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梦,梦中的女子不是蝶恋也不是霓裳,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再见风眼,他似乎一夜没睡好,两只小小的眼睛也目中无神,还出现了两个大眼袋,他现在这副样子比我们在冰山上时也好不到哪儿去。
” 风眼,你怎么看起来像个活鬼?“我问他。
” 一想起要随你去的地方,连鬼都要吓跑了。“风眼小声嘟囔。
我看着他,他似乎不止害怕这样简单。
船舱之内另一个星愿也在问一个人:” 你去查过那个风眼的来历没有?“
” 我查过,主人。“
” 你查到些什么没有?“
” 这个风眼来历很怪,我只知道他与星愿在船上相识,而他却又并不是忘忧岛上的人。我的通灵犬能知晓天地间所有生灵的一切,然而却不知道这个风眼的来历。他似乎来自星河之外。“
” 连通灵犬都不知晓的人想必是有些来历的,只是星愿为什么一定要他去?“
”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经过一日一夜的冰上航行,船终于停了,想必我们的目的地已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拿着两件奇怪的衣服走了过来,具体地说是两件透明的衣服,衣服摸上去轻滑柔软,似乎可以和人的皮肤融为一体。
” 这个我们称之为潜水服,穿上它你们可以自由地在水中游动。你们在里面不用担心海水的压力和空气,这件衣服可以将海水转换成你们可以呼吸的空气。“领我们来的白衣人说。
我们随白衣人来到冰层上边,不知什么时候冰面上出现了一条深深的缝隙,海水无声无息地在缓缓流动。一双眼睛在身后冷冷地看我,刀锋一样的眼神,似乎要将我陷入地狱的轮回之中,我回身看去却只见冰雪茫茫。
” 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可以下海了。“穿白衣的人说。
抬眼望去,碧空如洗,这里哪有一丝雾涯的影子。不过我已别无选择,不管是雾涯还是阴魂,我只有跳下去。
于是我跳了下去。风眼还在岸上犹豫,他高出别人一头的大个子在透明的衣服里晃来晃去,似乎在发抖。我跳下去的同时一把将他拉入海水之中,我最后听见的是他杀猪一样的叫声。
这里是一片没有生命的海底,只有海水,不要说是鱼,连海草也没有踪迹。我们下潜的速度并不慢,只是因为四周的海水一点变化都没有,时间在这里如同静止一样。
终于我们的脚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我从来不知道双脚踏在地上的感觉会这么好,然而我心中却更加不安起来。这是一片银白的海底世界,我们脚下是一片细软的沙子,似乎亿万年来就这样安睡在这里。
不要说是冰石,这里连大一点的鹅卵石都没有。我和风眼对视了一眼,我们相互之间无法用语言交流,只能相互透过衣服握一下对方的手。我感觉到风眼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风起沙动,突然间我感觉到有风,脚下的细沙缓缓流动起来。沙越动越急,这冰冷的海底世界顿时活动起来。我和风眼都不动了,变故突起时人难免会有些茫然。
我在看风眼,而风眼则两眼发直地注视着一个地方,他目光闪动,眼中似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风眼的目光直视处是一片细沙,那里的细沙和海底的细沙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似乎有水泡在涌动。
风越来越急,大地也在我脚下震动。大片大片的细沙漫天飞舞,我再也无法安定下来,真正的雾涯在哪里,也许我很快就会知道。
风沙满天,这里的风沙与陆地上的风沙不尽相同。陆地上的风沙再大也只能使人睁不开眼睛,而海底的风沙却席卷着海浪咆哮汹涌。我和风眼被海浪扑打得站立不稳。在这沸腾的海底我无法找到一处安身之处,风急浪涌,风浪席卷细沙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翻转跳跃着,漩涡深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一股迅猛之极的力道将我打在了一边,风眼已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席卷而去,没有一丝声音,更没有一点预兆,风眼被卷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死亡之地。
风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风突然又停了,漫舞的细沙又静止在我脚下,一切恢复了平静,似乎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亿万年来这里只有静静的海水和细沙。
四周是这样安静,安静得我快要发疯了。
等待意味着死亡,我的每一次等待都会是一次生死轮回的开始,而这次等待又会是什么呢?我当然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我不能就这样等待下去。
魔幻门
水泡还在涌动,在海底有水泡出现应该不足为奇,然而在这样没有生命的地方却有水泡,即使只是极微小的不易被人发觉的水泡也不太寻常了。
我走过去,仔细地观察水泡所在的地方。海底所有的细沙都是静止的,而在这里我却发现细沙在缓缓地流,而且是向水泡涌起处流。我的眼睛亮了,不管怎样我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
沙层已褪去,一扇黑黝黝的门出现在海底深处。门后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却知道我面前只有这扇门,别无出路。
