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和那个人在一起?说了什么?”
秦川这才回过神,听得他讲话毫不委婉,仿佛命令审讯一般,脸色也立刻变得难看,“我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难道还要你管?”
高灵毓火气上了来,见秦川神色冰冷眼中甚有不屑之色,怒意更盛,突然上前一大步,擒住秦川两手手腕猛地扭至他身后,秦川未料到高灵毓居然会直接动手,加之现下自己功力实在薄弱,被他逮了个正着,身躯不由自主向前挺,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几乎是胸膛相贴、鼻尖相碰,若是此时被旁人看到,就像是整个儿被高灵毓抱在怀中一般。
语气变得有些慌张,“你放手,像什么样子!”
高灵毓哪肯听他的,只是牢牢抓着秦川的手腕,口中逼问,“你为什么和她见面?练雪河边分开之后你们难不成还有联系?告诉我!”
离这个人实在太近,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甚至好像能听见他的心跳,秦川再顾不上同他冷战生气,张口喊道:
“没有联系!什么都没有!方才只是在街上偶然遇见……我都说了,还抓着我做什么!”
高灵毓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松了一口气,刚刚放开钳制着秦川的双手,却一下瞥见这人脸颊上浅浅的红晕,本来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脸上泛红只是有些奇怪,可是此刻在高灵毓看来竟是无比可爱,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就伸手揽住了这人的腰肢。
秦川全身一僵,上身努力后仰,想要避免与高灵毓接触,可是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感觉却促使高灵毓身体不住前倾,想将秦川脸上略显慌张的神情看个仔细,直到对方的腰弯得不能再弯,脸上也渐渐腾起怒气,这才强忍住冲动,讪讪将手收回。
咳了两声,高某人盯着檀木圆桌的一只桌脚,有些尴尬地开口:
“也就是说,你刚才是偶然碰见那只银耳的?她可有对你纠缠不休?若是她真敢这样,你不必为难,告诉我,我帮你整治她!”
秦川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冷淡镇静,走到桌边坐下,“随口讲几句话罢了,她是这次飞雪门喜宴邀请的客人,此刻早已回飞雪门了……你怎么叫人家‘银耳’?乱给别人起绰号……”
高灵毓听了笑起来,走到桌旁也拖过一张鼓凳坐下,“你自己念一念像不像?金银儿,金银耳,听上去就是一模一样的嘛!你刚听到这名字的时候难道真的一点没觉得听着像‘银耳’?一点也没有?”
秦川好像有点懒得理他,“反正我不曾随便给别人起诨号。”
不知高灵毓是故意还是一时说得高兴,竟拖着凳子向秦川那边一下靠得极近,两个人膝盖相抵,他还不满足,又伸手将秦川的双手抓在掌心,笑眯眯道:
“这一家子取名倒真是有趣,爹爹叫金元宝,女儿叫金银儿,不知他家老婆叫个什么……金叶子?金镶玉?”
秦川被抓住双手,脸上立刻显出不悦,怎奈一来这家伙握得死紧,二来他笑眯眯得似乎只是说得高兴,强行挣开不免太过刻意且不近人情,想着只要忍过这片刻便罢,谁知那高灵毓就似一块牛皮糖,粘上身就甩不开,越黏越紧,到后来一双手竟又往他腰上摸,两腿也颇不老实地磨蹭秦川的双腿。
☆、NO.30后脑碎瓷瓶 (1405字)
秦川神色稍显窘迫,伸手横在高灵毓胸前想要抵挡,可是对方显然无视了他动作中的抗拒味道,两只修长的胳膊游蛇一般圈住秦川的腰肢、爬上他的脊背,整个人更是直接从鼓凳上滑下来,单膝跪在秦川身前,一面仰头冲秦堂主柔柔笑着,一面将自己慢慢挤进秦川两腿之间。
秦川在心里没命地呼喊,赶快将这个人推开!可是一对上高灵毓那双眼睛,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除了脸皮发红,再也做不出其他举动。
“大哥,你在房里吗?”
门外的一声问话,将秦川惊出一身冷汗,两只手臂向外猛然使力一挡,高灵毓没有预料,果然被他推了开去,秦川趁此机会想要从鼓凳上跳起来脱身,谁料鼓凳不稳、他起身又急,一个踉跄,惊呼一声就要仰面向后倒。高灵毓见到秦川后脑朝下就要跌倒,一时情急,什么秘术神功都给忘了,扑上去将秦川的身体抱了个结实,右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左手抱住他的肩背。
听到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动,门外的唐二爷担心大哥出事,顾不上得到他的允许,赶忙推门进屋,一进来,眼中所见的场景却叫他立刻转身,在屋子里搜寻起能够充当武器的物件儿。
顺手抄起一只装饰用的青瓷瓶,想也不想就举着瓷瓶向高灵毓方向冲去,见这无耻狂徒听到自己进门,居然动也不动,仍压在自家哥哥身上,怒火中烧,下手更是一点不留情,只听得“哗啦”一声脆响,青瓷花瓶在高灵毓后脑上霎时碰了个粉碎。
唐然一下惊呆了,他以为高灵毓武功高强,自己全无功夫,又举着个笨重的瓷瓶当武器,这次“袭击”必定会被他闪躲过去,只是因为一进门就看见这混蛋压着自己大哥,才想拿瓶子砸一砸他,以消心中怒气,谁晓得他居然木头一样,真的不躲不避,任由结实的瓷器抡在自己头上!
