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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结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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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以赠兮长剑》作者:丁结【完结】

文案:

竹青在深山修行多年成妖,却被某个人类剑修门派收服,做了门派看护山门的灵妖。当他被派遣陪同门派弟子下山处理庶务的时候,他在人世间的经历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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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竹青是个修行了很多年的妖怪。他刚有灵智的时候,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的山头是个灵宝地方,凭着比这里别的妖怪修成灵智早那么一点,当时他把这些还是小妖喽啰的精怪,能吃的吃,吃不下的便赶走了,最后这地方只剩他自己一个。

后来这山头陆续来了一些人类修行者,一顿劈头盖脸的揍,竹青打不过,修行者们也没除掉他,倒是还让他在这里修行。竹青与几个修行者交好,跟人学会了纪年算术,他就发现,这些人类修行者,有的寿元太短,有的尸解成仙,短的几十年,长的几百上千年,最后也没一个比他在这山上呆的时间长。

竹青还发现,他从来没离开过的这山头,居然是浮在空中的。在他还没开化的时候,他以为这世界也就这山头而已,当修行者们一拨拨的从云丛里飞来,竹青才晓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肯定还有别的山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来到这山头的修行者开始分门别派,他们有时候相互间打斗不停,有时候相安无事,有时候闹很大动静天昏地暗电闪雷鸣。竹青起初交好的修行者,攀的关系门派有事还帮帮忙,在这门派被灭之后,他便找个旮旯山洞躲着睡了一觉。这一觉醒来,山头里的修行者已经又换了一拨,也没人知道这山头还有他这个最土著的妖怪,让他闲着看戏有一段时间。

争斗到最后,这山头终于只剩下一个门派,在建筑改造山头的时候,竹青被发现,他打不过门派中的高手,被绑到掌门面前发落。掌门感他近万年的修行,且门派中本就另有几只妖怪,是从别处抓来、带来的,都有以千年记的修为,便留了竹青一起做了看护山门的灵兽。也是这时候,门派掌门给他起了名字,叫竹青。

门派除在这灵山妙地,在世俗也有相应的门庭处理庶务。有时候竹青会跟随年轻有为的弟子下山,在世间的见识慢慢就有了,有趣的无趣的事经历了不少。

这一年竹青受命,陪同几个门派弟子下山收徒。说是陪同,说白了就是让他们几个看门灵妖出去放放风,到了俗世间只要不为非作歹,也就随他自己到处溜达,收徒的事情自然是门派弟子们自己去办。竹青不是第一次下山,这一次他不愿去吴楚方向,所以一行人还未出蜀国,竹青就自己转北去了,门派弟子们自然是先沿江下楚地。

自己上路,竹青当然快活自在,虽然从蜀国至秦国,这中间路实在是难走,但竹青是妖怪。荒郊野岭里遇见个打柴采药的,他就能和人扯掰半天,来劲了去逮一堆兔子山雀,和人炙烤吃到半夜。有时候也能遇到一些山精水怪,狠戾的与竹青争斗一番,乖顺的就小心侍奉他。之后到了人烟多的地方,常常遇着个集落城池,竹青就住个十日半月。

就这么进了晋国地界,这一日到了晋的国都绛城。

☆、上卿相攻

竹青之前没来过绛城,不过也知道这绛城,是大概两百年前献公迁都来的。两百年对竹青来说,有时候是睡一觉就过去了,但如今这绛城为都两百年,就被修建得颇有一番气魄。

竹青进城门没几步,正想着上哪儿走走,迎头奔来一队甲士,嚷嚷着要将城门关闭,也没管还是白天并且有人等着进出城。还以为是绛城一贯都这样,竹青继续往城中走,没多远就见到接连来了几队甲士,从街那头一路来要将街市戒备的样子。竹青随着大流站到一屋檐下,看着那些甲士挨门挨户的警戒,身旁的人也在议论纷纷。

“此乃韩氏甲兵!”

“韩氏向事东门,于此必有异。”

“智氏事西门,此二者联魏攻赵,围于晋阳。何异?”

“吾过晋阳,观汾水没城,本当赵氏将败。异于今况。”

“将兵戈也!”

