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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请多多指教/唐二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02

囚室里的行刑的两人许是受了上头的嘱咐,看见秦川进来,便放下手上的刑具,悄无声息退了出去,阴暗的一方囚牢之中,此刻只余下秦川和高灵毓两人,一个刚刚受了浮屠阁结结实实一番招待,尚垂着脑袋、无力动弹;一个死死攥着拳头,眼睛盯着囚室一角、杵在厚重的囚室铁门旁边,不发一言。

刑架上的人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混杂着鲜血的唾沫,忽然出声,他声音虽弱,在这沉寂空阔的地牢中却十分清晰:

“你终于来了……”

秦川终于有勇气抬起脸,细看他现下的模样,张了张口,最后只低低地“嗯”了一声。高灵毓不似秦川胆怯,不顾身上累累重伤,挣扎着抬起脑袋,贪婪地将他从头至脚看了好几遍,忽然挑唇笑道:

“我想过许多种你醒来时我们见面的方式,或许……是你躺在床榻上,我正守在你身边,或许是我从外面回来,你就站在窗前等我……就是没想到,是现在这个样子……”

秦川的眉心皱得更加厉害,他此次来看他,是等着被这个人痛责斥骂的,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才落得如此境地,他为何不发怒?高灵毓越是态度温和,秦川心中的不安和愧疚便越是汹涌,直似八月里涨潮的江水,翻涌奔腾,压都压不住。

“高灵毓……”秦川明明没受伤,说话的声音倒比高灵毓还要轻,“我……”

“我留给你的两个水悠宫暗卫在哪儿呢?”高灵毓的语调轻快得很,“我吩咐他们好生照顾你,这两个东西,怎么就让你这样到浮屠阁来了……这两天朱鸾他有没有为难你?”说到这里,他自己轻轻一笑,“他怎么会为难你,你是他的大功臣,替他捉住了我这死敌,他应该褒奖你才是……”

“——是我对不住你!”秦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忍去看高灵毓的样子,依旧别过脑袋,盯着那阴暗的墙角,“……我醒来的时候,只见到一个暗卫,我将他打伤才得以到浮屠阁来,另一个,恐怕……是回水悠宫报告他主人去了……”

“哦?当真?那太好了!若是小寒能赶来,或许我还有一条生路……”高灵毓饶有兴致地研究秦川脸上的神情,忽而惊异地提高了声调:

“你怎么好似松了一口气?招集江湖人士,想要削夺我的庄主位置,又主动前来这浮屠阁、使我此时身陷囹圄的,不都是秦堂主你么?——与当日灭你洋泽堂的仇人合作是个什么滋味?你别忘了,就是中了他的怜幽毒你才差点没命!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你居然、你居然同他上了一条船!……秦川,你就当真恨我至此么?为了报当年之仇你还真是费尽了心思!我真不知道,之前那些日子你是怎么装得自己平平静静,和我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什么?忍过这一时,待我没有防备从背后给我一刀么?”

他看着秦川渐渐惨白的脸色,忽又有些心软,想到他刚刚逃过死劫,自己这样说话,他会不会受到刺激,可转念又在心里骂自己贱,人家都三番两次想要自己的性命了,自己还在这里替他担心!

“秦川,我还从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唤过你……其实你心里清楚,你若是真的想杀我,简便易行的法子多的是,不要说是因为不想脏了你的手、才拐弯抹角地让旁人杀我,我知道你还没有那么绝情……”

他停下来喘息一阵儿,几日来的严刑与折磨耗去他太多力气,说了这几句话就已经气息不稳。

秦川见他倚靠着刑架吃力地歇气,心中实在揪心,不由地上前几步,可是一抬眼对上他那双眼睛,就不敢再靠近,木头一般呆在那里,默默接受高灵毓意味不明的眼神洗礼。

“……你别过来了,这两日间我已经想好了,要遂了你的心愿,慷慨就死,你若是再靠近几步,我一舍不得,就不想死了……”

高灵毓说这话时,声音又低又沉,在阴暗森冷的囚室里回荡,一次次直撞在秦川心上。

“你……从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高灵毓咳了几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一口气,“是啊。”

秦川又问,“什么时候开始记起来的?”

“去飞雪门的路上,就断断续续,记起来一些……”高灵毓痴痴地瞧着秦川,眼神温柔得能滴下水来,“你们几个串通一气瞒着我,本来我并不怀疑什么,可是你们编的故事太全太真,小寒没参加武林大会却也能振振有词,无论我问什么他都有话敷衍我。山庄里的侍女也是,大都是半年以前新换的,幸好有半夏这只漏网之鱼,我才渐渐觉出不对来……后来,我派人去找了无缘……”

“她还好么?”