我双手轻推,掌力直透掌心。因为第一次推门,我使的力道并不大,门纹丝未动。也许这是扇沉寂千万年的门,想打开自然并不容易。
然而当我第二次推门时却感觉不对,这扇门似乎和海底融为一体,生长在海洋最深处,即使我的掌风掀起万顷波涛也无法使门动得一丝一毫。
门不动,我动,这扇门毕竟是我最后的希望,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我将灵力幻入水波,将天地间至刚的力道与至柔的水融为一体,瞬间海底掀起万丈狂澜,飞沙漫天。
然而我却失望了,这样的排山倒海的力道之后依然是静止,门没动,看来这扇门真正是长在海洋最深处。突然间我看到黑黝黝的大门上有一处凸起的形状,因为在海底最深处,光线很弱,很难被人发现。我用手摸去,似乎是一把剑的形状。
短剑,剑的形状很奇特,与一般剑不大一样,风动雷动,擎天剑缓缓出鞘,天地间只有一把剑有这样的剑形,就是擎天剑。在通向雾涯的海洋最深处,我居然发现了一扇门上刻的一把剑,与擎天剑一模一样的剑形,这扇门后也许就是尘封已久的星河最大的秘密。
我将擎天剑插入门上的剑模,门动沙动,顿时飞沙满天,擎天剑轰雷之声不绝于耳,久违的风雷声。风静沙止,擎天剑已回鞘,大门洞开,门后似乎是一个漩涡,又一个未知的世界。
我再一次将灵力幻入水波,漫天沙浪掀起冲天狂澜冲入漩涡深处。沙浪进入门后突然间无声无息,似乎被门后巨大的魔力吸引过去。
沙浪进后漩涡不见了,现在的门仅仅是一道门,一道普通的门,普通得似乎是别人家打开准备迎接客人的门。门很安静地立在那里,门内有一条长长的通道,然而在这海底深处,四周都被海水笼罩的门内居然一滴水都没有。因为海底无光,门后是一片模糊。
这是一个圆形的筒状的通道,我走入通道的瞬间,门在我身后无声地合上了,我已无退路。
筒壁是用一种说不出来的极光滑的材料制成的,所以走路时得非常小心。
我现在就是极小心地走在上边,通道里很黑,所以看不到尽头。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通道似乎很久没人走过,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带着海水味道的空气当然只有海水上空才有,我刚想到这一点,滔天海浪就从通道内涌出。这迅猛之极的海浪席卷着石块沙子扑天而来,雷霆万均,锐不可当。
变故突起,没有声息但海浪已扑天而来,我凭直觉将自己紧贴在通道壁上。千万沙石从我脸上身上闪电一样冲过,而这样光滑的墙壁又如何能抵挡奔涌的海水。
我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形,海水已将我冲到门口。刀锋一样的沙子已将我身上的潜水服划得千创百孔,我感觉到极度冰冷的海水直住我身上灌进来。
一轮又一轮的海浪冲击着我,而我身后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打开。湍急的水流将我冲到门外,而那扇黑黝黝的大门正在我身后关闭。
人往往在生死一线时,头脑特别清醒。我身上的潜水服已破,再想重回海面已绝无可能,其实即使是能重回海面,等待我的也只有死亡。现在只有这扇门才是我惟一的希望,哪怕是扇危险的门。
瞬间,擎天剑已出鞘,我将灵力幻入剑端,击破涛天水浪。沙石跳跃处闪出一条水路,在大门将合未合际,我已闪身入门,大门再次在我身后关合。
我又一次站在光滑的通道上,这里依然是滴水皆无。如果不是我身上湿漉漉的,我还真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忽然间通道内闪动起星星点点的亮光,既然有亮光就应该有人出现。
人未现,而一点点的亮光却越现越多,在空中漂浮移动,游魂一样地飘移。是鬼火还是魂灵?隐约间天地间回响着一个沉重的声音:” 星愿,星愿,还我命来。“声音时断时续,在空荡荡的洞中回响。
星火若隐若现,星星灯火中,出现了巨大的影子,不是一个而是重重叠叠无数巨大的影子。我曾遭遇过影子杀手,影子杀手在灯火下是没有影子的,因为他们本是虚无的,而现在灯火下却是真实的影子,也许鬼魂是有影子的。
巨大的影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在狭窄的通道内回响,而我在这种种阴影之下却显得如此渺小。” 星愿,星愿,还我命来。“一声又一声轰雷般的巨响回响在我耳边,这种声音震撼在心里,带起人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无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都快要发疯了。
我也几乎要发疯了。
沉 沦
而人在这种恐惧下,心理是最脆弱的,只要是轻轻一击,这个人就不堪一击,即使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子也能击倒巨人。
而这时阴影最深处星火瞬间明亮起来,明亮得足以把我的眼睛晃得无法张开。星火最亮处蓝光乍起,一道道火焰般的蓝光迅风般袭来,顿时我已被层层蓝光包围。
我从未见过这比死亡还要恐怖的蓝光,蓝光带着一股彻入骨髓的奇寒直逼过来,这比万载玄冰还要酷寒的蓝光是被一个神秘奇幻的海洋国度所拥有的。
相传,星河初建,天与地分开,擎天缔造了日照帝国,摩罗集天地间阴魂建立了黑暗帝国,而在极光闪过之地的极地冰层下面的海底出现了一个神秘的海底王国,人们称之为海幻王国。在海幻王国隐藏了星河里最大的秘密,但这个秘密却是谁也无从知晓,只是这个秘密关系到星河的生死存亡。
在擎天与摩罗的世纪大战中,海幻王国用一种神秘的力量帮助了擎天。正是因为有了海幻王国的支持,擎天才得以最后战胜摩罗,让太阳重现星河。
而在擎天离开日照帝国之后,海幻王国也从星河销声匿迹,再无人提起。而今天这种火焰般的蓝光正是为海幻王国所有的,集亿万年极地酷寒于一身,这样的蓝色火焰只要沾上一点点,人就会化做海底冰沙,永沉海底。
而今天,在这极地的海底最深处,我用擎天剑打开的大门后出现了这种蓝光,莫非这门后面就是传说中的海幻王国?
