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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沁文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5:26

“你有毛病啊!没有证据就乱说!还扯到我的身世,你吃饱了没事干是吧?随便拉个人过来就说是我爸?你怎么不说你是我儿子啊?!还装模作样推理了老半天,你哪来的自信啊?我居然还差点相信你……去死吧!以后再也不信你的话了!哼!”发泄完毕后,黄小玲气呼呼地走出会客室,只留下哭笑不得的我。

9

之后的整整一下午,黄小玲都没有理我。这也难怪,毕竟我中午的胡言乱语触及到了她内心的敏感地带。这种事容不得半点玩笑,我这次的确做得过分了。

下班回到家之后,我试着在微信上联络黄小玲,想要跟她正式道个歉。但一想,道歉应该当面说才有诚意,但此时微信消息已经发了出去,后悔也来不及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黄小玲秒回了我:“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下次请我吃好吃的作为补偿吧。”

一阵欣喜涌上心头,我连忙打出一行字:“好的好的,没问题!”

“不过今天你的推理是第一次出错哦,要好好检讨!”

“嗯,必须的……我也没想到这次会错得这么离谱,是我想太多了。”

“怪你脑洞太大!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如果真要我的DNA,可以像很多韩剧里演的那样,装作帮我弄走头上的虫子,然后直接拔掉我一根头发啊,何必搞那么多事……我也不该一直被你的推理牵着鼻子走。”

“是的……现在想想疑点确实很多。不过李朝和那位老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对了……我今天看见他们在车里搂搂抱抱呢,肯定不是父女关系了。”

“……原来李朝好这口啊。”

之后的一分钟,聊天界面一直静默着,我以为黄小玲已经下线了。正要退出微信时,手机屏幕上却闪现出一条新消息。

“沈大师……我想了很久,虽然这次你的推理出现了乌龙。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然后亲口问一问他们,为什么要把我遗弃。所以,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解开我的身世之谜,可以吗?”

犹豫了几秒钟,我在编辑栏打出两个字发了过去:“一定。”

“那我就放心了,好啦我去睡觉啦,记得欠我一顿饭哦。”

岂止是身世之谜,黄小玲对我而言,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谜。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用一辈子去解开这道全宇宙最大的谜题。

室内撑伞的男人

1

“这门打不开。”陈俊将手掌顶在一扇铁门上,使劲向内推了推。而铁门如牢固的城墙般岿然不动。“应该从里面锁住了吧。”

“怎么会?”身旁的男人急躁地用拳头击打着厚厚的门板,门上发出闷闷的敲击声,“谁跑到我办公室里把门反锁啦?真见鬼!”

“路总,现在怎么办?”陈俊的小眼睛投来询问的目光。

“快找人把门弄开,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戴着眼镜的路小聪因为过于急躁,已经满头大汗,就连镜片也蒙上了一层汗水形成的雾气。

“好。”收到上司的命令,陈俊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路小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握住门把手朝内推了推门,门居然能打开了。

铁门的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阔气的办公桌上堆着凌乱的文件,伫立在墙边的柜子也被翻弄得乱七八糟。

路小聪赶紧冲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抽屉,检查着一沓文件。

“没了……T公司的账目记录没了。”路小聪摘下眼镜,一脸慌张。

陈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路总,发生了什么?”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基本上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路小聪抬起头:“有小偷……偷走了重要的文件。”

“那报警吧!”

“不用……先不用。”路小聪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陈俊检查了铁门后方的门闩,那是一个旋钮锁。只要从门的内侧转一下旋钮,门闩就会弹进边上的插孔,而这个旋钮锁只能在内部操作。

“门闩上有裂纹,”陈俊说出检查结果,“应该是我们刚才用力推门造成的,说明刚刚这扇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路小聪一脸困惑:“但是现在门闩是打开的状态。表示直到刚才,那个窃贼还一直在这间办公室里咯?他从里面打开门闩之后,又从这个房间消失了?”

“这里没有藏身的地方。”说完这句话,陈俊和路小聪的目光同时望向窗户。窗户的位置在门的正对面。此刻,窗户是向外打开的状态。

两人走向窗户,同时朝窗外望去。

“有绳子!”陈俊指着绑在外侧窗框上的一根麻绳,惊叫道。

“不会是从这里爬下去的吧?”