高灵毓笑着望了秦川一眼,“你还真是念旧……她很好,早就下山嫁了人了,从她那里我套出一些话来,从前的那些事情,才渐渐明晰了。”

其实他是用了些不正当的手段威胁逼问了这个忠心耿耿的使女,只是这实话,说出来怕秦川不高兴。唉,都这时候了,还一心都是这个人欢喜与否,高灵毓不禁暗自摇首苦笑,谁料这时候,秦川忽然上前几步,稍作犹豫,但还是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他此时血污满身的躯体。

高灵毓瞪大了眼睛,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扭动一下身体、或是发出一丁点动静,这个人就会被吓得退缩回去。

“你什么都想起来了……毓儿,我、我知道,我现在不配叫你毓儿,可是……”秦川不敢使力,怕碰着他满身的伤口,“可是有的事情,我始终不能瞒着你……”

又踌躇了好一会儿,秦川终于低声道,“凡儿,凡儿是……他是……”

高灵毓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急促地跳个没完,他用最轻柔的声音诱使秦川继续说下去,凡儿怎么了?凡儿难道不是你收养的孩子么?

秦川埋首在高灵毓颈间,闻到的尽是他身上的血腥气味,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终于也鼓足了勇气,道:

“他其实……是你的……”

☆、NO.87生不同衾 (3734字)

高灵毓的心又像是脱离了束缚,被人极为妥帖地安放在软絮云端,虽然此时肉体上苦不堪言,灵魂却像是飘飘然飞入了天空,还夹杂着一丝不太真切的狂喜与欢快。

“你说话怎么只说一半儿?”高灵毓的恶劣本性显现出来,催促秦川道,“是我的什么?你说清楚喽。”

秦川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不少,倒也不曾松开两臂,又支吾了一会儿,方低声道:

“你问过我,我小腹上的疤痕是哪里来的……那个其实是,我生、生凡儿的时候,玉淳兄划开的……”

高灵毓心头一紧,联想到那日鹑衣怪人所说的话,想到这人孕育和生产时的惊险,玩闹的心思立即被担忧和感激推到一边,同时心中的激动心情愈演愈烈。他明知道那孩子是我的,而且那时候洋泽堂刚刚覆灭,他应当恨我入骨,可他仍将孩子留了下来,宠爱备至……我一直以为他与我在一起,大半是由于我穷追不舍,现在看来,他对我用情之深,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多些。

高灵毓平静的反应让秦川甚是惊讶,他松开双臂,望着高灵毓的眼睛,“你早就知道么?还是你一早猜到了?可是……可是男人产子这种事情,我……”

“我知道,你是觉得说出来我也不信才不跟我说的,反正现下我也没几天可活了,把凡儿的身世告诉我,好叫我死了也做个明白鬼,对不对?”高灵毓温柔地笑笑,尽量忽略秦川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凡儿有八个多月了吧,再过一段日子就该会走路会说话了……对了,之前你失踪的时候,我怎么找你也找不到,还是凡儿指了镌石湖给我看,我才下了水救你上来……我们的凡儿宝贝,这么小就已经这样聪明!等他长大了还不知怎样有本事呢!”

秦川此时揪着高灵毓染血褴褛的衣衫,几乎把自己瑟缩成一团,孕育凡儿之后他的身体迅速消瘦下去,此刻低垂了脑袋,高灵毓可以看见他精瘦的颈项和瘦削的双腕。

“只可惜啊……”高灵毓留意着秦川的反应,“我虽是他的父亲,却从未尽过父亲应尽的责任,以后,你一个人抚养他,可要辛苦了……川,我真想再看一眼那个小家伙,好好地抱一抱他,再抱一抱你,我……”

“你别说了。”秦川的声音很冷,冷得把高灵毓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都冻住了,“我不会救你,我也救不了你,这些事情我既然已经做出了,就绝不后悔……你不该毁了我的洋泽堂,杀了他们百多条人命,早在那夜洋泽堂大火的时候,我和你就再无可能了。”

高灵毓见他退开两步,竟是一脸平静的神色,心中突然开始慌乱,“川,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是我不好,我不该不顾惜旁人的性命,可是……你就真的对我绝情至此么?你那么疼爱凡儿,我不相信你能有多么恨我!”

“毓儿,我……的确对你有情,可是我更忘不掉那一夜我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秦川看着高灵毓睁大了双眼,在刑架上不断地挣动,拉扯得铁链铮铮作响,“只要秦川还是秦川,就无法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别怕,你不会是一个人,我这次进来浮屠阁,就没想过再出去……”

“你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高灵毓瞪大了双眼,冲步步后退的秦川喊道,“你不要走!不许你走!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朱鸾爪牙众多,你孤身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你回来!你回来!!”

