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带一提,小陆下去买牛奶的时候,将自己的墨绿色夹克衫拿在手上,为的是之后回来时可以起到遮掩手中牛奶的作用,以免被办公区里的人看到起疑。只不过,他大概在便利店觉得空调太冷,或是嫌衣服拿在手上太麻烦,就穿在了身上,我便看到一个墨绿色衣服的男人。
“以上,就是小陆的原始计划。然而,就在小陆将牛奶倒入方坑后,发生了另一件事,这才引发了后面的便当事件与偷窃事件。这两件事一开始并不在小陆的计划内,只是‘牛奶顶替地砖’计划的附属品。”
7
说到这里,我感觉有些口干,便停顿下来,重新跨出地砖区,走到刁婷面前将写真集还给她。她从听得入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接过我手中的写真集。一旁的黄小玲则使劲探头张望休息区的地面,似乎在努力分辨牛奶和地砖。
“在接下去说明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跟小陆确认,”说完这句话,我来到低头不语的小陆面前,“你是不是喜欢黄小玲?”
听到这句话,小陆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他抬眼看了看我身后的黄小玲,然后稍稍颔首说:“是。”
黄小玲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有些尴尬,“啊”了一声之后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那一切就对上了,”我继续说,“黄小玲为人很热心,看小陆工作辛苦,平时也经常会送一些水果之类的给他吃。而小陆却因黄小玲这种工作上的关怀渐渐对她产生感情,从一开始的喜欢到后来的爱慕。”
我望着黄小玲,说:“后两起事件的起因便是小陆对你的爱慕。”上午,刁婷在你面前炫耀朋友送给自己的写真集,你羡慕不已,很想要那本偶像的写真集。这段对话被隔壁装修的小陆听见了。于是,为了让你高兴,他决定实施一个盗窃写真集的计划。他想偷走刁婷的写真集,过几天再悄悄送给你,以博取你对他的好感。
“那么,怎么才能偷走那本写真集呢?写真集放在2215室里,要拿到它,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把2215室里的人全都支开。”于是,小陆想到一个方法——只要午休的时候,让刁婷和她的同事都出去吃饭,他就有溜进房间的机会。为了保证他们出去吃饭,首先要确保两人都没有带便当。但是,如果带了便当又怎么办呢?今天天气比较炎热,如果带了便当,为了维持食物的新鲜,一般都会将便当盒放进冰箱。那么,只要将冰箱里的所有便当都处理掉就OK了,即使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2215那两人的便当也无所谓。对小陆来说,只要越多人出去吃饭,午休时办公区内的人就越少,他也就越容易下手。
“小陆偷偷来到餐饮区,看到冰箱里有六盒便当。他原本是想将这六份便当里的饭菜都倒入餐饮区的垃圾桶里。但是,因为垃圾桶先前被我丢进两个烂掉的甜瓜,塞满了。这个时候小陆有两个选择。第一,先把垃圾桶里的甜瓜倒到楼道的垃圾箱去,但这样就会经过前台;第二,把六盒便当都带回2216室倒掉,事后再把空便当盒拿回来放回冰箱。而无论哪一种举动,被人看到的危险系数都很高,事后大家发现自己的便当被动过手脚,一定会怀疑到他头上。
“就在这时,小陆想起早上买来还剩余的牛奶——只要往便当里倒进牛奶,不就能确保大家都不会去吃它了?于是,小陆将多出的牛奶倒进自己的保温杯,拿着杯子回到餐饮区,一盒一盒取出冰箱里的便当,倒入牛奶。餐饮区是开放式的,如果有人接近,小陆能立刻察觉到脚步声,这个时候他只要拿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装作自己正在倒水,就不会惹人怀疑。相对来说,这个计划是安全系数最高,也最容易随机应变的。顺利将牛奶倒进六份便当后,小陆回到2216室。接下来,他只需等待众人发现便当的异样即可。
“果然,小陆的恶作剧起到了作用,这六份便当里真的有刁婷的便当,她一气之下把饭菜都倒了。至此,小陆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铲除便当的障碍后,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保证2215室的两人不会叫外卖?小陆又想到一招——制造噪声。在骚动后不久,小陆特意打开冲击钻发出极大的噪声,他希望借此最大限度地把办公区里的人赶到外面吃饭。而2215就在2216的隔壁,噪声更大。不出所料,刁婷和她的同事都决定出去吃午餐。不管是因为忍受不了噪声还是本来就打算出去吃,至少结果达到了小陆的预期。当然,这里面确实有许多运气成分。我想,如果两人宁愿在噪声中吃外卖,小陆也没辙,届时只能另找机会。”
我转过身,直视着一言不发的小陆,继续说:“就这样,你成功地将2215的两人支开,也顺便让许多其他人离开了办公区。”于是,你潜入门没有锁的2215,偷走刁婷桌子上的写真集。如果那时2215的门锁上了,你可能会再想办法从前台偷走2215的备用钥匙。但幸运的是,刁婷离开时并没有锁门,让你省去了这一步。
“但是,当刁婷发现写真集被偷之后,你在隔壁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你从刁婷的话语中察觉到她对你的怀疑。于是,你把原本放在背包里的写真集拿了出来,藏在一个你认为最适合的地方——牛奶坑里。原本是用以欺瞒黄小玲主管的障眼法,如今正好可以拿来藏匿东西,真是一举两得。写真集比较薄,淹没在牛奶里没人会发现。你擦干溢出来的牛奶,提前用湿布擦亮地砖,在黄小玲的主管到来之前,先在我们的面前表演了一出偷天换日。
“本来你的诡计就要得逞,但因为我刚才打开了窗户,一阵风把地上的牛奶吹起了波纹,才让我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细节。”
8
一番长篇大论后,我感到更加口干舌燥。我用目光锁住装修工小陆,问了一句:“以上就是我对整个事件的推测,和事实有什么出入吗?”
