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霓裳,霓裳,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数,我不知道亿万年前我们曾在哪里相识,但我知道除非我死去,否则天道的轮回中我会永远注视着你,在下一个轮回中我们还会相遇,来了结我们今生的这段缘分。“
” 星愿,原来你早已知道我不是蝶恋,我是霓裳,我只是想用无名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霓裳几乎语不闻声。
” 我在第一次被无名袭击的时候就怀疑到了你,是你站在花树之下吸引我走入花树,然后又布下了无名,那雨雾中的香气正是我第一次与你相遇时你身上的气味。不过那时我只是怀疑,而再见到你时你用蝶恋花作掩饰,我虽从未见过蝶恋,但对你总觉得似曾相识。落英将你击伤时,更加剧了我的怀疑,因为以落英的能力是不足以令你受伤的,除非是你自己想受伤。落英一直在怀疑你,怀疑你不是真的蝶恋,他在监视你。
“巫怨死亡的地方的香气正是我与你初见时你身上的淡淡气味,不过到那时我还是不敢确定,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你没有下毒的机会,可现在看来你不需要在场一样也可以布下无名。但那时我只能选择让落英离去,是你故布疑阵让我把一切都怀疑到落英身上,只有他离去了,你才能放松警惕。”
“ 星愿,我死以后你的眼睛就能看到雾涯,我从来没有真正想伤害你,无名可以把你和我带到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世界里。我本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可是我没有能力做到,星愿,我真的不是想伤害你,你知道吗?”
霓裳的身体越来越冷了,我紧紧地抱着她。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她,我怎么能怪一个如此深爱我的女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我,而爱是无罪的。
霓裳在我眼前微笑,她的面孔越来越晶莹,她笑得如同一个婴儿般无邪,在黑暗的大地上,她已凝结成冰,魂魄渗入大地。她一点点在冰雪的世界里消失,而她的整个世界也随之而去,在漫天的黑暗和冰霜里只有我、解语夫人和语造。
随着霓裳的气息在空气中最后消散,我眼前的大地如烈火般沸腾起来,是冰海上空的火。火光之中,千万人影在穿梭舞动,他们狞笑着狂舞着,幻化为千万阴魂。在火焰最沸腾的地方却奇怪地矗立着一座冰石,它汲取亿万年来日照帝国的幽魂,它的阴冷即使是比太阳还沸腾的火也无法融化,在冰石之上就是最古老的日照帝国的秘密,也是擎天剑力量的源泉。
大地瞬间凝重,风无语,黑暗中的冰雪只余一片肃杀。
没有人喜欢离别,不管是和什么样的地方离别,因为离别总是令人断魂。然而离别也是最好的选择,没有离别又何来相聚?
不管你愿不愿意,总会有离别的时候。
在这个冰雪黑暗的世界里这么长的时间,经历了我一生从未有过的生离死别,一旦离去,我更是恍如隔世。
云车之内安静无风。
我突然间想起离开日照帝国时,在云车上落英曾说过很奇怪的话,他说云车内有风,那么风从何来。
语造从霓裳死后就没有说话,一直到现在他的眼睛都空洞而迷茫。
“ 也许是我错了。”他突然说话却又是这样奇怪。
“ 你没有错,错在你心里。”解语夫人用刀锋般的眼神看着他,吐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见 鬼
空气顿时凝固了,我想不出他们的话语里隐藏着什么。这两个人应该有共同的秘密,只是不为我所知罢了。星河安静没有一丝声音,云车离开冰海时我隐约有些许的不安,从日照帝国到冰海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我总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离别冰海比我想像的要容易得多。
一片红光瞬间闪现,我的眼前又现血光,离别日照帝国,再见时难道还是火?