“可是……这里是二十三楼。”两人探出头,俯瞰着下方如蚂蚁般的行人,脸上的神情同时变得茫然不解。

2

又是闲得发慌的一天。

从前天开始,我的老板马可就去北京出差了。而在那之前,我已经拼死拼活忙完了手头所有的工作,以至于这几天实在无事可干,加上老板不在,我于是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区的工作间里头,对着电脑屏幕放空。

从毕业后觅得这份工作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间,除了假日,我几乎每天都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但其实我每天都很闲——这倒也很对得起我的低收入。

为什么不换份工作?第一当然是因为我懒,第二么……正当我思绪凌乱之际,一条微信消息让我振奋起来。

“沈大师,在忙吗?”

“不忙,怎么啦?”我飞速按着手机屏幕。

“出了件怪事!”

“什么?”

“你等会儿来下餐饮区呀,我们在那汇合。”

“OK!”

这个有事没事总是在微信上传唤我,并把我牵扯进一些奇怪事件的人是办公区的前台小姐黄小玲,她同时也是这里的事务员,处理着各种杂务。

因为某个事件,我和黄小玲建立起某种微妙的关系。她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凡是卷入或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都会第一时间求助于我(实际上是命令我),要我解开其中的谜团。而我,倒也乐在其中……这便是我不想辞职的又一个原因。

说起来,这栋写字楼还真诡异,几个月前似乎还发生过一起杀人事件。这次黄小玲找我,该不会和那件事有关吧……身为技术宅,我虽然头脑灵活,但一见到尸体就会腿软,天生不是当侦探的料,还是乱七八糟的日常之谜更符合我的胃口。

五分钟后,我依照约定来到回廊中间的餐饮区。这里是公共区域,但目前还没到午饭时间,里面没有人。不一会儿工夫,我就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向这里传来。很快,黄小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穿了一身淡蓝色的工作制服,底下是黑丝袜搭配高跟皮鞋。

“沈大师!”黄小玲调皮地侧着脑袋,向我招招手。

“干吗非要在这里汇合?”

“你有意见?”

“没……没有。”

“言归正传,”黄小玲像做了贼似的看了看走廊,旋即将身子凑近我,轻声说,“2208的陈先生今天特别奇怪。”

“哪里奇怪了?不会又是个偷窥狂吧,还是偷偷送礼物给你了?”我回忆起之前的几起事件。

“不是!”黄小玲用力拍了我一下,“这次跟我没关系,是他的行为本身就很奇怪,刚才他隔壁的黄先生跟我反映了……我过去一看也吓了一跳。”

“到底怎么啦?”我表现得很急躁。

“你跟我来。”黄小玲懒得多说,她急匆匆地走出餐饮区,我也立即跟了出去。没走几步,黄小玲突然转过身,将食指放到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俩保持安静地走到2208室的门外。这里的工作间是玻璃墙,玻璃板中间虽然有一段毛玻璃区域,但从毛玻璃的上方,还是能瞧见工作间内的大部分景象。我悄悄走近玻璃门朝内窥视。此刻的2208室内,是一派奇妙的画面——一个男人正背对走廊坐在办公桌前。握着鼠标的右手操控着电脑,没什么异样。但他的左手,长长的手臂正朝上伸直,高举着一把醒目的大红色阳伞——伞是打开的。

3

回到自己的工作间后,我耐不住好奇,想进一步和黄小玲在微信上讨论这件事。但黄小玲好像正在忙,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决定直接到前台找她。

随便找来一沓文件,我假装去前台使用复印机,借机和黄小玲交谈。

“沈大师,你说他为什么要在房间里撑伞?”忙完手里的活,黄小玲将身子倚靠在前台的桌子上,向我发问。

“可能性有很多……我想先问一下,陈先生这样举着伞维持了多久?”

黄小玲抬头想了一下,说:“好像上午一直撑到现在,我每次经过,都看见他保持那个动作,至少两个小时了……手不累吗?”

“要说撑伞……最先想到的恐怕就是挡雨和遮阳吧?难道天花板在漏水,还是光线太刺眼?”我提出了两个最基本的假设。

“不可能啊,”黄小玲连忙摇头,“今天是晴天,外面又没下雨,再说我们这边的天花板不可能漏水的,质量可好了。要说遮光的话……首先2208室并没有窗户,根本没有强烈的阳光照进来,就算是办公室里的灯光,那也是非常柔和的亮度。况且……真要觉得灯光刺眼的话,直接关掉电灯不就好了吗?”

“是啊……确实说不通,何必要在室内打伞呢……太奇怪了。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黄小玲投来好奇的目光。

“呃……没什么,”我突然想到某种内面有奇怪图案的“绅士”伞,“我在想,伞的内面会不会有什么文章?”