小陆依旧沉默不语,此时黄小玲走到他面前,用求证的语气问:“真的都是你干的吗?”
此时,小陆才微微点了下头,随即他抬眼看着我说:“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怕丢了这份工作,而是怕……而是怕以后见不到她,这里以后还有别的装修业务,如果我被开除了,就无法……”
刁婷顿时怒不可遏地咒骂道:“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吧!在我饭里倒牛奶,还偷我的写真集,你变态啊?”
“对……对不起,”毕竟是个社会阅历尚浅的年轻人,小陆像犯了错的小孩般低下头,“请你原谅。”
“原谅什么原谅?!我要报警,你这是盗窃!”刁婷依旧得理不饶人。
听到报警两个字,小陆慌了神,他恳求般说道:“别……我、我赔给你,我赔你钱。”
“谁要你赔?!”
“求求你……”
这时刁婷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坏笑:“要我不报警也可以,你跪下来给我道歉啊,然后把地上的牛奶都舔光。”
听到刁婷的无理要求,小陆哭丧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一刻,黄小玲终于忍不住为小陆解围:“你太过分了吧!东西又没丢,不是给你找回来了嘛!你怎么能这样侮辱人?!有金宇彬的写真集就了不起啊?真亏了金宇彬有你这样的粉丝。告诉你朋友,不用麻烦帮我带了。我、不、稀、罕!”说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哟,谁要你稀罕?我知道你心里面其实嫉妒得不得了,”刁婷开始反击,“这件事你也有责任!”
“其实用不着嫉妒的,”我突然插话,“这真的是金宇彬的写真集吗?”
“什、什么意思?”刁婷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你要不要把塑封膜拆开来看看呢?”
“凭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说拆就拆吗?”
“不要再装了,”我摇了摇头,“今天可是愚人节,如果真的是视若珍宝的写真集,你怎么可能会把它随意丢在桌子上又不锁门就出去吃饭呢?那只是一本你买来骗骗黄小玲的山寨货吧,网上到处都有。”
“你……”刁婷的表情有些僵硬,不知该如何接话。
“所以你原本也没打算因为一本小小的山寨写真集就特意去报警闹得满城风雨吧?刚才只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怨气所以故意吓吓小陆。”我当场拆穿了刁婷的心思。
“谁说的……就算是山寨的……那他也是盗窃行为!”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刁小姐,你用这本假的写真集欺骗黄小玲,那也不妨把小陆的行为当成是他对你开的愚人节玩笑好了。”
“哼,别再有下次!”刁婷犹豫了一会儿,瞥了一眼小陆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2216室。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显得非常沉闷。
“原来是假的啊……亏我还羡慕了半天,这什么人啊?”黄小玲余气未消,俏皮地朝门外吐了吐舌头。旋即,她来到小陆面前,表情严肃地说:“你赶快把这边重新收拾一下吧,主管就要来了,不要让她看穿了。”
小陆有些吃惊地望着黄小玲。
黄小玲一甩手,说:“还愣着干什么呀?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你脑子那么好,要把心思放在正途,明白了吗?找个机会再跟那些便当被倒了牛奶的人道个歉。”
小陆抿了抿嘴,露出微微的一笑,说:“一定,对……对不起,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
“别给我发好人卡!”黄小玲不高兴地大喊。
9
临近下班,我来到前台,和黄小玲聊起天来。
“你们主管果然眼神不好啊,完全没发现。”我将手撑在前台的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
“那是。”黄小玲挂着微笑,开始收拾东西。
“可是……你这么做好吗?毕竟你是千鼎集团的人,怎么能做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该不会因为小陆喜欢你你就包庇他吧……”
我用质疑的口气问。
黄小玲却嗤之以鼻:“包庇你妹啊!我只是觉得他人还挺好的,应该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还有,什么利益不利益的,我重视的是人,不是公司。我不想小陆因为这小小的错误就被开除,只要他明天能把地砖补齐,相信他以后绝对会吸取今天的教训。”
“你也太善良了。”嘴上这么夸赞道,但我内心其实并不认同黄小玲的这种“过分善良”。
好了,终于到了办正事的时候,我吞了口口水,握紧拳头:“对了……你晚上有空吗?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吧?”