“ 王,你看云海。”解语夫人在喊着。
那是我从没见过的梦幻景象,大团大团的云雾缭绕,云遮雾掩着太阳的鲜红,朝霞万千如仙子凌波而至。即使是摩罗重现,我也没有如此吃惊,冰海上空燃烧天地的烈火已恍如隔世,在我眼中只有满眼的太阳鲜红。
冰海更是宁静得没有波澜,透过碧蓝的海水,我甚至可以看到几百米深处的细沙,这个昔日的死亡之海已安静甜美得如同睡梦中的婴儿。
云车之外是这样的一个世界,我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冰海之滨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即使是眼前天崩地陷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惊愕,仿佛是一夜之间,在这从没有人驻足的地方出现了一座集市。
一个比日照帝国最繁华的都市还热闹的集市。
我走在这里,每个人都在忙他们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我星愿,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从来没有被这样忽视过,然而这最不可能出现的事在今天发生了。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尘世的感觉了,正如很多东西只有失去时才知道可贵,鼻畔阵阵烤饼的味道更使我有一种归乡的感觉。
只是这里的一切都给我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语造还在空洞地走着,对他身边发生的事情他既不关心,也没有知觉,也许这一切在他眼中只不过都是幻觉。
自从霓裳死后他一直是这样子,我有时怀疑他也许很早就已经和霓裳相识。
从集市的这一端能看到尽头,然而走了很久我却发现我总是走在同一街面上,集市的尽头却是似近非远。
没有尽头的等待,我走到集市最热闹的中心盘膝坐了下来。
解语夫人先是一怔,随后淡然一笑,在我身边也坐了下来。语造没有坐下,只是停下了双脚站在我们身边。
集市还是热闹非凡,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三个静止安坐的人堵住道路,却没有人来问,更没有人来说,在他们眼里并没有我们这三个人,他们只是安静地绕开我们继续做他们自己的事情。
我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集市尽头忽然出现了三个人三匹马缓缓而来,所到之处每个人都停下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躬身尊敬地行礼。
风隐隐从我身边穿越。
我喜欢风,无论是轻风还是狂风,风中都有生命在流动,而在这时的风中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马像是日照帝国古老传说中的赤龙驹,天海交界处看到尘土飞扬却是翩若惊鸿,人说天马行空也不过如此,马是赤红,而人是白衣。语造忽然转过身,“ 王,现在是白天吧,白天能见到鬼吗?”
虽然很长时间了语造一直失魂落魄,但是像今天这样失常的话还是头一次说出。我真是搞不清他怎么了,魔界之神的灵力早已荡然无存,他现在甚至连一个普通凡人都不如。
可回头时我想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我错怪了语造。三骑马已到面前,就算是天上地下所有的语言都摆在我面前,我也无法表达,我已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落英。落英在离开我之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在无奈之下不得不逼他离去,对他负疚至深,而他从此在空气里消失无踪,我想他可能是对我太过失望吧。可那时那刻,这是我惟一的选择。看到落英我只是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落英之后的两人从头到脚都罩在白袍之内,不过即使是他们化为飞灰我也看得出来他们是重石烁和巫怨,两个早已死去的人。
看到他们,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进入第二维世界,那是一个只有灵魂的永生之地,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看到的一切都再真实不过,而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离奇,那么死人复活也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我在等待即将要来临的变数。
劫 杀
三个人骑马走到我眼前下马躬身行礼。我仔细地看着他们,两个早已死亡和一个已失踪的人。
遭遇了太多的事情,我心底一股寒意升腾而起,我觉得自己已变成了一条鱼正渐渐钻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之内,而这网的结处在哪里,我却一无所知。
不论是谁看到我现在的表情都会奇怪,而这三个人却根本没有看见抑或装做没看见,他们恭谨地笑:“ 我的王,日照帝国的臣民正盼着您出访归来,我们奉智者拿多之命等待您已经很久了,现在终于等到您的归来,请随我们离去。”
一行六人,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我们彼此都离得很远,即使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没有我们这样的疏远。危险随时就会到来,因为危险就在我身边。
清风拂面,温柔得好像情人的眼波,然而在这温柔里又会有多少杀气?
赤龙驹御风而行,远处白云近处青山,若是谁要说这是一条通往地狱之门,恐怕说话的人自己要打自己几个耳光,只有我知道这正是一条通向无形的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未开,芝麻之门却为我打开了,不过我见到的并不奇珍异宝,而是一个女人。
这张脸是一张很中性的脸,棱角分明,坚毅果断,我见过的女人并不多,但也看得出这个女人应该很有个性。
与她这张脸并不相称的是她轻柔的身姿。她只是默默站在我面前,万种风情却尽在不言中,这种风姿早已胜过千言万语。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天下会有这样的女人,没有天使的面孔却有魔鬼的身材,然而就因为如此,她的魅力足以倾倒天下男人。