“——小然!你!”
秦川最先反应过来,他虽仰躺在地上,视野被高灵毓挡了大半,方才那瓷器碎裂的响声却是听得清清楚楚,连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上这人兀自睁大了一对眼睛,做研究一般盯着自己瞧个不停,秦川心下有些慌张,心说莫不是二弟方才那一下,真把这人砸傻了吧!
“高庄主?高灵毓?”好不容易从高灵毓两手环抱下挣脱出一点,秦川一面轻声唤高灵毓的名字,一面示意唐然帮忙把人扶起来。兄弟二人一个从底下向上托,一个从上头使劲儿拉,终于将高灵毓这大活人布娃娃一般竖了起来。
唐然知道自己下手极重,刚刚那一下又是砸在高灵毓后脑上,此刻见这人脸上似乎在笑,可是两眼圆睁,神色甚是古怪,浑身僵硬不动,更是肯定了自己心中猜想。
“大、大哥,他是不是……”唐然伸手在高灵毓眼前晃了几晃,见他眼皮不眨、眼珠不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唐然知道自己二弟从小家中经商,胆子其实小的很,连忙安慰一般伸手去拍唐然的肩膀,不料杵在一旁的“木偶”这时候却突然动起来。
只见眼前白袍一闪,肩头不轻不重挨了一掌,唐然已经不由自主向后接连退了好几步,与秦川高灵毓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秦川见高灵毓突然对唐然动手,险些紧张地惊叫出声,可是看见自家二弟只是向后退了几步倚在红木房门上,身体似乎并未受到伤害,才放下心来,转脸去确认高灵毓的死活,却对上一双深含情欲的眼睛。这种眼神从前他见过多次,每次高灵毓想要与自己做那种事情,他常常都是这样的神情,专注地眼中只容得下自己一人,双目微眯,眼中神采却深邃而摄人。
该死的,秦川在心中骂了一句,是昆仑玉环!
☆、NO.31何为契合 (1252字)
只有天命注定的两个人才能戴上昆仑玉环,从此二人不离不弃,终生相伴。
昆仑玉环龙环与凤环相互吸引,使得二人心意相通、灵魂相缠,这其中一项重要的功用就是催生情欲,两人身体渐渐无比契合,情事自然酣畅淋漓。二人身心真正结合之时,玉环粲然生辉,宝光萦绕,龙腾凤鸣,情事双方更是如登仙境,此中滋味蚀骨销魂,只有佩戴玉环之人方可体会,外人不能想象其一二。
从前与高灵毓的那些个荒唐事情猛然翻上心头,秦川微微蹙眉,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高灵毓那一双眼睛,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功力远远不如高灵毓,无力反抗,若是被这人强行做了那事,长久以来一直苦苦隐瞒之事岂不是要尽数暴露!这样一想更加紧张,僵着脊背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生怕这人如同从前那样不顾一切猛扑上来。
再看这边,唐二方才被高灵毓在肩上推了一掌,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可是身上未感觉到疼痛,摸摸胸口肩膀,也都好好的没有损伤,心说高灵毓这人不是有名的睚眦必报,怎么这回竟晓得手下留情,而且自己方才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个后脑碎瓷瓶,怎么现下倒像是一点事情没有的样子?
“你没事吗?”唐然并没注意到高灵毓与秦川之间诡异的气氛,上下打量着高灵毓张口就问,这一问倒提醒了秦川,他忽然走到唐二爷身旁,拉住他的手臂关切询问自家二弟的伤势,唐然心道高灵毓下手轻如拂尘,我能有什么伤势,可这时腕上一紧,身体已被秦川扯到身后,刚想质疑就听见自己大哥怒气冲冲对高灵毓道:
“你做什么对我二弟动手!他半点功夫没有,被你这么一掌下去,要是伤到哪里该如何是好!”