黄小玲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马上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一会儿我们去亲眼见证下吧。”

二十分钟后,我收到黄小玲的微信消息:他出去了,我们行动吧!

于是,我跟黄小玲在2208室的门外汇合。黄小玲打开玻璃门,娇小的身体敏捷地窜了进去,我也连忙蹑手蹑脚地跟在她身后。

2208室是一家小型装潢公司的接待处,陈先生正是公司老板。工作间的面积不大,办公桌和电脑成为了室内的主要摆设,一张设计图纸打开在电脑屏幕上。此时,那把红色雨伞已经收了起来,就摆在电脑旁边。

“喂,他要是突然回来怎么办?”我不放心地看了看门外。

“放心,陈先生每次吃中饭都要很久,况且他刚才出去的时候还问我哪里有修手机,应该是手机坏了准备拿去修,所以不会这么快回来的。”黄小玲表现得很镇定。

说完,黄小玲抓起桌上的雨伞,按了一下伞柄下方的按钮。随着“唰”的一声,伞面撑了开来。然而,伞的内侧并没有什么异常,这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长柄伞。

“沈大师,这伞没什么特别呀。”黄小玲将雨伞内面对着我。

我接过黄小玲手中的伞,想再仔细看看。我将伞收起又撑开,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又从上到下把伞摸了个透。伞面用的是普通的红色PG布,金属制的伞尖和伞柄也没问题,弯钩形的黑色握把倒是让我想到某本推理小说里的诡计,但显然和我现在遇到的谜团没关系。

“好吧,这把伞没什么问题……”我最终还是放弃了在伞上找原因的念头。

旋即,我抬头望了一眼白色的天花板,也没有发现漏水迹象。同样,天花板很干净,撑伞的原因也不太可能是怕灰尘落到头上之类的。于是,我换了个思路——如果说,撑伞的目的不是为了遮挡上面的东西掉下来,而是为了防止下面的东西升上去呢?比如烟或某种气体……想到这里,我低头扫了一眼地板,地上铺着普通的瓷砖,并没有奇怪的地方。而刚才检查伞的内面时,也没发现有烟味或者别的什么污迹。

我的脑中不断冒出新的假设,却一次又一次地推翻,这个过程相当煎熬。

这时,黄小玲坐在椅子上,学着刚才陈先生的样子,左手撑着伞,右手握着鼠标,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

“别吵!”黄小玲头也不回,“我在进行犯罪模拟,分析犯人的心理。不过这伞还挺重的呢,这样撑半天……陈先生手怎么不酸?”

“犯罪模拟?犯人?”我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吐槽,“你美剧看多了吧?”

黄小玲没有搭理我,继续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摆成奇怪姿势的雕像。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毛。

我的视线突然瞥见黄小玲脚边的一个垃圾篓,里面似乎有一团亮晶晶的彩纸。我弯下腰,将揉成一团的彩纸从垃圾篓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摊平。这张彩纸的面积很大,并且有卷过的痕迹。

“把伞给我。”我倏地夺过黄小玲手中的伞,将伞收起来。

“喂,我还没模拟完呢!”黄小玲瞪视着我。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将那张彩纸慢慢地卷在伞上,将伞包裹起来。最终,彩纸的大小刚好能包住雨伞。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这是一张礼物包装纸,这把伞应该是谁今天送给陈先生的礼物。”我说出自己的结论。

“啊!你这么一说……”黄小玲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貌似是陈先生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里每个人的生日你都记住了?”我的语气带有一丝醋意。

“不是,因为前几天他跟我提过,还问我有什么餐厅适合办生日派对,我只是正好记住了。”

“那么也就是说……”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把伞,是某人送给陈先生的生日礼物咯?”

“啊我明白了!”黄小玲兴奋地敲击了一下手掌,“一定是因为收到心仪的人送的礼物,陈先生为了表达自己很喜欢这把伞,所以故意在办公室里撑了起来,目的是想让对方看到。这个举动是对送礼者的回应。好了,谜题解开了!”

“似乎很有道理,但是……”我又迅速从垃圾篓里捡出一张快递单,“如果说,送礼物的人是办公区里的人,那么你的这个推理还说得过去。但是你看……”我将快递单递给黄小玲,“这张快递单原先是贴在包装纸上的。也就是说,伞是别人寄给陈先生的。你看这上面的寄件人信息,寄件人名叫胡艺美,寄件地址在闵行区。我们这有叫胡艺美的租户吗?”

