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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江南唐家之永结同心
作者:唐二
他从闲人一枚攀升至武林盟主,他却功力渐失、复又失去容身之所;本以为站在整个武林的顶峰就能让他心悦诚服,不料这个倔脾气的家伙宁可带着孩子四处漂泊,也不愿向自己低头!
“就算你不回来,也要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儿子!”
“我绝不让儿子离我半步!他也是我的亲生骨肉!”
《江南唐家之永结同心》是《江南唐家之大哥大嫂重制版》的第二部,多多支持哦~~~(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www.mozhua.net下载最新版本)
☆、NO.1凡儿凡儿 (1619字)
梁村同三曲河镇交界之处的这一条林荫小道,是江南人北上的必经之路,南来北往的商人游客众多,鱼龙混杂,其中也不乏背剑负刀的所谓侠客。
“这年头,江湖上是一代不如一代喽!放眼望去,天底下哪还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大侠?唉,都是徒有虚名……”一个老者约摸六七十岁,放下茶碗,咂咂嘴。茶棚里的小伙计人小耳朵尖,听他说起这个立马来了兴趣,抬手将老者面前茶碗沏满,点头笑道:
“老先生这话怎么讲?水悠宫主人、逍遥山庄庄主都是现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我听说那神月谷的少主人也颇有老谷主当年风范,您怎么说天下没有真正的大侠呢?”
老翁冷哼一声,瞥了那伙计一眼,“答案你自己已经说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伙计挠挠头,疑惑道,“我说出来了?我什么时候……”
此时老翁邻桌坐着的一个灰衣大汉忽然转过头,冲那伙计朗声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伙计正云里雾里,于是张口复述,“……老先生这话怎么讲?水悠宫主人、逍遥山庄庄主都是江湖上……”
“对!就是这儿!”大汉哈哈一笑,“放在十年以前,谁敢把逍遥山庄置于其他门派之后?庄主即是整个江湖的武林盟主,这是何等荣耀、何等尊贵!你刚刚却是先说了水悠宫,才说的逍遥山庄,可见现在的逍遥山庄,啧啧啧,跟从前真是不能比喽!”
老翁似乎觉得遇上知己,想同这大汉再聊上几句,那人却无意多留,将几枚铜板搁在桌上,拉过自己那抱着娃娃的婆娘就出了茶棚而去。老翁无不失望,重重叹一口气,埋头饮茶。
这时就听一个茶客笑着说道,“刚刚那对夫妻抱着的娃娃真是漂亮,那一对大眼珠子,黑漆漆的,溜溜直转,小脸儿也是又白又嫩,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这更漂亮的小娃娃哪!”
他的同伴拍着桌子取笑他,“想要娃娃啦?回家让老婆给你生一个呗!哎呦,看着天快黑了,赶快回家去!说不定啊,今儿个晚上就能成……啊哈哈……”
一众茶客跟着大笑起来,笑罢其中一个望着夫妇二人离开的方向,幽幽道,“真想瞧瞧那妇人长的什么模样……”
茶棚中立即嚷嚷开来,说什么人家已为他人妇,万万不可起邪念之类。那名客人慌忙解释,“方才那位兄弟也说了,他俩的孩子像个玉娃娃一般漂亮,你们瞧瞧那汉子,五大三粗,哪能生出这样好看的娃娃?所以啊,定是他婆娘模样标致……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们自己想想,我讲的有无道理嘛!”
的确,方才抱着孩子的妇人,虽然裹着披风,围着领巾,但身材似乎十分高挑纤瘦,露在领巾外头的一双眼睛也是明亮柔和,垂下眼帘逗弄孩子的情态更是别有韵致,想到这儿,一众人都有些恍恍失神,直到茶棚外栓着的马匹叫唤了几声,众人才纷纷回神,东扯西扯开始聊些旁的。
再看这边,灰布衣衫的大汉走在自己妻子身侧,几次偷偷打量她的神情,呵呵一笑,“一直抱着凡儿累不累?我帮你抱一会儿?”
