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看了看自己亲弟,“元宫主呢?”
“好像和那姓高的一起出去了,我也不清楚他们是去哪……大哥,出了何事?”
秦川垂着眼帘瞧着地面,忽然叹息一声,轻声道,“他们两个是赴约去了……”
“何人之约?我见他接了信,神色异常,步履匆忙,甚是担心的模样,午饭都没吃就跑去找他那个师兄了……对了,大哥你用过午膳没有?没有的话在这里和我一块儿吃一点吧……”
“那是数十位江湖仁人侠士联名送来的邀请函,意在指数高灵毓的歪邪行径,替天下武林重新推选逍遥山庄的主人。”
唐然听了,愣神半晌,见秦川一副似愁非愁,似忧非忧的神情,一双眼睛淡淡瞧着前面楠木几上摆着的曲干盆景。
“大哥,你如何知道得这样清楚?难道是你……”
秦川抬起头来,看着自家二弟,忽而扯出一丝笑意,“你从前质问我为何一直留在高灵毓身边,是否将之前的深仇大恨全数忘了……唉,我如何能忘记?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我赶到洋泽堂的时候,正门已经早就烧光了,只余下几根焦黑的圆柱,院子里的池水被大火几乎烤干,到处是焦黑的瓦砾砖木,鼻间全是焦臭的气味,他们的尸首相叠,鲜血淌了满地,到处都是大火,残垣,焦土……”
唐然见秦川有些恍惚,连忙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却听得他倏尔转了话题,“小然,你答应大哥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事?”
“你答应我,今日就回吴城去吧。”
唐然瞪大了眼睛,立即道,“不行!你且先告诉我,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几日你与高灵毓那些事情可别当我不晓得,还有,他忽然对凡儿那样宠爱,难道不是你把凡儿的身世告诉他了?你又说忘不了从前的仇恨,又与他这样亲密,到底是何意思!大哥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你今日不明白告诉我,休想我自己回家去!”
秦川又垂下眼帘,默默了一会儿,终于出声道,“小然,此处离兖州已经不远,到了浮屠阁,更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前途凶险,你又没有一点功夫底子……你、你还是不愿回家去么?”
唐然看他神态有异,疑心大起,刚想出言继续追问,就见秦川忽然站起,右掌直向他胸口拍来,他这一掌出手极快,唐然又是丝毫不会武功的,自然结结实实击在他胸口之上,只感觉胸膛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噎堵在喉间,唐然不由得咳嗽几声,感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嘴角流淌下来,右手抹了一把,居然是殷红的点点鲜血。
“大哥,你……”
秦川不等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瓷瓶,倒出一粒小小的丸药来,就让唐然赶紧吞下去,唐然一手捂着胸口,正愣愣瞧着自己手上的血迹,还未回过神来。秦川见他这样,硬是将那药丸塞进他口中,亲眼见他吞服下去这才放心。
“小然,不要怪大哥,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听好,不论往后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在吴城安稳度日,千万不要再卷进这江湖纷争之中,切记切记!”
唐然此刻哪里还听得进秦川在说些什么,方才挨了一掌尚不觉得有什么,可那一粒药丸吃进去以后,便觉得头晕目眩,竟是渐渐地双腿发软,眼皮沉重,伸了双手拽住秦川衣襟,却是再不能支持,“扑通”一声昏倒在地上。
秦川垂首看着自家弟弟倒在地上,竟还是那淡然的神色,也没有将人搬到床上躺好的意思,轻轻叹息一声就转身向房门走去,谁料这时候那红木门户猛地被人从外头打开,秦川抬眼一看,大吃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
【欲知来者何人……给偶留评哦~
☆、NO.67城东镌石湖 (1472字)
来人听秦川这样问,冷哼一声,“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还是说你方才做了亏心事,害怕被旁人撞见?”
秦川蹙起眉心,同样冷了语气,“我们唐家兄弟之间的事,不劳烦风少谷主插手。”
原来此人正是神月谷的少谷主风月扬,此刻抱着双臂挡在秦川身前,神色不善,语气也没了从前的尊敬。一年多以前在武林大会上,他对秦川还是相当敬重的,可是时至今日,这其中经历了诸多变故,现下他的态度却变得十分冷硬不恭。
“我听闻,近日里有为数众多的江湖人士在这滨州聚集,虽不是飞雪门、明洞教那样的名门大派,可就算是百十只老鼠聚在一块儿还有些吓人,更何况这些人里头也还不乏享有些名气的……方才我见到高大哥同元宫主出了客栈,秦堂主可否告诉我,他们是做什么去了?”
秦川似乎并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只是出声叫他让开道路,不要挡在旁人门前,风月扬顿时有些怒气上涌,看见秦川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竟是丝毫也不为房里的亲弟担心,转念一想,这个人秉性如此,方才就是他出手重伤了自己亲生弟弟,现在哪有回过头担心的道理!