高灵毓一愣,眨眨眼睛,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没在与我说笑吧,我刚才只不过以掌力迫他后退几步,连他的衣衫都不曾碰到……”
“你不必对我解释什么,反正你高灵毓向来是为所欲为,哪管他人死活,之前路上多蒙阁下照顾,现在飞雪门既已到了,请你就此离去吧!”秦川一伸手拉开房门,冷冷下了逐客令。唐然在秦川身后想要开口,可是一来对方是自己厌恶的高灵毓,二来大哥从来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他现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要将高灵毓赶走,必定有他的理由,于是老老实实站在秦川身后,默不作声。
听到秦川说出这样的话,高灵毓感觉如同当头浇下了一盆冷水,气恼失望,怨恨难过,一齐胸中袭来,真真是两手颤抖、险些站不稳脚跟。
秦川才不管高灵毓的脸色变得多么难看,站在门边,左手伸出,声音冷若冰霜:
“高庄主,请回吧。”
……
唐然看了一眼怀抱着凡儿的秦川,心中烦躁,忍不住用指尖敲打着圆桌桌面,直到凡儿安稳睡着,才同秦川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兄弟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下了楼到客栈大厅找地方坐下,向店家要了些酒菜。
“大哥,飞雪门已经非常接近咱们吴城,这山水气候,风俗饮食,都与吴城一般无异了。”
秦川听唐然讲起家乡,心中确实颇多感慨,当年他十三四岁就离开家乡,到如今接近而立之年,也不知家里一切如何,一双年幼的弟妹长成什么模样……
☆、NO.32清泉长水 (1500字)
“确实有许多年没有回家了,这些年让你一个人经营家业、管教弟妹,实在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失职。”秦川替二弟斟了一杯酒,语气中透露出歉疚之意,可是不等唐二爷开口,紧接着又道,“我固然挂念家里,可是如果你又要开口劝我回去,那是大可不必了。”
唐然听了急道,“这是为何啊!”见秦川自顾饮酒,似乎不想多谈,心中更为恼火。
“大哥,我今天就直说了!我于你们当年之事虽然知道的甚少,但也晓得那高灵毓是害死洋泽堂百十条人命的主谋,你应当与他仇深似海,现在你们重逢,就算大哥想要与他决一死战,我这做兄弟的也会倾力相助!可是你实在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唐然一把抓住秦川的手腕,压低声音,“你留下了凡儿,呵护万全、关爱备至,是不是心中对高灵毓还有余情?”
“那怎么可能……”秦川连忙否认。
“好,那为何三番五次拒绝和我回家?从前你说要来飞雪门见一位友人,现下明洞教的少教主你也见过了,为什么还是推脱不肯回去?”
秦川低了头,只是饮酒,并不说话。
到底是血脉相连,唐然知晓秦川的脾性,他这个人重情重义,洋泽堂上下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皆因高灵毓而丧命这件事情,秦川绝不会不了了之,既然他道自己对高灵毓早已没有情意,那他一路上与高灵毓同行就必定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大哥,洋泽堂之仇确实不能忘记,可是逝者已矣,那人现在又是逍遥山庄的庄主,咱们又如何动得了他?”见秦川眉心微蹙,唐二爷柔声劝道,“凡儿这样乖巧可爱,万一你与那高灵毓拼死拼活,再有个好歹,你忍心这孩子少无爹娘吗?”
秦川闻言,又饮了一杯酒,沉默良久,“你别拿凡儿说事,我……自有打算……”
见大哥似乎有所动摇,唐然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心情愉快,又唤来小二添了几个菜,弟兄二人久别之后,这是头一次坐下来好好喝酒谈心,到最后两人喝干了一整坛醇香佳酿,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着上楼歇息。
再看这边,高灵毓怒气冲冲回到飞雪门,刚进门就碰上不知哪门哪派的两个中年人上前见礼,他此时满腔火气正愁没处宣泄,疾步行路之时突然为两个陌生人挡住前路,硬生生收回脚步,脸上已有不悦之色。
“让开!”
那二人本来已经冲高灵毓抱拳行礼,问好之辞刚要出口,被他这么冷声一喝,连忙道,“高庄主,我们二人是潼水派温清泉、温长水,久闻高庄主威名,一直有心拜见,方才去您的住处拜访,谁料您贵人事忙。现下有幸得见,我二人于是上来见礼。”
高灵毓知道潼水温家一向崇敬逍遥山庄,也难怪这两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如此恭敬,可是不巧,他现在的心情正是万分糟糕,这两个人送上门来让他耍玩,就只能怪他们自己运气不好了!
高灵毓背了双手在身后,也不叫他们免礼起身,看着他俩犹自弓着脊背,毕恭毕敬站在自己身前,冷冷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人答道,“在下温清泉,这是我的师弟温长水,我们二人……”说到此处却被高灵毓突然打断:
“清泉,长水,倒是好名字……是你们掌门温南庐赐的名吧。”
说罢仍不叫他们起身,自己随手折了一枝桃花花枝,拿在手上观赏把玩,将这两人晾在一边不管。
潼水派这二人本是温掌门的远亲,颇有几分武学天赋又勤奋肯用功,从小被温南庐收为弟子教授功夫,他们作为潼水派的大弟子与二弟子,从来都是旁人尊敬他们,没有像今日这般对他人如此恭敬的,全因师父嘱咐,逍遥山庄这位新任庄主年纪虽轻,武功却不逊于老庄主,要他俩恭顺对待。怎料这人好生失礼,口气狂妄不说,现在还将他俩这般晾着,实在不像是师父口中的英雄豪杰。
☆、NO.33簌簌 (1298字)
见高灵毓兀自折了花枝在手上赏玩,对待自己师兄弟两人全无尊敬之意,作为师弟的温长水首先忍不住了,直起身冲高灵毓道,“高庄主贵人事多,我和师兄不便打扰,就此告辞了。”
“诶?怎么要走?”高灵毓一转身旋至温家师兄弟面前,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刚刚你们二人冲撞了我,这该怎么算?”
温清泉不解,自己与师弟谨遵师命,对高灵毓已是恭敬至极,何来冲撞一说。高灵毓也不管他俩,自顾自说道,“本庄主方才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被你们两个拦住了道路,一来我受了惊吓,二来你们突然挡在我前方……很是无礼,对,很是无礼!”