“我没有生气。”
领巾底下传出的声音竟不是女子的轻柔细腻,“妇人”瞧瞧左右无人,伸手摘下宽大的驼色领巾,这张脸又有哪一处像是女人!原来“她”竟是个男子假扮,只因身体消瘦,怀中抱着个婴儿,又一路蒙着脸,才叫人误以为是个女子。
“我忘了允给囡囡的红豆糕,此处离市镇还不算远,你去买些回来吧。”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一双眼睛虽然清明,却也看不出一丝波澜。对面的大汉听到他发话,好像得了什么赦令一般,松了一口气,欢欢喜喜跑腿去了,剩下这人站在林间幽径,发呆良久,微不可闻地轻轻叹息,重又将领巾戴好,低下头逗弄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距离洋泽堂冬夜大火已经一年有余,为何听到那人的消息,还是难免心神不安,自己这样子倒叫身边的人总是担心。
男人摇摇脑袋,不去想那前尘往事,低下头蹭了蹭孩子嫩白的脸蛋,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
凡儿啊凡儿,我现在别无他求,只愿你快些长大,爹爹只剩下你了……
☆、NO.2高大庄主出行 (1435字)
逍遥山庄已今非昔比,自从上一次武林大会,老庄主突然身染重病,江湖上就再没有人听闻过他的消息,本来这位新任的年轻庄主很受江湖上诸多前辈高人器重,哪知好似忽然转了性子一样,先前的谦恭有礼几个月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传言道,他现下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而又睚眦必报。逍遥山庄庄主即是默认的武林盟主,地位尊贵,按理说是绝不容许这样的人坐上这位子的,奈何这位高庄主性格古怪但技高艺绝,前去挑衅生事者几次三番被人家一顿胖揍,捆成肉粽,丢下逍遥山去。况且当初也是江湖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知人知面不知心,一致同意这晚辈后生顶替父位,现下难道还能拉下脸来,言而无信,将他从那庄主宝座上拽下来么?唉,也只好缄默认栽喽……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时节,虽然逍遥山气温较山下冷些,但花花草草也早已迎风吐艶。逍遥山庄坐落在山腰云雾深处,其中花木繁盛,嫣红姹紫,新任庄主江湖上名声不佳,基本无人打扰也没人敢来打扰。这遍山连绵的亭台楼阁、飞檐玉栏,使得逍遥山庄不像个江湖门派,倒像是一片仙人居所、世外桃源。
但是此刻仙境之中,天气可真是不大好呢……
“飞雪门钟掌门嫁女儿自是可喜可贺,但是……本庄主近几日适觉身体疲惫,就不前去恭贺了。”
斜倚在花梨贵妃榻上的人向口中丢了一颗葡萄,同时面不改色地声称自己“身体疲惫”。堂下的飞雪门使者急得冷汗直冒,心说您哪有一丝一毫疲惫的样子?方才在院门外等候之时,还听得庄主您与仆婢嬉闹的声音,那可是精神得很啊!
没法子,掌门吩咐了,怎么着也得把逍遥山庄主人请来,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上了!向前迈出一步,使者再次开口说道:“高庄主有所不知,钟掌门尤其疼惜这位三小姐,而且这回与我们飞雪门结亲的乃是明洞教的少主人,这可是飞雪门与明洞教的大喜事,逍遥山庄地位尊贵,若能邀得庄主您前来喝一杯喜酒,那真是我们两派的荣幸……”
“哼,确实是你们两派的荣幸!”高灵毓长眉一挑,“哗”地从榻上站起来,声色俱厉,“钟掌门在江湖上资格老,声望高,我父亲在时对他一向十分尊重,可现下庄主换作是我,钟掌门对我处处苛责不说,还立马张罗起子女的婚事!你们飞雪门少主人娶的是潼水温家的长女,二小姐嫁给了朔京的郡王,现下这位三小姐的夫家又是那鹿家的小子……钟掌门可真是良苦用心啊!”
一听这话,那使者连忙开口想要辩解,怎奈高灵毓认准了一般,挥挥手让使女送客,自己转身就要离开。眼看着那人已经转出了会客厅,使者顾不得许多,梗着脖子大喊:“高庄主还请三思,神月谷少谷主已经答应前来,您的师弟——水悠宫主人届时也会到访,就算不是来我飞雪门喝喜酒,老友相聚也是好的啊!”
说罢眼巴巴瞅着那道莲花拱门,果然,高庄主脸上的阴霾之气一扫而光,笑眯眯走出来,“阿扬也去?师弟也去?”
“——正是!”看来还有希望!
“飞雪门邻近江南,风光应是不错的……”高大庄主手中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白发,似乎在考虑值不值当。
“正是正是!我们飞雪门正处在沉雪湖边上,风景秀美,四季如春,湖中盛产虾蟹鱼鲜,肥美无双,绝对是友人共游、兄弟同聚的好去处啊!”飞雪门使者冒着传到掌门耳中自己会被剁成糊糊的巨大风险,舌灿莲花,直将自己门派说成了旅游胜地、玩赏天堂。
好在这终于对了高庄主的心意,广袖一挥,准奏!高大庄主出行,目标飞雪门,即日启程!
唐二:让他俩这么早遇上会不会太快……
☆、NO.3河东狮 (1957字)
高灵毓这个人向来讲究,此次前往江南飞雪门,随侍仆从使女数十人,宝马香车,辇乘华美,阵势浩繁,所到之处,行人莫不纷纷让行,还以为是哪位王孙贵胄出巡江南。
自从半年前昏睡中醒来,高灵毓就一直居住在逍遥山上,对于这回江南之游心中其实很是期待。此次飞雪门再三邀请,必定不止请他喝一杯喜酒这样简单,高灵毓自知身为逍遥山庄庄主,许多地方行事不妥,过于轻佻不羁,钟桐那老头儿肯定要借此机会,逮住他又是一顿说教,喜宴之上,想必诸多武林前辈聚集,来个三堂会审也未可知。
高灵毓有些烦闷地蹙起眉心,当初怎么会一时兴起,接替了老爹的庄主位子,现在倒好,他置身事外,乐得逍遥,我却要日日案牍劳形,还要隔三岔五去聆听那些老头子的教诲!这么一想,心中愤懑更盛,连身后倚着的织缎软垫也变得不如平日舒坦,皱着眉询问马车内服侍的使女:
“此刻到哪里了?”