他对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都下得了毒手,高大哥与他日日同出同行,岂不是……
“其实这两日我一直跟着你们,最近高大哥怎么常常抱着一个小婴儿?看上去实在可爱得紧,能否也让我看看?”
听到风月扬突然提到凡儿,秦川立马警觉起来,可是还没待他开口拒绝,面前的人已经一个转身,向旁边房间跑去。
“我看秦堂主的意思,好像是舍不得儿子,那我只有自己去找了!”
秦川连忙快步跟上,一面在他身后道,“风少谷主何故对一个小婴儿这样有兴趣!你若真的有什么事情,不如等到高庄主回来,你两人坐下来慢慢商谈……”
风月扬已经一脚踹开木门、闯进房去,一眼瞧见了那合拢的幔帐,笑道,“你不必与我周旋,这孩子我今天是看定了!”说着几步跃至床铺之前,转眼间已将熟睡的凡儿抱在怀中,低着头仔细瞧着,脸上的笑意却是渐渐消了。
秦川见他盯着凡儿出神,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又实在担心风月扬对爱子做出什么事来,走近几步,好言劝道,“少谷主看也看过了,凡儿现下睡着,也没什么有趣的,不如你先将他交给我……”
风月扬忽然扬起脸来看着秦川,打断他的话,“这个孩子不像是你的,倒像是高大哥的亲生儿子……”见秦川没甚反应,顿了一顿方道,“我带他去找高大哥问问去!”
说罢一手抱了婴儿,转身自窗子轻巧跃下,离了客栈,一刻不停向街巷之中跑去。秦川心下大急,他原本以为风月扬是有事来找高灵毓的,没想到他竟像是专门来找自己的麻烦,而且此时凡儿在他手中,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风少谷主!不必去问高庄主,你想要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秦川尾随着风月扬一路紧追不舍,可前面的人在深巷之中极其迅捷地左进右绕,仿佛对此地地形十分熟悉,不一会儿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
秦川只恨自己此时功力不济,若能在客栈之内就将风月扬制服,也不会衍生出这许多事故,心中埋怨着自己,脚下却丝毫不敢懈怠,时刻不停地呼喊风月扬的名字,又搬出高灵毓来诱使他说话,以辨明他和凡儿的位置。
那风月扬明明可以隐匿进错综小巷之间、叫秦川就此找不着,可他偏偏在听得秦川脚步声渐远之时,咳嗽几声,又或是踢一脚地上的石块儿,让秦川知晓自己的方位,两人就这样在深巷之中你追我赶了约有片刻工夫,风月扬突然屏气敛声,不再兜圈子,加快脚步奔出小巷,冲身后高呼一声:
“想要孩子的话,就往城东镌石湖来!到时候自会将小公子奉还!”
☆、NO.68有惊无险 (1452字)
那所谓的正派人士谴责声讨大会,在高庄主的高超演技、认错悔改之辞的感动下,在元宫主与水悠宫、逍遥山庄诸多暗卫的霸气威慑下,最终没能达成它的预期目标。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身为受害者的四方钱庄大小姐金银儿没能到场,而那个知晓高灵毓众多恶行的神秘证人更是从头到尾没有露面,那群江湖人士本就不甚同心,眼见那穿针引线之人迟迟不到,想到逍遥山庄与水悠宫两家俱是树大根深的,又见高灵毓、元寒喑二人年纪虽轻,却都是一副深藏不露、英气自华的模样,就连他两人带来的随从也都是个个武功高强,挑刺儿生事的心思便渐渐淡了,还真的只喝喝茶、谈谈天就和平散会,放高元二人归来。
方才见识到自家师兄同众人和煦春风一般谈笑风生,此刻惊魂甫定的元宫主,几次偷眼去看旁边的高灵毓,悄悄抹了一把汗:
“师兄,你早就知道他们不敢跟你动真格?你要是早些告诉我,我也不用担心那么老半天了!”
高灵毓瞧了一眼师弟,嗤笑一声,“就凭他们?”可是神色却说不上轻松,眉心微蹙,低着头沉默了良久,才又幽幽说道,“他想要我退下庄主的位子来,可以和我直说,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借旁人之力迫使我退位让贤?……就算是,他想要我的命,我又怎会说个不字……”
“师兄可别这么说,我从前一直觉得那人性情凉薄,可如今看来,他对你还是留有余情的,要不然今日怎么不曾出现?他终究是舍不得与旁人一起对付你!”
高灵毓摇摇头,忽而挑起一双眼睛望了元寒喑一眼,“你当我之前接连着晚上进他房里干什么去的?他一向不长于此道,之前同我好上一次,都要躺着好些日子不能动弹,这几晚我折腾得他够呛,他要是真的下不了床、不能露面自然最好,可若是他还是强撑着前来指证,我就当着众人的面问问,秦堂主前几日晚上是被什么人疼爱了的,何故脸色苍白、脚步不稳呢?”
说罢拍着掌、扬声大笑起来,元寒喑在一旁干笑了两声,“照你这么说,幸好他今日没露面,要是他现身了,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知晓他与你两人的关系了?”
