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秦川,似乎真的如他所说,对高灵毓早已没有任何留恋之情,不论发生什么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他们此行所带随从侍女众多,会和他说话的倒当真没几个,整日就见他抱着凡儿,垂首逗弄,间或与唐二爷低声聊上几句。
这日中午,高灵毓照例是要到全镇最好的酒楼,包下雅阁,大摆筵席,几人入座后,一盘盘珍馐美食也接连端上了桌。
高灵毓看见秦川还是老样子,抱着凡儿在怀中微微摇晃哄他入睡,知道他疼爱孩子,即使吃饭时也不肯交给旁人抱着,所以常常只是稍微掀开领巾,往口中塞上几块糕点草草了事,再一瞥元寒喑和唐然两个,忽然阴恻恻吐出一句:
“唐公子好像很喜欢凡儿?”
唐然一愣,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凡儿乖巧可爱,我当然喜欢。”
“那何不帮忙照看片刻,好让……好让他安心吃一顿饭。”
耳聪目明如高灵毓元寒喑,怎会看不出秦川是男子,不过既然当事人不主动表明身份,高灵毓也就不去揭穿,只是在称呼上略微尴尬,一直“他”、“你”地叫着,常常让人弄不清他是在说谁。
唐然早就知道凡儿是自己亲侄子,可是秦川疼得紧,还不曾亲手抱过,此时听高灵毓这么一提,再看看秦川怀中的小小婴孩,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自己,当下心生爱怜,放下筷子伸手就想去接。秦川见凡儿精神满满,现在就算哄也睡不着,而且自家二弟是一脸期待,当下将孩子小心递了过去。
唐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大男人,从前哪里抱过孩子,此时抱着凡儿小小的身体感觉就像抱着一团软软的棉花,当真是动也不敢动,只瞪着一双眼睛,与襁褓中的孩子面面相觑。
“……这、这该如何是好?他是不是要哭了?是不是饿了?他的胳膊伸出来了,快给他放回去!”
唐然一时心急,竟抱着婴儿转向了愣在一边的元大宫主,“你傻坐着干嘛!没看见凡儿的胳膊露在外头啦!快给他塞回去,要是着了凉怎么办……”
看着唐然和元寒喑手忙脚乱地照顾婴孩,秦川眼中笑意难掩,这时候坐在他身旁的高灵毓突然出声问道:
“孩子的父亲呢?”
秦川抬头看了高灵毓一眼,服用易声丸后柔和的女子声音响起,“这孩子没有父亲。”
“——哦?那日见到的穿灰衣的大哥是……?”高灵毓夹了一块粉蒸肉搁在秦川面前的瓷碗里。
“那是于我有恩之人,是凡儿的义父。”
高灵毓“哦”了一声,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可讲。
我们高庄主自打出生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窘迫的状况,他从来都奉行人生在世,及时行乐,谁能想到他也有字字斟酌推敲、生怕说错一句的时候!
见身旁这人扭头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高灵毓亦呆呆看着他,连手中举着筷子尚未放下也给忘了。
他,身形看上去怎么如此消瘦,是不是受了什么苦?他从前和我认识么……
——必定是认识的!
那为什么他不与我相认?不告诉我,从前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等等,他不说,不代表我不能问啊!
高灵毓精神振奋起来,就像是个要与心上人告白的懵懂少年,在心中认真琢磨了一番措辞,终于搁下筷子,正准备开口……
“几位贵客觉得酒菜如何?可还合口味?”
高灵毓捏紧了拳头……杀了她!!!
☆、NO.10不足够吧…… (1685字)
酒家的老板娘扭着婀娜的身段走进雅阁的时候,正碰上高某人冰冷的目光,仔细想想自己方才的言行,貌似并没有招惹到这位客人……
“有什么事?”高灵毓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瓷酒杯,想着,你要是敢说一句废话我就让人立即拆了这家店!
老板娘怔了怔神,在高灵毓怨念瞪视的巨大压力之下,一步一扭地挪到了唐然身侧,唐二爷此刻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如何让凡儿乖乖不哭”这一重要课题,根本没有留意身旁多出个风姿绰约的貌美女子,直到身旁的元宫主冲他掀了掀眼皮,才抬起头来,张口就道:
“这位大姐有事吗?”
看到老板娘眼角猛地一阵抽搐,高灵毓心道:说得好!!
顺手就抓住了秦川的右手,牵在手里轻轻握着,这倒把秦川惊地浑身一颤,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从前他与高灵毓关系亲密时,两人之间曾有过比这亲密百倍的举动,但时过境迁,此时的高灵毓已不记得那段往事,按理说也该悉数忘却了他对秦川的情意……
——那你现在将他的手抓住不放是个什么意思嘛!