但海幻王国又怎会与摩罗的阴魂在一起?蓝光并不可怕,然而蓝光后的阴魂却可怕之极,如果真是海幻王国与摩罗联手,那么日照帝国必将处于危难之中。
难道雾涯在海幻王国?
火焰般的蓝光将我紧紧围住,通道内彻骨奇寒,我将灵力幻入天网,日照帝国力量无边的天网。亿万年的寒气无法击破天网,在天网的力道之下化为水珠,点点飞溅。
蓝光消失,阴影渐渐退却,在这通道内又只剩我一人。我的身上还是湿的,是未干的海水还是冷汗已不得而知。
通道内前行的每一步我都走得极为小心,这里处处是危险,处处是陷阱,我已经两度在生死边缘走过,下一次的危险不知会出现在哪里。
黑暗中的独行人总会想很多的事,黑暗也会带给人无边的恐惧。我曾一次又一次面对黑暗,无论是冰海上空还是岛上的黑洞,在哪里我都找不到黑暗的源头,而今天黑暗的通道后面也许我会看到一个地方,一个神秘的海底之国。人在极度紧张时听到一点点声音都会产生幻觉,而现在我就有了这种幻觉,因为我听到了歌声,天籁般的歌声。” 无言独语处,落花如魂,恋恋风声起,蝶衣漫舞,相思无可依,伊人无悔。“声音缥缈空灵,如泣如诉,似乎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子正面对背判她的情人。
天地间回荡着这种令人断肠的歌声,歌声起时,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悲伤击得粉碎。我似乎又看见霓裳倒在我怀中凄凉地诉说她千万年的相思,风中漫舞着蝶恋花瓣,洒在她洁白晶莹的额头如鲜血一滴滴流淌。
朦胧中我看到自己的心已被撕成碎片,化为满天的蝶恋花,亿万年来的等待化为这一刻的伤悲。心碎是什么感觉,也许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竖琴伴着歌声似乎是从上一个世纪的轮回中响起,声音在这狭窄的通道内跨越了时空,天地间只有这种乐声在回响,而我自己似乎也融入了这乐声,这歌声。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而现在我已经成为我自己的敌人。我陷在这绝望的歌声中无法自拔,这歌声里弥漫的伤心已经彻底击垮了我,在我眼前的蝶恋花已不再是花,而是一颗颗飘在空中无所依托的心。
心中还在滴血,血光中我看到自己已步入地狱的轮回之中。
空灵中我听到了一种声音:” 放弃吧,星愿,只有放弃了,你才会永生。“也许只有真正进入地狱才会免除轮回之苦。
我在一点点地松懈,我心中的日照帝国也在逐渐消散。拿多曾经说过只有星愿死了,日照帝国才会永生。那么只有我真正死亡,日照帝国和我才会得到真正的解脱。
我心中的火已被这种绝望的歌声一点点地熄灭,我已经看到了黑暗尽头的地狱之门,只有那里才会是我的归宿。
在地狱,我也许能与蝶恋跨越星河再次重逢。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我。在这之前,我从未想到过天地间最可怕的暗器没有击倒我,布在我面前的重重阴谋也最终被我识破,而现在一个虚幻的歌声乐声却要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世间最可怕的不是自己即将面对的重重危险,而是心已死。当一个人的心被摧毁了,这个人的一切也就不复存在了。
在破碎的心滴成的鲜血中,我将陷入沉沦。
人鱼仙子
朦胧中,在遥远的来自亿万年前的星河中我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若隐若现。” 星愿,天道轮回不可逆转,你只能顺应天命。命运已经向你展开,只有你自己才能主宰命运。“
人从混沌中清醒,只要一点时间就足够了,而现在这穿越遥远空间的古老咒语又一次唤醒了我,我的眼中星光乍起,顿时幻觉消失了,霓裳的背影已踪迹全无,歌声乐声杳然无踪。
我紧靠在通道壁上,浑身已湿透了。我用手抹了一下额头,额头上全是汗水。我曾数次走在生死边缘,然而这次却是最危险的一次,有人想驾驭我的心,用乐声唤起我灵魂深处最软弱的地方,这一击足以致命。
终于我又看到了一扇门,一扇在发光的门,如大海般蔚蓝。门虽是透明的,却看不到门后的世界。我再次叩门,门后依然无声,只是在发光的门上我看到了两个字———” 请进“。
我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准备见到星河最可怕的阴魂,然而门打开时,我却见到了我一生从未见过的梦幻般的景致。
门后是一片透明的纯净的蓝,似乎有海水在飘移,舒缓的空气游走在蔚蓝之中,无数透明的精灵般的鱼儿在空中缓缓地游动。清彻得不带一丝烟火的蓝色的光丝丝缕缕不知从何而来,鱼儿在蔚蓝中晶莹剔透。这精灵的世界似乎不应该有人的存在,我推开门时惊扰了这片宁静的蔚蓝,连游走的鱼儿都鼓着眼睛奇怪地看我。
