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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漪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4:29

风起时候,落英就感觉到不对,他敏锐的洞察力告诉他在这早来的黑暗里一定隐藏着什么,而千万条黑茫随着呼啸的风泻入时,他已知危险到来了。

黑暗中虽然夹杂着日照帝国臣子的慌乱惊恐声,但即使再细微的拂动也逃不过日照帝国的精灵之神,落英听到了黑茫也感觉到了黑茫的存在。落英早听说过奈先失踪时冷血杀手和血茫的再现,如果是真的血茫再现,落英相信自己也逃不过这灭顶之灾。而在奈先失踪时他的感觉很奇异,黑暗帝国的冷血杀手会这样轻易出现吗?

而现在血茫再一次出现,落英又有了上一次奇异的感觉。

雪花扑面而来,落英将灵力化入雪花丝丝扣扣缠住那些无孔不入的黑芒,雪花是冰冷的,没有生命,只有没有生命的东西才能制住冷血杀手,这点他早已清楚。

结局不出他所料,黑芒并不是真正的血芒,他的灵力足以制服黑芒。

这场风来得怪异之极,绝不仅仅是为了隐匿黑芒,即使是再笨的敌人也应该知道仅凭这样的暗器是不会对日照帝国构成威胁的。一念至此,他感到黑芒之中隐约有一双无形的手扑了过来。

这双手有如迅风一样,卷向宝座上的都林,落英和拿多几乎同时冲了过去,拿多的法杖直击过去,千万条黑芒顿现阻住了拿多的法杖,落英的雪花扣刚刚张开,都林已不见了。

落英跟出去时,拿多早已随都林消失得无影无踪。落英在风摇雪动的声音中找寻他们,只要有一丝的痕迹,就逃不过日照帝国精灵之神的眼睛。

冥色中没有月也不见星,也不知奔走了多久,夜之精灵始终没有出现,一种渗入骨髓的凉意从落英心头升起。

似乎是一种幻觉,落英眼前的雪花忽然犹如水晶般剔透清澈,片片飞舞在天地之间,水气弥漫中轻纱拂动,若隐若现。

风动,吹皱一片雪花,似曾相识的风,不是刀割一样的寒冷,但却比寒冷更加可怕。落英流汗了,因为在冰海之上的云车内,落英曾经感到过同样的风,也正是在那里,落英离开了星愿,至于落英离开之后又做了些什么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都林开口说话了,最吃惊的也许不是日照帝国的长老和臣子们,而是拿多。

从见到都林那一刻起,拿多就想尽了各种办法去了解这个看起来并不太聪明的小男孩儿。事实证明,他何止是不聪明,简直是个白痴。不过一直以来,确切地说自从都林出现以后,拿多总觉得自己已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中,冥冥中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这双眼睛就在他面前,熟悉得令他害怕。

都林的语声清晰地响起时,拿多一开始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与都林相处这么久,他对都林的一举一动早已了若指掌。都林表达自己的意思时从来都是用一种所有人都听不懂的闷哼,然而这次他说话的语声这样清爽、平和,这绝不是一个白痴能说出的话。

听到都林说话时,拿多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自己已陷入了一个天大的陷阱,只是这个陷阱会有多深,他并不知道。从语造成功脱身时,他就觉得自己错了,只是错在哪里,他不清楚,也许所有的答案都会在这个白痴小男孩身上找到。

幕色中第一片雪花落地时,拿多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风起门动时,他看到了一双手,一双流动的纤细如女人的手。

那双手似乎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拿多看着它不由得痴了,转瞬间都林已然在那双手的掌握中,拿多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落英焦急的呼喊。

离开离宫就不见了都林的身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找一个人并不容易,尤其是一个已被一种神秘力量掌握的人。

水一样冰凉的不是月光而是一层水雾,这水雾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要到哪里去。拿多似乎已融入雾气,也许他需要那种丝丝的凉意。

雾越来越浓,又是无名的雾,无名就如它的名字那样不可琢磨,这次的无名又会是谁呢?

雾中的拿多胡须抖动得越来越厉害,他的眼神也越来越迷茫,神乱心更乱。

黑暗中忽然升起一弯新月,奇怪的是新月并不是高高挂在天上的,而是在水雾之中。落英看到了新月,也看到了拿多。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拿多脸上的汗珠弥漫在水雾里,他抖动得厉害,已几近虚脱。水雾中到底隐藏着什么力量使日照帝国最有法力的长老都难以抵挡?