众人都看向城门,果然那儿打斗起来。稍近的围观人群纷纷躲开,却也没说就走,都站不远处观望等结果。城门卫士人少,而且这边赶来增援的甲士不断,过两刻后就消停下来。韩氏甲士把城门卫士尸体收殓,接管城门之后关了,留一队人防卫,街道这边甲士就撤了戒备,列队走了。

戒备一撤,除了城门不能进出,市井人倒是没受多少限制,就三三两两凑一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竹青也挤到一堆人中,听得起兴。城中忽然传来呼号打杀声,这里街市先是安静了一会,众人都是狐疑张望,接着便有人呼朋唤友。

“兵戈起于智氏宅!”

“诸位,吾往窥之!”

“同往!同往!”

有几个佩剑的游侠儿,呼喝着就往城内去了,剩下的人也有不少跟着这些刁货要去看热闹,竹青也凑了个份,尾随跟着。过了两三条街,就有从别处赶来也是要观望的,人越来越多。再近走一段路,便有巡戒的甲士,要拦住众人。那甲士领头的仆射带着手下,长戟指向人群,大声喝道:“何人?不惧剑戟耶?更进毫厘,即杀之!”

人群稍停顿下来,附近街上巡戒的甲士见这里人多,都赶来一并戒备。人群中有不服的喊道:“我等皆晋氏民。国有事,当示之民!”

喊完就不少应和:“当示之!当示之!”

那仆射答道:“魏、韩攻智氏。既知矣,速去,速去。”

当先那人又喊:“智、魏、韩,皆国之卿,卿相攻,国事也。民不觉国事,则国衰(cuī)。当示之。”

众人又应和:“当示之!当示之!”

仆射瞧这领头的能说会道,好言劝道:“主上谋事,尔等若去,恐竖子匿而乱;亦恐尔等见疑于主上,反受剑戟。”

众人见这仆射好说话,都觉得有戏,仍是先前喊话的出头:“远观耳,断不近前。或近者,自为取也。”

于是人群再次轰然应和:“近者为取,近者为取。”

仆射没奈何,心想自个主君所图谋的,这时候应该也出不了什么意外了,便挥开手下,又嘱咐人群一句“谨慎”,再指派几个甲士跟随人群,让过去了。

竹青混在人群里,听言谈知道,这是往这晋国四卿之一的智氏家的宅子去的,一路也抓着机会,东探一句西询一言,大致弄清了前因。

智氏近几年在晋国实力颇强,一直以来把持国政,四卿其余三家原本能忍则忍了。没想到智氏贪得无厌,前两年向三家强索封邑,魏、韩两家忍气吞声,都给了智氏。唯独赵氏被强索宗庙之地,当然就没给,于是两家兵戎相见。智氏手握晋国朝纲,赵氏不是对手,退到了晋阳。智氏裹挟魏韩两家,兵围晋阳,到如今两年有余了。

现在魏韩两家在这绛城内围攻智氏家宅,想来在晋阳那儿已经有了分晓,只是不知道具体经过如何。

到智氏宅前长街街口,一起跟随来的甲士不再让人群近前,一众人就有攀墙爬树的,都往高处去。竹青跟着跳到一家屋顶,发现对面远处也有不少围观的。

在高处才知道,智氏宅是独门大院,内里层层叠叠楼宇无数。在这里远观,也能看到围攻的甲士已经打进了宅门,战斗在宫墙内展开,喊杀声兵戈声不断。虽看不到宫墙内战斗情形,但看宅外合围戒备的甲士沉静不动,想必内里形势没什么意外,旁边便有人在谈论。

“智氏历五代,今灭矣!”

“皆言智子瑶有五贤,何以至此耶?”

“智子有五贤,独不见其仁。不仁则贪而愎,愎则不明,不明则无度,无度而失所望者,魏韩反之,宾客丧之。”

“昔智果言:‘智氏灭于瑶’,今果可曰然。”

“哈哈哈!”旁人因这句话嬉笑起来,竹青有点不明所以,却也没再细问。

那边宅院里的打斗忽然激烈起来,宅墙外甲士有陆续进去增援的,智氏经营几代,终归有些积蓄底蕴。还留在那宅墙外的甲士,就有几个往围观人群这边来,与先前随人群同来的甲士对话几句,就来驱赶众人。

“魏卿令,无关者速去。”