秦川隔着铁栏,最后望了高灵毓一眼,嘴角上扬,眉目含笑,当年他在洋泽堂拾晖居院内练剑,中途停下、转身去看一旁守着的高灵毓,也是这样轻轻浅浅地一笑。

高灵毓看着秦川毫无犹豫地转身离去,渐渐连脚步声也听不到,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又被人碾压、撕扯,最后剪烂成为一片一片。比起自己现下的境况,他更害怕秦川走时说的那几句话,他分明是死意已决,兴许现下,已经去找朱鸾报仇了……

高灵毓开始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知道他想离开自己,又何必争那一口气?就算是跪在他面前哭着哀求,也好过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高灵毓知道朱鸾还在水悠宫时的那段往事,他心爱之人——当时的浮屠阁阁主裴明泉,被师父一怒之下废了武功,浮屠阁又受水悠宫重创,从此一蹶不振。裴明泉的死,朱鸾记了那么多年,现下定是要报复在自己身上,想必难逃一死,可是川他……

高灵毓满心是秦川的安危,自然不像之前两日那般任凭折磨而不出一言,他要么痛骂朱鸾卑鄙、技不如人就背后偷袭,要么嘲笑裴明泉自不量力,妄想偷学水悠宫武功秘术,功力被废都是咎由自取。行刑之人见他口无遮拦,竟敢辱骂前任现任两位阁主,无不大惊,添油加醋向上面一禀报,朱鸾听了,气得两手指甲直掐进掌心肉里,厉声道:

“给我打!打到他没力气出声为止!”

……

元寒喑和唐然赶到滨州的时候,被秦川打伤的那个暗卫前来接应,报告说高庄主已经只身前往浮屠阁,秦川醒来后询问过高庄主的去向,现下不知所踪。

元寒喑眉头紧皱,斥责手下不中用,唐然担惊受怕了一路,听到这样的结果,一时有些恍惚。元寒喑一面安慰他,一面准备启程前往兖州,谁知这时候,客栈房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开门一看,是个七八岁大的小童,那小童仔细瞧了瞧元寒喑,脆声道:

“你就是元宫主么?”

元寒喑和唐然相互看了一眼,唐然道,“是的,你有什么事?”

“我是青石大哥的大弟子,我是来传话儿的!”

那小童说话时甚是得意,挺着胸膛,好像在等着屋里几人的赞言。唐然从前常去洋泽堂看望秦川,知道有一位副堂主叫作青石,也曾见过几次,现下听到这名字从一小童口中说出,倒是一时有些糊涂了。元寒喑是知晓青石身份的,伸手将那小孩儿拉进屋来,吩咐手下人关上门,尽量和气地询问他,传的什么话?

那小童没得到赞言,倒被好几个大人围起来盘问,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道,“青石大哥让我们在滨州城里等着,说这两天一定有一位骑白马的元宫主到这儿来,滨州本来就没多大,客栈也少,我们师兄弟几个就轮番在客栈门口守着,刚才我看见这家客栈门口那匹白马,就上来了……”

元寒喑听他讲话慢慢腾腾的,有些生气,却看见唐然脸上带笑,将那孩子搂到怀里,无比温柔地问他,“你做得好,真聪明!你青石大哥让你带的什么话?”

“只有五个字!”那孩子得到唐然的夸奖,高兴地伸出一只小手,“青石大哥说,‘地图在背上’!”

“……地图在背上?”唐然回过头望向元寒喑,见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去细问那个孩子,“什么地图?在谁的背上?你青石大哥没说别的么?”

孩子摇摇脑袋,“没有了,我要走了,青石大哥让我说完这句话就走,不能多呆的!”

那孩子转身,一溜烟跑出门去了,唐然还在思索这五个字会不会有什么深意,元寒喑忽然转向那个来接应的暗卫,直截了当、干净利落:

“脱衣服。”

暗卫张大了嘴,啊?

唐然瞪大了眼睛,你说啥?

元寒喑冲唐然眨眨眼,马上你就知道了。

等到暗卫解开衣裳,元寒喑唐然绕到他身后一瞧,果然他背上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看那简略的山脉走向,似乎是在兖州城郊,最后指向的地方,画了一颗较大的黑点作为标记。

那暗卫大窘,说自己都不知道身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东西,元寒喑打趣他,昏倒的时候已经给人扒了衣服、在背上作画了,竟还一点不自知!

暗卫仍是疑惑,等宫主来的这几天我洗过澡了呀,怎么还在背上……

唐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元寒喑更是哈哈大笑,道,为求稳妥,那人自然是用特殊的药水画的,洗也洗不掉,不过呢,现下你背上载了一张浮屠阁的地图,也算宝物一件,自然是身价大增……你别愁眉苦脸的呀!回头我给你好好涨一涨月钱!

将那可怜的暗卫撂在一边,元寒喑握住唐然的手,高兴地低声道:

“浮屠阁的所在一直不为人知,这也是它盘踞兖州多年而不被连根拔除的原因,现下我们有了地图,救出师兄就大有希望了!”

唐然有些将信将疑,“地图来得这样容易,会不会是人家下的圈套?”

元寒喑摇摇头,“这个青石是裴明泉,就是浮屠阁的上一任阁主,一早安排进洋泽堂的人,之前与师兄多有往来,他送来的消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唐然心中转了几转,冷哼一声,“想必高灵毓与浮屠阁联手覆灭洋泽堂的时候,这个青石也出了不少力吧!哼,现下又送消息给你,等到高灵毓救出来之后,还不在逍遥山庄替他寻个美差?还有,你别光顾着你师兄,我大哥你就不管不问了?”