高灵毓听了,倒止了笑,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我见他今日没来,心里高兴,倒把这茬儿给忘了,难得他特意聚集了这么些江湖人士,在这次集会之上宣告我和他的关系岂不正好!哎,回去回去!我要和他们说去!”
说着就转身欲走,被元寒喑赶忙拦住,“师兄!不急于这一时,那些人估计早已散了!再说了,你若真的先斩后奏,你家那位难道不与你置气?”
高灵毓想想,这话也有道理,况且他一直挂心秦川的身体可有好些,便暂且将那念头压下,与师弟两人乐呵呵地直奔他们几人下榻的客栈而来。
“我俩为充场面,将暗卫全数带走了,也不知他可曾遇上什么麻烦……”
两人一面上楼,一面低声议论着,元寒喑听见师兄这样说,出言宽慰道,“太平盛世的,哪有那么多麻烦,再说了,还有然儿在呢,你担心什么!”
高灵毓一笑,“确实是我多虑了,可是从刚才开始,我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似的,老大的不自在,总感觉他父子要出事……罢了,先到他房里瞧瞧去!”
高元师兄弟两个便在上了楼梯之后分别,一个去往秦川房中,一个走向唐然房内,谁知二人进了房间,一时间俱是惊讶万分,这屋内之景,却是他两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二子:昨晚上电脑坏了,今儿个去修,重装了个系统,人家告诉我说,360电脑体检之后,别点那个一键修复啊!要自己一项一项手动修复!还有什么什么系统出现高危漏洞,别去修复啊!
☆、NO.69少年人 (1138字)
高灵毓跳上床铺,将被褥枕垫翻得一团乱,口中喃喃道,“怎么不在?怎么不在!……他走了,他走了……把凡儿也带走了……”
转身冲出屋子,跑到唐二爷房间,刚想质问他秦川现在何处,就看见元寒喑跪在地上,紧紧搂着唐然一声声急切唤着:
“然儿,你怎么了……然儿,然儿……”
高灵毓近前一瞧,唐然静静躺在元寒喑怀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角边流下一行殷红的鲜血,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先把人抱到床上去!”转身唤来一个暗卫去寻大夫,又招来客栈小二:
“这位爷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还有,与我们同行的那位爷怎么不见了?你可曾见过他离开?是不是抱着一个小婴孩?”
那伙计看到唐然重伤不醒,眼前的人又是一脸怒容,哆哆嗦嗦道,“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位爷大约是一直在房里的,中午的时候还吩咐小的把午饭送到他房里,那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就……”
高灵毓急于知道秦川的下落,打断他道,“你看没看见和我一起的那位爷出客栈去?他往哪里去的?快说!”
小二绞尽脑汁想了半晌,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小的一直在店内转悠,给客人添茶送饭,可是真的没见那位爷出去过啊!”
高灵毓蹙眉思量着,莫不是他想要不告而别,带着凡儿消无声息地走了?可是这唐二爷又是怎么回事?他断不可能伤害自己的亲弟弟,若是旁的什么人袭击了唐然,他必定出手回护反击,和贼人缠斗着出了客栈也未可知,但他与人争斗又绝不会带上凡儿……
元寒喑已将唐然安放妥当,见他呼吸虽弱,一时半刻却也没有性命之虞,心情稍稍平复,转身对师兄道,“恐怕是什么人进来,伤了然儿,又将他父子两个带走了。”
高灵毓默默不语,只是眉头紧皱,拳头捏紧,这时候旁边的店小二忽然叫道,“对了对了!今儿个你们两位前脚刚出去,后脚就有一个少年模样的,来打听与你们同行的两位爷住在哪里,自称是几位的旧相识,小的便如实告诉了他。奇怪的是,这人上了楼之后就一直没有下来,小的以为是那两位爷留了他吃酒用饭,也就没有疑心……”
高灵毓、元寒喑听了,立刻连声追问此人什么模样、多大年纪、什么打扮等等,那小二赶忙细细描述了一番,元寒喑尚且摸不着头脑,高灵毓心中却渐渐有了个大概,只是现在仅凭客栈伙计的一面之词,不好妄下定论,见那伙计被吓得够呛,便挥手让他下去了。
“大夫马上就到,你且在这儿陪着唐二爷,我带些暗卫出去寻他和凡儿!”
高灵毓说完,便转身快步下楼,元寒喑留在唐然床边,握着他的一只手,见他此刻苍白容貌、脸无血色,真是既担忧他的伤势,又怨恨那个伤他之人,心中盼着师兄捉到凶手,交到自己手上,必定要百般折磨,方能解心中之恨!