黄小玲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怎……怎么啦?”我的心脏开始乱跳。
“不行,晚上我有事。”
被拒绝的我,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定极度失望:“呃……那好吧,下次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黄小玲突然大笑,“沈大师你还是这么好骗,愚人节还没过哦,亏你还是大师。”
“啊?什、什么意思……”
“笨蛋,走啦,等我换一下衣服。”黄小玲腼腆地一笑,起身走向更衣间。
“哦……好好……我等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我二十多年来被骗得最开心的一次。
彼岸的心
1
春夏交替的五月,是一个容易产生厌倦和焦躁情绪的时节。人们总会在这个时候感慨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以致对任何事物都失去热情,这就是俗称的“五月病”。已经在这边工作快半年的我,也不可幸免地患上了五月病。症状便是每天上班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吗。
开放式办公区的空气有些浑浊,呼吸的时候总感觉肺里沉积着一股闷气。我端着刚用微波炉热好的咸豆浆走向前台,黄小玲的长发背影映入眼帘,她似乎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我悄悄走近,偷瞄了一眼显示屏,发现她正在浏览一家卖按摩器的网店。
“你要买按摩器啊?”
“啊哟!”黄小玲猛地回过头,惊恐地望着我,“你找死啊!像鬼一样站在我后面,吓我一跳。”
“大白天的怕什么鬼啊,喏,咸豆浆。”我小心翼翼地将豆浆放在她桌子上。
“按摩器是给我妈妈买的,她腰不好。”黄小玲舀起一勺豆浆送入口中,却马上露出难看的脸色,“好烫啊!我叫你稍微热一下,你弄这么烫,怎么喝啊?”
“你怎么要求这么多……”我摇摇头,抱怨的同时也回忆起我刚认识黄小玲时的情景。
我本是一个技术宅,毕业之后来到这里的一家APP开发公司上班,拥有了人生第一份工作。这个开放式办公区位于五角场商圈的A座写字楼,办公区内有二十多家独立公司。黄小玲正是办公区的前台小姐,属于物业出租方千鼎集团的员工,负责整个办公区的综合管理。认识黄小玲之后,我找到了工作和生活的动力,即使像这样每天被她呼来唤去,我似乎也乐在其中。
“算了,看在你辛苦帮我买早饭的分上……”黄小玲从皮夹里拿出早饭钱,随即又从桌上的塑料袋中取出一个苹果,一并递给我,“苹果就赏你了。”
正当我捧着苹果准备离开前台时,黄小玲叫住了我:“等一下,这个苹果帮我洗一下。”她又从袋子里拿出第二个苹果。
“哦,你自己吃?”我接过另一个苹果,问。
“不,等会儿给2201室的邹先生。”
“哦……”我泛起一阵醋意。
“别吃醋啦!只是因为邹先生最近情绪非常不好,整天愁眉苦脸的,我看不下去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他的。”黄小玲解释道。
“2201?”我瞟了眼前台边上的那间工作间,“这是一家咨询公司吧,平时人来人往的,业务应该挺繁忙的。”
“是啊,”黄小玲嘟起嘴吹了吹碗里的豆浆说,“邹先生是老板,平时忙得不得了,几乎天天都是办公区里最晚一个下班的。”
“越忙越容易犯愁啊,应该也是得了五月病吧。”
“不是五月病这么简单,邹先生很可怜的,半年前,他的妻子在一次车祸中去世了,从此之后他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迷。”
“这样啊……”我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言。
“现在,邹先生的身边只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儿子。邹先生又要忙工作,又要一个人照顾儿子,真的非常吃力。最近,他的状态似乎更差了,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吧……”
“确实很可怜……”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然而在如今的现实社会,如果不是牵扯到自己的事情,纵使别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大部分人做出的反应也最多是叹一口气唏嘘一番而已吧。
“他儿子以前也来这里玩过,很可爱的!真是有点想他了呢。”
望着黄小玲天真无邪的样子,真觉得她和现代人有些脱节。
2
我的上司马可是个整天在外面跑业务的大忙人,一个月见不到他几回。今天他依然没来公司,仍旧是我独守着2222室。
正当我忙完上午的工作,准备偷偷看会儿小说时,黄小玲突然闯了进来。
“你就不会先敲门吗?”