他这几句话像是对温家弟兄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温长水忍耐半晌,终于不能再忍,张口便道,“你小子不要不知好歹!我与师兄礼数周全,你怎地又说我们无礼?”
高灵毓并不答话,笑嘻嘻拿着那枝桃花在温长水眼前绕来绕去,正似逗弄什么宠物一般,现在不仅是温长水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连温清泉也觉得这位高庄主实在无礼至极,可师命不可违抗,况且这人是逍遥山庄的庄主,功力高深莫测,若与他动起手来,只有自己与师弟吃亏的份儿,可这高灵毓实在欺人太甚,要他们承认自己有错,向高灵毓赔礼,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温清泉正皱眉思索两全之策,却不料急性子的师弟受不了高灵毓捉弄,已然出拳向高灵毓胸膛击去!想要喝止师弟,却猛地发现温长水一拳砸了个空,面前的人蓦地失了踪影,忽然自身后传来轻微的“簌簌”响动,两人扭头一看,竟是那高灵毓落在桃花枝头之上,一只脚脚尖踏着花枝,将那花枝微微压低,片片粉色花瓣纷纷飘落,才有的这“簌簌”声响。
温家两人大吃一惊,心说这等轻功自己再练二、三十载也不一定可以练成,此刻若是与这人交手多半得输,自己面上有损不说,还会让众多武林豪杰看了潼水温家的笑话,当下心生退意。温清泉将师弟拉扯到自己身后,双手抱拳:
“师弟他性子急躁了些,我二人若有冒犯,还请高庄主不用放在心上。”
高灵毓挑唇一笑,足尖使力,身体便腾空而起,霎时间桃花花瓣飘飘落落,温清泉两个一时为乱花迷了眼睛,再往树上看去,哪还有高灵毓的影子!二人心道这个人古怪顽劣,不知还要做出什么事情作弄于我俩,立即提高警惕,四下环顾,生怕高灵毓忽然从哪里冒出来。
说来奇怪,这前院之中并无高大树木,桃树虽密却也不能藏住人的身形,那高灵毓到底是怎么忽然从他俩面前消失、出现在桃树之上,又是如何一瞬间失去了踪影?温清泉、温长水心中虽有疑问,可这个时候可容不得他们慢慢去推断揣测,两个人脊背相贴,各自手搭武器,神经皆是绷紧,严待高灵毓现身袭击。
就在他俩万分紧张之时,庭院那头却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高庄主真是好雅兴,怎么放着寻常的路不走,却要在这桃树之间跳来跳去?是不是晚饭吃撑了在消食啊?”
温家兄弟两人尚未看清来者是何人,就听得身旁也忽然有个声音答道,“少教主才是悠闲得很,竟管起我的事情来了!”温家二人连忙扭头看去,说话的人两手背在身后,就站在离他俩不到一丈远的地方,白衣白发,神情讥诮,不是那高灵毓还能有谁!
☆、NO.34种瓜得瓜 (1390字)
“你、你是何时站在这里的?”温长水惊讶地发问,却并未得到高灵毓的回答,见到鹿鸿羽自庭院东面翩翩而来,高庄主更是眉头深锁,低声道一句“好生扫兴”,便转身拂袖离去。
剩下温家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望着高灵毓离开的身影有些不明所以,鹿鸿羽走到二人跟前,不等师兄弟两个抱拳见礼,就抢先道:
“我奉劝清泉、长水两位师兄以后还是离这位高庄主远些的好,他的心思一向叫人捉摸不透,凡事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刚才我看见他利用树影飞花掩藏身形,在两位身旁不断跳跃闪躲,莫不是要与二位较量功夫吧?”
温清泉微微蹙眉,并不答话,而师弟长水则气愤地开口,“我们自家功夫尚不精熟,哪会不自量力与他动手较量!我与师兄刚才绝无失礼,他却全不讲理、处处刁难,非说我们来给他见礼问好是冲撞了他,这样戏弄于人,实在是……”他心直口快、讲话没个遮拦,说到这里更为激愤,刻薄之辞眼看就要出口,却被师兄清泉及时打断:
“少教主过虑了,高庄主年轻贪玩,应该只是和我们弟兄俩开个玩笑。师弟啊,师父常教导我们逍遥山庄为武林至尊,你怎么能说人家的庄主不讲理呢?”温清泉既是温长水的同族兄长,又是他自小一起拜师习武的大师兄,听到他这样说,长水自然不敢再出抱怨之词,两人和鹿鸿羽寒暄几句,很快离开了前厅花苑。
见潼水温家果然如传闻之中对逍遥山庄甚为尊敬,鹿鸿羽稍一挑眉,这个高灵毓,倨傲失礼,横行霸道,就算你温家敬他畏他,还把如今的逍遥山庄庄主当做武林盟主对待,以高灵毓的性子以后也必定惹出诸多事端。不过是个眼高于顶的臭小子,还不信扳不倒他了!想着狠狠一甩衣袖,径直向飞雪门院门外阔步走去。
高灵毓本想戏弄一下温家的两个师兄弟,可半路杀出个鹿鸿羽,让他立马没了兴致,在外胡乱晃了一会功夫,回到飞雪门自己的住所时,正看见半夏在庭院门口来回踱步。
“怎么了?这样慌张?”高灵毓瞥了一眼自己的侍女,向院子里头走,耳中听得侍女焦急的声音:
“庄主您是到哪里去了,奴婢们找了您一个时辰……方才钟掌门差人来请了好几次,说是邀你过去一同品茗赏花,可您偏偏不在,叫奴婢们应付得实在辛苦……”
高灵毓冷笑一声,走进屋内,立即有两个侍女上前为他脱去身上的外袍、换上室内穿的薄衫,“品茗赏花?他们怎么不说吟诗作赋啊?一群舞刀弄剑的江湖莽夫,大字能识几个?诓我去的理由倒想得风雅!”