☆、NO.70杏林圣手 (2034字)
再看这边,高灵毓带了十数个逍遥山庄并水悠宫的好手出去寻秦川、凡儿,可是几乎将整个滨州城翻遍,也没有发现他们的一丝踪迹,沿途也曾多方询问打听,可路上行人皆说不曾看见。
时间拖得越久,高灵毓心里越是惴惴不安,总感觉秦川此时已然身处险境,自己却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转,不能解救他于危难之中,又想到如若自己留下两三暗卫从旁保护,想必也不会出事,这般焦急找寻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夜色深沉,仍是没有一点音讯。
手下的暗卫劝说高灵毓先行回去,他们几人继续寻找,或许秦川此刻已然脱身回到客栈了呢,高灵毓又连忙奔往他们下榻的客栈,进门一看,秦川和凡儿没有影子,唐二爷房里倒是挤了一屋子的大夫。
“怎么找了这么些大夫……你可曾有过川的消息?”
元寒喑被大夫们赶到了内室外头,此刻正背着双手来回踱步,听高灵毓这样问,抬头道,“我一直在这屋里,哪有他的消息!……怎么?你一点线索也没有么?他屋子里里外外可仔细看过了?连一个脚印、一丝痕迹也没有?”
“都查看过了,除了东面窗子打开着,再没有其他,屋子里、窗外巷中也没有打斗痕迹,我也带着人在巷子里着实搜寻了好几遍,可终究……”高灵毓摇摇头,坐进椅中,抬眼望了望内室里忙忙碌碌的数位大夫:
“你何必请这么多大夫来,要知这世上有庸医害人一说,不要反而耽误了唐二爷,回头川回来,再为这个与我生气。”
元寒喑本就心里不痛快,被他这么一说火儿倒当真上了来,怒目一瞪,“你心中只有个秦川,是再容不下旁的人!我担心然儿,给他多请几位大夫医治又怎么了!”看了自家师兄一眼,又狠狠补上一句:
“别说他回来之后与你生气,他回不回得来还另当别论呢!”
高灵毓立马拍着桌子跳起来,“你说什么!元寒喑你胆量见长,竟敢和师兄这样说话了!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你是咒他回不来么!”
元寒喑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此刻师兄弟两人心中俱是焦急担忧,一言不合,竟险些大打出手,幸好两方的暗卫都在旁边待命,见势头不妙连忙上前阻拦,到底将他二人劝解开来。
高灵毓愤愤然一甩袖子,阔步就往外面走,元寒喑坐在房里也不阻拦也不询问,甚至冲门口高声说道,“把附近几州最好的大夫都给我请来!我倒要看看这么些杏林圣手,能不能救回一个人来!”
……
自那日晚上与高灵毓发生争执之后,元寒喑已经两天不曾与他家师兄说过话了,只知道高灵毓没日没夜地在外头寻人,回来后不是在房内默默地不说话,就是大肆摔砸器物、冲手下的暗卫们发火,这情景倒让元寒喑想起他当初在逍遥山上疯疯癫癫的日子。
可他们到底是同门师兄弟,从小一块儿长大,这情分岂是争吵一场就能忘记的,加上杳无音讯的秦川是然儿一母同生的兄长,元宫主爱屋及乌,对他的安危其实也是十分上心的。
这日晌午,元寒喑亲自喂唐然进了药,吩咐手下人款待诸位大夫用午饭,却有一个进屋来,拱手作揖道,“多谢元宫主美意,可是在下家中尚有一个病人需要看顾,还容我今日先回家去,明日一早再来照看唐先生。”
元寒喑点头应允,抬眼看见这大夫神色奇怪,似是忧中带喜,不禁出言询问,“你适才说家中有病人要照看,何故面有喜色?”
那大夫也没想隐瞒什么,老实答道,“在下今年已经年近五十,医术上虽略有些名气,却愁于膝下没个一子半女……我喜的是啊,两日之前,内弟突然送来一个不足一岁的男婴给我抚养,这孩子长得粉雕玉琢,我怎能不欢喜!”叹一口气,又缓缓道,“只是这两日以来,那孩子一直哭闹不休,不分昼夜,将个嗓子都哭哑了,我又怎能不忧心呢?”
元寒喑点点头,忽然警醒起来,刚要发问,就见高灵毓从外面快步走近,张口便问,“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那大夫知道这个人同样是身份尊贵、不好怠慢的,低了头恭恭敬敬道,“就在我家中,在兖州城西南郊外……”
“那孩子是不是大约八、九个月大,模样十分漂亮,脖子上有一个银项圈?”
听到这话,那大夫慌忙抬起头来,瞧了高灵毓一眼,支支吾吾却是不说话了,高灵毓见他不言语,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说!到底是不是如我所说!你知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不是一个竹青衣裳的少年人送的?”
那大夫听了,更是哆哆嗦嗦,几乎站立不稳,此刻高元二人心中都已差不多明了,高灵毓松开那大夫的衣襟,收敛怒气,双手将他扶着,客客气气道:
“这孩子其实是我的亲生孩儿,两日前为贼人偷去,我一直搜寻却没有一点音讯,如今知道他在你家中,也就放心了……可是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自然不忍心使亲生父子分离,还望您老将孩子还与我吧!”