“胡艺美……”黄小玲望着天花板努力回忆着,“没有这个人……”

“所以,先不管这个胡艺美和陈先生是什么关系,朋友也好,恋人也好,目前可以确认的是,这把伞是从闵行区寄过来的,而且送礼者并不是这里的某个人。那么,陈先生也就没有必要撑起伞吧?因为那人根本看不到。”

“可是……如果是寄过来的,我在前台应该知道啊,这里的快递都会先送到前台。”黄小玲疑惑道。

“这个好解释,可能是陈先生在楼道里正好遇到快递员,他事先就知道胡小姐会寄伞给自己。看到快递员手里那个长长的包裹,他马上认了出来,所以在包裹送到前台前,陈先生就自己签收了。”

“好吧,”黄小玲点点头,神情带着些许无奈,“好不容易有个靠谱的推论,现在又被推翻了。我真的好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撑伞哦,沈大师快解开这个谜!”

“我……我也一头雾水呢。”此时我也只能做个“两手一摊”的动作。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在室内撑伞?我实在理不清头绪,根本找不到符合逻辑的答案。还记得小时候父母总是对我说,在屋里撑伞会长不高……但那都是骗小孩的谎言,也只有顽皮的孩童会打着伞在屋里跑来跑去。但现如今,我却看到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做着这种奇怪的行为。难道是陈先生有什么心理问题?

想到这里,我决定一会儿去咨询一下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4

我到楼下吃了碗黄鱼面,算对付了午饭。填饱肚子后,我回到写字楼,站在一楼大厅内等待电梯降下。

“哟,受虐狂先生。”我的背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过头,出现在眼前的果然是她——心理医生李朝。李朝是“恶作剧之夏”时期搬来2201室的新租户,那里也是她的心理咨询室。

“你好李医生,那个……能不能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叫我受虐狂……”我略感尴尬。我明明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不是被叫成“沈大师”就是“受虐狂”啊?

“你其实很喜欢我这样叫你吧?”李朝邪魅一笑。

现在是秋季,天气已经转凉,然而李朝还是穿着短裙,露出两条修长的大腿,脚上依然踩着那双衬出完美腿型的黑色罗马凉鞋,上身也只是披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大衣。如今摘掉了脸上的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T台上的模特。

这时,电梯正好来了,我和李朝走了进去。电梯缓缓上升,窄小的电梯厢里只有我们两人。

心理医生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冷峻的目光直视着我,说:“你在幻想什么?”她的语气像是在审问。

“没……没有。”我顿时觉得这个人好可怕。难道心理医生真的能洞察一切?为了掩饰尴尬,我赶忙说:“对了,我正好有事咨询你。”

“哦?我的咨询费很贵哟。”李朝靠在电梯的角落里,用鞋尖点着地板。

“呃……我就随便问几个问题。”

“那你就随便找个人问好了,何必找我这个心理学专家?”

“好吧……那……给我打个折可以吧?”

“哼,直接去我的咨询室吧。”

电梯抵达二十二层后,我略感紧张地跟着李朝走入2201室。这股压抑感是怎么回事?是对方气场太强了吗?

2201室的布置非常简约。为了保持相对私密的环境,两边的玻璃墙板都挂着淡绿色的布帘,房间里的灯光是暖色调的,有一种居家的温馨感。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舒适的躺椅,想必是让患者坐上去诉说心声的。边上的书桌和黑色转椅应该是李朝平时办公的区域。

走进这间咨询室,李朝往转椅上一座,跷起二郎腿。

“你坐那边。”她指了指那张躺椅。

“可我不是病人啊……”然而我扫了一圈房间,似乎也没有别的椅子,只能硬着头皮坐上躺椅。此刻,李朝的腿就在我的眼前晃荡……

“喂,别色眯眯地盯着我,”李朝摆出一张高傲冷漠的脸,“我事先声明,我对你这样的死宅没有丝毫兴趣,你可千万别对我抱有什么奇怪的幻想。”

“啊?我……我并没有。”我的头上冒出冷汗。

“不过……”李朝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丝弧度,“如果把你当成病例研究对象的话,我倒是有一点点兴趣。毕竟‘受虐癖’这种案例……”

“那个那个,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我赶紧坐直身子,打断了李朝的话,“其实我这次找你,是想请教你……能否从心理学角度去解释一个人的奇怪行为?”