秦川的右手落在高灵毓手中,当真是抽不得又甩不得,正着急呢,就听见凡儿突然大哭起来,心下大喜,好儿子,哭得可真是时候!
连忙挣开高灵毓的左手,起身从唐然那里接过婴孩,抱在怀中摇着哄着,一派焦急的慈母形象。
高灵毓心中对这孩子的不喜又多添了几分,本以为假装不经意地搭在他手上,他也不好强行挣脱,没想到这倒霉孩子半路大哭起来,坏了本庄主的好事!
高灵毓只顾着同一个半岁大的孩子置气,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多像一个欲调戏良家子的流氓恶少……
那老板娘扭到唐然身旁,似乎就是为了看看凡儿,现在凡儿哭闹,被秦川抱走,她便只好绕过半张桌子,扭着走到秦川身旁:
“啧啧啧,看这小公子刚才哭得多凶,到了娘亲怀里立即就安静了,果然还是母子连心……”
唐然在一旁默默握拳,果然不是自己的儿子不贴心,回头二爷我要自己生一个!
元寒喑似乎洞悉了他心中所想,摇着折扇,冲他挑眉邪笑,直把唐然笑得是浑身不自在。
老板娘对身后的小二吩咐了几句,转过身对高灵毓道:
“这位小公子看样子也有六七个月了吧,我让厨子炖了点米粥,熬得烂烂的,还做了些蛋羹,也好让小公子换换口味。”
高灵毓正为方才之事生闷气,见这女人跑到自己跟前儿,说了这么一堆不知所云的话,正想发火呢,又听她笑着道:
“公子是人中龙凤,难怪这位小公子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婴孩,眉眼之间满是灵气,和公子您是像了个十成十呢!”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咒语,使得雅阁内几个人皆是瞪大了双眼,呆坐在座位之上,剩下那老板娘自顾自笑得开心。
高灵毓慢慢转过俩眼珠子去瞧身旁的秦川,见他抱着凡儿,一副震惊过度的模样,再往他怀里一瞅,这熊孩子虽然一度坏了本庄主的好事,还天天霸占着这人的视线,叫他无暇顾及其他,但是现在仔细看看,似乎……还真的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一对眼睛,小小婴孩,眼珠漆黑,眼大而圆,眼角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眯成月牙一般,真真是像极了自己!
“咳咳,那……就照你说的,端些煮得烂烂的米粥,蛋羹什么的上来吧,别弄得太烫,小心伤着孩子。”高灵毓像模像样地嘱咐了老板娘几句,倒是将屋内众人齐齐惊醒,秦川心呼不好,高灵毓你丫还真把自个儿当成孩子他爹啦!想要张口解释,却见那漂亮的老板娘冲自己挤眼一笑:
“夫人别不放心啊,这孩子长到了六七个月,也该给他喂些辅食了,再说了,一直喂奶水,大人也吃不消啊!我看夫人身体消瘦,怕是奶水有时也不足够吧……”
不足够吧不足够吧不足够吧……
——够你妹啊!老子是男人!是男人啊!!!
秦川默默点头,好歹将这老板娘搪了过去,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婴孩,只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凡儿,等你长大了,要替……要替爹爹报仇啊!!!
作者:哦吼吼吼,这章写得好欢快啊好欢快~话说大家喜欢哪个风格?深沉点还是欢脱点?有意见的话,知会一声哦~
☆、NO.11花生猪脚汤 (1513字)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今日午饭过后,总觉得碰上的仆从使女都会有意无意往自己胸前瞟,秦川将凡儿抱紧了些,挡住胸口,心说这叫什么事啊,我奶水足不足够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怎么有这么大的兴趣……
况且我是男人啊!哪里来的奶水喂凡儿!!
“大嫂,蛋羹做好了,现在要喂小公子吗?”一个青衣使女端着木托盘,正堵上想要溜出客栈的秦川。
秦川眉头微蹙,又来了……
这满脸担忧的神色是几个意思?快收起你盯着凡儿看时那略带同情的眼神!没有奶水又怎样!我不是照样把凡儿养得好好的!
虽说心中恼怒,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易声丸的效力快过了,现在是能少说几句就少说几句。秦川摇摇头,低声道,“凡儿睡了,待会儿……待会儿再喂吧。”
刚想转身离开,却被另一个绿衣侍女拦住,秦川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连忙说,“凡儿现在睡着,这些……”
“这些不是给小公子的……”绿衣侍女将食盒一层层打开,笑盈盈对着秦川说道:
“这是木瓜花生红枣炖的汤,还有姜丝鱼汤,花生猪脚汤……对了,您中午没吃多少,庄主还特意吩咐厨房熬了这黑芝麻粥、阿胶红枣羹。这些啊,都是催乳的吃食,您以后每天吃一些,就不会缺少奶水了。再好的辅食也比不上母乳啊,在我老家,有的人还让媳妇儿一直哺乳到孩子两三岁大呢……唉,大嫂你怎么走了!大嫂你这些汤还没喝呢!”