“当然要管!”元寒喑有些讨好地笑笑,“我觉得你大哥现下多半也在浮屠阁里……你先别急,你想啊,他醒来之后问过师兄的去向,很可能是到浮屠阁寻他去了。他们两感情深厚,他不可能让师兄独闯险境的,你说是不是?”

唐然想了想,之前路上秦川一直与高灵毓形状亲密,自己怎么劝他回吴城他都不愿意,后来竟还给自己下药,吓得元寒喑赶忙将他带到水悠宫千液池疗伤,那十日断魂本就是使人沉睡十天的奇药,沉睡之时呼吸、脉搏皆变得极其微弱,不到十日绝不转醒。联想到元寒喑这十日间对自己的照料与担心,唐然的态度好了不少:

“那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元寒喑有些惊讶,“我们?……然儿,我看你就不必跟着去了吧……”

【更了好多,感觉要被榨干了……

☆、NO.88星夜浮屠阁 (1892字)

元寒喑带着手下一众暗卫,向地图上浮屠阁的方向星夜疾奔,他清楚浮屠阁的实力,尽管高灵毓在他们手中,这一点稍微有些棘手,但浮屠阁终究不成气候,自己这个水悠宫宫主加上十数个得力暗卫,足矣。

裴明泉死后,朱鸾勉强接手,他的一番整顿虽有成效,也终究不能使朽木逢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援救师兄,至于浮屠阁怎么处理、朱鸾怎么处理,那就要看师兄的意思了。

按着地图上的指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元寒喑终于明白了浮屠阁数十年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因。一个青石早先安排好的中年樵夫,领着一行人走入时果山茂密的深山野林中,七绕八绕终于来到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山洞之前,那樵夫冲元寒喑点点头,便拾起柴刀扛在肩上,须臾间已经转入茂林消失不见。

一众暗卫虽心有疑虑,可是一来他们素知元寒喑的脾气,别看他平时和和气气,但是一旦做了重要决定,他绝不容许旁人质疑;二来他们跟随元寒喑多年,也诚心相信他做出的判断,既然身为暗卫,就要听从主人调遣、为主人卖命。十数人纷纷矮下身,从那窄小的山洞依次进入,为首的暗卫精通各类机关暗道,在山洞尽头摸索一阵,伸手轻抬洞顶的一块儿石砖,眼前便有一石门缓缓开启。

元寒喑开始还比较警惕,可是进入浮屠阁之后,一路上可说是顺畅无阻,山中石室虽说幽暗阴森,却也并不难行;敌人虽不知藏身何处,可是偶然碰上了也是三两招即可拿下。元寒喑一面吩咐了暗卫分为两队,一队去寻高灵毓,一队去寻朱鸾,一面心中暗自疑惑:难道传闻中盘踞兖州数十年的浮屠阁是这样不堪一击?且不说今日进来得过于简单,就是传闻中浮屠阁最得意的蛊术药毒,也都没有碰上一二,难道……真的是青石与朱鸾设下的圈套?

他这厢虽有疑惑,但并未想过暂时撤回,就算是陷阱那又怎样?他元寒喑才是水悠宫的主人,只一个二十年前就被师父逐出师门的朱鸾,还入不了他的眼!

“宫主,高庄主找到了。”一个暗卫奔到元寒喑身边如是说道,元寒喑心中大喜,立刻道,赶快带路!

等到他跟着暗卫,来到浮屠阁幽深阴冷的地牢,看见刑架上那人此刻的模样,元寒喑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将方才捉到的几个浮屠阁中人通通五马分尸!元寒喑快步上前,挥剑斩断拴住高灵毓手脚的铁链,一把接住浑身血污的人,轻声道,“师兄,你醒一醒……”见他仍是双目紧闭,回首吩咐暗卫,“拿凝元丹来!”

谁知这时高灵毓忽然大睁了双眼,吃力地喊道,“——不用!小寒,咳咳……你可算来了!”

元寒喑还是取了一粒凝元丹,放在高灵毓嘴边,“竟敢下这样的毒手,我定不放过他们!……师兄,你先把这个吃下去。”

高灵毓撑着地面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元寒喑伸过来的胳膊,“我还用不上凝元丹,留着,我害怕秦川那边出事。”

“他也在浮屠阁?”元寒喑有些吃惊,他以为秦川乐得看见高灵毓受苦送命,之前对唐然说的话也只是敷衍之辞,不禁追问道,“师兄可知他此刻在哪儿?然儿担心得紧……”

“你的人有否搜查过整个浮屠阁?”

元寒喑蹙着眉心,回首问道,“浮屠阁中可有找到旁人?秦先生可是还在阁内?”