“现下快到三曲河镇地界……”这个使女半夏服侍高灵毓的日子不短,知道他现下心情不佳,于是开口又道,“三曲河镇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镇子不算大,但物产丰富,尤以茶点精致可口著称,不如我们到镇内转转,找一家茶馆歇歇脚,解一解疲乏?”
高某人这一路都是躺着过来的,身后靠着软垫,热了有使女打扇,渴了有侍童奉茶,足不沾地,衣不染尘,哪里来的“疲乏”?可是他本就厌恶前去参加飞雪门的什么喜宴,有心拖延时间,于是一声令下,一众车马便浩浩荡荡向着三曲河镇进发。
三曲河镇处于南北交界,南方北方风格迥异的特产汇聚于此,市镇上倒也显得热闹非常。高灵毓斜倚在马车当中,耳中听得街面上卖艺的杂耍的,敲着铜锣“叮叮咚咚”声声脆响,酒家吆喝客人进门,使唤伙计添酒上菜,一气呵成。加之身旁使女打扇,凉风习习,心情顿时轻松舒畅,身子懒怠下来,眼皮亦渐觉沉重。
就在他脑袋一点两点,将要稍稍打盹儿之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却将咱们高庄主惊得浑身一颤,自酣睡好梦之中被人给生生吓醒……
面色黑如锅底,高灵毓示意身旁使女撩开马车门帘,就看见前面一家酒楼门口围拢了一圈人,个个伸长脖子像在瞧什么热闹。
原来是一个妇女拉扯着自己丈夫的衣襟,正当街数落,这在乡野之间并不少见,不少男人成亲之前被那小女子娇羞之态蒙骗过去,婚后才发现自己娶进门的竟是一只河东狮,叫苦不迭,且让我们听一听这女人在数落丈夫什么不是。
这少妇模样称得上秀气,一双大眼睛怒目圆睁的时候尤有风情,此时紧紧揪住自家汉子的衣裳前襟,指着他的鼻子在这大街上叫骂。旁边有一围观乡亲见这女子对她家相公嘴上骂得厉害,但却一直不动手,身子好似也有些不轻便,瞧她腹部微微隆起,才晓得她竟是有了身孕的,于是好心劝她,是个人总会有错处,不必这样生气,若是气坏了身体、伤了孩子可怎么好?
不劝还好,他这么一劝,正像戳到那妇人的伤心处,立刻冲她丈夫大肆发作起来:
“你看看,人家都知道我怀着孩子,不能受气!你倒好,刚刚回家没有两天就立即要往外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和孩子放在心上!你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说罢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众人纷纷望向她家丈夫,看他如何反应。
那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年纪,样貌周正,一身青衣短打,身材匀称,若不是此时被婆娘揪住衣领子,不得已矮下身去,必定是精神抖擞、英姿勃勃。只是现在这情形,被老婆揪着当街数落,他一张脸早已羞臊得通红,又怕说错了话惹得老婆动了胎气,只好笨嘴拙舌地替自个儿开脱。
“我出门是要去走镖,是为了赚银子回家给你和孩子,哪里来的相好?你不要再气了,从家里一直跑到镇上来,我急得团团乱转,找了你几个时辰,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有着身孕……”
“怎么?倒是我的不是了!”妇人哭得泪水涟涟,扬起拳头在她男人胸膛上接连捶了好几下,“你不用给自己找说辞!成亲这么些日子,你哪里正眼瞧过我?说是去走镖,其实你就是在外头耗着不愿意回家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阿青’是哪个小贱妮子?那个什么什么诗的又是哪里来的野女人!你自己不晓得,你回回喝醉了都叫这两个名字……你要是不给我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我从今儿个起就住在这大街上了,你别想我和孩子回家去!”
那男人听到这话,竟一下子不吱声儿了,杵在原地看自己老婆哭得稀里哗啦,简直手足无措。
高灵毓倚在软垫上,觉得无聊得紧,打个呵气,刚想让车夫继续赶路,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勾唇一笑,立刻来了精神。
师弟啊师弟,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这不是被我逮了个正着儿么!
此时酒馆二楼临窗雅阁内坐着的元寒喑元宫主,大约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悲惨命运的重新开始……
唐二:能猜到“阿青”、什么什么诗都是谁么?
☆、NO.4囡囡 (1834字)
元寒喑身为“不败顽童”的关门弟子,又是堂堂水悠宫的主人,现下逍遥山庄被高某人折腾得乌烟瘴气,水悠宫的风头在江湖上真是一时间无人能及。按理说,元宫主此刻正应春风得意,怎料人生无常啊,一来他正绞尽脑汁,应付对面这人的冷嘲热讽、寻茬挑刺,二来这一趟前往飞雪门参加喜宴,竟真的给碰上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大麻烦——二师兄高灵毓!