“何所恃?”这自然是有不服气的刁货诘问。

“反者欲突,疑有应。若不去,皆为反者,杀而取之。”这番话说来,是强硬得很了。

还有要说话的,被旁人一把拉了,招呼其余人,朝后退离。其他方向围观的市井民众,陆续也有走了的,却还是有不少赖着不走。

这边竹青已经是看得无趣,直接下了地,拍屁股要到别处去。走着时就听旁人叹息,“卿妄君言”、“国不久矣”、“晋将亡耶”之类,也没多在意,直往别处要寻个客舍。

沿来时原路返回,到了之前瞧见的一家客舍,便要去开一间房,好在这绛城多呆些时日。到问了主家,才发现自己身上镈币已经不多,想来得在这绛城找些事做挣钱才成。先前与门派弟子分开,那些家伙也没说吴楚的圜钱在这秦晋之地不太好用。竹青虽不在意,但总有不愿收圜钱的,因为难花掉,因此一路来要有花销的时候,竹青只能找些活做着。

到正申时分,城内杀伐声已经渐消,竹青让客舍侍者沽一壶酒,在客舍食厅等候。侍者拎来一个雷纹提梁卣,让竹青讶异了一会,这提梁卣可有点年头了。等侍者举案送来吃食,竹青才发觉这食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分案而坐的,也有聚案共饮的,但像他这般一人沽一卣酒的,除他自己外,也还有另一案的一人。

黄昏时间,还在这客舍酒肆聚众的,若不是外来人,多半是这市井里的游侠儿,这会儿全都是在谈论白天的事情。竹青斟酒自饮,顺风听些八卦。

最终智氏宅虽被魏韩两家攻下,但智氏族人在荀瑶从弟智宽、智开指挥下突围而去,由南门出城,退回智氏封邑去了。南城门由魏氏把控,不知怎的就让智家人诈开了门,而此前智氏突围的方向也是由魏氏担责,一众人都觉得是魏氏有意让智家人离开。智家人退走后,还留在城中的智氏门客,一部分就散了,一部分各自投了魏韩两家。

那一位也是独坐沽一卣酒的男子,起身到正谈论的一拨人案前,拱手道:“吾名青荓。有惑于诸子所论事,可相询否?”

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要问的。

☆、赵子凯旋

那一拨人抬头看这自称青荓的男子,倒是一副挺拔身材,且眉清目秀鼻净唇冷,却高垂马尾,再看腰悬长铗,原来也是个游侠士,便都拱手让他同坐。青荓一声“叨扰”,就案坐了,又让侍者把自己那案上东西挪来。几个人都跟青荓通过名号后,就问他有什么事要问。

青荓道:“曰毕氏豫让,吾少而与友。尝为范氏臣,为中行氏臣,为智氏臣。智氏亡,不知其踪。”

一听这话,就有人颇不屑,说:“三氏之臣,吾不齿。尔与之类否?”

青荓脸红尴尬,赶紧继续解释:“事范氏者其祖,事中行氏者其父。”

众人闻言,才稍有释怀。想也知道,这青荓看上去年纪也没多大,既然那个叫毕豫让的和他从小就交好,应该没多大年纪才对,又怎么能去事早几十年就被灭国的范氏中行氏的。若是如此,他没有和祖、父辈一同随范氏中行氏流落他国,也可以理解了。不过说起来这毕氏三代也是带霉运的,给哪家做家臣,哪家就败亡了。

“毕豫让状若何?”

“其高八尺,有美姿仪。柳眉朗目,剑唇皓齿,青鬘玉肤。声若琴瑟,步如虎蛇。”

“此美人。”“憾不尝见。”

几个人都说没见到毕豫让,见到青荓一脸担忧,便有劝解的说:“晋阳事未决。事智氏者,或在晋阳。”

青荓点头称是,暂时放心的样子,与那几人言论其它事来。

再晚些的时候,饮完那一卣酒,竹青不在听人谈论,起身出了酒肆,要在城内逛几圈,认下明天要走的路。过了几条街,竹青隐约间察觉,这绛城内有不少地方藏了妖鬼气息,于是暗自记了地点,打算若是明日找不到正经活计,便打招牌做个驱邪封鬼的幡子,也能赚几枚钱。因此竹青顺便记了裁缝与冶匠的铺子,先前也做过这样的路事,只是这些东西都给换了酒水吃。