秦川只觉得脸上烧得滚烫,几个年轻使女竟捧着一堆阿胶、花生、红枣要他服用,还在他面前大谈特谈哺乳催乳之事!怎能不叫他羞恼难当!
这个高灵毓,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向心思缜密,观察细致,怎会看不出自己是男人!他这么做分明就是存心取笑!简直是……简直是用心险恶!
秦川抱着凡儿,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客栈,一路上对那高某人好一顿腹诽,没想到稍不留神,险些迎面撞上一人,幸好他及时闪躲开来,才不曾惊到凡儿。
“大哥?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秦川抬眼一看,正是自己的二弟唐然,正想开口回答,忽然感觉嗓子异常,原来是那易声丸的药效过了,秦川将熟睡的凡儿交予唐然抱着,伸手摸入衣中,想要赶紧再服一粒易声药丸,谁料他将自己身上翻了个遍,竟没有发现那药瓶所在。
“大哥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秦川摇摇头,不应该啊,易声丸自己向来是贴身带着的,怎么会不翼而飞……
忽然想起今天中午,情绪莫名激动多喝了几杯的高灵毓,因不胜酒力倒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幕,秦川顿时黑了脸色。
他秦川酒量不好,那是众所周知的,可是从高灵毓一年多以前在武林大会上的表现看来,这小子就是一千杯不醉啊!怎么会仅仅多饮了几杯淡酒就……
“……可恶!”
“大哥你说什么?”
唐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已经十数年没听过自家大哥骂人了,上一次秦川说出“可恶”一词是在他八岁和邻居小孩儿打架输了之后……
秦川有些迁怒地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将凡儿“抢”过来抱着,低声说道,“我说姓高的那家伙实在可恶!他趁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将我的易声丸偷走了!”
唐然有些汗颜,心说你们俩一个是前任的洋泽堂堂主,一个是现任的逍遥山庄庄主,怎么都跟孩子似的,一个不愿表明身份,另一个就想尽办法逼他坦白,还真是……
“那你现在怎么办?能不能设法……再买一些,那个易声丸?”唐然是个商人,不懂江湖之事,自然想到了这个解决办法。
秦川叹了一口气:
“易声丸是苏墨梅前辈秘密研制,后来传给玉淳兄的,你以为能在寻常药铺买到?……算了,既然他这么煞费苦心,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NO.12不怀好意 (1139字)
华美的车驾早已准备妥当,等候多时的侍女们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连那四匹一色纯白的骏马都无聊地前后踢踏着马蹄,等到客栈大门前终于出现了一抹月白的身影,所有人定睛看去,却齐齐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何人?”使女半夏眨巴眨巴双眼,“你怎么抱着凡儿?孩子的娘亲呢?”
只看见客栈门前,一个月白的人影长身玉立,宽肩窄臀,体型清瘦,倒也不算太过单薄,因为怀中抱着孩子的缘故,他手臂上的春衫有些许滑落,露出精瘦的手腕和修长的十指,有些使女不禁摇头,可惜了,这个人怎生得如此瘦削,若是稍微多几两肉,那必定是英姿勃发!
半夏见他迟迟不回话,有些不耐地上前几步,“我同你说话呢!你这个人,怎么随随便便抱别人的孩子!快点还来!”
说着伸出双手想要夺回他怀里的凡儿,哪知一抬眼见到这人的样子就呆在了原地,半张着口,如同被施术定住一般。
他称不上十分俊美,整日将高灵毓那张脸看在眼里的人,又怎会这么容易为旁人的容貌所惊,只是这个人,眉眼清朗,双目低垂,此刻似乎有些为难一般,神色略显局促,正是他身上的柔和淡漠,让人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最关键的是,尽管过去了一年有余,半夏还是清楚地记得这副样貌,这个人,他分明就是……
“……秦堂主?”半夏走近这人,小声地确认。
他显得有点吃惊,但是很快恢复了淡然的神情,“既然姑娘知道秦某,那就好办了,前几日一直不曾以真面目示人,叫大家吃惊了。”
半夏使劲儿瞪着秦川的脸孔,恨不得上手去捏一捏,看看他是不是戴了什么面具:
“你……你真的是秦堂主?不可能啊……秦堂主早已去世了,怎么会……”
秦川苦笑了一下,“这其中自有一些曲折……往事无须再提。你们庄主现在何处?为何还不出发?”