“敲你妹啊,有事找你。”她自说自话从桌下抽出一张椅子,在我旁边一坐,跷起二郎腿。
“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刚才我找邹先生谈了一下,一开始他不太愿意多说,后来在我的软硬兼……啊不对,是在我的热情关心之下,他告诉了我他最近烦恼的原因。”
“是什么原因?”实际上我对这件事的兴趣并不大。
“他说,他是因为小杰而烦恼……哦,小杰就是他儿子。以前邹先生经常带小杰到公司里来玩,是个很乖的小男孩,跟我关系也很好呢。言归正传,邹先生说,小杰最近的行为有些古怪,同时家里也发生了一些怪事。”
“比如呢?哪些古怪的行为,什么怪事?”
黄小玲温婉一笑,说:“怎么样?来兴趣了吧?具体我也不知道呢。我跟邹先生说,我们这边2222室有个技术宅,是个破解离奇事件的高手,也许能帮你解开谜团,”她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望着我,“所以呢,等会儿午休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听听详细情况吧。”
“等等,‘破解离奇事件的高手’……我什么时候有这个头衔的?”我十分诧异,但同时又窃喜黄小玲对我的夸耀。
“啊呀,你当然是啦!上次愚人节这么离奇的牛奶事件你两三下就解开谜团了,这次也一定没问题的!”黄小玲拼命恭维道。见我还在迟疑,她双手握紧做出恳求的动作,语气轻柔:“好啦,你就帮帮邹先生嘛。”
“好吧……我尽力而为吧。”黄小玲的卖萌实在让我无法抵抗。除此之外,听到“怪事”两个字之后,我的确也对这事产生了些许兴趣。
“那么一会儿12点,会客室见哦!”
3
午休时间,我将热好的两份便当端到前台边上的会客室,那是一间八平方米左右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方形的桌子,两边各有两张塑料椅子。
少顷,一个看上去十分沧桑的中年男人推开会客室的门走了进来。男人很瘦,脸略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有点像日本演员阿部宽,他的脸上充满了疲态。
“坐,邹先生。”黄小玲示意他坐下。
“哦,好。”邹先生拉开我们对面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见邹先生空手进来,黄小玲很诧异:“啊?邹先生你不吃午饭吗?”
“我吃不下,没关系。”他勉强一笑。
这样一来,黄小玲也不好意思吃自己的便当了。只有我像饿死鬼投胎般无所顾忌地往嘴里塞着饭菜。黄小玲看到我狼狈的吃相,在底下推了推我,轻声说:“喂……先别吃啦。”
“我饿死啦!”我舔了舔嘴唇,稍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哦,邹先生,他就是我说的那位高人,沈大师。”黄小玲尴尬地做着介绍。
“你好沈先生,幸会幸会。”邹先生伸出右手,展现出生意人打交道时的样子,而我直接将自己油腻腻的手握了上去。
“能说说你儿子的事情吗?”我开门见山地问。
“是啊,小杰到底怎么啦?”黄小玲也露出疑惑和担忧的神情。
“我可以抽烟吗?”邹先生从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皱紧眉头。
“当然可以。”黄小玲马上起身打开墙上的排风扇开关。
邹先生点燃香烟吸了一口,露出严肃而又深沉的表情:“半年前,小杰的妈妈因为一次交通意外走了,留下我和小杰两个人相依为命。但是,命运之神就好像在故意捉弄我,小杰居然患上了心脏病。三个月前,小杰做了一次心脏手术。术后,本来应该念初二的他就一直休学在家。就在最近,我发现小杰的某些行为过于古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妈妈去世的打击……”邹先生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他的面前弥散开来,“今年,公司的业务量扩大,经营也越来越顺利,我比以往更繁忙。近几个月,我几乎天天早出晚归,周末也基本要加班,陪小杰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好像是从两个月前开始,我发觉小杰突然变得非常爱喝碳酸饮料,每次我去买东西的时候都会问小杰要吃什么,他总是回答可乐或雪碧。而且,他喝饮料的速度十分惊人,每次买回来的两升装饮料,他都能在两天内喝完……小杰有心脏病,又刚动过手术,不宜吃太多甜食。于是我不准他再喝饮料,之后也没给他买过。但是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厨房的垃圾篓里有两个可乐瓶盖。我马上知道,一定是小杰偷偷出门用他的零花钱去买了饮料。并且,他那天穿的衣服特别脏,还臭烘烘的。在我的质问之下,小杰什么都没说。此后,我只好克扣他的零花钱,防止他再偷买饮料。这是发生在小杰身上的第一件怪事,他以前从来不会那么爱喝碳酸饮料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