“诓您?庄主这话怎么说?您神功卓越,就算是钟掌门也不是您的对手,难道……他们几个门派要联起手来……”
“你瞎想什么呢?”高灵毓打断半夏的胡思乱想,“逍遥山庄树大根深,爹爹德高望重又尚在人世,他们就算对我万般不满也不会动我。别人不敢说,钟桐老爷子确确实实最重江湖道义,这次无非又要长篇大论地训诫于我,说不定还要和温南庐、鹿重几个半老头子给本庄主来个轮番上阵……罢了罢了,反正我也不会去,想这么多做什么!弄点粥菜来,我还没用过晚饭。”
半夏最为关心主子是否食饱穿暖,听说高灵毓到现在还没用过晚饭,立刻将其他抛之脑后、张罗饭食去了,而在飞雪门议事厅等候良久的几位老辈掌门人,却是个个对高灵毓这狂妄后生恨得牙痒痒,一堆重量级的掌门、教主在此专程等候,当事人居然胆敢放他们鸽子!就连一向稳重淡然的钟掌门也面露不悦之色,心说高灵毓这小子,有必要下一次猛药了。
☆、NO.35痴痴 (1133字)
第二日早上,高灵毓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躺在床铺上百无聊赖地想着离飞雪门婚宴到底还有多少天,何时鹿家那小子有了妻室,不再与秦川往来密切,自己心中才能稍觉安心,谁料他下了床,刚刚洗漱完毕,就从半夏口中听到一句:
“庄主,秦堂主早上住进了飞雪门……”
高灵毓一口茶水“噗”地喷了出来,随手扯过衣袖抹抹嘴巴,张口便问,住在哪里?可有与什么人同住?是否带着他二弟和儿子?他在练雪城客栈好好儿的怎么会忽然住进飞雪门来?
半夏其实也不大清楚,支支吾吾答不出什么所以然,高灵毓没得到答案却也没不高兴,反而精神猛然振奋一般,招来三四个侍女一同服侍,将身上宽松随性的衣衫脱下,换上一套精致贵气的华衫外袍。
他气质本就超群出众,容貌更是卓然天成,之前总是懒懒散散、不拘于穿着打扮这等俗事,此刻穿上锦缎绸织的雍容华服,两个侍女为他梳理了满头银白发丝,以碧绿的一顶玉冠细心束之,原本略显柔媚的一对桃花眼此刻减了几分勾人,增了数分英气,满头的白发全无萧索之感,在玉冠纯粹碧绿的衬托下倒是再合适不过,仿佛这人天生就该是这般发色。
衣袍虽美,却抵不上他容貌的万分之一,容貌虽美,仍不如他向你轻轻一瞥来得万种风情。
待高灵毓满意地窥镜自照,而后兴冲冲推门离去,屋内好几个使女还是方才的姿势,脸颊上都是红扑扑的,心说早知道庄主模样好,可不知他稍作打扮竟是这样的、这样的……几人俱是痴痴望着院门之外,暗暗叹道,那位秦堂主真是好福气,能叫我们庄主这样上心的人,这天底下怕是再没有第二个了……
高灵毓在路上随手抓了个飞雪门僮仆询问今早刚住进来的贵客现在何处,小童先是盯着他呆呆看个不停,直把咱们高庄主弄得失了耐性,蹙起长眉、神色不悦,那小童才哆哆嗦嗦答道今天并未来什么贵客,被高灵毓狠狠一瞪,连忙绞尽脑汁地回想,贵客没听说,鹿家少教主倒是安排了一个以往的朋友住进了东院客房……
高灵毓喜上眉梢,一把抛开小童,径直向飞雪门东面院落疾步而去,离东院尚有一段距离,就已经远远地看见一人,蓝布长衫、身量瘦削,站在院门外仰着脑袋,正瞧着树上烂漫如云的桃花。高灵毓放缓脚步,走到这人身边约摸一丈远的地方,静静站着,愣是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生怕打扰了他赏花观叶,像上次客栈中那样再冷冷地给自己下逐客令。
秦川当然知道身旁站着的是谁,一直不主动开口与高灵毓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将这位逍遥山庄庄主晾在一旁有意不理。
温家清泉、长水两人从外头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陌生男子树下观花,前几天还嚣张跋扈的高庄主此刻竟像个等待私塾先生检查课业的孩童,可称恭顺地站立在那男子身旁,脸上竟没有一丝不悦和轻狂神色。
☆、NO.36唐川 (1284字)
温家师兄弟二人心中疑惑,这世上能叫逍遥山庄高灵毓毕恭毕敬的人,除开他父亲——逍遥山庄前任庄主雨连江,他俩是再想不出旁的什么人物。东院门前这个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身材也太过消瘦了些,春风微起,吹得他身上蓝衫不住拂动,更显身形瘦弱,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身怀绝世武功,可以叫逍遥山庄的主人如此恭敬、在一旁等候呢?