听到酒楼门口妇人撒泼,元寒喑原本一点不在意,但对面坐着的人一反常态,对这夫妻间的寻常事情不知怎地有了莫大兴趣,一直仔细望着那对夫妇,目不转睛,神情严肃。元寒喑感觉好奇,顺着他的目光也向楼下看了两眼,哪知一下瞅见那堵了半条街的奢华车马、仆从使女,这阵仗,绝对的似曾相识!
拽住对面那人的胳膊起身欲跑,转过脸却发现两个秀致使女已经笑盈盈立于雅阁门前。
“元宫主,我们主人有请,劳烦宫主和这位贵客移步楼下一聚。”
元寒喑一手拽着唐然,一手无力扶额,心中哀叹天要亡我……
元寒喑与唐然两人到酒楼门口的时候,那妇人已经停了哭叫,围观的路人也散得差不多了。高灵毓见师弟乖乖下楼,一副自认倒霉的模样,心中颇为满意,伸个懒腰出了马车,一头白发未曾束起,垂披至腰,在暖春的阳光底下熠熠生辉,左右各有一个标致使女扶着,此时使女的美貌倒成了十足的陪衬。高灵毓习得水悠宫禁术——渊冥神功,容貌堪比天颜,此刻望着自家师弟犹如望着盘内美食、爪下猎物,唇角上翘,眉目含笑。
满街的肉眼凡胎只知此人容颜天成,皆是张大了嘴巴,痴痴瞧着,忘了手中正斟着酒、肩上还挑着担。
高某人早已习惯旁人看向自己的炽烈眼神,并不放在心上,向前几步迈到师弟面前,全不在意身上织繁锦缎的曳地华袍会不会沾染到地上的尘土。
“师弟近来可好?”高灵毓口中问候着自家师弟,一对桃花眼却上下打量着元寒喑身旁的唐家二爷。
“还好。”向前迈出一步挡住唐然,元寒喑左右一瞥,心中一刻不停地考虑着逃脱路线。
唐然听到他俩谈话,先是一惊,心说原来这就是害得自家大哥变成那副模样的罪魁祸首——高灵毓!可是他知晓事情真相,也从元寒喑那里得知,高灵毓自作自受,此刻已然不记得与大哥有关的一切事情,万不可行为异常,叫这小子有所怀疑警觉。于是强压恨意,只是一味躲在元寒喑身后,叫他应付他这个二师兄去。
原来高灵毓方才瞧见,自己师弟坐在二楼临窗雅阁,身边既没有那些个娈童侍宠,甚至一两漂亮侍童也未看见,满桌的珍馐不动筷子,只一个劲儿同桌子对面那人讲话,怪就怪在这人竟敢对名满江湖的水悠宫主人爱理不理,冷冷冰冰,甚至像是在给元寒喑脸色看,心中颇觉有趣,于是吩咐使女将两人请下楼来。现在看来,这人在师弟心中分量还真是不轻,好像连看都不愿自己看到,只是这人的样貌算不上美艶,与师弟平日的喜好类型不甚相符,而且他的胆子似乎小得很,一直低垂着脑袋,躲在元寒喑身后不肯出来。
高灵毓心中默默将此人划归元寒喑娈宠一列,原本的兴趣也就失了大半,正觉得无聊,就看见那对吵嘴的夫妇终于和好,那男人扶着他怀孕的婆娘正准备离开,立马又来了精神,扬声叫住二人,心里想着这儿还有一出好戏可看!
那对夫妻不明所以,糊里糊涂跟着使女向高灵毓这边走来,怎知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女娃娃,满脸鼻涕眼泪,嘴里“爹爹”、“娘亲”胡乱叫着,奔向这夫妻俩。众人见那妇人将女娃娃搂在怀里,嘴里不住安慰着,一边又抹上了眼泪,心说原来这妇人一时气急,竟连自己的女儿都丢在一边。
元大宫主本来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没啥兴趣,可是转脸看见唐然尽管缩在自己身后,一双眼睛却时时向那个男人方向张望,不禁眉头紧蹙,这人已有妻子儿女,你从楼上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这到底是几个意思!真当站在这里的本宫主是死的么!满腔的不快正待发作,谁知那泼辣妇人忽然抹一把眼泪,放开女儿,冲着高灵毓元寒喑等人身后高声喊叫起来,似乎是遇上了熟人。
“闵大哥!大嫂子!你们怎么急着要走!唉,且等一等,待会儿到我们家里吃顿酒再走不迟!”