失 败

雾越来越淡,新月如钩,落英终于看到了新月和轻纱雾笼后新月一样的笑容,即使再黑的黑暗也抵不住这样的光茫,笑容里的光茫。

是解语夫人,一笑之下,倾国倾城。

拿多也终于看到了解语夫人,她纤柔的手指轻掩着面纱。瞬间,拿多的瞳孔收缩扭曲,落英几乎不能肯定自己是在拿多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

黑暗中人影依稀,一条灰色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落英身后,似曾相识的人影,看不清面容。

灰色人影缓缓向拿多走去,拿多又有了那种奇怪熟悉的感觉。“ 星愿。”拿多的脸色大变。

“ 我不是星愿。”灰色人影的声音仿佛很远。

空气里有了一种凝固的沉重,拿多怎么会在这时感觉到星愿?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 语造,不错,你是语造。”落英虽然没回头,但灰色人影到来的时候落英已经知道他是语造。

“ 我败了。”拿多到底是拿多,日照帝国最有智慧的人,当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失败之后他很漂亮地认输。

“ 其实从你逃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败了。”拿多看着语造说,“ 不用问,奈先也是你救走的。”语造点头,又看了一下解语夫人。

“ 我真的错了,我策划了很久,但我却没有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算进去,”拿多说话间忽然转向落英,“ 你说是吧,落英。”

落英没有回答,他正看着语造,表情很复杂,复杂得谁也看不懂他。

“在冰海之内,落英离开星愿时,我已认定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星愿已不再相信落英,落英因为霓裳对星愿已经失望,他以为星愿已被霓裳迷惑,离开冰海之后他当然无法知道以后发生的事。落英一回到日照帝国我便找到了他,原本除了星愿他最相信我,何况现在他已别无选择。

” 星愿死后,要想真正成为日照帝国的最高权力人,必须除掉语造。我和落英商量这件事时,他有过一丝犹豫,那时候我就应该知道我其实错看了落英。其实这次的暗杀策划得天衣无缝,语造根本逃不过我在黑暗中布下的必杀术,真正救了语造的是落英,只有他才能破解我的必杀术。“

语造转过头来看着落英,” 我从来都没有对你失望过,星愿从来没有不相信你。“

拿多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平静得没有一丝变化,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睛直视前方,他在回忆什么呢?

变化乍起时正是最安静的时候,说不清是多长时间,也许只是一瞬间,拿多忽然间一点点地消失,他的身体像风一样飘散在空气中,而他的面容还是依然那么平静。拿多已经失败了,失败就意味着死亡,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三个人惊异地看着他。拿多忽然笑了,笑得很奇特,就在他的四肢已经不见时他说话了,他说:” 也许你们不相信,我并不想真正得到日照帝国的权力,但是我知道只有星愿真的死了,日照帝国才会永存,这是一个大秘密,我会把它带到坟墓里。“

语声未落,拿多已不见了,他的飞灰向着太阳的方向飞散,而他的话却令人费解。如果星愿真的死了,难道星愿还没死?

拿多死了,一场威胁到日照帝国的权力之争结束了,似乎应该松一口气了。然而目睹他死亡的三个人却无法去松这口气,真正的灾难并没有停止,拿多临死时说的话更是在每个人的心中留下了一个阴影。

雪还在不停地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漫天飞舞,天气刀割般寒冷。

三个人默立着,拿多虽然死了,但他曾是日照帝国最令人尊敬的长老,一个曾让日照帝国渡过无数劫难的智者,他应当受到应有的尊重。

先打破这沉默的是解语夫人,女人往往比男人更沉不住气, ” 我想,我们该回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应该回离宫,那里的臣子们正乱成一团。“

就在落英转身的一刹那,他看到了语造的脸,语造异常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诡异之极的东西。按理说这种表情是不应该在日照帝国的魔界之神脸上看到的,语造统领魔界众生,什么奇怪的人和事没见过?

语造盯住脚下一步步向后退,落英挡住了语造的退路,语造退无可退,撞到了落英的身上,就像撞到了鬼。

语造还在后退,落英试图让他停止下来,他抱住语造阻住语造的脚步,语造拼命地在他怀里挣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脚 印

瞬间语造停止了挣扎,眼睛却始终盯住他们的脚下,他的喘息也弱了下来,他快要虚脱了。

” 那脚印,那脚印怎么忽然不见了?“

” 你到底怎么了?“落英很奇怪。

语造又一次看了看脚下,惊诧地看着落英和解语夫人问: ” 难道你们没看见地上的脚印,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你们真的没见到那脚印,跟随我们三人的小脚印吗?“