她拦住了我的前行方向,而我自然不愿生事想抽身绕行,但我稍有举动,她就会很快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无法成行。
“ 请让一下好吗?我们有急事需要赶路。”我说话的语气是对一个很正常的人说话,可她却似没听见一样仍然挡住了路。
僵持不下,从霓裳那里我就知道对自己于女人无能为力。
如钩的弯月在我面前缓缓升起,在阳光下显得苍白无力。大白天哪来的月亮?巫怨嘴角的笑容诡异之极,瞬间大地清冷如冰。
月光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在月光幻影中我看到了自己正在炼狱之火中挣扎,而高高在上的王位宝座上居然是摩罗,幻影重重,烟云弥漫。
渐渐地,月光里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我吸入,我不由自主地走向漩涡,死亡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解脱。
一道银光贯穿长空,银光闪过,月光顿时黯淡无光,擎天剑已出鞘。
月光如一个梦幻的童话破碎,片片撕碎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巫怨还在诡异地笑着,他的身体却随着新月的破碎一点点消失。我见过很多人突然地消失,然而巫怨,我看着他一边笑着,手和脚在渐渐消失,仿佛在空气中蒸发一样,没有痛苦也没有鲜血,而余下的半边身子在风中晃动,他的一半脸已经没有了,另一半却还在笑。纵使我最近见到了许多诡异之极的事情发生,此时此刻,我仍然听到自己鲜血凝结成冰的声音。
光华顿起,千万青芒铺天而来,挡住我路的女人袍袖飞舞,在消失的巫怨身后幻化为无数青芒盘绕闪烁。
我已闪无可闪,避无可避,而擎天剑已被破碎的月光包容,透明的想容花瓣般轻盈的锋芒如水银泻地铺天而至。所有的人都以为我会丧生在青芒之下,就连我自己也以为没有了擎天剑我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天上地下的至毒。青芒之中我已闻到隐藏在想容花中的腥气,如果沾上些许微芒,也许比无名还要可怕。
天地之间风雷滚动,忽然之间漫天劲风狂舞,风舞之后天地之间的一切尽消失无踪,女人、青芒、破碎的月光都不见了,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幻觉。
语造怔怔地站立在原地,他已从失魂中醒来,却又无法洞知眼前发生的一切,重石烁和落英木立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即使是解语夫人,这个洞察一切的女人也奇异地望着我,她也不知我因何能躲过眼前的劫难。
连我自己也几乎疑心躲不过,这时擎天剑锋芒暴涨,在剑光之中我心中的一点恐惧俱已消散,忽然间耳畔又回响起那个声音:“ 星愿,天道轮回不可逆转,你只能顺应天命。命运已经向你展开,只有你自己才能主宰命运。”
青芒闪动,袍袖挥舞,瞬间漫天青光俱入袖中。我虽然没有找到雾涯,没有擎天剑的力量之源,但我找到了自己的信心和勇气,星愿不是擎天。
圈 套
驾驭赤龙驹御行如风,越近日照帝国的都城灏都,我心头的乌云越重,弥久不散。我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早已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前方危机四伏,凶险莫测。
花非花,雾非雾,在缓缓流动中忽然闪出了霓裳临死前哀怨欲绝的脸,那漫天血红的蝶恋花,似蝶恋又似霓裳,亦真亦幻。
是蝶恋还是霓裳也许我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灏都就在眼前,层层云雾也掩不住日照帝国最气势磅礴的都城,人说近乡情怯,而我不是情怯,是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在惧怕着这个昔日曾属于我的都城。
蝶恋和霓裳不断在我眼前交错,我心乱得已找不到一丝头绪,在我最需要冷静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灏都越来越近了。
蝶恋和霓裳闪动得越来越快了,片刻之间我突然大悟,蝶恋就是霓裳,而霓裳也是蝶恋,无论是我还是魔幻之神的语造一直也没曾怀疑过,而星愿又会是谁呢?
也许星愿会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也许会是大海中的一滴水。
云雾的尽头灏都已现,日照帝国最伟大的都城建在群山之中,这里是日照之源,只有白昼没有黑夜。从九死一生的地狱之门重回到灏都,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疲倦。冰海上空的火留给日照帝国的仅仅是记忆中的一部分,我不知道这场火究竟带来了什么,灏都依然是灏都,还是亘古未变的白色都城。
城门洞开,日照帝国的臣子肃立在城门两侧,智者拿多双手合什站在队伍前列,他的表情平静而肃穆,他只是在迎接他远道归来的王。
白色的都城下两列长长的队伍在雾散尽之后的光中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一点声音,远远看来,有些似两排白色细细的牙齿,而那洞开的城门却像怪兽张开的嘴。其实每次归城都会有这样的仪式在迎接我,然而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我却有些不安。
“ 我的王,日照帝国的臣民在经历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你无恙地归来。我的王,是你拯救了日照帝国,消灭了邪恶的摩罗,你的归来是日照帝国的万幸,也是星河的万幸。”
拿多匍匐在我脚下,所有的臣子都向我顶礼膜拜,而我却越来越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从冰海上空神秘的天火开始,我始终没见到过摩罗的影子,在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劫难之后,却不知道究竟谁是我的敌人,而今归来又莫名其妙地被称为消灭摩罗的英雄。
也许是一种潜意识抑或是直觉,我在迎接的人群中寻找昔日在我身边不离不散的大臣的身影,然而除去迎接我的落英和重石烁还有一直在我身边的语造和解语夫人外,只有一张脸是我所熟悉的,那就是拿多。瞬间我感觉到有一张铺天的网正向我撒下。
看着眼前拿多谦卑而感动的脸,他那长可及地的胡须把所有的智慧都掩饰得不露痕迹。这日照帝国最伟大的智慧后面又隐匿了什么?