在水草依依中我看到了两条路,一条是用碧绿的水晶石铺就的光彩耀目的路,笔直地通向前方;而另一条则用平凡的鹅卵石铺成隐藏在水草之中,崎岖蜿蜒没有方向,如果不是仔细看,也许不会发现这里有条路。
那碧绿的水晶石似乎有一种夺人魂魄的魅力,让人不舍得离开,无论是谁走到这里,理所当然地应该走上这条路,何况这是条没有弯路的路,有谁会希望走弯路呢?
只有一个人会走上这条弯路,那就是我。有时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怪人,我踏上了小路,不是宝石,而是鹅卵石铺就的路。
不久之后我看到路的尽头分开两条小路,一条通向远方看不清方向的地方,而另一条路却是通向不远处的湖,蔚蓝色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
湖上既无舟,亦无桥,而我在路边居然看到了一个方向牌,牌上写着” 左“,是与大门上的字一样的星河中最古老的文字。左边的路正是通向湖的方向。我没有停留,做了一件别人看起来很蠢的事,连小孩子都知道不要轻信别人,而我却真的照方向牌所指,向左转,直奔湖而去。
在路的尽头我又看到了方向牌,这回牌上的字居然是” 跳“。这样的湖底跳下去非撞破了头不可,又有谁会笨到跳到湖里去呢?
作为日照帝国王的星愿从来都是个聪明人,而现在我居然又做了一个连傻子都不会做的事情,我跳了下去。
没有了潜水服,我当然不能在湖底停驻太久,人总需要呼吸的,我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了。也许我真的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比一个小孩子还笨,笨到随便去相信一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如果说有人会笨死,我想我现在就是要笨死了。
我的视线已模糊,眼前银白色的游鱼越聚越多,可能是很久没有喂食了。我曾经也设想过很多死法,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埋葬在鱼肚子里。
大片大片的银白色聚在一起愈加青白,青白得像日照帝国灏山谷中静静绽放的想容花。一阵薄雾飘过,我甚至已嗅到想容花的清香,弥久无痕的淡雅。清白的花丛中有一个烟笼般女子飘过,一滴滴晶莹的眼泪在花海中飘飞。
我残留的一点点意识想到自己死后进入天堂,我居然笑了。无论是进入地狱还是进入天堂,不管怎样,我这个人毕竟是死了,也许像我这样笑的死人还是第一个,连我自己都奇怪,我怎么还能笑出来。
我笑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要死的人还能笑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是我在人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我就彻底失去知觉了。
” 临死之前还在笑的人,真的好奇怪。“声音似乎在记忆里曾存在过,我看了看四周,四周无人,我在哪里听过这种声音,我正仔细地在想,一个白色的人影已出现在我身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吓了我一跳。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她的衣服是用一种很特殊的材料做成的,举手投足间,衣服在她身上游动漂浮,似乎她穿的并不是衣服,而是一层流水。她的肤色雪白晶莹,透明得如同想容花青白的花瓣,而她的眼睛却如同这蔚蓝的海底世界一样是纯净的蓝,如同蓝宝石般澄彻。
一个美丽的女子,是海底世界的人鱼仙子吧,看到这样美丽的人鱼仙子是我的福分。
” 我好像还没死。“这是我说的第一句话。
女孩子笑了,也许她从来没见到像我这样奇怪的人。” 死人好像不应该是你这样子的。“
我也笑着拍拍自己的脸,” 看来我不是在做梦,我还活着。不过这里是哪里,我又怎会在这里呢?“
海幻王国
女孩子的脸色严肃起来。” 你要是真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是星河最伟大的海洋国度海幻王国。“
从在海底通道遭遇蓝光后,我已经怀疑这里是海幻王国,不过当我的怀疑变为现实时,我还是吃了一惊。相传海幻王国隐藏了星河中最大的秘密,难道这个秘密就是雾涯上的冰石,是擎天剑力量的源泉?