” 什么小脚印,这地上只有我们三人的脚印,你真是撞到了大头鬼。“落英一脸的困惑。

的确,不管怎么看,地上只有三个人的脚印,语造一定是被拿多之死乱了心神。

语造看了又看,这洁白的雪地是掩不住任何痕迹的,确实如落英所说只有他们三人的脚印。

莫非我刚才真的见了鬼,语造有些不相信自己了。然而刚才他确确实实曾在他们的脚印边发现一串像小孩子似的很小的脚印。” 可能是最近的遭遇太离奇了,搞得神经有些紧张。“语造有些自嘲。

离宫之内并没有像他们想像的那样大乱,因为奈先已经到了。奈先几乎与语造同时到达离宫,不过语造看到拿多追赶都林,便马上跟随离去,而奈先却留了下来,他要对自己的重新出现有个交待,另外离宫之内也需要一个人来稳定大局。

现在失踪的人已重新回来,而令众臣子茫然不知所措的是他们的王和护国长老却又不见了踪迹。众人见到了语造也知道了拿多的消失。尽管拿多消失了,但毕竟知道了他的去向———死亡。然而都林却愈发神秘了,竟然连日照帝国最具法力的长老和精灵之神都追不上,他到哪里去了?

很长时间了,语造一直没有到灏山。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搅得他心神不宁,终于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觉得也应该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星愿。毕竟拿多已经死了,他觉得这也许是星愿最想看到的结局。

虽然寒冷伴着雾雪降临在灏山之上,但在这里却依然有着春天的阳光的气味。青白的想容花散发着淡淡的芬芳,空气中流淌着岁月弥久的痕迹。

最近一段的经历使得语造的心头有一种无法摆脱的阴霾。拿多虽然死了,可摩罗的阴魂不散,都林失踪,还有落英所说的那双抓住都林的手,这一切并没有随拿多的死而结束。语造隐隐有一种感觉,拿多的死也许仅仅是开始。

还有一个莫大的疑问盘旋在他心头,拿多临死前说过” 如果星愿真的死了“,他好像知道些什么,难道星愿没死?语造摇了摇头,竭力把思绪拉回到现在,他来到这里既是告慰也是寻找,他想通过魔界的慧眼找到星愿的精魂。

落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从星愿的葬礼过后,他就再没有来过灏山,因为星愿是他最想见又最不想见的一个人。

风是冷的,冷冷的风里飘着淡淡的轻烟,烟笼如雾,因为是在山中,雾越笼越浓,时聚时散,语造和落英渐渐被笼在雾中。

人影依稀可见。

奇怪的是明明只有两个人,而雾中却有四条人影。

除了落英语造外还会有谁呢?

这人迹罕至的灏山之巅很少有人来,何况又是出现在落英语造的身边。

山中有雾本不奇怪,因而雾起时,落英并没在意,他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脚下藏着什么秘密。

雾渐浓时,落英觉得有些不对劲,雾中没有死神的眼睛,雾虽是雾,然而雾中有人。

隐约间有人影晃动,但却没有呼吸,也没有脚步声,难道只是影子?

落英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一个没有呼吸也没有任何声息的人不管出现在哪里都会令人紧张的。

语造也很紧张,落英觉察到他的异样,想必他也发现了什么。

正午阳光正烈,因为有雾,雾中只斑驳着几点光线,这样的午时阳光绝不会投射出影子的,可落英却分明看到了语造的影子。

人影依稀,有的只是自己和语造的影子,落英流汗了。

影 子

相传日照帝国的人变为鬼魂之后都会有一条影子,如影随形,可落英和语造都活得好好儿的,怎么也会有影子跟随?

落英和语造谁都没动,影子也没动。

良久,只有山风吹拂和雪花落地的声音,落英站得久了,手指有些麻,他缓缓动了下手指,而地上的影子也缓缓动了动手指。

虽然没有开始时的惊惧,语造瞪着落英的眼神正如不久前他见到脚印时的样子。

落英继续着他小心翼翼的行动,他慢慢抬起了脚,动作缓慢得连自己都没有感觉,而地上的影子也无声息地抬起了脚,随着落英的动作而动作。

落英终于忍不住了,他跳起来大喊:” 你是谁?快出来。“

影子也同样跳了起来,不过山谷间除了落英的回声外,影子并没有说话。影子毕竟是影子,没有生命,自然也就没有声音。

落英跳起来时,语造也同样跳了起来,他并没有呼喊,他这次行动快极了,他飞到空中,当然没忘记拉上落英。

毕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语造镇定了许多。

光线越来越暗,雾浓浓淡淡。语造拉住落英飞行了片刻就不动了,因为他忽然发现,无论在哪里身旁都有影子随行,也许双脚落地比在空中更踏实。

有时候恐惧会令人发疯,现在落英就有了这种发疯的感觉。灏山有一种神秘的魔力使得精灵之神灵力顿失,从来不会被任何未知吓住的落英,此时也失去了他无所不能的感知力。

雾中影子渐移,虽然落英和语造并没动,可影子却动了,不可思议的地方总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影动人也动,不是影随人却是人随影。