第二日,竹青正盘膝养气,约莫辰时正的时候,窗外街市逐渐热闹起来。竹青起身梳洗一番,问侍者拿了两个凉饼过嘴瘾,往较近的西门市去。路过偏僻地方的时候,趁着没人见到,施个术取了一株大树干,削成了大木板,再刻上几个大字“负运请托”。到了西门市往市口一站,等着请脚力的来谈价。

再晚些时候,又有几个做脚力的破落男子到这,瞧着竹青眼色就不太好,凑一起站在不远处,低声嘀咕些什么。这些破落户衣衫倒也整洁,洗刷得也干净,但总不如竹青这样光鲜,并且都没有竹青一样能写字举牌。

竹青好一会才察觉,自己可能给排斥了,寻思到别处站去的时候,城门处忽然喧嚣起来。接着一乘甲士随车进了城门,城门卫驱赶了街市行人,让战车直往城内去了。战车一路直驱,随车甲士则沿街列于两侧,口呼“赵子凯旋”。却原来是赵氏宗主将抵达绛城,这些甲士先来通报和开路。

听闻这赵氏宗主名毋恤,他两年前与智氏争斗,败退出绛城,现在又呼“凯旋”,倒似把自己说成了讨逆而归的模样。赵毋恤回来了,那智氏荀瑶想来没什么好结果,竹青决定先看看热闹再走。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时辰,期间陆续有开路先行的战车甲士抵达,不过后继各车乘,跟随的步卒中仆役居多一些,并且直往城内去,不像之前的甲士还在这呼喊等候。想想理应是先去打点赵氏宅,在外两年,估计那宅子被人占过。

终于在巳正时,城门外观候的人喧闹起来,都说来了。竹青从城门洞望出去,见城外远处似有烟尘,是不少车乘临近的样子。再过一阵,车乘轰鸣声与甲士踏步声传来,城门洞拥挤的围观人等也被清开,其余人才能探探脑袋看到城外远处缓缓而来的大队车马。

先抵达的是数辆战车及甲士队伍,到城门后在城外列于两侧,作仪仗迎候,接着一驷车舆缓缓而来,两服两骖都是纯白良驹,后边又跟着数辆车乘和随车甲士。在这车舆入了城门,在外列候的仪仗也随之进门。

竹青混在一边人群中张望,看清那车上车左之人,一身冕服肃然,想必是把这进城一事看得隆重。爵弁下面目俊朗,绷鼻抿唇目无斜视,肩臂挺梁直背巍然,一手扶车栏一手扶腰弓。再看一众军士,虽然精气神很高昂,但是衣甲都挺破烂,手中长戟锈迹斑斓,那些战车也是破旧模样,看样子在晋阳坚守两年,赵氏几乎接近崩溃了。

围观众人便有说道的,说:“赵毋恤识礼,不若荀瑶驾五马。”

“智氏尝有代晋意,意未实而騑先乘,今徒亡而增笑。”

“昔曲沃代翼,周公灭唐,莫不如是。智荀氏本原氏,为晋氏诛,欲代而无不可。”

“然。赵、韩、魏三卿,皆欲分晋而快之。尽与之类尔。”

这里在谈论,赵氏将士鱼贯进城,甲士、徒卒、仆役、奴婢都有,直走了半个时辰,才算走完。围观的市井儿便都散去,叹息摇头赞扬兴奋的都有。

竹青撇了招牌子,往别处去想另找些路事做,尾随跟着赵氏队伍。

赵氏队伍浩浩荡荡,有些耀武扬威的意思,在绛城内逛了又小半个时辰,才抵达赵氏宅。在这里又是一番热闹看的,等所有将士门客悉数安顿,却又是半个时辰。没一会就有赵家仆役出来张贴布告,大羊皮纸上篆字扭捏,那奴仆就在那候着专门给人读诵。布告内容就是要招力士匠人,修建赵宅之类,需自带匠具。

竹青这便有些傻眼,这自带匠具一条难住他了,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冶匠铺子那儿,铸一柄剑,再来应募。

昨晚探知的冶匠铺子在城东,竹青往那边寻去,一路上寻思,要铸新剑怕是来不及,只能在铺子里现挑,因此就要交付现钱。估计身上的镈币不足,既然是冶匠铺子,便把圜钱一并给了,当作以物换物,只是不知道够不够。竹青摸了摸身上囊袋,又想起随身的几样事物,倒是能值点钱,拿来作交换也行,甚至可以抵做客舍的租钱了,他之前也没少做这样的事。