“哦?具体是什么行为呢?”李朝用手托住脸,饶有兴趣地望着我。

“是这样的,有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撑着伞工作,维持了好几个小时。这种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不然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在室内撑伞?”

我原本以为李朝会露出惊奇的表情,谁知她却不以为然地说:“有很多种解释啊。”

“比如呢?”

“比如某种强迫症行为,”李朝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就像一些人出门后总是怀疑自己没有锁门,从而不断进行‘强迫回忆’。其实有个很有效的办法,就是锁门后给自己设计一个容易记住的动作,比如立即比画一个手势。”之后,只要记住自己做过这个标志性的手势,就能断定门确实锁好了,避免进行强迫性回忆。

“那个撑伞的人可能也一样,撑伞的行为或许就和‘锁门后的手势’一样,是某种‘行为标签’。那个人或许想通过这种特殊行为来标记某件事,比如重要的工作等,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要一边工作一边撑伞。”

“哇噻,你好专业啊李医生!”李朝的理论让我醍醐灌顶。

“我已经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表述了,”李朝搅拌着杯里的咖啡继续说,“当然还有其他的可能,比如说‘创伤后应激障碍’,你知道这个吗?”

“啊,这个我知道!就是PTSD对吧?”

“没错,人类的大脑其实非常脆弱,很容易因外界压力受到伤害。就像几年前,大华地区出现了一个专杀房产中介人员的连环杀手。”

“这事我也知道,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啊。”

“据说,杀人动机是因为凶手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被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块水泥板砸死了。而那间质量有问题的房屋是某个无良中介强推给凶手母亲的。于是,这件事给年幼的凶手造成了不小的心理伤害,杀戮的种子就此埋下。其实凶手从那时起,就已经患上了PTSD。”李朝面无表情地回忆着过去的那件惨案。

“你怎么对那个凶手这么了解?”我感到十分好奇。

“因为我就是那个凶手当年的诊断医师。”李朝竟如此语出惊人。

“啊!真的假的?”我实在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心理医师竟如此深藏不露,“那个凶手现在怎么样了?”

“我给他做了精神鉴定,证明他有精神障碍,已经不是心理问题这么简单了,所以他现在被关押在一个叫镜狱岛的地方接受治疗。”

“我震惊了!”

“好了,言归正传,”李朝又喝了一口咖啡,“就拿刚才的例子来说,那个撑伞的人或许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比如曾经在室内被什么东西砸到头,从此便产生心理障碍。那间工作间或许和他当时受伤的环境十分相似。出于自我保护意识,他撑起了伞,以防有东西再次砸到他的头。”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我不由得点点头。

李朝把腿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可能。像是恋物癖……可能那个人对伞有某种特别的执着;又或者是妄想症、自虐倾向等,甚至还可能是精神分裂。在心理学领域里,任何看上去怪异的行为,都能找到其根源,没有无法解释的事情。”

“谢谢你李医生,你真的好厉害,”我发自内心地佩服起这位年轻的心理专家,“今天真是受益匪浅。”

“别说客套话。”

“那我先回去工作咯,麻烦你了。”我从躺椅上站起来,正准备离开。

李朝一脚踏在椅子的扶手上,拦住了我的去路。

“咨询费呢?”

“你这架势……哪是要咨询费啊,明明是在要保护费,”我一阵慌张,“多……多少钱?你开个价。”

李朝抽出桌上的一张便条,在上面写了一个惊人的数字递给我。

“啊?这么多啊!”绝望感顿生,“能不能先通融一下?我这个月还要买手办……不,我是说还要交房租。”

正当我期盼李朝对我做点什么的时候,她却收回了腿。

“算了,看你这个样子也没什么钱,先欠着吧,以后可以考虑做我的研究对象来偿还。”李朝漫不经心地说。

“好的……谢谢你。”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李朝突然站起身,将身体凑近我:“你刚才是在期待什么吗?”

一股发香扑鼻而来,我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没……没有啊……干吗要期待?”我有些语无伦次。

“哼,”李朝坐回自己的办公椅,“跟你说过,别对我抱有什么奇怪的幻想。你可以出去了。”

“好……好的。”我逃也似的走出2201室。

“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呢。”这时,黄小玲正双手叉腰地站在门外,一脸不高兴地望着我。

5

“咦?你怎么在这?”我朝黄小玲走过去。

黄小玲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养乐多,说:“本来想给你这个的,有助消化。现在看来你似乎不太需要。”

“我要我要。”我刚伸出手,却被黄小玲一巴掌拍了下去。

“你喜欢那个心理医生啊?”黄小玲瞥了眼我身后的2201室。

“胡说什么……我只是找她咨询陈先生撑伞的事。”

“咨询了那么久?”