那大夫低着头默默了半晌,才终于哀叹一声,低声道一句“你跟我来”,便转身慢慢走出门去。高灵毓心中大喜,连忙跟了上去。元寒喑担心其中有诈,吩咐了手下人好生照顾着唐然,与高灵毓一同出门,跟随那大夫前往兖州西南的郊外。
☆、NO.71血浓于水 (1199字)
三人离那大夫家尚有一段距离,就闻得屋舍中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之声,高灵毓喜得险些从马背上跳下来,对元寒喑激动道,“是凡儿!是凡儿!”
连忙下马,也不管屋子主人是否允许,飞也似的进了屋内,看见一四十来岁的村妇抱着个婴孩在屋里来回走动,神色愁苦,似乎很是担忧。那婴儿呢,啼哭得五官都要皱到了一起,嗓子也早已哑了,泪珠却仍是一刻不停地往下掉。
高灵毓的心霎时间便揪了起来,从那妇人怀中一把夺过孩子,在他小脸蛋上亲了好几下,口中不断说着“爹爹来迟了”等语。这妇人起初见到一陌生青年闯入自家屋内,免不了惊讶,但是见他对孩子这一番举动,心中也就明白了八九分,也不阻拦,也不询问,只垂手站在一旁默默瞧着。
元寒喑同那大夫进了屋,看见高灵毓抱着孩子在怀中摇着哄着,说来也奇怪,之前凡儿是一点不给高灵毓面子的,只要被他抱着,那肯定是又哭又闹、又抓又挠,非要在高某人脸上制造出几道细小的伤痕方能满意。但是此刻在高灵毓怀里,却是渐渐安稳下来,小小的身体趴在他怀中,一只小手抓住他的一缕白发,紧紧的不肯撒手,啼哭也慢慢停了,改为小小声的抽噎。
那大夫同他妻子看见这场景,当下哀叹道,果然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这孩子我们还与你了!
高灵毓抱着凡儿转过身来,先道了一声谢,又说,“方才你说这孩子是你妻弟送给你们夫妇抚养,敢问他又是如何得了我这孩儿的?”
那妇人一听,连忙辩解道,“可不是我那弟弟偷了您的儿子,他说、他说是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年轻人送给他的,说这是一个孤儿,还给了不少银子,要我弟弟夫妻两人代为抚养……”
高灵毓、元寒喑两人当即要求这对夫妇带路,几人来到那妇人弟弟家中,道明原委,请他详细说说那年轻人什么模样,说过别的什么话不曾。那汉子也是个老实的,连忙细细说了一遍,与那客栈伙计所描述的竟是毫无二致。
高灵毓师兄弟两个将这几人仔细盘问了一番,赠了些银钱,便抱着凡儿离了那兖州城郊,两人骑着马,慢慢向滨州走去。
元寒喑见高灵毓始终默默的不说话,忍不住问道,“那竹青衣裳的少年是谁,你心中是不是已经有数了?”
高灵毓点点头,又摇摇头,喃喃道,“不应该啊,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知道川在我心中的分量,若是对川下手、对凡儿下手,我定不会放过他……他不敢,他不敢……”
元寒喑听得云里雾里,“你且告诉我,那人到底是谁!……哎呀,师兄你别琢磨了,想想秦堂主还没消息呢!”
高灵毓听到师弟这样说,大梦初醒一般,连忙催马想要加快速度。
谁知此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凡儿却忽然哭闹起来,小手狠劲儿拽着高灵毓的头发,高元二人连忙向凡儿看去,这孩子尚不足一周岁,此刻所做的动作却好似是在提醒高灵毓一般,元寒喑盯着凡儿看了看,眨眨眼睛:
“师兄,说不定这孩子知道他爹爹在哪儿呢……”
☆、NO.72昨日今宵 (2846字)
高灵毓愣愣地瞧了凡儿一会儿,把孩子用双手举着,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道,“儿子,你爹爹是不是被一个青衣服的人带走了?他现在在哪儿啊?”
凡儿睁着两只含泪的大眼睛望着高灵毓,眼珠子漆黑发亮,就在高元两人满怀期待、以为这婴儿口中即将吐出一句话指明秦川方位的时候,凡儿忽然一脚踹在高灵毓肩头、又一脚踢在他的心口,小孩子力气虽小,却把高灵毓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冲师弟恼怒地吼道,“他才多大!要是现在就能说会道,岂不成了妖精了么!”
元寒喑有些尴尬地转过脑袋,“咳咳……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还要继续找么?”
“那当然!”高灵毓把手上举着的凡儿递给师弟,一边说,“你先帮我把凡儿送回客栈去……”
元寒喑刚刚伸手去接,被举在空中的婴孩却不干了,又开始哇哇大哭,两只小手分别攥着高灵毓的一绺头发,像勒马缰绳一样拼命地拽,高灵毓只感觉头皮一疼,转脸一看,这小祖宗怎么揪上头发了!