终于找到属于我的那一点熟悉,宫是离宫,而人却早已物是人非,偌大的离宫只有残存的一点点气息为我所熟悉。
坐在离宫高高的帝位之上,这一刻我又成为日照帝国高高在上的王,统治着星河之内的亿兆生灵,我却早已没有了昔日王的尊荣。
……
一只又一只的缳鸟破空而来,那邪恶的声音却如此欢畅,它们飞舞盘旋着,渐渐地天上地下血红一片,绿叶鲜花在大地上枯萎,太阳也黯然失色,天地间只有那刺目的红。
转眼间,巫怨、重石烁和霓裳从血红中走来,他们都在冲我笑,眼中滴着血。我的心在抽搐痛苦中翻转,那种翻江倒海的痛苦搅得我的心神越来越乱。
我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了,这一次又一次心的枷锁已快要将我牢牢锁住,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居然看着自己的心从身体里飘移而出,火红而刺目,心离我越来越远。“ 我的心没有了。”我骇得大叫了起来,醒来时已是汗珠涟涟。原来是一场梦,但这梦却又如此真实,仿佛真有人在我身边试图摘走我的心。
有人试图控制我的梦境,从摩罗开始,我的梦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而离宫中的梦更是如此惊心动魄,也许是擎天剑使他们畏惧于我,想在一个虚幻的梦境中置我于死地。
窗外月光清冷,这是日照帝国难得的月夜。这里总是被太阳统治着,偶有月亮也十分微茫。星愿会是太阳还是月亮呢?
我缓缓地走在离宫之内,四下无人,而直觉告诉我身边有数只眼睛在盯着我。月光轻柔得像情人的眼波,忽然之间,无声无息的云从月亮身边飘过,月光更加朦胧。瞬间我的耳边又回响起智慧的声音:“ 星愿,天道轮回不可逆转,你只能顺应天命。命运已经向你展开,只有你自己才能主宰命运。”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云朵越浓,水一样的月光越加冰冷,一瞬间离宫被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忽然间极细微的震颤从我心底升起,危险将至。
这种杀机更甚于霓裳,霓裳是因为爱而要将我留下,而这次对手却是要置我于死地。无声无息的千万黑芒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看来这一次我注定遁无可遁。
葬 礼
这也许是日照帝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葬礼,就如同星愿的加冕大典一样的隆重。从拿多开始所有臣民的面容都被阴云笼罩,日照帝国除了黑色就是白色,就连鲜红的蝶恋花也被黑幕遮蔽得失去了颜色。
听起来很滑稽,日照帝国的王离奇地死在自己的宫内,连日照帝国最伟大的医神巫怨的传人衣人也无法说明星愿的死因。也许星愿的死就此会成为日照帝国最大的一个谜团。
天地万物肃穆无声,千万臣民匍匐在路的两侧,在他们心中星愿已经成为了神,一个曾经甘心为他们去出生入死的神。
落英、语造、重石烁无言地走在送葬的队伍中,没有人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
而解语夫人,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却踪迹全无,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行踪,但这让拿多的眼中有一丝不安。
灏山之巅,汇集着日照帝国最伟大的魂灵,这里是众王之王的归宿,星河的太阳在这里永远不会落下,这里没有黑暗,永远是光明。
不同于日照帝国,这里的山谷没有鲜红的蝶恋花,而是开着大片大片青白的想容花,那淡淡幽宛的清香正如同哀思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星愿身亡之后擎天剑不见了,所有人都想找到那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擎天剑,它是日照帝国的灵力所在,拥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了日照帝国,而擎天剑却像在空气里消失了一样。
葬礼结束之后,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场奇怪的雨,细雨绵绵不绝,却只降在灏山,其他地方仍是晴空万里,使得这庄严的山峰多了些凄艳。
雨一直在下,据说进山之人很多都失足跌入山谷,至此雨中再无人登山。
星愿死后日照帝国再没有了王,关于王位的继承人们众说纷纭,一直没有定论,于是只好由拿多、语造和几位长老联合主持日常事务,一直到新的王产生之前。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日照帝国却有着难得的平静,冰海更是平静得异乎寻常,不只是火光,那突如其来的城镇也销声匿迹,正如一个虚幻的梦。
火光从此消失,没有了星愿,日照帝国依然是星河最强大的帝国。只是星河里的太阳却越来越吝于普照日照帝国,温暖越来越少,习惯于阳光和温暖的日照帝国的人们被一种日渐弥散的恐惧笼罩着,也许若干年前统治过日照帝国的黑暗又将再次降临。
一种巨大的和死亡相伴的阴影悄然降临。
风急,雪冷。
幕色之中传来飞鸟掠空的低鸣,离宫之内自从星愿离奇死后就鲜有生气,无人入主的离宫愈发像一座空荡荡的坟墓,夜幕降临后只有几点星火摇曳,在空气中荡来荡去,远远看去似鬼火漂浮。
一层淡淡薄雾飘过, 雾越来越浓,原本黯然的星火在雾中已不见了微茫,离宫之内更是一片死寂。
忽然间两点星光从雾中闪现,那比天上星星还亮的星光在夜色里安宁而从容。
星光是美人的眼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会有这么明亮的眼波,亮如秋水,明若星辰。
在日照帝国黯淡的夜空里怎么会出现这么明亮的眼睛?