“必须的啊,我跟你说啊,关于陈先生室内撑伞的行为,可能是我们想太多了,其实在心理学上有很多种解释,我一个个跟你说明……”

“李朝是挺漂亮的。”

“是啊,主要腿很长……不对,我在说什么呀?我们说正事……”

还没等我说完,黄小玲就气呼呼地走到前台做起自己的事了。之后无论我说什么她都爱理不理。我怀疑她是误会了我和李朝的关系……

事到如今,我对“撑伞事件”已经基本失去了兴致,谜底可能就是李朝说的其中一个,没什么好纠结的。

之后,我在微信上发的消息黄小玲也不予理睬。坐在工作间里,室内空气不流通,我感到胸闷,便决定下楼透透气。在经过前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黄小玲,她正自顾自地打印着一份份文件,假装没看见我。

走出写字楼,我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风一吹,人也感觉精神多了。这里毕竟是上海的一个重要商圈,即使是工作日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由于中午只吃了一碗面,我现在有点饿,于是走进写字楼后方的一条小吃巷子。一股浓浓的酱烤鱿鱼味立刻扑面而来,更加激起了我的食欲。

两串鲜嫩的鱿鱼下肚后,我感觉舒服多了。走到巷子尽头,我看见一位卖糖葫芦的大妈,她正用尖厉的嗓子吆喝着。我想起黄小玲平时特别爱吃糖葫芦,于是果断向大妈买了一串,准备一会儿拿上去赔罪。

回到二十二楼,黄小玲还在忙着手里的事。我悄悄地走过去,把糖葫芦伸到她面前。黄小玲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你干吗啊?”她看到糖葫芦后惊讶了一下。

“那个……别生气啦,我错了……不对,我没错,我真的只是想解开疑问才去找李朝的。”

“我根本没生气!只是下午的事情真的好多,”黄小玲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糖葫芦,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这是特地孝敬我的?”

“是的……没想到糖葫芦还挺奏效的。”

“你说什么?”黄小玲说话时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特别可爱。

“没没……你慢慢吃。”

看到她专心吃东西的样子,我也开心了起来。这时,2208的陈先生突然走了出来,我假装在跟黄小玲谈工作上的事情,同时用余光观察着他。

陈先生身材高瘦,头发稀疏,脸上戴了一副黑框眼镜,上身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工作衣,略显土气。路过前台,黄小玲跟他打了声招呼后,他走出了办公区。我转过头,看见外面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等他,两人交谈了起来。神奇的是,这个男人和陈先生长得非常像,只是男人的个头比陈先生要高一些。

“喂,那个人是谁啊?”我偷偷指着西装男问。

黄小玲口中的糖葫芦还没有咽下去,于是含糊不清地说:“他是楼上律师事务所的。”

“啊?我们楼上还有律师事务所?”我有些诧异。

“对啊,整个二十三楼都是他们的,是非常知名的律师事务所。”

“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不打官司,况且你也只对心理学感兴趣。”黄小玲把头往边上一甩。

我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恰巧这时候陈先生走了进来,而外面那个西装男正在等电梯。待陈先生走入工作间后,我悄悄问:“他们俩长得好像,不会是兄弟吧。”

“有可能哦,那个穿西装的也姓陈,我没记错的话……”黄小玲仰头努力回忆着,“他应该叫陈俊,是事务所的资深律师。”

“啊?你认识他?是不是这栋写字楼里的人你都认识?”

“我只对帅哥感兴趣,上次在电梯里碰到,就打了声招呼咯。”

“打声招呼就知道人家的姓名和职位了?”

“后来又加了个微信。”

“……”

“哦对了,”黄小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上午,楼上的律师事务所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对,我有眼线在事务所里,”黄小玲突然兴奋了起来,“是她中午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的。本来我中午找你就是想聊这事,谁知道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哼。”

“眼线?难道是事务所的前台妹子?”

“啊呀你别打岔,我跟你说呀,你一定对这件事感兴趣,”旋即,黄小玲把嘴凑到我的耳边小声道,“但你千万别说出去哦,不然事情就闹大了。”

“好,我肯定不说,不然就被糖葫芦噎死,”我拍着胸脯保证道,“到底什么事?”