半夏仍盯着秦川左瞧右看,根本没有理会他在问什么,此时就听得门前等候的侍女们一阵骚动,原来是她们左等右等等不来的庄主大人终于归来。
高灵毓老远就望见客栈门前浩浩荡荡的车马大军,回头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仆从加快脚步,他可不想让那人久等。
看了一眼下人手中捧着的数个锦盒,高某人不怀好意,挑唇邪笑。
听说昨日,那人对着一堆催乳汤羹,落荒而逃,加上他现在又失了易声的药丸,难不成还能继续装女子装下去?若是他还能硬撑,我这几盒绸裳罗裙、簪钗环佩,也必定叫他乖乖给本庄主现原形!
他想出个赠送妇人衣物首饰的法子逼迫秦川坦白身份,因而在外头耽搁了点时间,此时正是满心的期待得意,一路步履轻快,穿过等候着的一干婢仆车马,可是一只脚刚刚迈进客栈大门,却无不惊讶地缓缓转身,对着门边那白衣男子,喃喃道:
“你……是谁?”
☆、NO.13空空如也 (1325字)
听到这话,秦川同旁边的半夏相视一眼,疑惑道,“高庄主这是何意?难不成已经将秦某忘了吗?”
见高灵毓仍是愣愣傻傻地盯着自己,秦川低声自语,“也对,高庄主庄内事务繁多,不记得我也是应该。”随即转向高灵毓,面带笑意,朗声说道:
“在下秦川,曾是兖州洋泽堂堂主,一年多以前曾护送高庄主前往逍遥山参加武林大会。我这么说,庄主可还有印象?”
兖州,洋泽堂,武林大会,秦川……
这一串词语,高灵毓只感到无比地熟悉,却又仿佛隔着重重迷雾、道道险阻,无论他如何努力思索回忆,还是记不起这个人、这些事当初到底是什么模样……
半夏看见自家庄主眉头紧蹙,似在苦苦思索,连忙出声道:
“庄主快别多想,过去的事情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小心您头疼的毛病又要犯了!”
秦川闻言不解,出声询问,半夏将秦川拉到一旁低声嘱咐:
“我们庄主啊,不太记得一年前的一些事情了,若是拼命去想,就会头痛难忍,精神恍惚,秦堂主您以后最好也别在庄主面前提起,免得……”
说到这里,半夏似乎担忧地轻轻叹息,秦川缓缓点头,“我与高庄主长久不见,还不知道有这回事情,姑娘你放心,秦某不会再提了。”
转身一把抓住高灵毓的手臂,扬声道,“之前的事情还想它做什么,今日这些仆从侍女们可是已经等了高庄主您将近半个时辰,若是再不出发,恐怕要招人怨恨喽!”
说着一手抱着凡儿,一手拉住高灵毓就向外头走,高灵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真的被他拖着走了好几步,忽然间却正了颜色,猛地反手握住秦川的手腕,刚想开口质问,却又定在原地,手搭在秦川的手腕之上,愣怔如同木头一般。
——怎么没有?怎么会没有!
高灵毓慌忙抬头,却看见秦川抱着孩子的那只手臂,裸露的腕上同样是空空如也……
“你、你……”高灵毓难以置信,一连说了好几个“你”,慢慢松开秦川的手腕,向后退了几步,长眉紧蹙,紧紧打量着眼前的人。
“……不是你?不是你……”
秦川脸上满是疑惑,转向半夏低声道,“姑娘,你们庄主是不是……老毛病犯了?”
半夏也紧张起来,之前庄主犯病时,头痛欲裂,不是在屋内摔砸器物,就是在逍遥山上下到处疯跑,往往几天之后才能恢复正常,可是此刻他们身处喧嚣街市,要是他真的魔性大发,伤了自己伤了旁人可怎么好!
几人正僵持着,元大宫主略带轻佻的声音忽然自客栈内传来,“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师兄他……”一眼瞧见高灵毓身旁的秦川,声音顿了一顿,随即状似惊喜地走上前来:
“秦川!你怎么……?你不是一早就……”
秦川朗声笑起来,暂将懵懵傻傻的高灵毓丢在一边,对元寒喑说道:
“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然呢?怎么还不见他出来?”
元寒喑没有注意到自家二师兄的异常,转脸冲客栈里面喊道,“别磨磨蹭蹭了!快点下楼来!你看看这是谁?”