她家丈夫原本呆呆愣愣,此时忽然惊醒一般,扯着自己老婆似乎不想让她大呼小叫。高灵毓平生最喜欢强人所难,性格扭曲,已是无药可医,见状立马吩咐使女拦住夫妻二人,同时笑着转过身来,看看来者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唐二:卡在关键地方了,我知罪……
人物好多,是不是有点乱?没看过第一部的童鞋大约已经糊涂了吧……
☆、NO.5银项圈 (1632字)
只见一个灰衣大汉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大汉面目普通、身体高壮,而这妇人体型瘦削,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还一直不肯抬头,当真看不出什么名堂。
高灵毓翻了个白眼,心说无趣,看来只是那对夫妻熟识的莽夫村妇。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脆响,将他的心思重新吸引过去,走近几步去瞧,原来是那妇人怀中抱着的孩子,在项间套了一只精致的银项圈,上边坠了银铃,那孩子脑袋稍稍摇晃,银铃立刻发出悦耳的“叮铃”声响。
这个孩子……
高灵毓忍不住多看了小娃娃几眼,看着看着竟失了神,明明只有几个月大,本该在娘亲怀中哭闹不休,可是这个孩子眉眼间满是灵气,粉肤嫩唇,真真是粉雕玉琢,一对桃花眼此刻好奇地东张西望,全不怕生。春日温暖,两只雪白雪白的小胳膊伸出襁褓,到处乱抓乱摇,似乎想引起母亲的注意,一点儿不像寻常的孩子,这么点大时只知道吃奶酣睡。
高灵毓顺着这孩子白嫩的小胳膊向上看去,碰巧对上妇人此时稍稍抬起的一对秀目,眼神淡然,看不出喜乐,可是于高灵毓却仿佛无比熟悉,又好似十分陌生,这感觉他从未有过,不知何故,体内猛地是气血翻涌,头脑“嗡嗡”直响,未及深思,一句话已然脱口而出:
“在下逍遥山庄高灵毓,见面即是有缘,不知几位可否赏脸,同我们到这酒楼雅阁,坐下来一同喝上一杯?”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出口,戴着领巾的妇人竟如同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身子晃了两晃就要瘫倒,高灵毓刚想上前去扶,却见那灰衣大汉已经早一步将人抱在怀里,他一双手横出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颇为尴尬地垂下来放在身侧。
看着这妇人,昏迷之中身体软软倚靠在灰衣汉子怀里,心中竟没由来地好生不自在,高灵毓蹙起长眉,还未得上前询问她的状况,身后已经“呼啦”蹿上来几个人将这女子团团围住。
“大嫂子,你这是怎么啦?平日健健康康的怎么一下子晕倒啦……囡囡快来看看你干娘!快抓着你干娘的手,叫她快点醒来……相公啊,我听说人晕倒了是要掐人中的……”
这怀孕的少妇嘴快手更快,伸手就要去揭黑衣女子围着的领巾,高灵毓心头一跳,心中突然十分期待,哪知方才那个被老婆当街大骂的青衣男子出手更为迅疾,猛地抓住自己妻子的手腕,也不管她兀自瞪圆了双眼,冲那灰衣大汉说道:
“嫂子身体不好,闵大哥还是先带她回家去吧。”
灰衣大汉看了他一眼,答应一声,就要将妻子儿子打横抱走,高灵毓紧紧盯着那昏迷的女子,眉头深锁,忽然吩咐使女半夏:
“拦住他们几个,通通请到二楼雅阁。”
转身看一眼杵在一旁瞧热闹的师弟,却意外发现师弟身后那人,此刻似乎甚是不安,一副恨不得跑到那女子身旁近前照看的焦急神态,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见,还不曾问过姓名。”
元寒喑闻言,笑起来想要替唐然说话,却被高灵毓冷冷的眼神制止,而此时唐然脑中一片混乱、心里万分焦急忐忑,听到高灵毓发问更是气上加气,心说你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罪魁,难不成还要我唐家人畏畏缩缩,处处躲着你么!于是自元寒喑身后大步迈出,挺起胸膛,斜睨着高某人:
“在下江南唐家现任当家——唐然,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高庄主,不过……倒是久仰大名!”
高灵毓心中仔细回想“唐然”这个名字,果然觉得似曾相识,看着自家师弟颇有些急切地将这唐家家主拉回身后,高灵毓更加坚定了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几个月昏睡之前,必定有大事发生!只是身边所有人竟然串通一气、滴水不漏地瞒着自己!
为何他高灵毓如此惜命的一个人会不知死活跑去修炼水悠宫禁术?为什么手上会不明不白戴上了逍遥山庄代代相传的昆仑玉环?另一只玉环现在又在何处?都说自己当日昏睡是修炼渊冥神功走火入魔所致,那又是什么刺激引发了这走火入魔呢……
脑海中突然浮现黑衣女子昏倒之前那一个眼神,高灵毓暗暗攥紧了拳头,这个人,从前必定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NO.6自投虎口 (2132字)
酒楼掌柜见高灵毓等人来势汹汹,不敢怠慢,听说有人昏倒,立即在二楼雅间收拾出一间厢房。高灵毓原本是想要呆在房里的,奈何那泼辣少妇说女人家昏睡在床榻上,屋里有旁的男人实在不便,硬是将人通通赶了出去,房中只留下那灰衣大汉照看着。
待到高灵毓等人掩门离开,灰衣大汉在厢房各处仔细检查,确定无人监听后,才走到榻边想要叫醒躺着的人,谁知榻上之人已然睁开双眼,正盯着绢绣纱帐呆呆出神,灰衣汉子急忙走上前,伸手搭上这人手腕把脉,一面沉声询问:
“秦川老弟,你现在感觉怎样?”