“小寒,快救我!”高灵毓双手托着孩子,整个身体在马背上扭向元寒喑的方向,因为脑袋疼痛口中不断“咝咝”吸着气。
元寒喑可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听到师兄的求救也只是呆在原处胡乱答应了几声,最后高灵毓被凡儿扯拽得实在没办法,身子一倾、长腿一抬,从马背上跳下、把孩子搁在地上,趴着掰了好一会儿,才把凡儿两只小肉手掰开,将自己的头发从小魔王的手中解救出来。
长长吐出一口气,高灵毓将凡儿的两只小胳膊一手抓着,口中喃喃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挺厉害……”
旁边的元寒喑也下了马,看着地上的一大一小,哭笑不得,“师兄,你还找不找秦堂主啦?”
高灵毓连忙爬起来,指着地上的婴儿,“你去抱他吧,我可不敢碰了……记得把头发束起来,别让他揪着。”
元寒喑刚想答应,可是地上的凡儿这时候又闹腾了,大眼睛里不停涌出眼泪,仰着小脑袋望向高灵毓,两只手在空气中乱抓乱挠,结实的小腿也蹬个不停,高灵毓想要上马的动作停了,苦着一张脸,冲凡儿道,“好儿子,我要去找你爹爹,你爹爹不见了,知不知道?别闹了……”
就在高灵毓准备转身走向马匹的时候,却看见了令他万分惊奇的一幕,凡儿胖乎乎、圆滚滚的小脑袋,竟然重重地点了三下,高灵毓与元寒喑对视一眼:
“你看到了?”
“……他,点头了?”
高灵毓连忙一把抱起凡儿,在他脸蛋儿上连着亲了两下,又一字一字慢慢问道,“好儿子,你知道爹爹不见了?”
凡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点了点头。
元寒喑瞪大了眼睛,高灵毓则努力抑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和颤抖的嗓音:
“他被一个竹青衣服的人带走了?”
凡儿咧嘴哭了起来,点点头。
“他、他现在……还好么?”
高灵毓紧张地瞧着凡儿,就见孩子的哭势一瞬间放大了数倍,泪水哗啦哗啦淌出眼眶,小身躯一震一震的,一面哭,一面不住地摇着脑袋。
高灵毓只觉得头脑“嗡”得一声响,眼前有些模糊不清,幸好元寒喑在一旁及时出声,“师兄,孩子能知道什么!你还是先弄清楚秦堂主此刻在哪儿吧!”
高灵毓伸出手擦着凡儿脸蛋上的泪珠,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爹爹现下还在滨州城么?”
凡儿哭得太猛,打起了嗝,听到这句话却好似忽然听不懂了,愣愣地看着高灵毓,高灵毓只好重复了一遍:
“你爹爹现下还在滨州么?还在滨州就点头,不在就摇头。”
凡儿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这回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抬起胖乎乎的小胳膊,指向了高灵毓身后。
他回头望去,看到了一片碧绿平静的湖面,后背突然像是浇了一盆冰水一样凉透了。
元寒喑不明所以,“这是滨州的镌石湖,凡儿指这里干什么?”
高灵毓将凡儿塞到师弟手中,元寒喑这时可以看到他紧抿着双唇,眉头深锁,双拳紧握,他一步步走向湖边,一边走一边脱掉了外袍、踢掉了靴子。
“师兄?你要下水?或许凡儿指错了,或许是孩子随手一指,这湖上连一只船都没有,秦川又怎么会在这儿呢!……师兄,你真要下水?——师兄!”
随着元宫主的惊呼,高灵毓已经整个没进了晚春微凉的湖水当中,从他下水的地方,起伏的水纹一圈一圈散开,碧绿的湖面像是舞女身着的长裙,被微风吹起了道道褶皱。元寒喑抱着安安静静的凡儿,在湖边静静等着,他们都聚精会神、盯着恢复了平静的碧绿水面,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风声在耳中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多久以后,碧玉般的湖面被打破了,在看清浮上来的人影之时,元寒喑的心猛地一沉,他怀里的婴儿立即放声大哭,又踢又蹬。元寒喑心里想着,这怎么可能,一面快步走近。
他看见自家师兄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是白的,师兄怀里抱着的人——那个刚从湖里抱回来的人,浑身湿透,脸上同样没有血色,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透湿的衣衫紧贴在他身上,更显得这人单薄,两只脚的脚踝处各扣着一只铁环,铁环上分别连着一截断掉的铁链。
他看见高灵毓一回到岸上,就将人脸朝下背朝上横搁在自己膝盖上,不断挤压他的腹部,想让他把喝进去的湖水吐出来,他没有反应。高灵毓又小心而又急切地把人放好,捏住他的鼻子,向他口中吹气,这样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他还是没有反应。高灵毓不死心,又把人翻过来横在膝盖上,按压他的后背,之后又把人放平,向他口中送气。
元寒喑站在旁边,忽然出声道,“师兄……”
高灵毓猛地大吼一声打断他,“你别说话!……我要救他,要赶紧救他……”
元寒喑轻轻叹了一口气,“师兄,他已经……”