唐然不一会儿就出现在客栈门前,看见了秦川,真似惊讶万分一般,冲上前兄弟两人就开始热络地说起话,哪知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灵毓,身形忽然间微微摇晃,没待众人回过神,就已经失了知觉瘫倒在地上。
☆、NO.14好自为之 (1656字)
高庄主不慎昏睡不醒,一干人等自然不好启程,众人将高灵毓小心地抬到房内,随行的山庄大夫连忙来到床侧诊断,侍女们里里外外照顾着,抓药,煎药,再仔细伺候她们庄主服下,一时间客栈内忙得是马不停蹄。
秦川几人在房内也是碍事,于是被通通请出房间,方才还惊喜于故人重逢的三个人,此刻杵在走廊上,却是沉默得很。
元寒喑看了一眼进出忙碌的逍遥山庄使女,低声道,“来我房里说话。”
秦川一直默默不语,怀抱着凡儿,与唐然一同跟随元大宫主来到他的房间,几人进门,纷纷自己找地方落座,气氛却仍旧沉闷,没有人首先开口讲话。
唐然被这古怪氛围弄得有些不自在,看了一眼自己大哥,再瞅一眼元寒喑:
“方才大夫说了,只是情绪过于激动,没什么大问题,估计睡一睡也就好了……”
元寒喑端起茶盏,送至唇边却又放下,凉凉说道,“你们两人方才说了什么?怎么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晕倒了……”
秦川抱着孩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听到元寒喑问话,头也不抬:
“没讲什么,只是他自己非要去想从前的事情,我也拦不住。”
元寒喑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缓缓说道:
“你不知道他之前发作时的痛楚,整个人形同疯癫,在逍遥山上到处疯跑,我与神月谷那小子合力才能将他制服。他……他发作时真的是万分痛苦,头疼难忍,神志不清,要不是有人在一旁照看,恐怕他连饭都不知道吃,还不知会饿死在逍遥山的哪个角落……”
“你不必和我说这个。”秦川冷冷打断了他的话,“元宫主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起身欲走,元寒喑皱了眉心,闪身上前挡住秦川的去路,神色亦冷了下来,“我知道二师兄所做之事的确伤了你,但是现在一切皆已过去,你再怎么气他恨他也于事无补……况且你现在……已有家室妻儿,还这样计较陈年旧事做什么呢?”
“我没有计较以前那些事……”秦川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句话,可元寒喑听了,不禁摇首冷笑:
“你若真的不再计较,那又何必出现在他面前?何必答应他那个路上同行的建议?我看……你还是早些离开得好,免得今后出了什么事,于你于他,都无益啊……”
元寒喑话未讲完,旁边的唐然倏而一拍桌子,站到自家哥哥身边:
“你是什么意思!我大哥是去是留为何要听你的!那姓高的突然晕倒是他自己胡想瞎想,与我大哥何干!我告诉你,大哥此次前往飞雪门,只是为了见一位老朋友,是那高灵毓百般邀请在先,你现在竟怪起我大哥来了!元寒喑,你说这番话之前难道不该想一想当年之事?想想洋泽堂如何被毁,想想我大哥如何命在旦夕!你若当真还觉得问心无愧,再责怪我大哥不迟!”
元寒喑被唐然这一通抢白,想要说的话也咽回了肚子,沉默片刻,对秦川低声道了一句“好自为之”,望了一眼正在气头上的唐二爷,便推门而出。
唐然见元寒喑离开,偷眼瞧瞧秦川的脸色,斟酌着说道,“真不知那高灵毓……这样弱不禁风,还没怎么着呢就一头栽地上了……”
秦川没说话,唐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大哥啊,我知道高灵毓实在可恶,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他罪有应得,你不必放在心上……再者说,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之久,现如今再想什么、做什么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而且,你还有凡儿不是么……大哥!你不要这样一声不吭的!你……你就跟我回去吧!”
秦川终于有了反应,抬眼望着焦急的唐然,忽然轻声笑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说了我要去飞雪门见一位朋友,没有别的打算,你现在劝我和你回家,是不是和元宫主有同样的担忧?以为我跟着高灵毓,是……有所企图?”
“怎么会呢!我相信大哥心中早已没有那个混蛋了,更别提会有什么企图!”
“那就好,凡儿像是饿了,我去厨房给他讨点吃食。”
秦川说完就抱着孩子走出房间,神色平静自如,似乎真的如他所说,唐然见他行为自然平和,也觉得是自己多虑,出了房门追上自家哥哥,一同照顾凡儿进食去了。
☆、NO.15凡儿生母 (1332字)
高灵毓确实没有什么大碍,昏睡几个时辰之后就清醒过来,钟三小姐的婚宴还是要赴的,飞雪门也还是要去的,一行人终于得以重新启程上路。
唐然本就不习惯骑马,于是照顾凡儿的任务就多半落到他头上,他在马车之中照看凡儿,另外三人骑着马,悠悠朝前晃着。
高灵毓醒来之后沉默不少,在几次亲眼确认秦川手腕处真的没有昆仑玉环之后,整个人就显得更为阴沉,从前秦川扮作妇人的时候,高灵毓那一双眼睛总是朝他身上瞟,甚至连避避嫌也不知道,可如今真相大白,这个人并不是自己那佩戴凤环的“另一半”,他对待秦川的态度瞬间就冷淡下来。
对此,秦川像是没有任何意见或是不满,他平常话就不多,此时有了凡儿和弟弟在身边,就更加不会主动去找那高元二人说话。元寒喑见到他二人如此冷淡的相处模式,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肚子里,同时心下犯嘀咕,秦川原本是自己的部下,他性子寡淡自己是清楚的,这个人的“老友”绝大多数都已经在那场大火中丧生,又何来一个飞雪门中的老朋友?