“今天,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发生了一起凭空消失事件。”黄小玲把手里的糖葫芦暂时插进杯子里,开始述说新的谜题。看来,老天爷还嫌今天奇怪的事不够多。

6

“我总结一下你刚才说的。陈俊的上司路小聪今天上午抵达事务所后,发现自己办公室的门打不开,于是找来陈俊,两人一起用力敲门。不久之后门突然能打开了,内侧门闩上有被撞击的痕迹。两人进入办公室,发现重要文件被偷,但路小聪执意不要报警。接着他们发现窗户外挂着一根粗绳,绳子延伸到了我们这一层的走廊窗户。是这样吧?”听完黄小玲的叙述,我按照自己的理解概括了一遍事件。

“是的,就是这样。”黄小玲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办公室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地方,只有房门和窗户。当两人敲门的时候,门完全打不开,表明当时门从里面反锁着,那时小偷应该还在房间里。随后小偷从里面拉开了门闩,门才被打开。但这时,小偷却从房间里消失了。从现场的状况来看,小偷似乎是从窗口逃跑了。”

黄小玲赶忙说:“不,后来我的眼线问过我们这一层的清洁工阿姨,她那个时候一直在走廊里做保洁,根本没看见有人从二十二层的窗户爬进来。”

“那会不会爬到二十一层或者更下层去了?”

“不可能,”黄小玲一口否决,“绳子的长度只能勉强够到二十二层,这里可是高层建筑啊,小偷又不是阿汤哥。而且事务所的人似乎还检查过外墙,没有找到脚印和任何攀爬的痕迹。”

“那如果小偷是往上爬的呢?爬上去之后再回收绳子。”

“这栋写字楼一共只有二十五层,事发地在二十三层。而事发办公室的正上方和两侧都没有别的窗户,要爬只能爬到屋顶去了。但很可惜,当时屋顶也有几名物业人员在检查防雨设备,他们并没看见有其他人侵入楼顶。”

“所以你才说……小偷凭空消失了?”我感到一阵困惑,不断摸着自己的胡楂,“但你刚才的描述中,有一点很奇怪……如果小偷一开始就在房间里,他若是想从窗户逃跑的话,为什么要特意打开门闩放人进来呢?让房门始终保持反锁状态,不是更能争取逃跑时间吗?”

“确实挺奇怪的。”黄小玲也噘起嘴苦苦思考着。旋即,她拿起杯子里的糖葫芦又吃了起来。竹签上还剩最后两个山楂,黄小玲咬住上面的山楂,想把它从竹签上弄出来。然而上下两个山楂之间粘着一块麦芽糖,导致两个山楂就这么连在一起,黄小玲吃得一脸狼狈。

顷刻间,某个神奇的画面赫然从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打不开的门,凭空消失的窃贼,长得很像的两兄弟,室内撑伞的怪异举动……我望着那两个连在一起的糖葫芦,目光久久无法移开。一个大胆的推论正在我脑中成形。

“沈大师,你怎么啦?干吗一直看着我的手?”黄小玲停下了吃糖葫芦的动作。

“对了,你说办公室的门打不开,那扇门的材质你知道吗?”

黄小玲抬头想了想,回答:“好像是一扇铁门,对,眼线提起过。”

“好,再帮我确认两件事,”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楼上的事务所是不是在不久前刚装修过?第二,能否给我一张二十二层和二十三层的平面图,要标出事发办公室的位置。”

“哦……好、好的,你解开小偷消失之谜了吗,沈大师?”黄小玲歪着头问道。

我自信地点点头:“是的。不光是小偷消失之谜,还有陈先生在室内撑伞的原因,我也都知道了。只需要一样东西,就可以解释所有的事。”

7

下班之后,我收拾完东西,背起包,兴冲冲地来到前台。黄小玲这个时候已经换好了便装,正站在门口等我。

“走吧。”

在“恶作剧之夏”事件结束后,我答应黄小玲要请她吃一顿饭。于是,这顿饭今天兑现了。黄小玲在附近挑了一家口碑相当不错的日料店。这顿晚餐可以说是我和黄小玲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我的内心有些澎湃。

十分钟后,我们步行来到餐厅。因为餐厅位置较偏,加上是工作日,里面的人不多。店内布置成传统日式风格,服务员也穿上了和服。我们直接选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

黄小玲拿起菜单,纠结了许久,最终点了一大堆东西,就差没把菜单上的东西轮着点一遍了。而我只默默要了一碗明太子茶泡饭。

黄小玲双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大麦茶,说:“你可以开始了,沈大师。”