杀气四伏的雾中究竟隐藏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这样的美女的惊鸿一瞥,这个神秘的女人到离宫来做什么?四下里悄然无声,没人能回答出来。
离宫的中心原本是一座巨大的湖,阳光普照时,湖水清滟如玉,而今积雪之下是一层薄冰。雾渐移,雾中神秘的女人出现在湖中心。
似乎有风,风乍起,湖中央迅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薄雾散尽,雾中的女子已不见了踪迹,离宫又恢复了昔日的宁静,只是这种宁静下似乎隐藏着什么。
语造来到灏山脚下祈祷,自从星愿的葬礼之后,他经常来到这里。他想找到星愿,也许他是在怀疑什么,想在这里用他魔界之神的魔力找到答案。
很多次了,语造只听到灏山风吹过林木的声音,像是在叹息自己失去了一个伟大的儿子。然而,这一次回答语造的却不再是灏山无言的叹息。空灵中语造看到一扇门,一扇在巨大漩涡后隐藏的门,门外隐隐有水浪之声,水声之后轰然有风雷之声。
暗 杀
是擎天剑,曾经与星愿出生入死的语造当然很清楚,这是擎天剑出鞘时的风雷之声。在这扇门后一定是擎天剑,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日照帝国的护国之剑。
没有任何迟疑,语造迅速驾起飞行术进入离宫。有一种巨大的阴影影响着擎天剑,他必须阻止它。
离宫之内出奇的安静,月冷星稀,语造突然感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夜色迷茫,看不清方向,他静止了片刻,雪光乍现,语造的魔眼已看到漩涡之处的门,那隐藏的巨大危险使得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已失踪了很久的擎天剑突然在此时此刻再现,这是天意还是骗局?语造已没有时间再去思索,这擎天剑与星愿关联最深,找到擎天剑不仅为了拥有它无边的法力,更重要的是可以探究到星愿的死亡之谜。
遁水而入,这是一扇黑黝黝的门,语造看不到门后的任何东西,魔眼看不到的地方是语造法力所不及的地方,存在着极大的危险。这也许是语造有生以来第二次失去魔界之神的灵力,而第一次则是在冰海。门后隐藏的是死亡的恐怖,但这次没有了星愿,是进是退,语造已再无选择。
拍动水浪,在无边的水力冲击之下,门洞开,一瞬间语造凭直觉悬空冲进了门内。大门悄然在他身后关闭,语造知道自己已完全置身在危险之下。
虽然在临来的路上,语造已对他即将面临的一切做好了应变的心理准备,而这一次却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离奇的事情,甚至比冰海遭遇还要离奇。
没有语造想像的危险,迎接他的却是用尽他全部思维和灵力也无法想像得到的———门后的世界比日照帝国最美丽的地方还要美丽,大门之后浑然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时间语造张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碧蓝的云天之上阳光普照,明媚的阳光只存在于语造记忆的最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蝶恋花香,满眼艳红的蝶恋花像他体内奔流的鲜血。
风吹花动,擎天剑踪迹皆无,只有无言的花语在天地间流动。
隐隐花香中飘来轻悠的天音,是幻是真语造已无暇细究,这天籁之音在他血液里传达着无以言状的共鸣,这里只有心灵的宁静———从冰海归来后他从来没有这样平静。
循声而去花雨纷飞,鲜红的花雨中笼着淡淡薄雾,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鲜红的身影,那种熟悉是隐藏在语造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这个秘密曾经折磨得他寝食不宁,却又无从诉说。
没有迟疑,纵使是虚幻,语造也会走到尽头。
又见海,真正的海,风轻云淡,飞鸟越空,天海之处雾已淡尽,雾中人回首凝眸,盈盈在海天之上。
是霓裳,是那个早已死在星愿怀抱里的霓裳,是那个为了留住星愿而不惜牺牲自己的霓裳。她那毁灭一切的爱没能阻住星愿,而她同样也是语造埋藏了很久的秘密。
只有语造自己知道,霓裳是自己心灵中最脆弱的地方,他对霓裳正如霓裳对星愿,只是语造的爱包容了霓裳,霓裳却无法包容星愿。
他再也无法想像会在离宫水下见到霓裳,这个早已死去的人,而眼前的霓裳再生却是他无法摆脱的事实。
他没有思维和时间去想霓裳因何再生而又在这里出现,纵风纵水,语造凌波而行,在天海之处是他魂牵梦萦的人。
霓裳在向他笑,她的笑容越来越近,语造甚至可以看到她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颤动。
没有语言,天地间只有霓裳的笑容。
忽然间,霓裳却不见了,眼前是落英在讥诮地向他笑。
蓝天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边的黑暗中光影纷飞,笼罩住语造的是无孔不入的杀机,没有一丝余地,没有一点纰漏,没有人能躲得过这种暗杀。
这一切都是在精心策划了无数次、计算得万无一失后进行的。落英讥诮地笑着,光影之后再见的也许只是语造的尸体。
又是黑暗,无边的黑暗中没有一点声息,语造究竟怎么样了?