“确实很奇怪啊……”听完邹先生的叙述,黄小玲皱起双眉。
“除了爱喝可乐,还有其他古怪行为吗?”我咽下一大口米饭后问。
“嗯,还有,”邹先生弹了弹长长的烟灰,继续说,“有一次,我提前完成了工作,那一天是周日,我下午就回到了家,我想正好趁着有空陪小杰谈谈心。打开小杰的房门,我发现他居然大白天的拉着厚厚的窗帘,房间里非常昏暗,小杰正开着台灯在桌子上看书。我问他为什么不拉开窗帘,他说怕阳光刺眼。可是外面的太阳光完全不强啊,怎么会刺眼呢?我正打算帮小杰拉开窗帘的时候,他却态度十分强硬地把我推出了房间。真是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是突然变得堕落又自闭了吗?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带小杰去看心理医生了。”
“碳酸饮料……不肯拉开窗帘……”我一边低头思考,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对了,”邹先生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拉着窗帘的那天,我还发现小杰房间的地板上有几个脏脏的赤脚脚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赤脚跑到外面去过,这孩子的行为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在生意场上我是百事通,但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我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要是我妻子还在的话,就好了……”
邹先生的眼眶中透着微微泪光,此刻从他的眼中,能够清晰地读到对亡妻的强烈思念,以及对小杰的深切关爱。
“对不起,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邹先生用手指轻抹了下眼角,转而将目光移向我,“沈先生,你能想到什么吗?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我摇摇头,实言相告,“对了,你之前还跟黄小玲说过,家里发生了怪事,是什么怪事?能具体说一说吗?”
“哦,是件很诡异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邹先生看了一眼手表,“要不这样吧,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今天下了班和我一起回家吃饭,我再详细跟你们说说。小玲也可以跟小杰聊聊。”
“好啊!”黄小玲露出兴奋的表情,“好久没见小杰了呢,正好去看看他。”说完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沈大师一起去吧!”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没关系的,我今天刚和客户谈完合同的事,下班应该不会太晚,就去吃顿便饭吧。”
邹先生的热情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样一来下班之后又可以延长和黄小玲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也挺不错的。
“嗯……那好吧,麻烦你了邹先生。”我爽快地答应道。
4
下午5点半,我、黄小玲和邹先生一同离开办公区。电梯直降到地下车库,我们坐进了邹先生的黑色奥迪,一路驶向复兴中路某住宅区。
住宅区虽地处市中心,但恰巧属于闹中取静的位置。奥迪车在一幢二层老洋房门前停下,洋房的外墙显得古朴陈旧,看上去应该有些年代了。
“请进吧。”邹先生用钥匙卡打开洋房的铁门,邀我们进入他家。
我和黄小玲在门口换上拖鞋,进入屋子。屋子的内部装修非常现代,和洋房的外观呈鲜明的反差。屋子有两层,一楼为两房一厅的简单布局,靠南面还连接着一个院子。
“好漂亮哦!”黄小玲一边环顾屋子内部一边赞叹道。
“我先去做饭,你们坐。”邹先生脱下外套走进厨房。
“我来帮忙,”黄小玲也跟着进入厨房,“小杰人呢?他还没吃饭吧?”
“应该在楼上房间看书吧,等会儿我去叫他下来。”
“邹先生,你平时下班晚的话,小杰的晚饭怎么解决呢?”