“先让我吃几个寿司吧……我肚子好饿。”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把桌上一碗赠送的小菜吃光了。

“不许吃!”黄小玲霸道地夺过装小菜的碟子,“说完再吃,人家正好奇呢!快说,二十三楼的窃贼是怎么从密室里消失的?”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不过这里面有一大半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只能尽量用合理的逻辑把事情说通。”

“知道啦,别卖关子了,快说。”黄小玲催促道。

“那我开始了,你尽量别打断我,”我清了清嗓子,“先来说凭空消失事件。这件事的关键之处,在于当时办公室的门打不开。这就让人顺理成章地认为,门被门闩反锁了,并且小偷当时还在房间内。但如果当时门并没有被反锁呢?门打不开是其他因素造成的呢?这样一想的话,也许当时小偷根本就不在办公室内。那么,所谓‘凭空消失’也就变得子虚乌有了。”

“那么门为什么会打不开?”

“别急,我一步步来说明,”我喝了一口大麦茶继续说,“我认为,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陈俊。”

“真的假的?”黄小玲朝我瞪大了眼睛。

“我说了别打断我,听我说完,”我不耐烦地摆摆手,“陈俊想偷上司路小聪的文件资料,那份资料里可能有着路小聪的一些把柄,比如做假账的证据之类的。”总之,陈俊为了搞他的上司,决定制定一个偷窃文件的计划。

“而前段时间,事务所正好在进行翻修工作。于是,陈俊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至于这个主意的具体内容,我一会儿再说。反正,计划的执行日就是今天。上午,陈俊先潜入路小聪的办公室,偷走他所需的文件,弄乱柜子,布置成有窃贼光顾的样子。

“当然光是这样,事后他还是会被同事和其他高层领导怀疑,到时候丢了饭碗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他要确保自己有一个不在场证明。因此,陈俊先在窗户外面绑了一根绳子,伪装成小偷是从窗户逃走的样子。接着,他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利用某个机关使门无法打开。计划的前半部分就这样告一段落。

“两小时后,路小聪来到事务所,发现自己办公室的门打不开,便叫陈俊和他一起破门。这时候,路小聪先入为主地认为,门打不开是因为当时有人在室内把门反锁了。所以陈俊自然就被排除了嫌疑,因为他当时正和路小聪在一起。紧接着,陈俊关掉了某个让门打不开的机关,门便开了。两人冲进办公室,发现文件被盗。而当路小聪看见窗外的绳子时,便以为刚才一直在房间里的窃贼已经爬到了楼下。这就是陈俊的目的。

“但让陈俊始料未及的是,楼下二十二层的保洁阿姨没有看到任何人从窗户爬进来。至此才形成‘窃贼凭空消失’的意外状况。另外补充一点,门闩上的撞痕应该也是陈俊事先弄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人以为,门闩先前的确是插着。”

这时服务员端上两盘火炙寿司,黄小玲二话不说,夹起一块芝士金枪鱼就往嘴里送。

将寿司彻底咽下去后,黄小玲才开口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路小聪事后没有报警,是因为失窃的文件里有他见不得光的事?”

“没错,”我点点头,“陈俊也正是料到了这一点。我想,他过几天或许会通过匿名的方式,将这份文件发送给事务所的高层,以彻底扳倒路小聪。这个陈俊绝对不简单。”

“可是,陈俊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门无法打开的呢?”黄小玲好奇地盯着我。

“磁铁啊。”我一语道破天机。

“磁铁?吸铁石?”

“对的,当然这里用到的不是普通的磁铁,而是强力电磁铁,”我趁黄小玲发愣时,偷偷夹走了一个三文鱼寿司,“趁事务所装修的时候,陈俊将一个小型电磁铁铺在了地板之下,并用螺钉之类的固定住。而电磁铁的开关,可能隐藏在附近的犄角旮旯里。”

“这可能吗?”黄小玲现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可能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2208的陈先生应该是陈俊的兄弟。”你别忘了,陈先生可是开装潢公司的啊,只要陈俊拜托他。偷偷在地板下装一个电磁铁,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一口将寿司吃进嘴里,满足感油然而生,”电磁铁的位置就在办公室房门的正下方。今天上午,陈俊正是打开了电磁铁的开关,巨大的磁力吸住了铁门的底部,致使房门无法移动,当然也就没法打开了。这,才是门打不开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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