星愿墓前是一条峡长的峡谷,深不可测,传说峡谷内聚集着日照帝国最邪恶的魂灵,而一旦坠入峡谷将永世不得超生,也只有灏山之颠的伟大的精魂才能镇住这里的邪恶魂灵。

从日照帝国有记载的历史以来,没有人能走进这峡谷一步,传说里讲,如果有超凡灵力的人坠入这峡谷,他们的魂灵就会吸取所有的邪恶从而成为星河里最邪恶的灵魂,而这魂灵一旦形成就会突破所有的防线冲入日照帝国。

当年的摩罗就是从这里出现的,而现在落英和语造离这峡谷越来越近了。

突如其来的灾难经常会使人丧失理智,从而影响到人的思绪和智慧,落英和语造的思维已接近空白。鬼魂的传说毕竟在日照帝国流传近千年,在人们脑海里已是根深蒂固,当然他们也不例外。

要是没有鬼魂,又哪里来的影子?

落英和语造已陷入重重迷雾,迷雾最深处是另一个世界的开始,在那里等待落英和语造的会是什么?他们已无从选择。

有时候瞬间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这瞬间什么时候开始当事人并不知道,更不知道这改变命运的瞬间来得是否及时。

语造已经感觉到自己一只脚正在落下,在他将坠入万劫不复的峡谷时,他听到了一种声音,当然不是来自峡谷内的摩罗的声音,而是一个年纪不大男孩子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很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小男孩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说话还有些傻傻的,他只是问道:” 这里好大的雾,两位叔叔你们在玩什么?“

落英同语造突然意识到倘若他们都已变成鬼魂,就不会有人见到他们。当思维恢复正常时,离开这里对日照帝国的精灵之神和魔界之主来说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雾越聚越浓,雾外却是一片清明,正午的阳光下也没有任何影子,刚才对两个人而言,更像一场梦,无痕的梦。

雪 人

落英和语造看到了那个说话的男孩子,他脏得已快看不出模样,两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们。见到这个小男孩儿却令他们更加迷惑。

不管这个小男孩儿变成了什么样子,语造一眼就看出他是都林,一个日照帝国上上下下都在寻找的人,一个不知什么原因失踪的人,更确切地说,是一个神秘的人。

落英同样也张大了眼睛,无论是谁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会这样惊讶,而都林在这里出现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见到他比见到雾中的影子更加离奇。

都林仿佛并没有觉察到他们两人对自己的突然出现所表现出的惊诧,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之间救了两人的命,他站在那里呆呆的傻傻的,正如平时一样的呆滞。

语造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而落英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都林,他在研究,研究这个小男孩儿,确切地说他在怀疑,怀疑都林。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忽然间发现自己忽视了都林王的身份,也没有做到一个臣子见王应有的礼仪,更何况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毕竟 是都林救了他们的命。

看到他们倒身下拜,都林的表现更出他们意料,他回身便跑,跑起来速度居然不慢。这是落英和语造始料不及的,不过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都林轻易离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追上了都林,把他夹在中间。

” 王,日照帝国的万千臣民期待着你回来,我们历尽辛苦一直在找寻你,请你随我们回到灏都。“

都林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傻,他们无从得知,只是他却好像听不懂落英的话,虽然停下了脚步,却怔怔地站在那里不作声。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先带都林离开这里,到了灏都再想办法。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都林倒再也没有逃跑的迹象,不管怎样在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之后能平安将都林找回,落英和语造也着实松了口气。

至于都林因何离去,抓住他的那只无形的手又是怎么回事,再有他后来为什么会在灏山出现,而且出现得那么及时,恰恰救了他们的命,落英和语造不得而知。都林身上有太多的谜,不过他们现在却无从破解,因为这个小男孩儿又恢复了傻傻的样子。

灏都之外再一次城门洞开,早已接到精灵报信的奈先和解语夫人带领臣子们已经迎候多时。正如当时拿多之迎星愿一样,不过那次迎接星愿的是死亡,现在迎接都林的又会是什么呢?