“无论多晚,我回到家都会烧一点菜的,如果第二天无法准时到家,就让小杰自己把剩菜热一下吃,午饭和晚饭都是这样解决的。”
“你这样太辛苦了。”
“没办法啊,小杰妈妈走了之后,我只能承担起家庭主妇的重任了。”邹先生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随后从冰箱里拿出事先买好的食材。
这时我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本菜谱。看来邹先生是最近才开始硬着头皮学做菜的。
五十分钟后,一桌香喷喷的菜肴上桌,基本上都是黄小玲做的。
“谢谢你啊小玲,今天都靠你,我平时做的菜小杰都不爱吃……”邹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啊呀不客气啦,明明是我们来打扰你的,况且我最喜欢做菜了,我去叫小杰吃饭吧。”
“好,我跟你一起上去。”
我跟在黄小玲与邹先生后面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小杰,吃饭啦,你看看谁来啦!”邹先生敲着二楼房间的门。
房门从里面打开,门缝中漏出黄色的灯光,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小玲姐姐,你来啦。”小男孩看见黄小玲后显得非常高兴。
“你还认得我呀小杰,真乖!”黄小玲笑着摸了摸小杰的头顶。眼前的小杰皮肤白皙,脸上充满了稚气,看气色似乎处在大病初愈的阶段。
“小玲姐姐给你烧了很多好吃的,快下去吃饭吧。”邹先生催促道。
餐桌上,我和小杰都吃得很欢。好不容易有机会尝到黄小玲的手艺,怎能不多享用一点?黄小玲做的菜味道的确好得没话说,我一刻不停地吃着,以至于用餐过程中我多次遭到她的白眼警告。而邹先生也一直强调小杰今天的胃口要比以往好很多。吃饭时小杰不怎么说话,给人的感觉十分内向。每当黄小玲和邹先生试探性地问到他关于古怪行为的问题时,他总是缄默不语。但即使这样,我仍然觉得小杰不至于像他父亲所说的那样“堕落”和“自闭”。
吃完饭后,小杰回到自己房间,邹先生泡了两杯茶给我们,开始述说家里发生的怪事。
“上周,我在整理亡妻芳怡衣服的时候,在衣柜里看见一条她生前穿过的紫色连衣裙。这条连衣裙芳怡很喜欢,我就把它拿出来重新洗了一遍,晾在了院子里,然后怪事就出现了。因为那几天一直是阴天,衣服始终没干。有一天早上我去收衣服的时候,居然看见连衣裙的腰际处有一个红色的手印……”
“……好像鬼故事里的情节哦。”黄小玲缩了缩肩膀,露出害怕的表情。
“手印的大小呢?会不会是小杰的恶作剧?”我问道。
“手印是小孩子的手印,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小杰的恶作剧,但我后来问小杰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知道。况且,小杰是不可能做到这件事的……”
“为什么不可能做到?”
“因为在发现红色手印的前一天晚上,我去院子浇花的时候检查过衣服,那时候衣服上面还没有手印。之后我就把院子的铁门用挂锁锁上了。从理论上来讲,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发现手印为止,都没有人能进到院子里啊,那这手印是怎么来的呢?你说诡异不诡异……”
“会不会是有人半夜偷偷从外面翻进院子?”
“不可能的,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邹先生起身领着我们走向屋子南边的院子。
南面的卧室与院子仅一门之隔,邹先生打开通往院子的白色铁门,外面已是漆黑一片。邹先生按下边上的一个开关,接在院子墙壁上的日光灯随即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清晰可见。院子的面积在十平方米左右,紧挨着围墙的地方有一个长方形花坛,里面种着一些常见的观赏性植物。我抬头一看,这才明白刚才邹先生为何能如此言之凿凿地否定外人翻进院子的假设——院子的顶部镶上了防盗铁栏,铁栏的间隙非常狭窄,恐怕就连小杰这样的小孩子也根本钻不进来。
我走到院子中央,再次抬头仔细观察着顶上的防盗铁栏。在靠屋子的那一侧,有一张宽大的绿色塑料遮雨棚压在铁栏上方,遮蔽住院子顶部近一半的面积。由于遮雨棚挡住了视线,从我站的位置无法看到屋子二楼的窗户。
“这上面是小杰的房间?”我指着遮雨棚问道。
“是的,遮雨棚上面就是他房间的窗户。”
“一楼的窗户那天也是上锁的吗?”我又看了一眼一楼卧室与院子之间的窗,问。
“没上锁,但我晚上是睡在一楼卧室的,我是个特别容易惊醒的人,要是晚上有人偷偷从那里的窗户爬到院子里,我不可能察觉不到。”邹先生的语气很坚定。
通往院子的途径有三条:一楼卧室的铁门——被上了锁;一楼卧室的窗户——在邹先生的监视范围内;院子顶部——装上了防盗铁栏。这是一个彻底密封的事件现场。
5
“当时衣服晾在哪个位置?”我望见院子的高处架着一根晾衣杆。
“大概在这个位置吧。”邹先生指了指晾衣杆的中间。
这个时候黄小玲提出一种可能性:“如果院子上面就是小杰房间窗户的话,会不会是小杰晚上偷偷从自己房间爬到院子顶上,那里正好有遮雨棚可以落脚。然后他只要把手从铁栏杆的缝隙间伸下去,就可以摸到晾衣杆上的衣服了吧?”