两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但出于礼貌,还是走上前向高灵毓及那个陌生男子问好见礼。
高灵毓呆呆望着秦川,一颗心全都放在他的身上,哪里听得见旁人在说什么,就算耳中听见了,以他的高傲心性,也全然没有欠一欠身子、给对方回礼的可能。温清泉二人见高灵毓连头也不回,知道这位高庄主又没将他俩放在眼里,此刻若是出言多说几句,恐怕要如同上次一般被他好一阵戏耍才能脱身,当即拔腿欲走,想着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谁料一直仰脸观花的那位这时忽然有了动作。
“敢问两位侠士贵姓大名?我今日刚住进飞雪门,于许多事情还不甚熟悉。”这人言语含笑,面目虽算不上多么俊美,可说话神态十分谦敬柔和,叫听话者仿佛如沐春风。温家兄弟不知道秦川的身份底细,只道既然高灵毓对他十分恭敬,想必这人心高气傲更盛高灵毓,谁会料到他竟是这样的温和有礼,心下顿生感激之情,连忙答道:
“我乃是潼水温家的弟子,承蒙师父赐名清泉,这是在下的师弟长水。”
温长水对秦川也颇有好感,听到师哥介绍自己,赶紧抱拳,“还不知尊驾名姓?”
秦川想要开口,却感到自右面射来的冷冽目光,温家两人显然也有所察觉,扭头一看,果然是被晾在旁边的高庄主面色凶恶,正狠狠瞪视着温家兄弟,温清泉和师弟有点不知所措,这个高灵毓喜怒无常,谁知道他一个不高兴会做出什么事为难他俩,正绞尽脑汁思量对策,却听到对面蓝布衫的男子对高灵毓说道:
“你今天白日里可有什么要紧事?”
高灵毓一愣,秦川能跟自己这样和善地说话还真是几个月以来头一遭啊,身上的戾气瞬间消失无踪,笑容满面回答道,“我整天闲得发慌,哪有什么要紧事!你有事情要我去做吗?”
秦川道,“今天早上来的匆忙,你去客栈把我落下的行李拿过来,小心别碰上小然,免得他问东问西。”
高灵毓笑着答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去。
见他高高兴兴替自己取行李去了,秦川转脸看向对面的温家二人,却发现他俩皆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秦川感觉有些好笑,这高灵毓又有什么大不了,怎么这些武林中人个个对他敬畏如神明,幸好自己早已不再涉足江湖之事,不然说不定也会和他俩一样,对这位逍遥山庄主人恭敬有加。
温清泉正惊讶地张口难言,眼睛一瞥却见对面的蓝衫男子正笑盈盈看着自己与师弟,方觉失礼,稍作迟疑还是忍不住开口,“清泉鲁莽问上一句,阁下是江湖上哪位高人,怎么好似与高庄主交情颇深?”
“温大侠这就猜错了,我并非江湖中人,只是与明洞教的少主人有过一些交往,这才有幸前来参观婚宴。”秦川说着,仿照温家兄弟的样子一抱拳,笑着道,“敝姓唐,单名一个川字,两位温大侠叫我的名字就是。”
☆、NO.37东院客房 (1055字)
当晚,温家弟兄俩将唐川这号人物说给师父温南庐听的时候,语气中颇含激动之意,人们常说“一物降一物”,高灵毓自恃武功高强、身份尊贵,什么人都入不了他的眼,现在凭空出了一个唐川,看样子竟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怎能不叫温清泉、温长水二人觉得大为解气!
虽然温南庐在江湖中与钟桐、鹿重等人同辈,可是心性却单纯很多,之前听说高灵毓那小子在飞雪门前厅花苑戏弄自己两个爱徒,心里自然不快,可他自忖武功修为不能为徒弟们出气,只好自己安慰自己,高灵毓是个晚辈后生,咱们不必与他一般见识。但是此刻无端从徒儿口中得知,那高灵毓也会对旁人如此恭敬听话,不免来了兴趣,出言询问唐川现在何处,徒弟答道,就住在这东院最南面的客房之中,师父如果想要认识,就让徒弟们去请他过来,这人脾气甚好,似乎是很好说话的。
温南庐抬手摸摸胡须,脸上堆满笑意,那好吧,你们两个一起去请,记得说话要客气,千万不要失礼。
温清泉二人得令,喜滋滋出门去了,心道如若真的能结交上这位唐先生,说不定从此就有了压制高灵毓嚣张气焰的有力武器,而且那唐川虽说不是江湖中人,但是性情温和、待人有礼,他们师兄弟也有真心结交之意。
两人走过东院烂漫芬芳的花木香径,就已经能看见唐川所住的客房,房内烛光明亮,可以看见屋内有人影走动,两人心中均道,来得正巧,唐川此时一定就在屋里,刚刚抬脚想要走近,却意外地发现客房门外立着一个人,仔细一瞧,不是那高灵毓又是谁!