为首的暗卫答道,“我们的人已经全部找过,并未发现秦先生,也没找到朱鸾,倒是在一间石室内找到了浮屠阁的两位青石护法和另一个男子,三人都受了伤,现下皆是昏迷不醒。”

“那大约是白玉了。”高灵毓让水悠宫暗卫给他身上较严重的几处大伤简单地包扎,“你是怎么得知浮屠阁所在的?……果然是青石。你将他们三人安置好,若是没有青石,恐怕你也见不到师兄我了……还有,你进来浮屠阁时感觉怎样?”

“比一座空城还不如。”

高灵毓凝了眉,“我真是不知道朱鸾想要干什么……总归抓到了一两个小兵小卒吧?带过来,我有话要问。”

几个暗卫立刻转身离开,不消半刻,带来三个人,都被捆绑得结结实实。

“怎么就这么几个人?”高灵毓有些不满,同时向身旁的一个暗卫讨了一把匕首捏在手上。元寒喑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无奈道,“有的不大老实,被绑上了还骂骂咧咧,我听着嫌吵,就送他们上路了。”

高灵毓走到中间那人面前,蹲下身,见这人极力低下脑袋躲藏的模样,忽然笑了:

“你就是前两日对我行刑的那个吧?”

不等那人开口求饶,高灵毓手中的匕首已经迅速刺穿了他的右掌,将那右手牢牢钉在地上,听得那人尖锐地惨叫一声,那被匕首戳穿的手掌,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小片砖石地面。高灵毓直起身,俯视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那人,冷冷道:

“回头再整治你……你们两个,可知道秦堂主在哪儿?朱鸾又在哪儿?”

☆、NO.89乾坤逍遥令 (1566字)

旁边的两人早已被吓得心惊胆战,抢着答道,“阁主带着秦堂主,早就、早就走了……”

“什么!”高灵毓瞪圆了眼睛,“怎么回事!他们何时走的?去了哪里?快说!”

两个浮屠阁门人吓得浑身哆嗦,“我们哪里知道那些……其实、其实刚开始我们阁主待秦堂主很客气,他来地牢里见高庄主您,阁主也没拦着,可就是那天晚上,阁主忽然说秦堂主对他不敬,匆匆带了他出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朱鸾没说他去了哪里?”高灵毓眉头深锁,不安的心情愈发强烈。

“没有,而且这次阁主出去,身边一个人也没带……”

元寒喑忽然出声打断,“朱鸾行事向来谨慎,他带着秦堂主,身边怎么可能不跟人?是不是你们随口胡说、糊弄我们两!”

地上两人连连摇头摆手,“不敢不敢,阁主确实没让人跟着,秦堂主昏睡不醒,想来是阁主觉得他一个人应付得了,所以……”

“秦堂主怎么会昏睡不醒?是不是……他之前的病症复发了?”高灵毓的神情猛然狰狞起来,“还是朱鸾做了什么、伤到了他?快说!”

其中一个畏缩地抬起头,在高灵毓、元寒喑两人的瞪视下终于战战兢兢开口道:

“秦堂主的饮食里……一直放了大量使人疲乏虚弱的药物,秦堂主从地牢探视出来那日,阁主命人送去的饭菜里更是下了足量的弥神春,弥神春药力霸道,秦堂主自然会昏睡不醒……”

高灵毓听了这话,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再不会动弹不会说话一般,元寒喑却开口追问道,“浮屠阁里为何只剩下你们几个人?其他人呢?”

“不瞒元宫主,阁主走后好几天没有消息,而且又有传言说水悠宫要像二十年前那样一举覆灭浮屠阁。青石护法一早被阁主惩治幽禁,阁主又不在阁内,无人主持大局,长老们听到‘水悠宫’三个字都要吓得两腿打颤,因此纷纷逃命去了……剩下我们几个腿脚慢,才被元宫主、高庄主擒住……”

元寒喑转向自家师兄,想与他商讨一下浮屠阁该如何处置,怎奈他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只好斟酌着说道,“师兄,既然朱鸾费工夫将秦川带出浮屠阁,我想他应该没有害人伤人的心思,也许他只是想以秦川要挟于你,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不对。”高灵毓双眼直直望着前方,轻摇着脑袋,“朱鸾一定有什么别的打算,我已经落入他手中,还在川的饮食里动什么手脚呢?他若只是想杀了我为裴明泉报仇,这几日杀我几百次都够了!他必定是要对川不利!……不行,我要出去找!小寒,将你的人通通借给我,再去通知水悠宫、逍遥山庄、百炼神教附近所有的下属分部,务必将人给我找到!朱鸾模样出众,见过的应该都会印象深刻,找到他就能知道川的下落了……另外,以我的名义发逍遥山庄逍遥令,凡生擒浮屠阁朱鸾者,我高灵毓将奉之为逍遥山庄上宾,从此有求必应!”