但他这小小的疑惑很快被满腔不满所取代……
这个唐然,脾气怎么就这么倔!那天在客栈两人发生争执之后,这家伙已经连续两天对自己视若无睹了!那几个月大的小毛孩儿到底有什么好玩儿,整天抱在怀里,也不觉得累得慌!
此刻几个人当中,当属唐二爷最是与世无争,他存着寻找大哥秦川的心思随元寒喑离开江南,现在大哥也找着了,侄儿也抱怀里了,他才不管是谁家的女儿出嫁,一路上只是尽兴游玩,逗弄凡儿,可比外头骑马的三个人心情愉悦轻松多了。
“大哥,凡儿要你呢!”唐然从马车中探出脑袋,“你赶紧过来抱着,要不然就该哭了!”
秦川听了,松开缰绳,双手一撑马鞍,整个人便自马背上腾空而起,轻巧落于地面,向马车方向疾走几步,一只手搭在车厢之上稍稍借力,身子已然跃起,转眼间就已钻入车中。
高灵毓斜睨着秦川这一连串的动作,看了一眼旁边的元寒喑,浅笑道,“他的身手倒是俊得很。”
元寒喑就怕高灵毓再对秦川产生什么兴趣,连忙道:
“他那是爱子心切,若是你也有一个这样伶俐的儿子,肯定也是天天当成宝贝捧着。”
他讲到凡儿,高灵毓果然有些气恼,冷哼一声,“大丈夫应当胸怀大志,整天围着个毛孩子转,像什么样子!”
看了一眼马车,高灵毓又道,“他的妻子现在在哪里?怎么把孩子丢给一个男人照看?”
“你问我,我问谁去?”元寒喑不禁苦笑,“师兄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这是别人的家事!”
高灵毓愤愤然住了口,可是没一会儿,又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孩子现在有六个月大?”
“对啊。”
“那就应该是在去年秋天出生,前年冬天有的身孕……”
“哎呀,师兄你琢磨这个干什么!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元寒喑笑得脸有些僵,心中隐隐感觉不妙。
高灵毓蹙了眉心,“前年冬天,正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时候,秦川应该和我一起呆在逍遥山上,他妻子如何有的身孕?”
元寒喑只觉得脑门儿上冷汗直冒,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罢了,我就告诉你实话吧!这孩子的母亲,其实是你逍遥山庄里的……一个使女……”
☆、NO.16一唱一和 (1337字)
“——什么!”高灵毓险些从马背上跳起来,“我逍遥山庄对仆婢一向管束甚严,若是胆敢与客人私通,那是要杖责一百,逐出山庄的!她们怎么敢?”
“可是这秦川不是寻常客人,他是你父亲的嫡传弟子,所以……”
“等等!你方才说什么?”高灵毓继续震惊,“秦川是爹爹的弟子?这件事你们从前怎么不和我说!还有……你并没有参加一年以前的那次武林大会,为何会知晓这些事情?”
元寒喑眼见高灵毓有刨根问底的趋势,心中暗暗叫苦,此时此刻,也只有牺牲小我,丢给这家伙一件他更感兴趣的事情,才可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自己当然无从得知,可是然儿有的时候会和我讲起,我长了耳朵,也不能不听啊!”
果然,高灵毓顿了顿,眨眨眼睛,唇角上翘:
“师弟,你方才说什么?——然儿?是在唤那个名叫‘唐然’的吗?”
紧接着就是一顿严刑逼供,讽刺取笑,直把元宫主折磨得垂头丧气,对自己避之不及,高某人才心满意足,收了话题,骑在马上笑眯眯地继续赶路……
客栈房间之中,秦川正将小小的凡儿抱在怀里坐着,唐然端着一碗米糊,手执汤勺,给凡儿喂着饭,忽然门口一阵轻微响动,待唐然转脸去看,房内已然多出一个人。
唐二爷看清了来人,面色不善:“你来做什么?”
元大宫主阖上门窗,搬过一只鼓凳,靠近唐然兄弟两人坐下,“白日行路的时候,师兄追问我凡儿生母的事情……”
秦川抬起头看着元寒喑,唐然也有些紧张,搁下手中的瓷碗汤勺。
“他逼问得紧,我顺口就说,凡儿是……逍遥山庄一位使女所生……”
……
“你能编得再瞎一点吗!”唐然将瓷碗向桌上重重一顿,“若是他真的留心核实,你这谎话不是立马穿帮!还有,他怎么会想起来问凡儿身世的?”