温长水心下有点着急,之前看到高灵毓对唐川百般恭顺,心想大约是唐川手中握有高灵毓的什么把柄,他这才勉强装得恭恭敬敬,像高灵毓这样行止乖张、易怒善变的人,又怎会真心诚意待别人好呢。此时他半夜出现在唐川房门口,难不成是要暗下毒手,除去知晓自己弱点之人?要是真的如此,他兄弟二人又该如何是好?到底该不该出手相救……
他这边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身体却被师兄猛地一拉,两人借花树掩藏身形,准备暂且静观其变,毕竟他俩与唐川只有一面之缘,贸然出手多有不妥。
从花叶间隙中远远看去,只见高灵毓站在这客房门前,大晚上的一身锦衣玉服、翩然出尘,可却像是有些焦灼不安一般,时而捏起拳头似是自言自语,时而背起双手来回踱步,也不知他在愁个什么,更搞不懂他为何要跑到这东院客房门边左右为难、斟酌难定。
温家兄弟俩藏身花树之后,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是一头雾水,心中正琢磨着高灵毓到底要演哪出,这时忽然听见房门打开的“吱呀”声响,他二人顾不上心中疑虑,继续暗中监视。
☆、NO.38种豆得豆 (1070字)
从客房微启的房门中走出的是一个女童,大约十二三岁年纪,从穿衣打扮上看来只是飞雪门中的一个三等仆婢,手中捧着一只大大的木盆,她走出门来将盆放在地上,随即转身将房门掩好。可是咱们高庄主,在房门开启的一刹那就猛然伸长了脖子,看他左右摇晃脑袋的模样似乎是迫切想要窥得室内情景一二,怎奈女童出来时只开了一条门缝、关门又相当及时,高灵毓窥视不成,猛然在原地狠狠跺了几脚、似乎气急败坏、终于失了耐性,拔腿便向房门冲去,他这一突然举动,不仅女童大惊失色、出声疾呼,连躲藏在树丛后面的温家两人也险些现身上前制止。
这时候自房内传出一个温和动听的男子声音,仿佛慈母之于顽童、饲主之于猛兽,让闷头前冲的高灵毓猛然安稳了下来:
“都说了我在沐浴,难道还是骗你不成?”
高灵毓走近屋室、身体几乎贴在门板上,声音虽小,可在这寂静月夜仍能传到温清泉、温长水两人耳中。
“我在屋外等了半个时辰,你沐浴还真是仔细……”
屋里的人似乎轻轻一笑,声音中略略带了点安慰之意,“我早已沐浴完毕,现在睡下了,你回去吧。”
温家弟兄眉心蹙起,心说这唐川胆子也忒大,高灵毓在他房门口等候了半个时辰,现在一句“已经睡下,你回去吧”就想将他打发?唉,但愿高大庄主不要太过生气才好……
这边两人都替唐川捏了一把汗,耳中所闻却差点儿叫他俩将眼珠子瞪了出来。
“我今晚前来,不过想要见你一面……你让我进去,就站在床帐外头看你一眼,我自会满足归去。”
屋子里稍稍安静,不一时,又是一声“吱呀”声响,房门悠悠开启,却依旧只打开了窄窄的一条缝。看样子是唐川自觉不妥,起身亲自为高灵毓开门来了,但是这次,温家兄弟又猜错了。
“你现在可看到了?”唐川的身形被挡在门扉之后,说话的声音却更添了几分温柔,高灵毓乐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看到了,看到了!”
“是否隔着纱帐、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高灵毓又连连摇头,“真切得很,真切得很!”
他心情喜悦,似乎还想多说几句,不料屋里那人却在这时猛然阖上了房门,“我已经大大满足了你的要求,还有什么不满意?赶快回你自己住处去,不要让旁人为难。”
高灵毓竟一点也不恼,反而将那人被烛火映在窗纸上的影子看了又看,终于向他扬声道别,笑眯眯地径自走了。
他一走罢了,这片刻之间发生的事情却叫温家师兄弟蹲在花木底下,足足消化了半个时辰,直到月明中天,几声鸦叫将他俩从震惊中唤醒,二人才匆匆起身,赶回去向师父复命。
☆、NO.39掌门会议 (1462字)
两个徒弟原原本本说出在唐川房门口的所见所闻,温南庐听罢,惊讶得连两撇胡子都翘了起来,想了想,自己不能擅自拿主意,于是连夜赶到钟桐住处向他告知了这事,第二日钟掌门便召集了几个老资格的掌门人,在自己议事厅展开秘密商讨。
高灵毓继任逍遥山庄庄主以后行事嚣张无礼,早已惹得众人暗生怨恨,只因他是雨连江的幼子、“不败顽童”的爱徒,而且神功大成、独步天下,其余门派才一直拿他没辙,只好任由他胡作非为。可是现下突然冒出一个“唐川”,诸位掌门人仿佛看到了抨击敌人的强有力武器,全然不顾这唐川是什么来历,他又为何能使高灵毓对自己千般尊敬、万般顺从,只争着要求鹿鸿羽把那唐先生请来,笼络收买,日后用以压制高灵毓。
几人之中数钟桐资历最深,名望最高,他表面上淡漠冷静,心里却也忍不住一阵小激动,当下示意众人安静,向自己的准女婿问道:
“那位唐先生自称不是武林人士,那他是怎么结识的高庄主?他是你的旧友,你们又是如何认识?”
