍某个人的念头……这种感觉,究竟是……
“废话少说。这么急着被我咬杀吗。”风纪委员长漠然瞥了一眼正满脸木然忙着向外吐省略号的少年,微微躬下身,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嗯?并盛的秩序啊……看看你身上的伤,就算走路都很困难吧?不要再妄想着打倒我了。”
这样说着,敌人终于站起身来,向身侧展开的右手中突兀的出现了一柄泛着银光的三叉戟,接着——他猛地将武器向地面上一敲。
——顿时,岩浆四溅。
啊啊,虽然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这家伙的幻术又有所进步……但是,一上来就放大招?
该死的——!就算有我刚得出成果的压制轮回眼副作用的药物来作为保障,你就能把它当做肆无忌惮的资本了吗?混蛋六道骸!你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少年一边抑制着自己开始怒火中烧的心情,一边竭力拉着眼中杀意灼灼想要冲上去直接把对方大卸八块的云雀恭弥向后退了两步,躲过了一瞬间从脚下缠绕上来的毒蛇。
“放开我。泽田——”
“唔?已经开始内讧了吗?所谓Vongola,也不过如此啊!”
突兀插入对话的声音,让正在争执中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将视线投注在了敌人的身上。
——含着冰冷笑意的视线从棕发少年的面庞上一扫而过,转而嘲讽般的停留在了满身血污的云雀恭弥身上。
视线避闪了——他在不安。
——为什么?
啊……!
刚才,在提到名字的时候……
大概在察觉到自己精神波动的时候,就已经隐隐约约有所预感了吧……?但是,尽管如此,却依然……不愿意接受吗?
……骸。
酸涩的痛感从心底泛起,涌上咽喉,直逼眼底——少年装作若无其事的咳了两声,低下头躲过了从发梢掠过的巨大陨石。
即使会让你受伤,即使会被你憎恶,即使会被荆棘穿透整颗心脏,我也——
拾起掉落在脚边的浮萍拐,少年猛地一转身,稳稳地抵住了凌厉袭来的三叉戟。
隔着交错的武器,镜片后金棕色的瞳眸静静的凝视着那张不自觉皱起眉头的俊美面孔:
“初次……”
“砰——!!”
紧闭的门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向屋内倒下,感受到武器上压下的重力在一瞬间减轻,少年只来的及俯下身护住在严重的伤势下带着不甘与怒火倒下的黑发好友,保持着警戒,伸手挥散了眼前的浓烟。
“咳咳……十代目……!”
嗯?
在震惊望过去的视野里,映入了满身伤痕艰难倚在门口的狱寺隼人。
感受到了自家十代目的视线,这个宣誓要成为“十代目左右手”的少年抬起眼来,明锐的祖母绿瞳仁里燃烧着永不屈服的火焰。
“十代目……敌人已经清除了!请放心,没有受到损伤——唔!”
终于因为看见自己最重要的首领安然无恙而感到安心,在一瞬间的放松后,狱寺不得不在猛然袭来的剧痛中捂着头部狼狈倒下。
“混……混蛋……!!”
在狱寺低低响起的痛苦□中迅速回过头去的少年,注视着六道骸将手里银色手枪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动作,神色蓦然寒了下来。
注意到对方冰寒刺骨的视线,拨开额前深蓝色发丝的逃犯只是嘲讽般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Kufufu……Kuhahaha——!肮脏的黑手党,全部都下地狱去吧……!Arrivederci!”
“——等一下,六道骸。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从嘴里吐出的,是意料之外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话语。
——好像那个在这样的动作下恨不能亲手了结对方的人,不是他一样。
“哦呀?请说吧,即将被我夺取身体的Vongola十代目。”
回应他的,是一如既往轻佻又漠然的话。
“你把生命……别人的,和自己的——都当做什么呢?”
眉毛一挑,没有持枪的另一只手抬起,修长的指节缓缓从唇上划过,弯起一个暧昧……暧昧又疯狂的弧度:
“玩具……吧?”
4631
呵……
“——玩具吗?”