“不可能,”邹先生马上反驳,“晾衣杆离院子顶部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小杰应该够不到。更何况要是踩在遮雨棚上一定会发出很吵的声音,我不可能没有听到。”
“那如果用一根杆子之类的东西直接从二楼窗户伸下去呢?这样就不必踩在遮雨棚上了吧。”跟我待久了之后,黄小玲的想象力也开始丰富了起来。
“可行性不高,一来家里除了晾衣杆外没有这么长的杆子,二来二楼窗户根本看不见院子,从位置和角度来说,没有可操作性。”邹先生再次否决道。
我踱步到院子的角落,抬起头,从现在的位置也仅能看见二楼窗户的一角,窗内拉上了窗帘。我又环顾了四周,院子西侧摆了一张简易的台子,我走近才发现,台子上堆放了许多试剂瓶、试管和烧杯。
“这些是……?”我指着这堆东西问。
邹先生瞅了一眼台子上的瓶瓶罐罐说:“哦,芳怡是高中化学老师,这些应该是她平时上课要用到的化学器材。芳怡以前常在院子里做一些小实验,用来备课。”
“是这样啊。”这时我注意到,台子上除了化学试剂外,还有几包花肥,便顺口问道:“你妻子也喜欢种花吗?”
“是的,芳怡很喜欢种花,这里的花花草草都是她打理的。”邹先生指了指院子里的花坛。
我又一次抬头注视着院子顶上的遮雨棚。这时,我感到眼前的迷雾在渐渐散去。
“红手印是怎么来的,沈先生你有眉目了吗?”
“我们先进屋吧。”我示意大家回到屋子里。
“沈大师你解开谜团了啊?快说快说,是怎么回事?”身后的黄小玲不停地催促。
进入屋子后,我没有坐回沙发,而是打算就此告别:“邹先生,请你不用为小杰担心,他没有心理问题。今天有点晚了,我们就先走了吧。”
“你还没解释清楚呢,走什么走啊?!我还想跟小杰再聊聊。”黄小玲有些不太情愿。
我看了一眼手机,说:“时间也不早了,让小杰早点睡吧,你跟他聊也没用,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一旁的邹先生有些焦急:“沈先生,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挠了挠头,说:“邹先生,不是我要故意卖关子,只是时机未到。我目前也只能对奇怪现象做出一个表象的解释,但还不清楚其深层次的动机。不过请你相信小杰,他会用他的方式将他的心声传达给你听的。”
丢下这句话与完全不明所以然的邹先生,我和黄小玲离开了邹先生的家。临走的时候,黄小玲还热心地将门口的垃圾袋带了出去,让我帮忙丢掉。我打开垃圾袋朝内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装着一堆啤酒罐子。
“看来邹先生平时还有酗酒的习惯。”
“是的,他妻子去世后,他酗酒越来越厉害了。有时晚上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也能看到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偷偷喝闷酒呢。”黄小玲接过我的话说。
“看来真正堕落的是邹先生自己啊,”我叹了一口气,旋即斜眼望着黄小玲,“我说,你这么关心人家邹先生,又跟小杰关系这么好,不会是想做后妈吧?”
“呸!”黄小玲用力拍打了一下我的背,“别乱说!邹先生人是不错,条件也很好,但他不是我的菜,我只是纯粹想帮助朋友而已,况且小杰也真的很可怜……”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立即打断黄小玲的话,“那……你的菜是什么样的呢?”
黄小玲做出认真思考的表情,说:“要聪明,要帅,要养得起我,还要有趣。”
“还真是笼统的要求啊……”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在使劲盘算自己是不是符合要求。帅肯定是没希望了,养得起她这一点,以现在的工资水平,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呢。小杰为什么变得爱喝可乐啊?红色手印到底是谁的啊?啊呀你快告诉我嘛!快说嘛!”
夜晚,走在宁静的街道上,只有我和黄小玲两个人,真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
6
星期天上午,我接到黄小玲的电话,她要我到公司楼下新开的甜品店帮她买一份限量蛋糕。周末本身就闲得发慌的我立刻从家中赶到公司,在甜品店门口排了近一小时的长队后,终于买到了美国甜点大师亲自制作的限量布朗尼蛋糕。
已临近中午,我喜滋滋地拎着蛋糕来到写字楼二十二层,期待着黄小玲看到蛋糕时欣喜若狂以及对我感激不尽的样子。今天是周日,但黄小玲依旧要在办公区加半天班,不过马上就到12点的下班时间了。
刚踏进办公区,黄小玲就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期待,而是担忧。
“沈大师,有新状况!”