想着时走着就没怎么选路,这时发觉前边街人头攒动,挨边上蹭过去了,才知道是韩氏宗主回城进宅。出了这条街,碰着个路人问了,才知道这韩氏宗主,也是今日才从晋阳返抵绛城,却没和赵毋恤同进西门。如此看来,那魏氏宗主想必也是今日抵绛,三家各自进城。

到了冶匠铺子,倒也有几个买客,捶打声音不断传出。竹青转了一圈,挑了一柄三尺长剑,与在店面看护的冶匠学生议价,倒是可以用圜钱给付,只是竹青搜了全身,镈币与圜钱加一起,也没够付长剑一半价格。坏就坏在他昨晚单点的那卣酒,那是个奢侈东西,一个人点着摆弄,纯粹是浪费钱。不得已,竹青挑剔了几样随身器物,拣出了两样来。

有一样是一个椭圆的玉牌儿,这是竹青才幻形时,用弃落的原形皮囊炼制本命法宝后,所剩下的无用材料,便做了这小器物放着。这牌儿竹青拿着没什么用处,上面倒是有些妖灵气萦附,凡人只是能感觉温润如水流,却看不见用不了。也就是见着这玉牌儿,能觉得它是上品。

另一样是个月牙状的吊坠儿,来历和玉牌儿一般,是竹青幻形后留下的没甚用的材料,看着也是晶莹如白玉一般。

至于其它器物,有的就是还堪点玩耍的,还有是门派里取的利是,这些个就暂时不好拿来换酒茶,等以后再说。

竹青拿了玉牌儿,给那冶匠学生看了,那学生瞧不出价值,拿去给他师尊琢磨。没一刻冶匠师亲自出来,和竹青见了礼,就说这玉牌儿太贵重,换竹青选的这铜剑倒是轻贱了,不愿意换。

☆、为营生计

竹青与冶匠师拱手劝道:“贵贱者,省乎寡盈也。吾求长铗而余璧玉,则铗贵璧贱于吾。”

冶匠师听了,摇头不肯,说:“是理,璧贵铗贱于吾,易之不等。”

竹青犯愁道:“吾少剑而资不足,如此奈何?”

冶匠师笑道:“吾有师传之器,择其一易于汝,则二者齐贵。”

听这话,竹青暗想你怎不早说,既然是师尊传下来的剑,还说和那玉牌儿一样价钱,看来是好东西。看冶匠师入内捣鼓一阵,双手举着一柄长剑出来。

这长剑配了鞘,革皮糙厚,没挂什么装饰,剑柄已经缠了绳。竹青接过剑,稍脱鞘瞄了一眼,确实锻得精炼,锋刃已开,剑身晃眼。

旁边几个原本在的买客,见到这明晃长剑,都不由赞叹“佳器!”

竹青扶剑一揖道:“愧受。”

“器未名,汝可名之。”

取名这门道竹青可不在行,他自己的名字都是掌门取的,这时候就开始犯难。想了半晌,道:“以璧易之,曰更璧,可否?”

“善。”

这时候竹青才想起还没通报姓名,便问道:“吾名竹青,请问先生姓氏?”

“吾曰东汤,庶民无姓氏。”

东汤拿回剑,花了两刻钟,在剑柄底托上篆刻剑名。完了又寒暄了一阵后,竹青才告辞出门,打算往赵宅前去应募。

路过十字拐角,侧边差点碰上个路人,一瞅身影有些眼熟,正是昨晚酒肆里那个自称青荓的。青荓也停了步,见是竹青,拱手道:“幸甚复遇。”

这让竹青挺惊异,问:“汝识吾?”

“昨暮客舍初见。”

竹青暗道自己做一副旁观姿态,没想到别人都把他看在眼里了,拱手答礼:“吾曰竹青,幸复遇,见礼。”

青荓讶异道:“乃夷齐竹氏?”

竹青又哪里知道什么伯夷叔齐,不置可否。

青荓见竹青不答话,也没深究,又问:“兄欲何适?”