原来这正是一年多之前兖州冬夜大火中“丧生”的洋泽堂堂主——秦川!至于他如何死而复生,出现在这三曲河镇,暂且搁在一旁不谈。
听到灰衣汉子关切之语,秦川坐起身,表示自己并无大碍,沉吟片刻方低声道:
“那人练就水悠宫禁术,容貌改变,白玉一开始并没认出他,方才他自报家门,称自己是‘逍遥山庄高灵毓’,我眼见白玉神态异常,满面怒容,害怕他莽撞出手要替死去的洋泽堂兄弟报仇,只有出此下策,佯装晕倒以作警示……叫玉淳兄担心了。”
这灰衣大汉,也正是秦川的多年老友、“无面神医”苏墨梅的亲传弟子——闵玉淳,此刻不知怎地将自己易容成一个壮硕莽汉形象,可是虽说易了容却也改不了他忧心胆小的毛病。在屋内转了又转,正似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闵玉淳尚未开口说话,却听秦川略为气恼地说道:
“这个白英英好生霸道,劈手就将凡儿抢了去,难道我昏倒了就抱不动孩子了么……”说着站起身,瞥了闵玉淳一眼,似乎有些不满,“玉淳兄也不知道将凡儿看紧,这么容易就让人抱走了,亏得你还是他义父……”
“唉呀呀,我的秦川老弟诶!”闵玉淳苦着一张脸,“你怎么还有心怨我这个!想想怎么脱身才是要紧!”
当年在逍遥山庄的武林大会上,秦川与高灵毓两人之事被闵玉淳无意中看出端倪,为避免传扬开来,秦川一时慌乱,失手将闵玉淳敲晕,之后便交予高灵毓的手下处理。谁知高灵毓对这闵玉淳一早就心生怨怼,人落到他的手里还不如同猫戏老鼠,百般折磨戏弄!虽然后来为恩人搭救,逃脱魔掌,闵玉淳却也落了个遗症,那就是一听到“高灵毓”三个字就心惊胆寒,双腿发颤!
这些事情秦川也是后来才得知,当年打昏老友的是自己,任由高灵毓去处理的也是自己,这么一想实在愧疚,自然再说不出埋怨之语,“玉淳兄不必着急,此时的高灵毓你根本不必惧怕。”
“——哦?这是为何?”闵玉淳连忙询问。
“你哪里需要怕他怕成这个样子!”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秦川压低声音说道,“你想想,高灵毓容貌改变,白玉认不出他来是合情合理,但他早先在兖州时对白玉是熟识的,现在见到了却毫无反应,你就不觉得奇怪?”
闵玉淳睁大双眼,面露喜色,“你是说……”
秦川点点头,“渊冥乃水悠宫禁术,他冒险修炼自然要承担后果,洋泽堂大火之后数个月不曾听闻他的消息,必定是遭渊冥反噬,或走火入魔,或昏睡不醒,现在就算他能侥幸醒来,有些事情却是再也想不起了!”
闵玉淳闻言大喜,“这么说高灵毓这小子不记得我、不记得你……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就从水悠宫二弟子变成了逍遥山庄的庄主?——有趣!果然有趣!”
秦川怕他得意忘形,示意他压低声音,“你也不要喜形于色,现在最要紧的是怎样脱身。”
“对对对,可不能再落到那魔头手里!”闵玉淳皱着眉头思量道,“现下在他眼中,我们只不过是一对寻常夫妇,他在这酒楼雅阁设宴招待,说不定也只是一时兴起。不如……咱们出去与他们喝上几杯,而后就此告辞,我猜他不会对咱平民百姓有太大兴趣。只是……方才看他紧紧盯着凡儿不放,这……”
秦川脸色稍变,摇摇头说道,“不用担心凡儿,现在最要紧的是‘你’怎样脱身,而非我们三个。”
闵玉淳听了立马跳起来,怒道,“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我会将你和凡儿丢下不管?算算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这点胆量我闵玉淳还是有的!”
秦川深深望了他一眼,还是摇头,终于幽幽答道:
“你本是局外人,是我硬将你牵扯进来,现在你大可以远祸全身。我与高灵毓还有恩怨未结,怕是想走也走不了……这次高灵毓师兄弟两个同时出现在三曲河镇不是偶然,定是应邀参加飞雪门三小姐的喜宴,我与他们同行,到了飞雪门,自然有鸿羽照应,你不必担心。”
闵玉淳还是犹豫不定,秦川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能叫人放心,虽说有昆仑玉环护体,终究曾大伤元气,万一碰上什么变故……
秦川见他还是不能放心,只好装出一脸怒容,狠声道,“玉淳兄这般犹犹豫豫,是不是真将我当成女人看待!就算我此刻功力低微,也断然不是需要旁人时时照看的弱质女流!你如果再找借口不走,那就是看不起秦某、不信任兄弟!”