都林就是都林,他不是星愿,看到了那么多人,他笑了,笑得很无邪,正如一个小孩子见到热闹的事。而语造并没有笑,他越来越沉默了,语造常常是不说话的,这本并不奇怪,可落英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雪停了,日照帝国的人们又开始了新的一天,这天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王又重新回来了,离宫又有了主人。

平日里日照帝国都会很安宁,人们总安于自己的生活,现在雪停了,更多的人走出家门,街面上又重新恢复了热闹。日照帝国从有记载的历史以来从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最高兴的当然是小孩子,他们毕竟不会像大人那样想得那么多,他们只知道外面有雪,雪洁白晶莹,拿在手里可以握成团,堆在外面可以比人还高,这样的快乐他们是从来没有感受过,当然也不会放弃的。

雪人当然没有生命,他们是冰冷的。

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没有灯火了,夜已深了,深得连夜猫子都合上眼睛了。不过很奇怪,离宫边上却有个雪人在发抖,没人能说清楚这个雪人是何时出现的。离宫边上从来不会有小孩子接近,这里门卫森严,没有哪个小孩子能接近这里。

这里出现雪人本就不应该,然而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的雪人却又在发抖,如果不是深夜,想必会有人被吓出病来。雪人越来越冷,因为他抖动得越来越厉害,到后来他居然在流汗,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流汗?雪人又怎么会有汗?

离宫内的长明灯在雪夜的风中若明若暗,宫门的守卫也禁不住夜晚的寒冷缩在角落里打瞌睡。也许是天太冷了,有一个宫门的守卫被冻醒了,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影子,雪地里的影子,正是在刚才有雪人的地方,雪人已不见了,地上只一滩水和一个影子。

守卫接班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雪人,当时他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顽皮的孩子偷跑到离宫边堆起来的,虽然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家。

刚看到雪人消失时他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毕竟在这样昏暗的灯火下人有时会产生错觉,不过在他真正清醒之后,他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离奇的事,雪人不见了,没有任何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影子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

语 造

他惊吓过度想喊却喊不出声音,喉咙里仿佛有东西卡住了,他瞪大双眼想仔细看清楚,然而只一瞬间,这就成为他留在人世间最后的一个表情。那一瞬间似乎只是一种针刺的感觉,不过是什么感觉他再也说不出来了,而他的同伴却比他幸运得多,当听到扑通一声响时,昏睡的同伴睁开眼只看到了个隐约的影子。

从都林回宫后,离宫内的守卫也有了例行的巡查。语造显然不放心都林的安全,也许他觉得都林是个小孩子没什么能力保护自己,不过刚建立起来的守卫巡查所起的作用显然不大,尤其在这样寒冷的深夜里。

另外一个影子想掩饰自己毕竟很容易,而且这并不只是个空洞的影子,他很聪明地在暗处游走,任谁也发现不了。

偌大的离宫在深夜里静寂、肃穆,一切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语造忽然很烦,他的烦恼是自己也说不清楚的。

夜冷如冰,稀疏着月光冷清而寂寞,正如语造的心情。

忽然之间,风雷之声渐起,这声音由远及近,声音起时语造正想到灏山之巅的想容花,如同月光一样清冷的想容花,只有这种花开在日照帝国的众神之山。

自己在想容花中看到的居然是霓裳,那个为星愿而死的女人,是幻觉还是魔眼,语造已无法告诉自己。

起初语造并没听见风雷之声,他的全部思绪还在想容花和霓裳上,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让语造的心滴血,那就是霓裳,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只有语造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在掩饰自己的情感。虽然这种情感到最后也只是他心头的一抹痕,因为长在心里所以没有人能发觉,然而到最后却被拿多发现了,这也正是语造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开始时他以为是落英告诉了拿多,然而到后来他发现不是,落英绝不会告诉拿多的,那么会是谁呢?

霓裳的出现总是和蝶恋花在一起的,因为她想成为蝶恋,而这次语造却看到了想容花,难道仅仅是幻觉?

霓裳在看他,雪白的纱衣更使得她脸上毫无血色,她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凄凉、幽怨、还有期待。语造的心一点点被冰冷的月光包容了,他想再见到霓裳,而霓裳也在期待他,也许只有心化成了冰,他心中的火才会平熄,而现在他想熄灭这火。

灏山之巅怎么会有风雷,而且这声音听起来那么熟悉,语造还在想,风雷之声愈盛,终于击破了包围他心的月光,恍然间一切都消失了,想容花、霓裳都不见了,这是一个梦,不过里面有着比梦还要真实的东西。

语造流汗了,是擎天剑,他终于意识到他听到的声音是久违的擎天剑的风雷之声。

风雷声音来自都林的寝宫,可等语造到了都林的寝宫外,却什么也听不到了。这里似乎比离宫任何地方都静,暗夜无声,静得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这反而令语造不安。

语造走在这里,他在寻找都林,一切都在他的眼中,只是哪里都没有都林。语造还在走着,他的魔眼在搜索,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一条淡如烟的影子已跟住了他。

这是不是在灏山上遇到的影子?