元寒喑知道自家师兄的脾气和秦川在他心中的份量,虽然立马按照高灵毓所说的去做了,可是心中仍是一阵不快,逍遥山庄的逍遥令是轻易绝不向天下发布的东西,雨连江做庄主时也只发过一次,是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妻子。想着,心中不禁苦笑,这一次高灵毓为寻秦川重发逍遥令,和老庄主所为倒也差不多,只不过元寒喑还是不大能接受高灵毓如此重视秦川这一事实,毕竟是自己迷恋了十几年的人,就算两人不能在一起,见他对旁人这般痴心,心里仍是有些难受。

忽然想起被自己留在滨州的唐然,他哥哥没能找到,回去还不知怎样闹着也要出去寻呢,他一点武功没有,还是将他锁在客栈里比较好……

元寒喑、高灵毓皆是心事重重地走出浮屠阁,高灵毓身上伤势严重,让通晓医术的水悠宫暗卫先给他治疗伤口,因为他不愿进城好好就医,时间过去越久,他越是担心秦川的安危。元寒喑命人去通知附近分会,一面让手下将出入浮屠阁的几个入口全数封堵,这种以活人试毒试药的教派,是断断不能再留了。

☆、NO.90后继无人 (2248字)

一个面貌平凡的青年人,身着灰布衣衫,路上偶然碰上了熟人,寒暄几句之后拱手告别,低头转入小巷,走进自己家中。他先是在各间屋子巡视一遍,才来到自己的卧室,一直走到靠近墙角处,左脚使力踩下地面一块方砖,地上便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入口。

青年人一跃而入,原来在这间房子的地下,还有几间隐秘的石室,石室中空气不通,十分闷湿,又阴冷黑暗,青年人在黑暗中却是行走无碍,想必对这里的构造早已铭记于心。听到地下石室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咳嗽,那人点亮一盏油灯,向声源处走去。

“你醒了。”青年人手中的油灯照亮了小半个石室,也照亮了这里另外一人此刻的状态。

“又没吃饭,你这副样子,熬不到我放你出去,你自己就先饿死了。”

地上那人没有说话,又咳了两声,而后倚着冰凉的石墙,虚弱地喘着气。

青年人点亮了石室里悬着的几盏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地上那人很不适应,想要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可是他的胳膊却虚软到无力举起。

听到几声金属撞击的声响,青年人转过身看向倚墙而坐的人,不禁觉得好笑:

“你这样拉扯它有什么用?这是钢铁浇铸的锁链,不是布缝的、棉扯的,就算你把手弄残了,链子也不会断。”

听到他一直断断续续地咳嗽,青年人好像有些担忧似的,“你怎么又不盖被子,这石室比浮屠阁里的还要阴冷,你不吃饭,身子本就弱,万一染了风寒可就难办了……你别是故意折腾自己,想整出什么病症来吧?不要想着你病了我会找大夫给你医治,到那时你可以趁机逃走。我告诉你,若是你真的病了,我还会像前几天那样点了你的穴/道给你灌药,那滋味可不好受,你最好别太糟践自己的身体!”

地上那人手腕、脚踝上都扣着粗重的铁链,铁链另一端深陷石墙,将他牢牢锁住,至多只能沿着墙边走动几步路,身上衣衫单薄,他却把被褥远远推开,坐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冷的墙面,地下的寒气侵入肺腑,怎能不生病呢。

自己说什么话这个人都没有反应,青年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将放着饭菜的木盘推到那人面前,冷冷道:

“吃。”

“你到底吃不吃!”

青年人猛然一脚将地上坐着的人踹倒,又冲上去踢了几脚,恶狠狠道,“我最恨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若不是我留着你有用,我早就……”

“杀了我……”那人终于开了口,伸出手颤颤抓住了青年人的裤脚,“你杀了我,我对你没有用,杀了我……”

青年人冷笑一声,“你实在想死,自杀就是了,我又没有拦着你。”

地上那人撑着地面,努力想要直起身子,却几次三番跌回地上,青年人见状,有些幸灾乐祸,“我都忘了,之前给你灌了太多弥神春,你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孕育孩子反正用不着你动弹,你给我老实躺着就成……”

地上那人猛地颤抖了躯体,不断低声重复,“疯子,疯子!你疯了……朱鸾,是你疯了……”

站着的青年人伸手揭下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那俊美秀致的面容,不是朱鸾还能是谁,他笑着俯下身:

“我清醒得很,我再和你说一遍,我杀了高灵毓,却带你出浮屠阁,就是要让你给我生一个孩子……我这一生都是一个人,有了儿子,我朱鸾就后继有人了!”

“你去找女人为你生……我是个男人……”

“那天你和高灵毓讲的话我都知道,你既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自然也能为我生……你说女人?不成不成,我最厌恶的就是女人,我看到她们就浑身不舒服,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她们就恨不得将她们立即杀了!之前我也曾想改一改这个毛病,所以时常往艳月楼跑,可惜还是不行,只是听到女人的声音我就会整日整日地难受!”朱鸾伸出双手轻柔地将地上那人扶起:

“可是你不一样,你是个男人,又能够生育孩子,真是上天赐给我朱鸾的!你不是最心善么?我答应你,只要你为我生下一个孩子,我会好好教养他,多行善举、再不为恶,你说好不好?”