女孩子看见我的脸色变了,问我:”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这是哪里,那你是从哪儿来的呢?“。
” 我来自一个我不想来的地方。“我现在说的话连自己都不明白了。那个星愿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里是海幻王国,我实在想不明白。莫非他是想让我来送死,死在日照帝国昔日最亲密的盟友手里。
” 喂,你饿不饿?“
” 我饿得快要死了。“我终于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于是我呻吟了一声。
” 你乖乖呆着别动,我去给你拿吃的。“女孩子走了。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白色的屋子内,屋子内依然是那种舒缓的蔚蓝的空气。屋子是用一种玉石般圆润的材料制成的,四壁洁白晶莹,窗外精灵似的鱼儿鼓着眼睛探头探脑地在观望我。
我再一次出现了幻觉,我忽然看到窗外片片雪花飘落。在这温暖的海底世界里怎会有雪花出现,这不是幻觉又会是什么?
我捏捏自己的脸,我又有了痛感,这应该不是幻觉。然而我却又听到来自遥远天籁的乐声,乐声响起,雪花飞舞,如同梦幻的水晶世界。
漫舞的雪花在澄彻的蓝光下闪着一种青白的光,雪花落地,花瓣纷飞,似是想容花在山谷间静静绽放。
我不由得走了出去,一阵阵淡淡的薄雾笼在花海四周,滴滴朝露如珠在花海之中飘飞,滴落在我身上,冰凉如玉,浅尝下去有一种淡淡的咸味,这不是朝露而是眼泪。
我循花香而去,在这海洋深处的海幻王国怎会出现这种花,真是奇怪之极。
似隐似现的乐声再次响起,这一切并不是幻觉,我尽力加快了速度,奔乐声而去。
一道水幕豁然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在海底世界见到的惟一的水。城墙一样的水幕挡住了去路,水幕上依稀有四个字———” 擅入者死“。
这是个什么地方,奇怪的水幕后会有什么呢?
乐声渐近,正是从水幕之后传来,一种不可扼止的好奇心折磨着我,我总觉得这是我前世轮回中熟悉的地方,亿万年前,我曾经到过这里。
看来我注定要做这海幻王国的不速之客了。我指尖贯穿灵力,灵力直透水幕,水幕中现出水路,穿过这条水路,我已在水幕之内。
漫天青白的想容花似乎是大片大片的云朵从遥远天际飘落,天籁中若隐若现的乐声在水一样的空中回响,这里的一切似乎只应在梦中出现。花丛的朝露如泪,我终于看到梦中的白衣女子像雾中的仙子盈盈于花海之上。
她似乎在哭,滴泪如珠,我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也许是一种直觉,她不是蝶恋,不过我与她却也是如此熟悉,熟悉得也似亿万年前曾经相遇。
她的脸梦幻般凄美,漫天花雨也掩不住她绝世的容颜,这样离世的美令人一见之下无法呼吸。我叹息,这样的女子可以拥有全天下男人的心,无论她对谁轻轻一笑,纵然让那个男人去死,他也会甘心。
终于她面向我,她的眼中有泪,泪珠晶莹,然而我却只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泪,并没有看到我自己,莫非她不是在看我,可她分明是在看我站的方向。
” 那么,你也愿意为我而死吗?“她说话了,她居然知道我心里所想。
我怔住了,我会愿意为她而死吗?我不知道,一个初次相识的女子难道会比日照帝国,比埋藏在我心底深处的蝶恋还重要吗?
她向我走来。” 我一直在等你,亿万年前我与你相遇,我一直等待今生的重逢,而你今天与那时一样,我问你同一句话,你没有回答。“
她与我如此接近,不过她的眼中还是没有我,只有泪水晶莹。我惊呆了,因为我在她的眼中没有看到眸子只看到眼泪。
”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要你为我而死,我只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你愿意吗?“
这也许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离奇的事。我从九死一生中闯过来,又遇到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想让我留在她身边,我真的愿意吗?