竹青答:“往应赵氏所募。”

“吾亦应之,同往。”

两人结伴前往,到了赵家大宅前。这时候已经有一干人在那应募,都是自带匠具,赵宅的几个仆役在那甄选应募者。竹青两人随着队列等候,前边大部分都是应募匠作之事,像竹青这般想应募武役的少之又少,再问青荓,来也是应募车马御手的。一般来应匠作的,都被记录在竹简上,然后呆在一边等候,算是取用了。

轮到竹青,说来应募武役,那几个仆役就笑起来,然后说此次只是重修大宅,不招募武役。若是想要进赵宅做武役,可以在下次另有招募的时候来。若是想给赵氏做门客,则应去与宗主自荐,或者另想办法而受招揽,却不必来这里应募这些杂役之事。

折腾半天,竹青才发觉自己白操心,悻悻退了出去。这时候若说应募匠作,却也没带匠具,再去买换一件也是麻烦,身上钱财还不一定够换得来。那件吊坠儿倒是也可以充作钱资,但值得上这吊坠的匠具,估计更难找,还不如典押给客舍,直接当一段时间的租金。

青荓已被录用,做一个运送建宅物品的御手,竹青与他道别之后,返身往客舍回去。到了客舍,找了主家将那吊坠儿要抵作住资,主家说这吊坠品相上乘,可以抵兑六个旬日的住宿钱资。竹青估摸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用度,便要主家只抵四个旬日,多余的支换了镈币,这就能做点随身零花。

这时已经到了黄昏时间,酒肆里陆续来了人,竹青也顺势点了吃食,没再要酒。

酒肆内的客人,都在谈论日间的事情。果然赵韩魏三家宗主是分了三个方向进的绛城,只因为绛城城门洞不够大,不足以同时进三辆驷乘车舆,而三家宗主谁也不愿跟在别人屁股后边等候。今天三家禀过晋君,夜里大摆庆功宴,说是庆贺讨逆功成。明天三家还要组建联军,前往智氏封邑清剿智氏余孽,至于联军统帅是谁,还不得而知。

竹青没多关心,吃过飧食,便回房养气。到更晚些时候,估摸街上已经没什么人,才又出了客舍,去寻白日丢掉的那块招牌,可以雕琢一番再用。顺便再做点其它事物,置办一下,就能摆个卜卦摊子了。

那招牌丢在了赵氏宅附近的一个角落,竹青找到手里,抹去原来的刻字,就地又耍个术法,刻上了卦象图文。正想往别处做些签简之类的东西,就看到有车马往赵氏宅来。当中正有白天时赵毋恤的车舆,看来是那庆宴才结束。

竹青窥看一会,发觉这车舆上一股浓烈的鬼怨之气,等那赵毋恤下车进宅,这怨气便随他而行。看这样子,赵毋恤身上肯定有什么聚灵之物。竹青也没多在意,像赵毋恤这样地位,又加上杀伐颇重,有一些奇异之物也没什么奇怪。

当夜竹青将一应物件准备妥当,便回了客舍静待天明。

第二日,卯时才两刻,窗外就热闹起来。竹青开了窗,看到街上行人比往日这个时间多了一些,都往一个方向走去。竹青心里奇怪,便拿了昨夜备好的物件,出门询问,街坊说是三家联军出征,在南门誓师。众人赶往围观,都是想看看统帅是哪个。

竹青对这些不关心,便回身向侍者讨要饔食,因为没到时刻,侍者也只拿得出来两个糠饼,让竹青胡乱裹了腹,便在客舍外侧边就近摆了摊子。客舍主家出门也想往南门看热闹,瞧见了竹青这摊儿,打了招呼就跑了。

就在那蹲坐着,竹青看市井儿们都往南门那涌去,却没几个来找他询爻问卦。想誓师这种事情,有闲暇的好事者更有兴致一些,而有劳作要忙的,也没说清早得闲来顾竹青的生意。就这么一直蹲了两个时辰,就在竹青想着是不是举幡子到各条街市溜溜的时候,人群便三三两两的回来了。

路过的人见到新来个作卦的,有几个围了上来,当先就有问这次三家伐智之事。竹青装模作样掐指一番,答曰:“军争之事,非帅者询则不敢妄言。吾略算之,三卿胜。”众人闻言,都鄙视嗤笑,俱言“皆知三家可胜”,便都散了去。

此时客舍主家回来,见到竹青,过来见礼问道:“先生通卦事,可得相术否?”