影子离他越来越近,似乎想故技重演,语造没能看到宫门外的守卫死前的样子,他会不会和守卫一样呢?

影子已快和语造融为一体了,这时语造忽然停了下来,反而把影子吓了一跳,影子后退了一步。

语造忽然间转身,正对着影子,” 我们又见面了。“语造并没有看地下,他在看自己的身后,他身后没人。

影子没有答话,没有生命的影子自然也没有语言,不过影子没有再动。

语造这回盯住了地面上的影子,他的魔眼在发光,影子知道自己终于应该现形了。

他的手迅速向语造抓来,瞬间有风的地方就有他的手,无形的手铺天而来,天地顿时被影子手上的尖芒笼罩了,这才是真正的血芒,它无孔不入,只要有热血的地方就会被血芒凝结成冰。

从一开始意识到血茫时,语造已为自己设下风屏,不过这毕竟是星河里最可怕的血芒,风屏越来越弱,而语造并没有想出破解的办法。黑暗帝国的血茫真的是无人破解,语造悲哀地想到这一点。

放弃是最好的选择,放弃就会和霓裳重逢,即使是不放弃又会坚持多久呢?

忽然之间,一切都消失了,霓裳还有冰一样的压力。

重 现

语造的魔眼从幻觉中张开,他第一眼看到了一个人,是一个确确实实的人而不是影子。确切地说是一个孩子,是都林。语造看得再真切不过,不过这个都林令语造感到有些陌生,他镇定地站在那里,从容地看着影子,这种从容是语造曾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的,而这个人已经死了。

” 你终于出现了。“影子居然会说话。

” 你也出现了。“都林的声音不像平日里的含糊不清,他的声音清晰而平和,透着无上的尊严。

影子的眼里有火苗在闪动,这并不只是一个影子,这是一个人,有生命的人。火苗越来越旺,都林和影子谁都没有动,他们在等什么?

周围还是静谧,静得只有语造自己的呼吸声,一种无形的压力使得语造快要透不过气来。他手心湿湿的,是汗。

影子也在流汗,冰冷的黑暗帝国的冷血杀手怎么会有汗呢,这并不是雪人身上的雪化成的水,而是冷汗。

影子动了。

顿时语造面前光影重叠,天地之间星芒闪动,将都林围在当中。

而后影子不见了。

血芒是传说中黑暗帝国冷血杀手的致命武器,相传,有血芒出现的地方,所有生命无一能够幸免,从没听说过谁能在血芒下生还。然而星芒却是星河里所有亡灵的精魂,它聚集的是星河天地间的灵力,而只有昔日的蝶恋才拥有它。

这冷血的影子怎么会有星芒?

星光越来越亮,即使是语造的魔眼里也只有星光而没有都林,都林在哪里?擎天剑又在哪里?

语造已经紧张得无所适从。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片密实的乌云掩住了天上的星光,语造也许没意识到这样的雪夜是不应该有乌云出现的,乌云出现后星芒的光华也瞬间黯淡下来,如烟花一样化为轻烟。

又是静,离宫之内静得奇异,光影闪过之后,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了黑暗。

语造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因为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是谁点燃了早已熄灭的灯火,烛火摇曳中语造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应该不是都林,他身形高大,而都林只是个孩子。

不过凭直觉语造感到这个人如此熟悉,甚至是亲切,他身上没有一丝杀气。历经无数的生死轮回,就是化为灰语造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眼前的人正是星愿,日照帝国的王,一个在人们记忆中早已死去的人。

星愿正在微笑,他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而温暖。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面对着,星愿没有问语造从哪里知道他依然没死,而语造也没有问都林怎么会变成了星愿,星愿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

复 活

面对语造,我又一次出现,也许我应该为自己的复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但是语造似乎不需要我的解释。从都林开始我隐藏了自己,其实到后来拿多已发现了我,而语造也早已心存怀疑,也许星愿成为都林有着太多的不得已,而星愿和都林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还需要一个解释给日照帝国。