” 不过,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在这样的情形下能说出这样话的我想也只有我一个人吧。
离月公主
女子笑了,笑容初起如春回大地,只是瞬间的笑容一闪即逝。” 你一点都没变,不仅是话没变,连说话的语气都没变。“
” 我第一次与你相遇你也是现在这样子,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男人能在我面前做到你的样子,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会爱上你。“
眼前的女子的脸色愈发透明,脸上似乎有一种梦幻般的光辉。” 我是星河中最伟大的海洋国度海幻王国的离月公主。“
” 海幻王国的离月公主?“我再一次惊呆了。我已想到这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却没想到她居然是海幻王国的公主。
又是一阵雾起,层层迷雾中我恍如隔世。我在雾中看到了一个人,又是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但他不是我曾见过的那个星愿。这个人的目光与我一样清彻,只是他比我更有王者之风,他站在那里,袍袖飞舞,天地万物似乎都臣服在他脚下,他拥有着无上的尊严与光荣。这不是我,我没有他那样的王者气派。
然后我又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是离月公主。她在看他,手上抱着一大束青白的想容花,花瓣如雪,她的眸子如水般清润,她眼中流露出来的目光是崇拜,是爱慕,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
他们头顶是星河不灭的太阳,灿烂阳光下,他和她在互相凝视,似乎跨越了遥远的星河。
” 亿万年前,我们曾经相遇,你是我今生惟一的等待。“眼前的雾已散尽,我的眼中现在只有离月公主。
我究竟有没有前世,我已说不清楚。我见过霓裳,而今天又见到离月公主,她们都历经亿万年的等待,那么我又是谁呢?我真的是擎天吗?如果我是擎天的话,那么蝶恋又会在哪里?
” 你还是在想着她,历经亿万年岁月的轮回,你始终没有忘记她,那个女人在你心目中这么重要吗?比日照帝国还重要吗?“她在叹息。
我从来不知道蝶恋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有那个神秘的岛主。不管我承不承认,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无可替代,也许连蝶恋都不能取代。毕竟蝶恋于我只是个美丽的传说,而岛主却是那么真实,真实得似乎她曾与我相伴一生。
离月公主凝视着我,” 我看到你心中一直有一个女人,我看不清她的容颜。“
” 是你救了我?“我忽然问她。
” 是我。“她回答。
” 为什么救我,仅仅是因为我们长得很像吗?“
” 有时候你很像他,有时候却也不像,当你闯入海幻王国的魔幻门时,我就已知道你的到来。“
” 只有能穿越这道门的人才能进入海幻王国,亿万年来只有两个人曾穿越这道门。“说到这里离月公主没有再说下去,她眼中的泪如星星般闪光,而脸上却多了一层惊悸,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继续问她,她现在的样子像个惊恐的孩子,莫非她曾遇到过什么可怕的事。
突然之间我听到水幕之外人声喧哗,这样寂静的海底王国哪来这么多人声,离月公主也有些紧张。” 你赶紧离开这里,你再呆下去恐怕有危险。“
离月公主说完走过来挽起我的手,在漫天的白色之中有一弯新月般蓝色的池水,离月公主挽着我走到池水边。” 你已经跳下去了一次,我没有使你失望,而这次我还是不会使你失望,顺水而去,你将找到魔幻之门。“
蓝色的池水再次将我包容,一种熟悉的温暖漫布我整个身心,水很深,清澈的池水似乎见不到底。
在池水最深处我找到了我要找的通道。离月公主讲过,顺通道而去,我将找到魔幻之门,那里也是离开海幻王国的门,我继续留在这里随时有生命危险。
然而有些事情是你明知道不可以去做却必须去做的。
虽然池水很深,但水波是可以传音的,何况我的耳朵有时还是很灵的。我刚安顿好自己,水面上喧嚣声已静了下来,一个威严的长者的声音从水上隐隐传来。
” 我的女儿,你受了太多的伤害,难道这样的痛苦你还没有受够?作为你的父亲,我不忍心让你这样受苦,我们已被骗了一次,难道还要被骗第二次吗?我的女儿,你不要再为一个不值得你等待的男人而受苦。“
” 父王,有些事是上天早已注定的,我无法去改变,就如同我的心,我无法去控制它。也许我的命里注定就是要等待,在世今生的轮回中等待。“离月公主的声音凄婉而忧伤,她真是被一个男人伤了心。
” 可怜的孩子,你应该很清楚,无论是前世和今生,你的等待只是一场虚幻的梦。他不是因为爱你,而是因为那颗眼泪,那颗能使他拥有星河的眼泪。那颗眼泪对你比生命还要重要,你已经失去过一次,绝不能再次失去它。“
谈 话
冰石上的眼泪,莫非这就是海幻王国的最大秘密,也是我来到这里的最终目的,而这冰石上的眼泪与离月公主看来关系重大。
水面上再次安静了下来,离月公主不再说话,只有傲风王在叹息。” 我的女儿,既然我无法说服你,那么你今后走的路只能靠自己了。他既然已经离去,那是你的选择,做父亲的也无话可说。“
傲风王离去了,我感觉到一丝静水微澜,离月公主的眼泪在碧蓝的池水上珍珠般飘落。” 你又一次离开我,也许我真的不应该让你离去,亿万年来,我跨越星河一直在等你,不管你是擎天还是星愿。“
海幻王国黄昏落日的余辉抹在透明纯净的蓝光上,光与影在水一样的空中若隐若现,想容花在黯淡的蓝光中暗香浮动,梦幻一样的海幻王国的黄昏。这里既然是禁地,当然空无一人。
周围看起来平静异常,但在这平静中我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危险,这神秘的海幻王国处处都是杀机。
这个地方四面环绕水幕,水幕之外看不清方向,来时的路已被人发现,那么我现在应该从哪里出去呢?