“但请说来。”

主家说了事情。原来主家的酒肆原本是祖上传下来的,酿酒是他世代之务,曾经也是晋氏家专门的酒役。后来曲沃代翼,才被贬成庶民开了酒肆,这客舍却是在他父亲一辈开的。只是最近一段时间,酒肆的酒曲总是出问题,先是曲房里所有的酒曲慢慢就变了味,酿不得酒,原本以为曲室出了问题,还修缮了一番。再耗费时日作了酒曲之后,才用没几天,就又出了问题。这次是没什么办法了,只能一边制曲一边酿酒,这才能一直售出酒来,但销售量是大大减少了。既然竹青晓卦事,就想请他去看看曲室的风水。

竹青不通酿酒,所谓卦事,则是耍些术法,至于风水,那是只略晓一二。不过光看看却也没什么关系,解决不了再说。于是就请主家领路,往曲室去了。

曲室在酒肆后堂,是个地窖。主家开了板,等了一会灌了风,两人才举着火烛下去。曲室内陶罐层层叠叠,但密封盖着的却不多,看来确实最近制曲速度跟不上。竹青才进来,就察觉到了一丝妖灵之气,之前在外边未能发觉,想必是比较微弱,并且地窖密封,所以没有外泄。

虽不知这丝妖灵之气与主家的事有没有关系,不过这丝妖气在竹青进来之后,就开始躲避他。竹青让主家去将地窖口关了,打算把这小妖揪出来问问。

☆、妙曲长灯

主家喊来侍者,让侍者在外头将地窖盖口关闭,竹青举了烛火放到中央一个陶罐上,施展一番,缓缓放出自己的妖气,慢慢充斥整个地窖。随着妖气扩散,原本那丝妖灵被逼迫至角落,竹青伸手虚张,将那丝妖灵吸附到掌上,化作一个氤氲烟团。主家见这东西,才惊觉竹青真是个有能之人,慌忙称颂不停。

这烟团一看就是个灵智颇低的妖物,竹青妖识探入其中,才知道这是何物。这原来是个酒妖,倒不是在这酒窖中成的精,而是数百年来,绛城各家酒肆酿酒时,发酵所泄露的酒气,日积月累攒在一起所成。因为是个酒妖,天生就被酒所吸引,并且酒能增加它修为,所以原本它在绛城到处游荡,见着有酒味就去吸食一番。前段时日绛城内忽然多了一些妖鬼,便有想将它收掉的,将它几乎打残,它在逃脱后躲进了这酒窖,就此在这安了家,每天在酒曲上饱食。

竹青知了原委,也没多想,左右看看没什么趁手的,拔出昨日才买的剑,将这酒妖拍附在了剑上,再以自身妖气包围以免它逃脱,然后一边把来龙去脉告诉主家,一边到入口敲那盖板让外头侍者打开。到了地上,主家将竹青领到酒肆,又叫侍者取了不少镈币来,要作酬礼。竹青看给的镈币过多,不愿多拿,只因为曾有前番往事,让他知道无故得利终究是有麻烦。

这时候离飧食还有一段时间,酒肆里还没什么食客,不过仍有两三人在,看到主家恭敬地给竹青奉钱资,都是奇怪,就向侍者探问。侍者没进曲室,当然说不清楚,主家见了,亲自过来宣扬,把在曲室内所见都说了。酒客听了都是惊奇,对竹青就尊敬起来,要邀他同案相谈。

竹青谦让了一句,入了席。酒肆主家因为酒曲的事情解决,大方起来,特意送了两卣酒来,自己顺势也坐下,几个就边饮边聊。几人都是说些奇谈异事,竹青也讲自己遇到过的,比如鱼妖送剑、狐精投炉之类,因为之前下山是往吴楚方向去,这些也多是吴楚地方的事。这几人既都没见识过妖精鬼怪,也对外国不甚了解,这时候听得有滋味。

倏忽间就到了申时,陆续有来酒肆的宾客,主家起身去招呼。来的多有互相熟悉的人,见这儿几人聊得高兴,就有过来凑热闹的,便听到竹青日间所作之事,这么三番两次,竹青倒成了这酒肆里的大众瞩目点。