元寒喑略略回忆今天白天的情景,脸色稍显僵硬:
“是我提起凡儿不错,可是……”
“还可是什么!”唐然冷冷地打断元寒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了一个假话,往后就要编出千万个假话来圆谎!纸包不住火,这事情终究是瞒不住……”
秦川见他俩一唱一和,忽然轻声笑起来,看了看唐然与元寒喑两人:
“你们合起来演这一出,还是为了劝我回江南?”
唐然一时有些语塞,支支吾吾挤出来一句,“大哥你说什么呢……”
“元宫主在江湖上成名多年,心思缜密,就算是给高灵毓逼急了,也有千万种说辞将他搪塞过去,犯这样的错误,不是宫主您的作风。还有,小然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两天里你与元宫主偷偷见面,这个馊主意,想必也是你出的吧。”
秦川将打了几个哈欠的凡儿小心地放在床铺上,薄被盖好,低声说道,“你们说什么也是没用的,我不会回江南……”见唐然想要开口说话,立即加上一句:
“你们非要强人所难的话,一回到老家我就给小然安排亲事,这辈子你们两个就别想再见了。”
唐然元寒喑齐齐僵在原地,打量着秦川的神色,似乎……是认真的……
元宫主倏然站起来,“啊哈哈,天色也不早了,安心歇息,我就先告辞了!”
唐然紧跟着元寒喑走出房门,转脸笑道,“大哥,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叫我啊!”
☆、NO.17庄规检查 (1886字)
出了房间,两人一前一后拐入走廊转角。
“——现在怎么办?大哥像是铁了心跟定高灵毓一样!”唐二爷烦躁地来回走动,却猝不及防,被元寒喑搂进怀里。
“你慌什么?愈急愈错,你非要我去提醒师兄凡儿的身世有问题,现在呢?两边都不讨好……”
唐然挣动了一下身体,“你在责怪我?”
“不敢不敢,我哪敢呐!”元寒喑笑着收紧手臂,“话说回来,凡儿的生母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从没听你大哥提起过?莫不是生下孩子就跑了吧?”
“你胡乱猜测什么!”唐然有些生气,扭动腰背胳膊,却挣扎无果,“你抱这么紧做什么!放开,我要去休息了!”
元寒喑伸手搭上唐然的腰侧,轻轻揉捏,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蛊惑:
“好啊,到我房里休息?”
唐然脸上微微发烫,可是爽快接受元寒喑的邀请向来不是他的风格,于是……
“凡儿夜里会醒,大哥一个人照顾不来……”
元寒喑有些不悦,松开拥住唐然的手臂,“那好吧,你和你大哥、你侄儿过去吧,本宫主难道会愁没人陪么!”
唐然见他真的转身要走,蓦地伸手抓住元寒喑宽大的衣袖,小声说道,“凡儿通常是半夜醒来,只要、只要我早些回房便是……”
元寒喑立即笑意满面,揽过唐然的腰,向自己怀中猛地一带,低头在他唇上香了一口,“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办正事!”
说着将人打包扛回自己房间办事去鸟……
再看这边,高灵毓懒懒坐在椅子上,等着使女服侍,看到旁边端热水的秀致使女,忽然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假若我们山庄来了一个客人,相貌堂堂,仪表不凡,你们动心不动心?”
屋子里几个使女互相看看,庄主这是……庄规检查?
“庄主,我们逍遥山庄一向严禁仆婢与客人不清不楚,抓到了是要重罚的。”
高灵毓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是‘假若’!我最近觉得,这一项规定不大合理,正想着要不要废除……”
几个使女一听,立刻激动起来,几人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情,“庄主是说真的?”
高灵毓严肃地点点头。
“那自然是会动心的!”当即有一个使女跳出来抢答。
“哎呀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女孩子家就不知道矜持点!”旁边的使女打断她的话,转向高灵毓,斟酌着说道,“庄主,我们不是十一二岁、不懂情爱的小姑娘,山庄里来的客人也有不少是仪表堂堂的青年才俊,若是真的心如止水,那不成了尼姑了吗……”
几个使女都笑起来,这个话题似乎很对她们口味,一副马上要展开讨论的模样,高某人见状连忙制止:
“好吧好吧,打住!我再‘假若’啊,假若这条规矩还在,这时候,你看上了咱山庄里的一个客人,你会和他好不?”
使女们闻言立刻冷静下来,笑容收敛,神色纠结。
“想是想,可是万一被举报查实,是要杀头……不,是要被逐出山庄的呀!”