远方好像有一片房屋,我纵起飞行术直奔那片屋子的方向而去,在我身后蓝光闪动,寒气袭人,四周潜伏的蓝甲武士无法追上我迅风般的速度,天上地下一片蓝光向我袭来。
房屋已在我眼前,蓝光漾动中炊烟袅袅。我跃入房屋时发现有些不对,这绝不是一片普通的房子,这片房屋气势巍峨,占地极广,似乎是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只有王宫才有这样的气势。
果然我跑到这里之后,身后的蓝光顿时弱了起来,隐隐听到蓝甲武士的喊声:” 不好,他逃到王宫里去了,赶紧报给傲风王。“
趁身后的蓝甲武士犹豫,速度稍一放缓,我甩掉外面的披风,向身子左边的方向飞去,将自己的身形放矮闪电一样冲进屋宇的尖顶。
” 快,他向南边去了。“蓝甲武士已追赶上来,他们见到我的披风已向我左边的方向涌去。
我终于吁了一口气,我已暂时脱离险境。四面看去,尖顶的四周流光溢彩,似乎是宝石镶嵌而成。这里不像是普通的地方,不过也并非久呆之地,想必那些蓝甲武士正在四处搜索,他们在别处没有发现我,迟早也会找到这里。
我仔细听了听,一丝声息皆无,在尖顶上有一条窄窄的楼梯直通下面。人常说有病乱投医,我虽然没病,但有危险,比疾病更严重的生命危险,而眼前只有这条路,我当然只有走下去。
我走路的声音比一只蚊子还要小,我刚下第二层阶梯时就听到极其轻微的人的说话声音,我马上停住了脚步。有两个人在谈话,而且距离我并不太远。
这两个人谈话极其小心,虽然距离我并不太远,听起来却是若有若无。我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会儿,越听越觉得奇怪,这两个人的声音怎么听起来都似曾相识,莫非在这神秘的海幻王国还有我熟悉的人。
其中一稍显苍老的声音不久前刚刚听过,他在说话,我在回想在哪里听过这种声音。
” 你的主人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 时机还未成熟,我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到手。“另一个声音回答,是一个更加苍老的声音。
下面的话声音就更小了,我再尽力去听也只听到几个字,” 眼泪……海幻王国……擎天剑……“而我最后听到的话居然是我自己的名字星愿。
这两个人应该与我有极大的关系,他们又是谁呢?
电光石火的瞬间,我想起第一个说话的人的声音正是在离月公主那里听到的。莫非他是傲风王?不过傲风王又怎会跑到这样一个背人的地方谈话呢,这里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有一点可以落实,现在傲风王就在这里,所以我绝不可以轻举妄动。海幻王国的傲风王法力无边,绝不逊于当年的擎天,我一旦被他发现也许会万劫不复,而且现在看起来他是敌非友。我的运气实在太坏了,不止是在不知名的地方有一双天上地下我无法抗衡的手,而且现在又有了傲风王这样强大的敌人,还是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成了我的敌人。
况且这尖顶之上并不安全,外面的蓝甲武士已经看到我在这一带的屋宇上消失,他们在其他地方一旦找不到我,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而我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这里有傲风王,我绝不能出现一丝纰漏。
我现在是无法下去,离开这里四周又全是蓝甲武士,我也绝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我感觉到我在流汗了。流汗之后人的汗毛孔就张开了,有风直贯毛孔,好像不是从尖顶之外来的风,今夜无风。
随即我的鼻子又嗅到一种味道,从有风的地方传来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每个人都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每天我们至少得嗅到三次,尤其对我这样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种味道极具诱惑力,是饭菜的香气。
不过在这样的尖顶上又哪来的饭菜的香气?