我制造了自己的死亡,这是别人的阴谋,又何尝不是我自己的阴谋,因为那时我已别无选择。在生死之间,我只能选择生,而生却往往是以死为代价的。

” 那么,在拿多死后,我曾见过的脚印是你的吧?“语造忽然问我。

” 是我在跟着你们。“我回答。

语造的眼睛里显然还有疑惑,” 那么拿多的死也应该与你有关。“

” 其实我并不想让拿多死,只是他却不得不死。“

” 那双手又是谁,应该是拿多,可又不像。“语造在沉思。

那双手掠走了我,确切地说应该是掠走了都林,也许我和日照帝国所有灾难都来自于这双手,这手的背后又是什么,是拿多,抑或不是。

” 那么,影子又是谁,真的是黑暗帝国的冷血杀手?“语造问。

我无法回答语造的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怎样去回答。

从星愿到都林,再从都林到星愿,始终有一个阴影笼罩着我,迷雾层层,经历了生死轮回并没有得到我想得到的结果,重新做回星愿,也许现在并不是时候,但我又无从选择。

因为语造,因为落英,也因为日照帝国。

我重新坐在日照帝国王的宝座上,又一次见到语造、解语夫人和奈先。看到他们从惊愕趋于平静的脸,无论是激动还是惊讶,于我于他们都是一种解脱,毕竟他们的王重新回来了,日照帝国又有了主人。

解语夫人是最平静的,起初的波澜过后,她亮如星光的眸子就再也没有太多的情感,也许从拿多死的那一刻,她已想到了今天,这个谜一般的女人,令人费解。

落英一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他似乎并不相信我会这样归来。作为日照帝国的精灵之神,他从冰海开始一直追随我,而又因为一个女人的原因,我不得已让他离去。我想他曾经怨恨过我,他也曾经以为我并不相信他,直到现在也只有他没想到过会再见到我。

解语夫人看了我良久,她用一种不可捉摸的眼神在审视我,其实她应该早已经知道星愿并没有死,不过在她心中还有另一个谜团。

很快我就知道她想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我不能确认她对我的重新出现是欢迎还是抱有另一种疑惑。

” 王,你躲过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你曾经是都林,然而拿多怎么会找到都林的,而你又怎么成为都林?“

她问的这件事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团,拿多是星愿的敌人,这点已经是日照帝国公开的秘密,甚到所有人都认为冰海上空的火也是拿多的杰作,其原因是他想除掉星愿。

然而一心想让我死的拿多为什么会到那么偏远的小村庄去找一个星愿的化身都林,所有的人都想知道。

冰海上空的火起时,我嗅到了危险,一种我无法渡过的危难。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以后我会遇到什么事情,但我想我应该为自己留下退路,因为我的对手太过强大,强大到我无法想像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有时候在无可奈何时,人只能选择忍耐,而忍耐也是一种智慧。

我当时并不知道谁是我的敌人,也许是一种直觉,我总觉得危险来自我的身边,而只有当星愿不再是星愿时,我才能更清楚地看到身边的人。

在霓裳身边的日子,我一直在想近来发生的事情,也曾怀疑过每个人。起初是落英到后来是语造,直到霓裳想击伤我,破坏我的灵力好让我留在她身边,我才明白其实是有人想诱我到冰海,因为他知道霓裳,他不想让我回到日照帝国,这个人当然不会是落英和语造,于是我想到了拿多。

其实想到拿多也很简单,没有了星愿,日照帝国的大权就会落到拿多身上,更何况当时的护法语造也随我来到冰海,除去我们,拿多也就扫除了一切障碍。不过,我当时并没有确定,毕竟日照帝国上空的火并非拿多的力量能达到的,也许真的是摩罗,我还在怀疑。

答 案

离开冰海,再回到灏都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让我知道一定有人想让我死,而且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没有理由和时间再去怀疑,那么我只有去死,我死之后他的真面目就会暴露无疑,而我怎样去死,又怎样再生,却还没想清楚。

回到离宫之内,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不过我发现我的对手已抓紧时间采取了行动,而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待我的就真的是死亡了。

我抓紧时间去寻找,我必须找到一个能替代我的人。

都林的出现是一个极偶然的巧合,拿多一直在监视我,而我也在怀疑他,回到离宫之后我从没放弃对他的观察,当我发现拿多在寻找一个可以替代我的人时,我就知道他要动手了。

同样这对我而言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想找一个替代我的人,而我同时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也许他所找到的正是我所需要的。

于是我就成了都林,一个拿多早就计划好的人。拿多从来不知道我可以用王的灵力去控制一个普通人,甚至可以透过他的眼睛来看世界,控制他的心神。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灵力,也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拿多是死了,但日照帝国的迷雾并没因拿多的死和星愿的复活而拨开。拿多虽然死了,而影子也消失了,然而影子后面的又是什么?是摩罗抑或是其他什么人?