“不止呢!逐出山庄之前,还要被杖责一百!这——么宽的行刑红木杖,别说一百,五十下就该出人命了呀……”
“对啊对啊,打完之后,直接扔到山庄门外,咱们逍遥山那般奇险,到了晚上还不知会出来多少虫蛇猛兽……唉,谈恋爱神马的,咱还是脑补吧……”(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高灵毓听完一挑眉,“你二人两情相悦,那男子不仅英俊温柔,对你更是情深意切,他说只要你跟他好,他就立刻带你下逍遥山,你跟不跟他好!”
众使女不语。
高灵毓再加一剂猛药,“这个男人是庄主爱徒,就算你两人之事败露,你在他庇护之下,也必定会毫发无伤!”
……
“——果断跟啊!!!”一众使女纷纷表态,唯独一个听了,愣了愣,问道:
“庄主您是在说秦堂主?”
高灵毓望了她一眼,挑唇笑道,“你知道这事儿?”
“我曾经在西华居服侍过秦堂主一段日子,可是很快就被调到山庄其他地方做事去了,只晓得秦堂主是老庄主弟子而已,其他的就……”
高灵毓没有开口说话,其余一众使女却齐齐惊道,“什么?秦堂主是老庄主的弟子?他曾来过我们逍遥山庄?”
高灵毓蹙了眉心,“你们不知道秦川?一年多以前的武林大会,你们也不晓得吗?”
“庄主您说笑呢,除了半夏姐姐,我们几个都是半年多之前才进的山庄,哪里会知道武林大会的事情……”
高灵毓的脸色猛然就冷了下来,伸手一指半夏,“除了你,其他人都出去。”
待其余众人退尽,高灵毓冷冷发问,“关于一年以前的武林大会,还有秦川,你知道些什么,通通告诉我。”
☆、NO.18毓儿毓儿 (1713字)
半夏此时万分后悔自己方才多嘴,一时脑热,竟把无缘姑姑的嘱咐给忘了,这下好了,庄主要严刑逼供了!
“我哪知道什么啊,我真的只在西华居呆了几天工夫,就被调去服侍潼水派温掌门了……还有,庄主您是不可多想从前之事的,当心您的头痛病……”
“所以我要你告诉我!”高灵毓一字一句道,“你说,我听!”
半夏只觉得自己的小腿都在打颤,本来还想随便说几句、蒙混过关,但在高灵毓冷着脸捏碎了他手边的白瓷茶盏之后,半夏终于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庄主息怒,半夏是真的不知道啊!”
高灵毓似乎真的动怒,一拍桌子,“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你一个小小的使女,竟敢对我瞒藏事情!是谁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
说着就要起身上前,半夏见识过高灵毓头痛发作时的疯癫之状,他刚刚站起身,就已经被吓得乖乖吐露了实话。
“我说!我说!我只知道您和秦堂主感情很好,两人一同居住在山庄南面的禹辰院……”
高灵毓见她开口,稍稍平息怒火,坐回圈椅之中,“还有呢?”
“还有……还有,老庄主似乎不大喜欢秦堂主和您在一起,曾经将昏迷的秦堂主从禹辰院接到西华居。”
“好好的,怎么会昏迷?”
“奴婢哪晓得这个啊!”半夏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搜肠刮肚拼命回想当时之事,“对了!秦堂主在昏迷之时,是奴婢服侍他进汤药,他、他昏睡时常常唤‘毓儿’这个名字。”
高灵毓喃喃道,“玉儿?是哪个使女的小名儿?”
“不是……后来我趁秦堂主喝醉,偷偷问过他,这个‘毓儿’,好像是在叫庄主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高灵毓不说话,半夏也不敢起来,一直跪着偷眼打量高灵毓的神情,生怕他那老毛病又要发作,谁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竟摇着头,朗声大笑起来,起身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一副甚是高兴的样子。
“庄、庄主?”您该不是犯病了吧……
“你还知道些什么?没关系,细枝末节也行!你起来,坐在这里,好好儿地想,把能想到的一切事情,关于秦川,关于我,关于我们两人的,通通说给我听!”高灵毓将半夏从地上拉起来,笑眯眯地吩咐:
“事、无、巨、细!说吧!”
……
第二天早上,几人在客栈大厅用早饭的时候,高灵毓对待秦川的态度发生了十分明显的变化,这使得除开高灵毓之外的三个人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看见高灵毓亲自盛了一碗南瓜小米粥放在自家大哥面前,唐然艰难地将口中饭食咽下,看了一眼元寒喑:
你除了提醒他凡儿的身世,是不是还多嘴说了些别的?
元宫主眼神坚定地表明自己清白,绝对没有!师兄他贯是喜怒无常,心思叫人捉摸不透,兴许这只是他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