我顺着有风的方向摸去,玉石般圆润的四壁并不是一整块下来,如果不仔细去找很难发现原来这里有一条缝,缝虽然不大但也不小,风从缝隙中刮出,有风就有出路。
尸 体
现在这也许是我惟一可以求生的路。我指力贯透指尖,缓缓推过去,我现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轰的一声响过,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入口,虽然说声音并不大但于我来说不亚于擎天剑的风雷声,毕竟这里是海幻王国的王宫,极微小的声音都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
我再细听了一下,下面没有声息,而入口内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我极小心地钻了进去,这里有一条窄窄的梯子直向下去,梯子很长看不到尽头。
饭菜的香气到这里越来越浓,有人在吃饭,而且吃得还很不错。我的鼻子已经嗅到浓浓辣辣的川菜香味,水煮肉片、毛血旺、夫妻肺片、辣子鸡丁……,看来吃饭的人喜欢川菜,又香又辣的川菜,很快我又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我那不争气的肚子叫了起来。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因为我走得极慢,在这摸不清也看不清的梯子上还是小心为妙,终于我走到了梯子最下边,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光亮是从通道边一条缝隙中透出来的,严格地说不是缝隙,而是一个圆圆的筒。圆筒上挡着一层隔板,板子极轻。我随手将挡板轻轻地拿开,下面顿时透出光来,然后我的鼻子又嗅到了另一种味道,伴着饭菜香气的烟的味道。
莫非这里是一条烟道?烟道上又怎会有梯子?真是个奇怪的地方,这海幻王国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从圆筒中透出来的光线似乎是一丛红色的火苗,一窜一窜的,并不十分明亮。我虽然嗅到饭菜的香气,但并没有听到人声和吃饭的声音,我极小心地将头伸出圆筒,烟火气更盛,这通道下面是一层厚厚的烟灰,刚才我经过的地方果然是烟道,烟道下面是个壁炉。
黯淡的光线下我看到这里是一个空荡的大厅,靠近壁炉的地方是一张饭桌。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而距离稍远处有一排黑黑的盒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既然这座厅房内暂时无人,那么我也不能再在这烟道内傻呆着,还是想办法先离开这里为妙。
想到这里,我从烟道内迅速跃出,桌子上的香气对我的鼻子极具诱惑力,不过面对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来临的危险,我现在也只有拍拍肚子看一眼而已。
我很好奇,烟道内远远看去一排似乎是黑盒子的东西是什么。走近了一些,我的目光所及之处,即使是光线黯淡,仅片刻之间,我的脊背也被冷汗浸透。我看到的并不是什么黑盒子,而是棺材,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棺材。有棺材的地方就应该有死人,而这里的死人又是些什么人呢?
无论是谁处在我的境况下对外面的声音总是特别敏感的,厅房外有人已到门口,脚步很轻,走到这里我才听见。有人要进来,而我所站的位置离门很近,现在再想躲回壁炉为时已晚。
而在这座厅堂内除了这一排棺材还有壁炉边的桌子外空无一物,即使是想躲也无处藏身。
脚步声已到门口,我只有瞬间的功夫,片刻以后,门被半推开,我已躲了起来。我自己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躲在这样一个地方,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地方———我躲在棺材里。
没有在棺材里呆过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我现在的感受,合上棺材盖后,我只有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棺材里。棺材并不大,是棺材当然就会有死人,我进入棺材之后便摸到一个人,应该说是一具尸体,冰冷的尸体。尸体好像死了没多长时间,尸体的味道并不大,只是棺材里空气无法流通显得很混浊。虽然我拼命给自己撞胆,但无论怎样,和我紧贴在一起的毕竟是一具尸体,一滴滴的冷汗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
我屏住呼吸,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外面进来的人已走入屋子,好像只是一个人,没有说话的声音。不过我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居然是吃东西的声音。我躺在这样一具棺材内,身边紧靠着一具尸体,然后又听到了一个人吃东西的声音,无论是谁现在只能做一件事,就是吐出来,所以我张开嘴就想吐,虽然说我肚子里实在什么东西也没有。
感觉到自己要吐时,人的一种本能令我不能吐在自己身上,好在身边还有一具尸体,我稍一侧头想对着尸体吐。仅仅是一秒钟,也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我的嘴突然被一只手捂住了,一只冰凉的手,然后又有一只手扼住我的脖子,使我无法出声。
我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到嗓子外。本来和一具尸体躺在一起就是一件极不舒服的事,而这居然是具能动弹的尸体。连我自己都奇怪我现在居然还神智清醒,不管是谁处在我现在的地步,还没有被吓疯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我想动却没能动,这具尸体的力气奇大,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想伤害我的意思,他只是扼住我的脖了好像怕我叫出声。
我暂时停止了挣扎,因为我忽然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呼吸的声音。我身边的尸体居然也有呼吸。据我所知只有人才会呼吸,可从来没听到过一具尸体也会呼吸。然后我们又都屏住呼吸,因为我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直奔这里而来。
棺 材
脚步声在棺材周围停住了,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自问自答。
”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声音出现?“然后一个脚步在棺材四周转了一会儿。
声音很苍老,应该是我在不久前听到过的声音,我屏住呼吸仔细地回想这很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