此刻虚软倚靠在石墙上的,正是朱鸾从浮屠阁带出的秦川,朱鸾将他带来这幽暗的地下石室,第一句话就是,秦川,你给我生一个儿子,紧接着就按着他、动手解他的腰带,若不是秦川反应过大,不断挣扎,还企图咬舌自尽,恐怕如今朱鸾已然得逞。

而后朱鸾点了秦川的周身大穴道,给他强灌了一整碗弥神春,秦川虽变得无法动弹、精力不济,却拒绝进食,还衣衫单薄地倚着冰冷的石墙,一副想要绝食而死或是感染寒症而亡的架势。朱鸾心想,以后要他为自己生孩子,若是现在就把身体弄坏可就不好了,而且等到他怀上孩子之后,弥神春也不能给他用了,还是现在就劝服他、让他心甘情愿比较好。因此最近两日,朱鸾对秦川格外地关怀温柔,只不过他的性子到底如此,见秦川毫不配合、一心求死,忍不住踢打辱骂也是时常有的。

秦川看了面前的朱鸾一眼,虚弱道,“我为毓儿生下凡儿,那是我自愿的……你,不行,就算你用强,使我怀上孽子,我也会立即杀了他……”

朱鸾冷下脸色,一巴掌扇在秦川脸上,看着他被打得偏过脑袋,甚至整个身体虚软地滑倒在一边,“你不识抬举,我有上百种法子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到时候你会跪着求我、哀求着要为我孕育孩子!”

“在毓儿死了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生不如死了,是我害了他,是我……现在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上天给我的惩罚,不过……我永远不会为你孕育孩子。朱鸾,如果我有了你的孩子,那么你最心疼、最在乎的人就将在我的肚子里,你绝对保全不了这个孩子,我一定会在他生下来之前杀了他,一定!”

☆、NO.91误打误撞 (1610字)

唐然知道秦川失踪之后,和元寒喑大闹了一场,又得知他们在时果山悬日崖上找到了朱鸾驾出去的马车和一柄沾血的长剑,生怕兄长已遭横祸,又静静坐着发呆了良久。

高灵毓、元寒喑和众多暗卫在悬日崖底没日没夜地搜寻,可是有人说山中多野兽,估计尸体早已被野狼分食了。

另外,高灵毓的伤势比元寒喑估计的还要严重,他在谷中密林搜寻的时候晕倒在地,暗卫上前查看时,才发现他身上烧得滚烫,连忙将人送回客栈休养。高灵毓在痛苦的发热和梦魇中,不断呼喊着秦川的名字,想要狠狠责难的唐然见到他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将气撒在他身上呢。

他没有武功,元寒喑又严禁他去时果山,唐然只能在客栈里干着急。搜寻秦川的进程到了第五日,元寒喑将暗卫撤回了一半,连唐然都已经不报希望,高灵毓尚在昏迷之中,众人间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闷。

唐然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对弟妹们说出这个消息,在滨州、兖州街上乱转的时候,还在留意着街上行人的样子,期望兄长福大命大,已经死里逃生,至今不出现只是要给高灵毓一个教训,无奈仍是一无所获。

漫无目的地走进一家酒楼,唐然走到二楼临街的位置坐下,一双眼睛盯着过往的行人,神色茫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坐在这里是在看些什么。

跑堂的伙计见到唐然衣着装扮,料想他是个富家子弟,因此格外殷勤周到:

“爷,想来点儿什么?我们酒楼新请的南方厨子,做的江南菜那可真是没得说,今儿刚好有新鲜的鳜鱼,您要不来一条?”

唐然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刚要点头同意,却听一个声音忽然说道,“鳜鱼这样难得的好东西,这位爷想必时常能吃到,今天这一条还是让与我吧。”

唐然恍恍惚惚抬起头一看,一个穿着灰布衣衫的青年人刚走上二楼,伙计见他一身粗布衣裳、面貌普通,一点儿不起眼,首先有些不大愿意搭理,可唐然本就没心思吃什么鳜鱼,于是开口答道,“好吧,就让与这位先生好了。”

那人道了谢,付过银子,伙计见他有钱付账,又欢喜殷勤起来,将那灰衣青年引到唐然旁边的桌子上坐了。唐然随意一瞥,见那青年人稍坐一会儿便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搭在窗框上,向窗外街面上看了一会儿,唐然不觉有什么,心情沉重也无意与他说话,反而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是扰了人家赏景,未做多留,便起身离去。

傍晚唐然回到客栈的时候,听说高灵毓已经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昏睡了整整两日,这两日间一丁点儿有关秦川的消息都没有,整个人如同傻了一般,颓然坐在床上,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元寒喑虽然担心,却也无计可施,他总不能给自家师兄凭空变出一个秦川来,看过高灵毓,便来到唐然房中,见他竟也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疼地将人揽进怀里。

“事已至此,你不要想得太多……”

唐然在他怀中点点头,还是忍不住想要掉泪的冲动,声音有些哽咽,“实在找不到大哥,你也要抓到那个朱鸾,抓住了他,要他为大哥偿命!”