在心底翻滚着咆哮的怒火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在那一瞬间——喷涌而出。
哼,说出这种话,还真是有胆量啊。骸君。
什么愧疚什么软弱什么懊悔,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在脑海里不断盘旋着的,只有一种情绪——
愤怒。
“看来,这些年的逃亡生涯,并没有让你确切的了解到珍爱生命的重要性啊……还是由我来教导你如何?骸君。”
少年站在原地,冷冷的注视着那双在惊骇中睁大的异色眼睛。
涩涩的苦,带来灼烧般疼痛的怒,像羽毛一样不断撩拨又无法抓牢的酸……
是了。最初的愿望……
“如果你因为‘想要报复黑手党、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这样愚蠢的想法,就决定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话,不如,由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吧。”
褪去了往日的温和。从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夹着霜,砸在地面上都能发出冷硬的声响。
“啊啊,看看我这个丢脸的记性——快要走出六道轮回的时候,骸君对我说过的话,我好像已经记不得了呢?”
从一直艰难维持着形态的列恩身上,突然冒出了耀眼的光泽。
少年没有理会,只是天真无辜的偏了一下头,从凌乱的额发下显露出的金棕色瞳眸,静静的凝视着手指仍旧扣在扳机上、却僵直了身体动弹不得的六道骸。
呵。
如果,这样的生活并不能带给你幸福——
“那么,就让我来终结它吧。”
——在猛然爆发出的刺目光芒中,他遵从直觉的提醒,弯下腰来戴上了那一双由列恩分裂出的武器。
我会把你从那一片泥泞的沼泽中拉扯出来的——即使,你并不愿意。
被仇恨所束缚住身体,被憎恶禁锢了行动,被愤懑蒙住了双眼。
已经够了吧?骸。
再也不想在西西里岛幽暗的小巷中看见一身血污的你。再也不想在意识空间里触碰你狰狞的伤口。再也不想在暗地里搜寻你逃亡的踪迹、却只能远远凝视。
不是想要憎恨黑手党吗?
——这里。就有一个。
“Ku……fufu。你在说些什么呀?肮脏的黑手党——我怎么,听不太懂?”
抵住太阳穴的枪口并没有移开,从指缝里隐约显露出的猩红瞳眸里,已经翻腾着骇人的阴郁和疯狂。
“你已经没有办法阻拦我了,不是吗……?”
六道骸比了一个唇形。肆意大笑着按下扳机。
苍……日。
我亲爱的……苍日。
欺骗了我许久的夏久苍日。
有趣么?
由我亲自献上的这一场闹剧啊——
“——砰——!!”
“……”
极致的愤怒点燃了深埋在血脉中的火焰,曾经在意识空间里千百次试验过的死气之火从额间燃起——
视野倒转。
那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几乎能听见仿佛灵魂剥离肉体般轻微摩擦的声响——
“怎……”
‘怎么回事?!唔……!白夜!’
……不对!“关键点”不是这个……!
强行把所有繁琐的思绪全部压在心底,他抽空向正把尚且冒着白烟的手枪放下的二头身婴儿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面庞上勉强浮起一抹表达感谢的笑意——接着猛然转过身,蓦然爆发开的金橙火焰覆盖住脚下层层叠叠缠绕过来的毒蛇,完好无损的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焦白的灰烬。
额间燃烧着澄澈火焰的少年回过头来,漠然注视着狼狈捂着右臂的敌人,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一挑眉:
“好久不见,骸君。你还是那么的——”
交错在背后的双手在瞬间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精纯火焰,在由反推力得到的极致速度中,他在半空中调整着姿势,在迎面刺来的三叉戟上轻盈的一顿——接着,他伸出右手,面无表情的扣住了六道骸的咽喉——
“那么的,擅长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等、等一下啊……冷静一点!白夜!!’
忽视了自己在强制性人格转移下只能在意识空间里跳脚的半身,他低下头来,在呼吸可闻的极近距离里,仔细端详着对方因为呼吸不畅而逐渐浮起病态殷红的面庞。
“呵……”
从震动的胸腔里,发出了带着戏谑和涩意的嘲讽笑声。
“以为使用了抑制药物就肆无忌惮的利用轮回眼的力量、本来可以稍微夸奖的难得布局却因为下属的无能出现了这么多漏洞、不顾当局警护势力就胆敢大规模的引发恶性斗殴事件,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没有眼色——凭你这样的实力,就妄图覆灭整个地下王国吗?”