闵玉淳见秦川发怒,只好顺了他的意思,只是离开时再三叮嘱,按时看诊,及时服药,不可过于忧心劳累,如若那姓高的小子有任何异常要赶紧想办法脱身等等,秦川一一点头答应,目送闵玉淳打开窗子,轻巧翻入深巷之中,几个转身已然消失不见。
转过脸看着厢房紧掩的房门,秦川默默叹息,向口中塞入一粒易声丸,遂推门而出。
☆、NO.7唐家二爷 (1278字)
鹅黄色罗裙的使女手中整理着床铺,一对眼睛却不时偷偷去打量桌边坐着的黑衣妇人,心说看这人抱着个小娃娃,一副寡言端庄的模样,怎么方才在席间,庄主一开口邀请她路上同行,她立马就点头同意,连丈夫也不管不顾了!难不成……是看上了我们庄主的名声家财、江湖地位?
哼,庄主大人神功盖世、龙章凤姿,咱们逍遥山庄江湖上声名显赫,不知有多少大家闺秀日思夜想地想要嫁给我们庄主,成为逍遥山庄的女主人!——就凭你?估计年纪也不小了,嫁过人,还带着个拖油瓶……就算你已经把丈夫一脚踹开,庄主也断然不会稀罕……
“侍女姑娘,床铺整理好了么?孩子困了,要睡了。”
使女听到这人和自己说话,连忙转身答应,“好了好了,大嫂你快让小公子休息吧,这一天下来也该累了!”
黑衣女子点点头,走到床边将孩子仔细安放好,自己坐在床沿,口中哼着催人入睡的轻柔小调儿,兴许藏在面纱底下的这张脸正带着笑意,此时这人双目微眯,眼角几条浅浅的细纹更显得她和顺温柔,这个人眼睛里满满都是孩子,好像这就是她的全部。
也许是感觉到使女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黑衣妇人抬头询问,“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啊,没事了没事了……大嫂你也早点歇息,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呢。”
看着年轻使女退出房间,秦川稍稍松了一口气,若是她在房中再耗上半刻钟,易声丸的效力也该过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工夫,秦川感到嗓子眼一阵轻微的痒痛,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了自己平常的声音。
安排了玉淳兄离开,也嘱咐了白玉和他那老婆白英英好好过日子,不许蹚进这趟浑水,秦川看了一眼锦被里酣睡的小小凡儿,心说自己还真是孤身入了敌营了……
……
开门的动静不大,但在半夜三更听上去就有些突兀,秦川倚着床栏,和衣坐着,脸上仍严严实实蒙着黑色领巾。来人并未掩藏气息,不是他故意如此,而是因为他根本不会武功。
“大哥……”
这一声呼唤惊惊颤颤,仿佛满是讶异,又满是惊喜。
秦川睁开双眼,熹弱的烛光底下站着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又是谁!
“小然,你来啦。”秦川摘下领巾,冲自家二弟轻柔微笑,未待他做好准备,身上猛地一沉,怀中已然扑进一个颤抖的躯体。
这孩子,今年都二十二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冲动……
轻拍着唐然的后背,像哄凡儿一样哄着情绪激动的弟弟,秦川也打心底感到高兴:
“咱们一年多没见,快让大哥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
唐然抱得够久,终于舍得将秦川放开,只是眼眶还是稍有些发红,他身为唐家家主,素来是沉稳老练的,可是现在失踪了一年有余的亲哥哥终于给他找到,难免情绪起伏,一时难以控制。
这时候听到秦川的玩笑话,唐然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抓住秦川的胳膊将他拖起来站着,绕着自家大哥转着圈儿审视查看,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受什么致命伤,唐二爷才稍稍放心。拉过一张团凳坐下,双手按在膝上,一副升堂审案的严肃模样,唐然瞪着自己哥哥,冷声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NO.8当年之事 (2238字)
听到自家弟弟生硬的口气,秦川稍稍有些心虚,“什么怎么回事……你说话小声点,别把凡儿吵醒了。”
唐二爷理都不理他,仍旧冷着一张脸,“还有这个孩子的事,为什么他戴着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银项圈?这是你的孩子?他的母亲是谁?大哥你别想蒙混过去,今天都给我一一说清楚!”
这个小然,生起气来还是一样的心肠冷硬……
秦川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凡儿的确是我的孩子,其他的你就不要多问了。”
“——不要多问?!你是真的不打算和我说么!”唐然猛地从团凳上跳起来,在房内踱了两圈,冲着秦川质问道,“当日不知灌了你多少灵丹妙药,好不容易才保住你一条命,你虚弱到连床都下不了!我本想着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又中了毒,一定要好好调养,调派了众多仆婢好生照顾着……你倒好!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重要到你不顾自己的身体,留书一封,就此出走!”
猛地上前抓住自家大哥的手臂,感觉到秦川较从前消瘦了不少,唐然更是怒火中烧,“大哥,我是你一母同生的亲弟弟,什么事情这样要紧,连我也不能说么!”