“凝元丹!对了,凝元丹可以起死回生!一定救得了他!小寒,拿来!我知道你带在身上!”高灵毓颤抖的手伸到了元寒喑眼前,“滴答滴答”滴着水珠,他的手和他的脸色一样苍白。
元寒喑看着高灵毓满含慌乱的眼睛,将凡儿移到左手上,右手伸进腰间摸出一个瓷瓶,看着他一把将药瓶夺过去,颤颤巍巍地倒出一粒,蹲下身、想要给那人喂服进去。
“你怎么不咽下去啊?你咽下去、你咽下去……这是救命的药,你怎么不会咽了?小寒,拿水来!……听话,喝一点水,很容易咽下去的……乖啊,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带凡儿回逍遥山,你和我在紫珠崖上许过愿,我们要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不过现在我们有凡儿一个就够啦!我们说好的,你不能食言……我们说好了的……”
元寒喑轻轻拍着手上哭泣的婴儿,看着师兄抱着那人的身体,坐在湖岸边又哭又笑,猛然想起记忆里极其相似的一个场景,在洋泽堂焦黑颓败的大门前,在兖州大雪飘扬的那一夜,他看见自家师兄抱着同一个人,在雪地里冲着不知名的方向嘶吼咆哮,他们俩的身上都落满了雪,那个人的脸色就是像现在一样苍白。
孩子哭得太厉害,气都快要喘不上来,元寒喑不断拍抚着凡儿的后背,默默等着高灵毓恢复平静的时刻到来。
两匹马在道路旁边啃着草根,时间还很早,离夜晚到来,还要很久……
☆、NO.73水悠宫千液池 (1594字)
从镌石湖回来之后,高灵毓一言不发,他抱着冰冰冷冷的秦川走进房间,关上门,不许任何人打扰,也没有人敢去打扰。元寒喑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叹息,而后加快脚步去看望他昏迷中的然儿去了,对于秦川的不幸也是立即想到,若是然儿醒了,不知该如何对他说呢,毕竟是他唯一的哥哥……
高灵毓的房间很安静,他把秦川身上湿透的衣衫全部扒下来,用柔软干净的布帕小心地擦拭他的身体,如同善男信女烧香拜佛时一样虔诚认真,等到秦川的每根头发丝都擦干净了,高灵毓就把他安妥地放在床铺里侧,他与秦川同床的时候一直让他睡在里面,这样的话,晚上他在外、墙在内,两下一包围,秦川就逃不掉了。
高灵毓自己也躺下来,笑眯眯地盯着他看,用锦被将两人盖好了,伸手揽住他冰凉光/裸的肩膀,他紧贴着秦川的脸颊蹭了蹭,小声说,“你睡了,我就不吵你了,但是你可不能睡太久,明天早上你就该醒了,你听到了么?恩?……好,那你就睡吧……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凉?我帮你焐焐……嘿嘿,你又害羞了,你一害羞就闭着眼睛不肯说话……”
他紧紧抱着冰凉的秦川,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好几遍“明天早上你就该醒了”,他感觉秦川一定听到了、记住了,便维持着紧拥着他的姿势,脑袋搁在他的肩窝,让自己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秦川还是没有醒来,高灵毓一直搂着他的身体、耐心地唤他的名字,一个人对着仿佛熟睡的秦川说上许多话,逍遥山庄忠心的暗卫向元宫主汇报了自家庄主的情况,元寒喑坐在唐然床边,沉默了片刻,说,随他去吧。
……
到了第三天晚上,元寒喑终于走进了三天来门户紧闭的房间,他轻声唤了一声“师兄”,没有人答应,迈进内室,他看到隆起的锦被在黑暗中仿佛缓缓起伏的山脉,心中低低地叹息一声:
“师兄……”
高灵毓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要吵,川还在睡。”
元寒喑站在原地,猛然拔高了声调,“你看看清楚,秦川早就死了!”
隆起的黑色剪影微微颤动了一下,高灵毓却没有说话,屋子里陷入一片沉寂,元寒喑蹙起眉心,冷声道,“然儿现在很不好,我要带他回水悠宫千液池疗伤,没有工夫在这里耽搁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转身迈向房门,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道:
“为了一个秦川,你已经折腾得够久了,这两年因为他引发出多少事端来,你自己心里清楚!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开点……我把凡儿也带走了,你现下这幅样子,恐怕是顾他不上的,想要回孩子的话,就来水悠宫找我吧。”
说罢最后看了那隆起的锦被一眼,转身离去。
漆黑一片的房间此刻寂静无声,锦被中的两人皆闭着双眼,好似睡梦正酣一般,忽然间,高灵毓睁开眼睛轻笑起来,颤抖着肩膀,好似方才梦到了什么事情甚是可笑。
“川,小寒刚刚说的话你可听到了?他居然说你死了?他说你死了……啊哈哈……”
他摇晃着秦川的肩头,趴伏在他身上,因为大笑全身不住地颤动:
“你醒醒啊,你说他好笑不好笑?你的模样和之前丝毫未变,你的血、你的肉、你的躯干四肢全都好好的、一点变化都没有!你明明只是贪睡,他竟说你已经死了?……恩,一定是唐二爷的伤势让小寒慌了神,满嘴的胡言乱语,你别生气,回头我替你教训他!”