镜片后明澈的左眸沉静的注视着眼前皱紧了眉头挣扎的笨蛋。
“怎么,有什么话想说吗?……放心吧,我不会想要听见从你那张可恶的嘴里吐露出的、任何会让我伤心的话语的。”
一边带着恶意这样说着,少年一边抬起了正被柔和暖煦的火焰环绕着的左手。
“时间不多了呢……还剩下一件事,一直都想要完成。”
——燃起火焰的手掌,直直覆上了烙印上不详“六”字的右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身体压制住对方在极致的痛苦里惨叫翻滚着、试图躲避开火焰的动作,少年始终一脸漠然,毫不犹豫的加大了火焰的输出。
……这一次的“净化”,大概能够保证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必受到轮回眼无时无刻的负面影响了吧?
可能,这也是我能够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门开了。
少年抬起头来,冷冷的注视着从已经昏迷的狱寺隼人身边沉默走过、身后锁链拖着已被抓获的犯人的复仇者们。
“感谢Vongola十代目候选协助抓获复仇者监狱逃犯的行为——六道骸已确认……泽田纲吉,你的举动将被视为对复仇者监狱的阻碍,是否认可?”
与那样冰冷机械的语音同时传来的,是自己家庭教师枪支上膛的声音:
“蠢纲,你在干什么?!你没有权利干涉复仇者的行动——以Vongola十代目候选的身份来挑衅黑暗世界的执法者,你是在找死么?”
一只手紧紧抓住面前锁链的少年只是漠然从已经沉沉入睡的六道骸身边站起,在额间火焰的映衬下,那一张精致的面孔显得更加沉静。
“不,这不是阻碍,而是一场交易——”
“……海广阔无边而不知限,虹时隐时现而飘渺无常,贝代代相叠其姿态由而继承。”
“如何?我付出的诚意——去告知你们的首领,我以绝密情报员Air与‘梦幻武器制造师’苍夜的身份,在此恭候。而作为等价的交换,六道骸以及与他同时越狱的那些犯人们,就暂且维持着自由,怎样?”
在冷寂的沉默中,少年从容的注视着复仇者们——直到他们松开了手中的锁链。
“——如您所愿。只要您不会让我们失望。”
恭敬的弯腰行礼。在如潮水般无声无息退去的复仇者们从眼前离开之后,少年挺得笔直的肩背终于微微颤抖了一下。
小弧度扬起的唇角泛着些许凉薄,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二头身的家庭教师:
“我知道你有许多事情想问,Reborn。不过,在那之前……”
“死气之火的副作用?我当然明白,蠢纲。”
那一声与以往无异的嗤笑声中,似乎隐隐的渗入了什么难得一见的苦涩。
……不过,他也没有闲情去思考这些了。
微微阖上眼睛,额间的火焰缓缓熄灭,他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任凭精疲力竭的身体向地面倒去。
这一次,还会不会有泛着清新莲香的双臂,在他硬邦邦撞上地面之前、稳稳地接住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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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呵——哈哈哈哈!
他本以为自己会肆意的大笑出声,会卸去一切伪装显露出张狂的笑意,会弯下腰笑到眼泪都滚落脸庞——
他只是如同以往任何一个日月,牢牢守住名为微笑的面具,挑起唇角,吐出冰冷的言辞:
“Ku……fufu。你在说些什么呀?肮脏的黑手党——我怎么,听不太懂?”
我怎么会……听不懂?
我为什么要——听得懂?!
……可恶。
可恶呀——!!
冰冷的怒火灼烤着他的理智,咆哮着席卷而来的愤恨湮没了脑海里之前决定下的所有构想,颤抖的手指用力按压着针刺般疼痛起来的右眼,他在破碎的视野里一瞬不瞬的紧紧凝视着对面的少年。
Kufufu……有趣吗?我亲爱的夏久。
从那么久之前就站在一边冷冷注视着我在泥泞中挣扎、从始至终旁观着我对黑手党的憎恶……在犀利的嘲讽着我对覆灭地下王国的布局的时候,心里恐怕早就已经得意的笑开了吧?
有意思吗?能够消遣时间吗?好笑吗?
——这由我亲手献上的闹剧啊!!
凝聚了六世轮回里所有恶意的“眼”在剧痛中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恶念,任凭那样的恶侵蚀着自己的灵魂,他疯狂的凝聚着自己的力量。
啊啊,那些曾经被标记为难得温暖的记忆,现在仅仅是回想起来,都令他作呕——!
夏久啊……“夏久”,Vongola十代目……未来的黑手党教父,你的名字,会是和你一般、那样鲜明的存在吗?