“怎么啦?”我还没来得及将蛋糕交给黄小玲,就被她吓了一跳。
“今天邹先生也加班,刚才他收到小杰发来的短信,内容是‘爸爸,能回家一趟吗’。之后邹先生拨了小杰的号码,想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发现打不通。”
“那邹先生人呢?”
“他下去取车准备回家了,我正好下班,我们和他一起过去看看小杰吧。”
“好!”我将蛋糕往前台桌子上一扔,转身又回到电梯里。
到了楼下,邹先生的黑色奥迪已停在门口等我们,我俩迅速跳上车。
“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黄小玲对驾驶座上的邹先生问道。
“打不通。”随着一声引擎发动声,汽车飞快地驶离写字楼。
“沈先生,你不是说小杰没有问题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邹先生虽然背对着我,但依然能从他的话中听出责问的语气。
“事到如今,我想时机也差不多了,我就先说下目前为止我的推断吧,”我清了清嗓子,“先说说窗帘和脚印的问题。大白天将窗帘拉上,地板上又有沾着灰尘的赤脚脚印。如果仔细推敲的话,这两者之间其实是有某种显而易见的联系的。”
“先看脚印,小杰是个智力正常的少年,他不可能赤脚走出家门。”况且,他要是离开过屋子的话,脚印不可能只在小杰的房间里出现,而是会同时出现在一楼的地板上。那么,弄脏小杰脚底的途径就很容易推断了。只有一个地方,会让小杰赤脚踩在上面,并将他的脚底弄脏。那就是——小杰房间窗户外面的遮雨棚。小杰正是在房间里,赤脚爬到了窗户外面,所以脚底才沾上了院子遮雨棚顶上的灰尘。待小杰回到屋子里时,自然会在地板上留下脏脚印。
“这便是脚印的由来。因此,现在我们知道了,小杰曾为了某个目的爬到过遮雨棚上。这样一想,窗帘的问题也就不难解释了。为什么要拉上窗帘?很简单,是为了遮挡——遮挡窗外遮雨棚上的某个秘密。小杰不想让他的爸爸看到这个秘密,所以才会态度强硬地把爸爸赶出房间。邹先生平时早出晚归,周末也基本要加班,所以大部分的白天时间都不在家里,而下班回到家之后,即使邹先生去了小杰的房间,也不会觉得房间拉上窗帘有什么不自然,因为已经是晚上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秘密呢?为什么要瞒着我?”邹先生的语调非常急促,相信现在的他仍是一头雾水。
“你听我说下去,”我继续说,“然后,就是小杰为何突然变得爱喝碳酸饮料。邹先生,我想问一下,你说小杰饮料喝得很快,但是,你有没有亲眼看见他喝那些饮料呢?”
“……那倒没有。”邹先生犹豫了一下后回答。
“那你有没有看见过他喝剩的空瓶子呢?”
“还真没有……小杰平时也会自己外出买东西,有时他会顺便把家里的垃圾倒掉,空瓶子应该被他一起扔掉了吧。”
“他没有扔掉哦。我认为,小杰让你买这么多碳酸饮料,其实并不是自己想喝,而是为了另一个目的——他需要两升装碳酸饮料的瓶子。”
“什么?瓶子?”一旁的黄小玲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就在这时,汽车已到达几天前我们来过的那幢老洋房。邹先生飞奔下车,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上,就匆匆打开房门冲进屋子。我和黄小玲则紧跟在邹先生身后。
“小杰!小杰!”邹先生朝着空旷的屋内大喊。他爬上楼梯,直奔小杰的房间。
猛地推开小杰的房门,这次从房间中漏出的,不再是昏暗的灯光,而是充满暖意的阳光。窗帘被彻底拉开的屋子里,小杰正站在窗户旁边,圆睁着双眼望着满头大汗闯进房间的爸爸。
“小杰!你搞什么?干吗不接电话?!”邹先生用斥责的语气说。
“邹先生,你看窗户外面!哇!”随后进入房间的黄小玲指着窗外的遮雨棚,大声惊叹道。
我和邹先生的目光同时转向窗外,我们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色。
绿色的塑料雨棚上,盛开着一朵朵粉红色的康乃馨,在阳光的沐浴之下,它们正雅洁地朝着天空微笑,朴素却又格外惹眼,一阵微风将花朵淡淡的馨香带进屋子,让屋里的每个人都呼吸到了本不属于这座城市的空气。
“果然猜得没错,”我望着栽种康乃馨的容器说,“小杰的零用钱有限,买不了这么多花盆。院子里的植物大都种植在花坛里,家里面的花盆也很少。所以,小杰动了个脑筋,他把可乐瓶上下裁开,用瓶子的底部代替花盆,在塑料雨棚上种起了康乃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