最近我总能想起拿多,想起他在临死前诡异地笑,他说过的话。他说只有我真正死了,日照帝国才会永存。那时他已经确定都林就是我,而正是由于我他才会死的。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当他发现都林就是星愿时,他就必须得死。

没有人会相信,我从来不想拿多去死,他的生比死对我更重要,然而他又不得不死。

一直有个声音在我耳回响:” 星愿,天道轮回不可逆转,你只能顺应天命。命运已经向你展开,只有你自己才能主宰命运。“

每次声音响起时我的脑海中总会出现那比血还要鲜红的蝶恋花。比蝶恋花还要鲜红的女子不是蝶恋,是霓裳。她哀婉而忧伤的眼神总在看着我,欲语还休。霓裳临死前曾留下一个谜,这个谜与雾涯有关,雾涯上的冰石是擎天剑力量之源。

父亲在离开我的时候曾告诉过我,日照帝国的一切秘密都与冰海有关,而霓裳临死时也在冰海留下了秘密,关于擎天剑的秘密。

也许我该再去冰海,第一次的冰海之行带给我的是死亡,而这一次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再入云车,陪我前往的依然是落英、语造和解语夫人,只是这次没有了巫怨,而是衣人。

踏入云车的瞬间,落英原本苍白的面容更加苍白,从知道他将随我再赴冰海之后,他的脸就一直苍白得毫无血色,而进入云车后,他忽然有了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传来的恐惧。

没有人说话,这次的冰海之行使每个人都沉重,上次失去了重石烁和巫怨,而这次又会轮到谁呢?也许落英比上次更紧张,但谁又能不紧张呢,只是不愿表现出来而已。

冰海上空一片蔚蓝,蓝得在人心深处缓缓流动着一种淡淡的离世的味道,没有飞鸟,也没有波涛,只有风吹过后浅浅的波澜。

曾经的集市早已湮灭,那只是一种虚幻。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云,因为云车总是在云层之上飞行,因而称之云车,而现在云车周围却总有着一团云雾。

这种现象并不很有趣,虽然车外的云朵十分美丽,但越美丽的东西越隐藏着凶险,在云中的车子并不比在火中的车子安全,尤其是面对这些避不开的云雾,火有时是能避开的。

我在等待,等待云雾散去。

然而云雾越聚越浓,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擎天剑还是没有风雷声,没有危险。我却嗅到了死亡,那种丝毫不亚于无名之毒的死亡气息。

语造的脸色中隐隐透出绿意,精灵之神可以感觉到天地间最微小的事物,他的脸发绿因为他已感觉到危险,他不知能不能渡过的危机。

语造的眼睛从黯淡到透明,又从透明到黯淡,他又遇到自己无法控制和感知的情况,这是他的灵力所无法探及的。

衣人却没有昔日巫怨的坦然,他在发抖,他并没有嗅到危险,但他却感一种来自身边的恐惧。

而解语夫人,她依然坐在那里,最奇怪的是她居然连眼睛都蒙在轻纱里,而她的眼睛从来都是比星光还亮的。

云雾渐渐有了颜色,越来越浓的红色,像火,当然不是火,那种红娇艳欲滴,正如蝶恋花瓣美丽而忧伤。

我曾在火中的黑暗遇到了蝶恋花,那一次是我邂逅霓裳,而这次我是在云雾中遇到蝶恋花,这一次真的蝶恋会出现吗?

摩 罗

一切都很安静,我突然感觉到一缕风,似曾相识的风,难道我也因为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没有动感的风却有体温,这不是风而是一双手,一双曾把我从宝座上掠走的手,无形的手。

它再次出现,出现在冰海之上的云雾之中。现在这双手就在我身边,手的主人是谁,也许我很快就会知道。

擎天剑没动,这把很奇怪的剑仿佛认识手的主人,危险明明就在身边,却始终无动于衷,难道真的是幻觉?

仅仅是一瞬间,留在我最后印象中的是语造晶莹魔眼中的惊恐,我又一次陷入那双手的掌握之中。

眼前漫天花雨中是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无边无际,也许在漩涡的深处是星河的尽头。

星河的尽头在哪里,没人知道,我也不知道,因为那双手带我到的是一个我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突然漩涡之后又出现了满天星光,我居然在星光里飘。

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这就是星愿在轮回中所承载的生命之痛,我真的又一次没有希望了,我茫然地看着星光,渐渐失去思维。

” 星愿,天道轮回不可逆转,你只能顺应天命。命运已向你展开,只有你自己才能主宰命运。“如果是在星河之外,这又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我再一次听到这种声音,这是一种空灵的力量,抑或我已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日照帝国的世界。

依然是星光,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星光在空气里浮动,没有雾,却是火样的红,我在妖异的红中看到了巫怨、重石烁。他们在笑,笑得如此邪恶,笑声中巨大的阴影向我一步步压来,天上地下万千阴影笼住了一切,再也没有星光,只有巨大的影子,天地间充满了轰雷声,我已经被这阴影压得喘不上气来。

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同样的幻觉,我对自己越来越失去信心,我不知这是否是宿命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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