秦川见自己二弟双目圆睁,当真是气恼至极,心中愈发愧疚。
当年他身中浮屠阁怜幽草之毒,若不是下逍遥山之前燕公赠予的三粒凝元丹,怕是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那时他意识模糊,恍惚间只记得洋泽堂已然是火海残骸,高灵毓渊冥发作,状似疯魔,紧紧搂着他的身体不许旁人靠近,风月扬与无缘皆是束手无策,幸好元寒喑与唐然那时候也身在兖州,及时赶到。
唐然眼见自己大哥视为一生心血的洋泽堂化为灰烬,而他背上插着半支血色断羽,面如死灰,凶多吉少,当时眦眶欲裂,恨不得立刻手刃高灵毓为秦川报仇。但他不是武林中人,莽撞上前等同送死,只好哀求元寒喑帮助自己将秦川尸身取回,以送到江南老家安葬。元寒喑当然不愿自己二师兄抱着秦川的尸首,在这冰天雪地疯魔致死,而且对于唐然他本就有愧,于是上前与意识不清的高灵毓交手缠斗,唐然便趁此机会将秦川弄上马车,头也不回,一路向南而去。
唐然在黑夜之中赶着马车,不敢作片刻停留,生怕高灵毓那个魔头追上来将大哥的尸身夺去,怎料山路难行、马车颠簸,他竟忽然听见车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遂勒马停车仔细查看,竟发现秦川尚有一口气在!唐然大喜过望,心说他们这些武林中人,不是都会藏些丸散丹药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么,在秦川怀中一通翻找,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燕公赠送的那三粒凝元丹。唐然不晓得凝元丹乃是水悠宫圣物,千金难求,将三颗药丸都给秦川和水灌下,凝元丹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此时秦川服食了三颗,无论受多重的伤,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了。
唐然见自家大哥呼吸渐渐恢复,知道他还有救,连忙扬鞭驾车,片刻不停地将人送到最近的城镇,寻医馆,掷千金,总算是保住了秦川的性命……
回想起当日之事,自己能够大难不死,全靠这个一点武功也不懂的弟弟,秦川心里对唐然自是万分感激,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秦川终于下定决心:
“小然你附耳过来。”
于是凑近唐然,低声将当时悄悄离家的原因与他仔细说了,听完之后,倒是唐然不淡定了,一脸惊讶地看一眼自家大哥,又看一眼床铺上的孩子,神色极其诡异:
“这、这怎么……大哥,你、你怎么会……”
秦川似乎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叹了一口气,“你不信便罢了,权当我没说过。”
唐然知晓了真相,着实大吃一惊,不过看秦川的样子不像在唬人,而且他待这孩子极好,若是真的如他所说,这一切倒也合情合理……
“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还是再确认一次的好。
“是真的。”秦川将凡儿伸出薄被的小胳膊仔细盖好,转眼见自家二弟还是一副震惊当头、难以接受的模样,心说不可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我离家这么久,卜儿盈儿可还好?”
“哼,别提那两个小鬼!”说起家中一对孪生弟妹——唐卜和唐盈,唐二爷似乎满肚子火,连方才震惊之事也暂且不管了:
“你离家之后他俩一直想着找你,卜儿甚至孤身一人前去九龙潭,去闯那湖匪的老巢!盈儿今年已经十八了,却还是迟迟不肯考虑亲事,前几天我收到家中消息,她、她竟然把上门求亲的知府公子给打伤了!”
说着拉住秦川的手臂,好像怕他再次跑走一般,“大哥你不在家,那两个小鬼简直要把屋顶掀了!你跟我回去吧,也好让卜儿和盈儿见一见这个新侄儿!”
秦川似乎没想到唐然开口要自己回家,神色一变,“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何不能!”唐然以为秦川还是念着高灵毓,舍不得离开,“虽说那姓高的暂且记不起事情,可是谁知他会不会哪天突然想起!大哥,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这个人你是万万不能再有所留恋了!”
听了这话,秦川有些吃惊地睁大双眼,“我对他怎么可能还有所留恋?早在洋泽堂大火那日,我就已经与他断绝情义……小然,我是有些旁的事情需要处理,与高灵毓没有关系。”
唐然见秦川说这话时神色平静,毫不犹豫,似乎真的已经将前程往事忘却,可是一想到大哥要与那高灵毓一路同行,心中就万分不安,“就算有什么需要处理,你也大可不必与那个人同行,万一……”
“说到同行一事,小然你何时与元宫主走得这么近了?”
秦川一句话将唐然堵得死死,只见这位江南首富憋红了一张俊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终于受不了自家大哥饶有兴致的目光,丢下一句“此事改日再谈”,就逃也似的慌张离去。
☆、NO.9这该如何是好 (1511字)
人人尽说江南好,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暖春三月,和风旭阳,南方大地上早已是花团锦簇,生气盎然,高灵毓一行人原本就不着急赶路,众人虽说各怀心事,却也不妨碍他们一路上游山玩水,几乎都要将此行的目的完全抛之脑后。
高灵毓对秦川的态度很是奇怪,似乎想要时时看见他,与他说话,又好像有点惧怕和他单独相处,整天将自己弄得十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