鹿鸿羽起身恭敬答道,“我早先曾偷偷溜出明洞教,在江浙一带游玩,就是在那时碰巧遇上了唐兄,他为人和善、喜爱结交朋友,与我很是谈的来,这次便擅自邀请他前来参加我与三小姐的婚宴,事先未曾请求钟掌门同意,还请钟掌门见谅。”
钟桐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鹿鸿羽直起身,脸上露出困惑神色,“唐兄与我虽有交情,却从未和我说过他认识逍遥山庄的高庄主,至于高庄主为何如此礼待唐兄,小侄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几位老掌门沉默下来,本以为鹿鸿羽与这唐川熟识,知晓他的底细,可听他这么一讲似乎两人交往并不深,连高灵毓为何对唐川态度恭敬都不知原因,这就有点不好办了。高灵毓素来心思诡异,以捉弄人为人生一大乐趣,如果唐川是高灵毓一个熟人朋友配合扮演,两人合力演了这么一出戏,他们几人将唐川请了过来、奉为上宾,岂不是让姓高的看了个大笑话!
鹿鸿羽见几位老前辈蹙眉不语,知道他们是在怀疑秦川的身份,接着说道,“我与唐兄虽然交情不算深厚,可他的家世人品却是不用怀疑,他唐家乃江南首富,交游广阔,乐善好施,高庄主对他以礼相待兴许也有这个原因……”
温南庐瞪大眼睛,惊呼出声,“他、他是唐家的人?原来他就是那位最年轻的唐家家主吗?”
鹿鸿羽笑着摇摇头,“非也,他是唐二爷的亲生哥哥,不喜商场事务才退居田园,赏诗作画,安逸度日。对了,这次唐二爷陪着兄长也来到了练雪城,现下就住在城中客栈,听唐兄讲,唐二爷这几日每天带着小侄子游山玩水呢。”
钟桐一干人等都知道虽坐拥万贯家财,可江南唐家秉承“仁和治家,厚义处世”的家训,喜结善缘,常常仗义疏财,受其恩惠者遍布天下,虽说唐家现任家主不是唐川而是他的弟弟,可高灵毓对唐川恭顺尊敬倒也有了解释。
其余几个掌门都已经按捺不住要请唐川过来,可钟桐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刚才说到‘小侄子’,唐先生已经婚配有了子息?”
“是,只有七八个月大,甚是可爱,我也曾见过一次。”
钟桐笑着道,“那敢情好,老夫的几个儿女早已长大成人,许久没见过襁褓之中的小娃娃,你与唐先生有些交情,能否请他将弟弟、爱子都迁进飞雪门中暂住,好让天下英豪会见会见江南唐家的家主,也好让老夫抱一抱孩子,提早尝尝含饴弄孙的滋味!”
他一席话说得极为客气,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何况鹿鸿羽本来就没打算说个“不”字儿,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
“钟掌门盛情邀请,我想唐兄必定不会拒绝,小侄先替唐兄答应了!”
☆、NO.40因果报应 (927字)
唐二爷带着凡儿走进飞雪门的时候,受到了众多江湖人士的热情欢迎,他自小就崇拜豪侠剑客,现在突然有这样多的武林人士对他恭敬相迎,心下欢愉,竟将自己大哥与那高灵毓为何不在此处这事情望之脑后。
众人见他这个唐家家主,富可敌国,可是待人和善、礼数周全,衣着打扮虽然讲究却并不多么奢侈华贵,心中都道唐二爷果然如同传闻中一般,亲切和善、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兄弟两人一脉相承,也难怪高灵毓会对那唐川恭敬有加了。
钟桐等掌门人将唐然迎进了会客厅,阖上大门,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就开始询问,尊兄长与逍遥山庄高庄主是如何认识、又是在何时何地相识等等。唐然立刻警觉起来,心道大哥早已不再涉足江湖之事,怎么如今又和那高灵毓搅到了一起!当下坚定表明自家大哥与高灵毓绝无交往,唐家是商贾世家,与江湖门派又何来的瓜葛联系。
几位掌门蹙起了眉头,怎么与先前鹿少教主说的有所出入,正欲细问,忽然听得门外传来女子“嘤嘤”的悲泣之声,这屋子里,唐然是客,剩下的都是老资格的掌门教主,鹿鸿羽只得起身亲为来人开门,谁料门户刚一打开,一条人影便迅速闪进屋内,扑在地上,伏地不起。
原来这是一个妙龄少女,身着白裙,发簪白花,一身戴孝装束,此时正伏在钟桐脚边,大声哭泣不能自已,一旁的鹿重鹿教主俯下身去瞧这少女的相貌,不由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