光亮再现,落英嘴角的笑凝结了。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他探究天地间一切的灵力失去作用了,地上没有语造的尸体,什么也没有,语造不见了。
万无一失的计划失败了,任落英怎么也想不明白,语造怎么会躲得过这次天一无缝的暗杀。
都 林
“ 万无一失,有万就有一,我们这一次的计划失败了。”苍老的语声在落英身后响起,拿多从阴影里出现了。
落英没有看他,他眼中有一丝不解还有看不出来的感情,不管怎样,语造毕竟曾与他出生入死。
拿多的眼睛刀锋一样盯着他,他也许从落英脸上看到了什么,“ 我无论如何想不到,他居然能躲过这样的暗杀。”
“ 也许我们并不了解他,他隐藏了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 也许吧。”拿多费解地看着落英。
“ 不管怎样,他暂时不会露面,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只是我们要更加小心。”
语造离奇失踪的消息在日照帝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没有了王又失去了监国护法的魔界之神,日照帝国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一日无主,而真正的主宰又会是谁呢?
拿多是日照帝国最老的智者,在人们记忆中,自从有日照帝国以来就有拿多的存在,在星愿语造之后他也许是最有权威的人。
这一次他会拥立谁?
日落,幕垂。
这是一个离都城灏都很远的边远角落,这里的人们不知道曾经在日照帝国发生的事情,他们简单而快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最近从未经历的寒冷让他们恐惧。
他们每日收工后都会聚集在神庙之内祈祷,祈祷太阳永恒的光茫。
这是一个最平凡的日子,他们当然也不例外地聚集在神庙内向太阳祈祷。但今天却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事情来得既奇怪又突然。
神庙之内一片寂静,只有人们低低的祈祷声。突然间神庙的大门似乎被急驰的人撞开了。
这样的天这样的风雪夜,会有什么样的不速之客?
劲风之后,一位长者出现了,这里的人们从未见过这样充满智慧的老人。他雪白的胡须如千年冰雪飘落,刀锋般锐利的眼光敏锐如鹰,眼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俯首低头。
神庙之内鸦雀无声,人们搞不清楚这样有权威的人怎么会来到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不过后来的事情令人更加目瞪口呆。
老人的目光直视到一个神庙内根本令人无法察觉的角落里,他锐利的眼光闪了一下,居然是喜悦。
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一个邋塌的小男孩儿的栖身之地。没有人认识他,也更就猜不出他来自何方,将去向何处。他的脸终年被黑灰抹得面目全非,从来没人看到过他的本来面目,凭感觉这个男孩子大概十几岁。
威严而智慧的长者突然走到小男孩面前,面对他匍匐在地,如同一个最忠心的臣子朝拜君主,在他身后所有的黑衣人也倒身下拜。
“ 王,你最忠实的臣子拿多终于找到你了。”长者的语调中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小男孩像是怕极了,抖动得更厉害了。
拿多满意地看着小男孩儿,“ 王,请您随我们离去,我们该回家了。”
就在这一群不速之客走了很久之后,村庄里的人们也没能完全清醒过来,这真是一场梦。这件事在以后很长时间里成了村庄里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中心,后来经过多方打听,人们终于知道那长着雪白胡须的老人便是现今日照帝国最有权威的智者拿多,而他为什么会奉一个邋塌的小男孩儿为王,人们百思不得其解。
在拿多返回灏都后不久,日照帝国新的王产生了,就是他带回来的邋塌而又不会说话的小男孩儿。经全体长老们考证,小男孩儿是从出生后就下落不明的星愿的堂弟都林。
时间静静地流逝,日照帝国的神灵却并没有因为新王产生而保佑日照帝国,阳光越来越黯淡,天越来越冷。