笑声伴随着他的自言自语渐渐消止,高灵毓整个人伏在秦川依旧光/裸冰凉的躯体上,两条手臂慢慢收拢,紧紧抱住了秦川的腰背,他用的力气很大,双臂在秦川后背、臂膀上都留下了浅红的勒痕。
“你怎么不说话?这三天我一直抱着你,和你说话,你却一句也不搭理我,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呢?……其实啊,从前的事情我多少也想起了一些,我却一直装作什么都记不起……川也把那些陈年旧事全数忘了好不好?滨州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你何必再与我计较从前呢?你何必联合旁人与我为敌?你又为什么……死了呢……”
☆、NO.74鸳鸯交颈 (798字)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响,渐渐更有情事之中不可绘述的私密动静。
不相信心爱之人已经死去,高灵毓俯身亲吻爱抚着秦川的每一寸肌肤,摩挲他的手臂、吮/吻他的脖颈、咬啮着他胸前的红樱、打开他冰凉的身体,极尽轻柔地开拓舒张,最后将自己滚热的部分缓缓推送进他身体最深处……
“川、川……我的川……”
高灵毓紧盯着秦川不断晃动的脸庞,口中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
“你里面好凉,你怎么这样凉……是湖水把你浸冷了,我知道,湖水浸到你的骨子里,把你浸得冷冰冰的……川,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潜到湖底,看见你悬在水里,你的双脚被埋在石中的铁链锁着,你的衣裳、你的头发在碧绿的湖水里慢慢地漂浮,你整个人直直地垂在水中,就好像飘飞在云雾里一样……”
高灵毓猛地伸手揪住身下人的头发,激烈地吻上他冰凉的双唇,直到将他惨白的嘴唇咬破出血。
“……可是你怎么能真的死了?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人绑住手臂,让他仅用一块重石、一对铁链,就将你锁在湖底!如果、如果我没有找到凡儿,岂不是永远不知道你在哪里!……川,你流血了……”
高灵毓连忙松开双手,小心地替他擦去唇上的鲜血,万分怜爱地捧着秦川的双颊,柔声询问,弄疼了你没有?
而后又低头轻笑起来,这地方给我弄了个伤口,恐怕你有好一阵子不敢出门了!垂首覆上秦川的嘴唇,起先是落羽一般的轻吻,而后渐渐不可收拾,撬开他的双唇、反复舔/弄他冰凉无力的唇舌,双手亦重新抚摩起秦川苍白瘫软的躯体,埋在他体内的部分也开始不可抑制地撞击他的脆弱之处……
房中男子低低的喘息之声,直至夜露深重方才停止,高灵毓在秦川苍白的身体上留下无数的印记,一次又一次将滚烫的种子注入他身体深处,最后还是舍不得将他放开,与他四体交缠、胸膛相贴,终于交颈而眠……
[二子:这章略少,见谅,见谅!
☆、NO.75宝珠夜明 (1419字)
客栈的伙计站在房间门前,耳朵紧贴在门上偷听里头的动静,这屋子里的客人三四天没有出门儿,可别是染了什么疾病起不来了吧!掌柜就在不远的二楼拐角处站着,冲伙计点点头催促他进去瞅瞅。
那伙计便推了门,唤了一声“客官”,静候了片刻,没有人答应,蹑手蹑脚走向内室,眼睛一抬,忽然看见了什么东西在晦暗的床帐里闪着光,走近几步,眯着眼睛仔细瞧去,就见有两团靠得极近的亮光,隐在薄薄的幔帐后面,模糊看着,真像是两颗手掌大小的夜明珠一般!
那伙计睁大了眼睛,左右转转脑袋,但见屋内四下寂静无人,便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眼见那光亮近在咫尺,更显得宝气非常、璀璨夺目,当下大着胆子拨开双层的幔帐,欲伸手探宝,谁知这时突然从幔帐之中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腕子一把抓住!
那伙计只觉得右手“咯哒”一声,顿时一阵撕心剧痛,“扑通”一声已经双膝着地,连忙迭声讨饶:
“客观饶命!客官饶命!您三四天没有出门儿,小的、小的是怕您有什么意外啊……”
纱帐内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你想害我?”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这客栈的伙计,怎么敢加害住店的客人呢?”
那声音忽然带了点笑意,隔着幔帐幽幽传来:
“你不是要害我,那就是要害他了……你若是想害我,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可是你想害他,这可就饶不得了!”
那伙计听了这话,已然吓得魂不附体,只看见床帐后面人影一晃,纱帐忽然猛烈颤动,一股劲风迎面扑来,他吓得缩头耸肩、双眼紧闭,口中胡乱叫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