“这个自然,唉……”元寒喑亲了亲唐然的头发,“我现在就怕师兄他做出什么事情,你哥哥是他自打出世以来唯一上心的人,我怕他一时想不开……没事的,我已经派了人盯着他。还有你,然儿,我知道你与你大哥感情深厚,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也不准抛下我偷偷回吴城老家。”

元寒喑见到唐然有些听不进自己的话,知道他此刻心烦意乱,也不怪他,只是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让他知道有一个自己一直在他身边。

“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了。”

唐然点点头,目送元寒喑出了门,走到床边、解开衣裳,却倏尔想起来什么,猛地振奋起来,他冲出房门,追上刚刚离去的元寒喑,一把拉过他的双手,仔细端详着,脸上的神情愈发地掩藏不住。

“是他,是他……就是那个人!”

“什么人?”

唐然抬起脸,直视着元寒喑的双眼,“今日我在酒楼碰见的那人,他一定有问题!说不定、说不定他就是那个朱鸾!”

☆、NO.92玉碎 (1956字)

唐然在路人的指点之下,一路转入小巷,来到一处不算太大的宅子面前,敲了敲院门,静等了片刻,院门打开,果然是白日看见的那个灰衣青年,那人仅将院门打开了一条缝,望着唐然:

“先生有何事?”

“哦,是我!白日里让了一条鳜鱼给你的……可还记得?”

那人点点头,浅笑道,“先生不会是来讨还的吧?对不住,鱼已经下肚了。”

唐然听了,惊呼道,“怎么会?……实不相瞒,家中的老母亲就喜欢吃鳜鱼,现下一个劲儿向我讨鳜鱼吃,我没有法子,跑遍了整个兖州城的酒楼还是没找到,想起来白日里兄台买了一条……您可千万别舍不得,我出十倍的价钱向你买,怎样?”

那人摇摇头,表示真的没有,可唐然一副全不相信的样子,甚至推开门就想往里闯,那人蹙了眉心,伸手搭在唐然肩上,阻止他往院里冲:

“先生,奉劝你不要进去,里面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唐然转过脸,猛然变了神情,“没有我想要的?恐怕我现下最想找到的就在这屋子里!”

那灰衣青年终于察觉出不对劲,院子里已经站了四五个身着夜行衣的水悠宫暗卫,他伸手想要拉住唐然,怎料院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迅速将唐然从他身旁拽走,灰衣男子看清那人面貌,神色是愈发阴沉:

“三师弟……”

元寒喑将唐然拥在怀里,望着已似瓮中之鳖的灰衣男子,冷声说道,“到底做过几年师兄弟,我竟不知大师兄还通晓易容之术,难怪在兖州城总也寻你不得。”

朱鸾的面色愈发难看,“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唐然从元寒喑怀中挣脱出来,“白天我看到了你的手,你的双手骨节突出,像是练过武功的,可是你衣着普通,又像个寻常百姓。”

元寒喑接着道,“我着人打听,旁人都说你自幼就居住在这里,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你一人……师兄,你把这张脸的主人怎样了?杀了,而后取而代之?”

朱鸾不屑地冷哼一声,“那是我浮屠阁的死士,我要借他的身份用一用,他还能不给么?”

唐然忍不住插言道,“与你多说也无益,你把我大哥藏在哪里了?”

朱鸾稍稍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唐然几遍,脸上竟微微有些笑意,“我说你看着怎么有些熟悉,原来是他的兄弟……”

唐然被他脸上那抹笑容弄得险些冲过去掐他,幸好被身旁的元寒喑及时拦住,“你理他做什么?反正这地方就这么点大,还怕找不到你大哥么?”

说完扬声吩咐在院外待命的十数手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秦堂主找出来!

朱鸾被一众暗卫围困在院落中央,与元寒喑、唐然二人静静对峙,不过当他看见了水悠宫暗卫从屋内抱出的那个人的模样,之前的冷静与从容便彻底消失不见。

唐然转过身,就看见两个暗卫小心翼翼地抬着自家兄长走出来,被抬着的人,只穿着单薄的内衬,他的身体比之前更瘦了,此刻为两个体格健壮的暗卫抬着,更显孱弱。不等暗卫将人安放妥当,唐然已经拨开元寒喑揽着自己的胳膊,冲上前去查看秦川的情况。

“这是……”

等到他看见秦川双目紧闭、似乎失去知觉,腹部插着一枚碎裂瓷片,猛地跳起来冲院子中央的朱鸾吼道,“你干什么这么折腾他!你有仇就去找高灵毓去!折磨我大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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