邋塌的小男孩儿变成了都林———日照帝国的统治者。他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活泼好动,他异乎寻常的沉静。也许是真有血缘关系,他有些地方颇似星愿,只是与星原相比,他的眼神呆滞而迷茫,像是没有思维的木偶。不过他与星愿一样皮肤晶莹如玉,前额上有太阳的征徽,这正是王族特有的家族标志,也正因为这一点,日照帝国的长老们才勉强承认都林的王族血统。
杀 手
人们从未听到过都林说一句话,据拿多讲,只有他才能听懂都林所说的话。人们没有理由不相信拿多,他毕竟是日照帝国最伟大的智者,而都林的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拿多传达的。
天地萧瑟,日照帝国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但人们并不惊奇,日照帝国的人们已经习惯了突如其来的任何事。在他们眼中一切再自然不过,像这样的严冬,虽然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而今后也不希望见到,但现今对他们而言也只有默默承受。
离宫之内,雾气弥漫,庄严的大殿之内没有一丝声音。在这压抑得令人无法喘息的空气中,烟雾更令人心乱,不过谁也没有多说,只任这无边的水烟肆意飘荡着。
已经进行了很久的御前会议越来越沉闷,从开始的纷乱嘈杂到现在没有一句语声,日照帝国的臣子们对已经到来的灾难束手无策。
高高在上的都林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下面的长老们虽已习惯,可现在是日照帝国生死存亡之际,作为王,他应该像星愿一样勇敢,他的表现却让长老们失望了。
“ 王,难道你就这样一直坐在上面不发一言吗?”终于,日照帝国的监国长老奈先再也忍不住了。
拿多的眼睛迅速像刀锋一样刺向他,“ 奈先,你怎么能这样和王说话?”
“ 作为日照帝国的王,他应该为自已的子民做些什么。”奈先毫无惧色。
虽然没有人站出来附和奈先,可拿多在众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这样的愤怒是他所未经历的,也是他不敢面对的。
高高在上的都林似乎意识到了空气里的紧张,他眨了眨眼,呆滞的目光闪了一下。拿多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都林的变化,他飞快地走到都林面前,似乎听懂了都林的讲话。
一转身,拿多的声音里多了几许威严,“ 王说,他会想办法的,现在先请大家回去。”
“ 回去,就这样结束了?”奈先还想说什么,身边的长老紧紧拉住他。
奈先也许没看到拿多的眼里精光暴起,杀机已现。
夜静,风寒。
这样的风寒霜冻,绝不会有人愿在这时离开温暖的家,尤其是早已习惯温暖的日照帝国的人们,除非偶然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
灏都城西,本有一条小河静静流过,天气晴朗时,小河清澈见底,据说这小河所产的鱼是天下美味的极品,而现在小河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冰层,冰层一直到底,没有流水也没有生命。
依河而建的三间砖房朴实而简单,这里和日照帝国灏都其他的民居没有什么两样,屋内几点灯火闪动,屋内的炉火很旺,灯火显得有些黯淡。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夜很黑,月光被云层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借着几点星光隐约可见几个黑衣人渐渐向小屋移动,他们的脚步比风还轻,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风中只有杀气却感觉不到他们的体温。
相传,在摩罗统治时黑暗帝国有一群杀手,他们是摩罗最亲近的侍卫,据说他们没有生命也没有思想,他们是一群被摩罗操纵的木偶。他们是一群杀不死的人,虽然最终他们在擎天剑下化为飞灰,但他们并没有完全被擎天剑消灭,只要他们身上有一点痕迹存在,他们就会永生。他们化为飞灰后随太阳风不知飘散到哪里,有人说他们已在星河之外,也有人说他们还在日照帝国,只是一直在等待黑暗帝国的到来,因为没有生命的人是见不得阳光的。
而这几个黑衣人没有体温,只有冰一样冷的杀气,正如同那些冷血杀手,难道是他们又复活了?