在我兴致满满的告诉你夺取Vongola十代目身体的目标,在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
“……期待着……”
你在期待着和我的见面吧?期待着在真切的看见我之后、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恶狠狠的嘲笑了我的幼稚吧?
嗯?把一个同样肮脏的黑手党视为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里、甚至最后的执着——这不是应该被好好的嘲笑吗?
被欺骗和背叛的痛楚,像是一根钝重的钢线,狠狠的勒紧他的心脏。
呼吸几乎停滞。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崭新的疼痛。就连挺直了脊柱的骄傲站立,都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哼。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认真的去相信一个人、充满眷顾的想要靠近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期待着独占一个人……都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微微战栗的手指触碰到了紧绷的扳机。
对了。还有附身弹——还有犬和千种。还有肮脏的黑手党。
结束吧……
“你已经……没有办法阻拦我了。”
扭曲的唇扬起充满恶念的笑意,他心情愉快的扣动了扳机。视野的最后,烙印下与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十四岁棕发少年那惊怒交加的神情。
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都给我,结束吧——!
“砰——!!”
……可恶!
狼狈的捂住右臂,在急忙召唤出畜生道里生物的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子弹撕裂开肌骨的疼痛。
熟悉的血腥味……
也许,这才是他应该拥有的生活。
之前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果然还是……
——什么?
唔……
那瞬间爆发开的、极艳的亮色,在短短一刻里,让他陷入了一片空白的失神中。
仿佛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几乎凝聚了这世上所有……
——够了!
回过神来的一刹那,他一边将瞬时产生的动摇压在心底,一边稳住身体向后略退一步、压低三叉戟向着对方做出了狠辣的攻击。
——直面对准腹部、试图置人于死地的、毫不留情的攻击。
“呃——!!”
巨大的冲击力,以及从咽喉上传来的鲜明紧迫感。
你……
你想要杀了我吗?苍……不,白夜!
没有办法说话。甚至也没有办法呼吸。
因为窒息而感到的痛苦,完全没有办法比得上那一份空寂的绝望。
你真的……想要杀了我吗?
听不清对方在讲些什么。那些话语就像是从深海挣扎着浮现的气泡,永远无法到达天空,就在无望中破灭了。
你……
已经开始模糊的视野,始终倒映着镜片后沉静漠然的金棕色眼睛。
——在那里,倒映着他憎恶不甘的面孔。
紧接着,澄澈的火焰,突然充斥了他面前的整片天空。
空白一瞬之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触感。
痛。
好……痛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竭尽全力的挣扎着,已经没有任何主动反应的意识里,依旧感应到了有人按压住自己的动作。
熟悉的……动作。
在许久之前,因为植入轮回眼的疼痛而翻滚不止、恨不得把眼睛鲜血淋漓挖出来的时候,有人坚定的按压住自己、结果反而被意识不清醒的他撕咬出一身伤痕的动作;
在许久之前,因为刚刚进入轮回、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力量而接近崩溃,有人轻柔的拥抱住自己、第一次给他留下“暖”的印象的动作;
在许久之前,因为第一次品尝到了刻骨铭心的背叛、本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傲人资本却伤的千疮百孔的时候,有人一边轻嘲着、一边捂住自己湿润双眼的动作……
呜……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最终背叛和欺骗我的,偏偏是你?!
自从移植入轮回眼就深深刻入骨髓的阴冷寒意慢慢的消退了,沉浮的意识里,却没有办法抹去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我不会……原谅你的。
亲爱的夏久。
亲爱的……
即便你让复仇者们松开锁链、向着你恭敬无比的弯下腰来,那也是有什么其他的图谋吧?
我……
不会原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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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轻微又破碎的□声从口中溢出。正有条不紊忙碌着的动作一顿,目光下意识的移向了那边——
微暗的光线里,少年痛苦的皱紧眉头,下意识的咬紧了唇,不愿显露出无力的脆弱神情。
因为高烧而浮现出异样红晕的精致面孔……苍白无色的嘴唇,被汗水浸湿的纤白衬衫……永远内敛的骄傲……
在莫名浮现的思绪里,他微微一愣——
“啊,好痛……!痛死了啊!!呜呜……Reborn你干什么啊突然间……”
委委屈屈的摸着头上刚刚被毫不留情踹出来的大包,他低下头来看着自家落脚点选在床头的前家庭教师,郁卒的抱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