屋内人似乎感觉到来自屋外的杀机,他离开炉火打开门,想走到屋外,却又犹豫了一下,有时候一瞬间发生的事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正是这一犹豫就有了更多的意想不到。一瞬间屋外狂风乍起,炉火灯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熄灭,小屋内顿时漆黑一团。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千万条黑茫借着黑夜无声无息地从门外射入,正如传说中冷血杀手的血茫,据说这血茫从出现之日起,天上地下无一人逃脱,只要有人的体温,血茫就会感应到人的体温而无孔不入。血茫入体,体内的血液就会成冰,原本活生生的人瞬间就会变成一具冰尸,据说可以历经千年而不朽,看来这一次屋内之人也无从逃避。
因为他是人而不是没有体温的冷血杀手。
万籁俱寂,云层越来越厚,厚得连天边最后几点星光也黯然失色。黑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们在等待,等待屋中人血液凝固成冰的声音。
夜还是那么静,静得连雪花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辨,然而黑衣人却没有听到血凝成冰的声音。
极 光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下,慢慢地接近小屋。
寒风中只有屋门被风刮得哗哗作响,因为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屋中似乎已没有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他们走近屋门,迟疑了一会儿,而就在这迟疑的片刻,他们不会想到迎接自己的竟是死亡,而且直到死他们也没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即使是他们再活转过来,他们也说不清接近屋门口时所发生的一切。
据附近因为某种原因睡不着觉对着窗外呆坐的人说,那一晚他们看到了极光,只会在北极圈出现的极光。任谁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在日照帝国怎么会出现极光。
那一晚发生了太多令人想不明白的事情,血茫再次出现,不死的杀手都死了,再有就是极光的出现。
极光照亮黑夜,那种温暖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温暖,虽然一闪即逝,也足以让黑衣杀手连飞灰都没留下就在空气里蒸发了。
屋门悄然合上,炉火和灯火都重新点燃,光影依稀,屋中人又重新坐在炉火边,若有所思,仿佛刚才所经历的生死一线都只是一场梦,无痕的梦。
一夜之间,拿多老了很多,如果仔细看他,他原本光润的前额出现几条不易察觉的皱纹,眼中布满血丝,仿佛昨夜没睡好。但这似乎并没影响到他,离宫之内又开始按部就班地议事。
“ 奈先长老怎么还没到?”拿多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
“ 从一早到现在,就没看见奈先长老出现。”宫门口的侍卫恭敬地回答。
“ 叫人赶紧去找,都什么时候了。”拿多的的声音里透着奇怪的紧张。
片刻找人的侍卫回来了,他们异常惊恐,说话的语声都在颤抖,“ 奈先长老不见了,而且他的家人也都不见了。”
大殿之内顿时哄然,原本安静的人们都乱了起来,而拿多的眼睛也不易觉察地跳了一下。
继星愿语造之后日照帝国又发生了这等大事,难道这真是灾难降临的征兆?
拿多犀利的眼神四下望去,大殿上下顿时鸦雀无声。
“ 天黑了,天黑了。”每个人心里都感到十分奇怪,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在这里说这样的话。
每个人都惊讶地转向声响处。在大殿正中,脸上挂着奇异表情的居然是都林,日照帝国的新王,这个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小男孩儿。这次他居然会说话了,而且是在最不适当的时候。
都林仿佛没注意到众人奇怪的神情,他笑得很奇特,呆滞的面容上挂着奇怪的笑容,在阴森的大殿之中诡异之极。
拿多看着都林神色大变,极光的突然出现已搅得他心神不宁,而这次都林居然会说话了,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个中原因。
都林还在笑嘻嘻地看着大殿内的臣子,“ 你们看,天真的黑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天真的黑了,黑得无边无际,黑得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没有生命没有星光。
没有人见过这样黑的天,大殿之内的灯火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黯淡得犹如冥府中的几点鬼火,幽暗漂浮。虽然殿外的寒风还未吹到殿内,但所有人都被这彻骨的寒意笼罩着。
风乍起,卷起千重雪。
殿内仅余的灯火被飞舞的风雪迅速吹灭了,大殿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中,黑暗往往隐藏着大乱,大殿上的臣子们即使再有定性在突如其来的恐惧面前也不知所措,纷乱喊叫不绝于耳。
拿多在黑暗降临的一瞬间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恐惧并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黑暗,这种感觉来自于他的智慧。从真正执掌日照帝国的大权开始,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的所做所为都逃不过这双眼睛。起初他以为是失踪的语造用他魔界之神的灵力观察他,而后拿多感到这双眼睛就在他身边,而语造绝不可能时时刻刻出现在他身边,语造并不具备这样的法力。而这次在大殿之上,他更深切地感觉到了这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
黑暗来临,寒意渐浓。
黑暗中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无孔不入的杀气却并没有被风雪挡住,该来的终于来了。
陷 阱
千万条黑茫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泻入,难道是不死的冷血杀手再一次出现?
那种奇异的感觉离拿多越来越近了,拿多甚至已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不知是谁点燃了大殿内的灯火,黑暗过后光明重现,臣子们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恢复过来,四下观望,不知怎的倒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叹。
然而更大的惊惧却在后面,每个人都惊讶地发现高高的宝座上的国王都林和身边的拿多都不见了,随之消失的还有落英,日照帝国的精灵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