马上有请竹青卜卦的,竹青装个模样,掐指捻几下,暗地里施些法术,再胡侃几句,说得还是八九不离十。如此几个下来,就有邀竹青去家宅里驱邪的。这一个名叫介摄的男子,说的是他一个名字叫做由渐的邻居,前些日忽然中了邪,这几日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说自己是鬼神附身,手持棍棒乱舞乱跳,要旁人奉祭拜祈之类的。

竹青就问他家在哪里,介摄说了,正是先前竹青在城内所察觉的有妖灵气息的地方之一。心里有了计较,竹青只提了更璧剑,与介摄出门往他家去。

地方却不远,没一刻就到了,这地带是庶户集落,一溜的屋子参差不齐,虽然都是泥糊土胚,然后架几根屋梁再铺上茅草,但屋外围着竹栅栏,大多都有养鸡鸭禽类的,还有两三声犬吠,倒像是山野村落。

还没进那个叫做由渐的人的院里,栅栏外就见到了院内一人被绑在木板上,直挺挺的带着板子蹦跳,嘴里呼喝不停。进了院内,看清这人穿着粗布衣衫,收拾得挺整齐,脸面发丝也干净,他见着竹青与介摄,就嗷嗷地叫口沫直流。屋里一女子带着两小孩正在用飧食,见着两人进院子,放下碗筷出门来接应,一边给她男人擦抹口水。

介摄上前打招呼:“叨扰。今请得大能真人,可祛汝夫病痴。”

女人便是由渐妻室,她先跟介摄道谢,再转头与竹青见礼:“辛诛见过先生,谢先生仁惠。”原来叫辛诛。竹青与她见礼,便转头看向疯癫男子。

这由渐是个农户,每日早晚耕作,养妻子三人倒还过得去。只是前几日忽然发作这疯病,他女人顾夫顾子顾农,一时还撑得住,只恐怕久了终归家里破败。

竹青查看时,倒是发觉这由渐隐隐有妖气缠身,却不是妖灵附身的样子,只是这妖气附着蒙了他的灵智,不知这妖气怎么来的。而且此前竹青所感应的此地妖气,比现在由渐身上这些强烈得多。

要驱散这附身妖气倒也简单,只要像先前捕捉酒妖一般,竹青以自身妖气逼迫就行。但在竹青想要上前施为时,由渐呲牙咧嘴的歪头,吭吭地蹦跳逃了开去。介摄与辛诛上前要将他架住,却没料到他力气没来由的大,竟然被他左右乱转着甩开了。

见这种模样,竹青让辛诛取来一个陶罐,装了清水,以更璧剑尖点水,将封印其上的酒妖之气灌了一点到清水中,再让辛诛端去喂给由渐,竹青进屋内不现身。由渐没见着竹青出来,老老实实喝了这一大罐酒水,没一刻就脸红耳赤,然后晕乎乎就躺倒睡了。

竹青再出来施术,自然毫无障碍。这附身于由渐身上的,并非成形妖怪,只是一些残气,被逼迫出来后无法聚拢成团,没了附寄之主,就此消散了。妖鬼残气凡人无法直接目视,而由渐醉酒没有立即醒来,介摄与辛诛在竹青示意下,才知道施为已经结束。两人将由渐搬入屋内卧榻,再出来与竹青道谢,便要掏钱给酬劳。

竹青推开,说:“事未竟,缓言酬。”

两人听了以为没能解决,不由得又愁眉苦脸,问:“如此奈何?”

竹青瞧两人脸色,知道他们会错了意,也没解释,直接问辛诛这屋内是否有什么异物。辛诛自然不知道什么才算异物,一脸迷茫,竹青道:“向不存于此而今在者。”

辛诛恍然,考虑了一会,似乎想起个什么,匆忙到屋里翻箱倒柜,继而拿出个小石制灯台来,这灯台被擦拭过,不过还能看到一两条泥色。一翻找出来,竹青就已经察觉了它上边的妖鬼气息,询问了辛诛,才知道这灯台是先前由渐在农田里捡到的,捡到时满是泥水污,当时由渐等候半日没见有人来找寻,带回家后又擦拭过,还用了一两回,才收拾起来以待有人来领取。怪不得竹青先前能察觉,到后来无法察觉。

竹青接过这灯台,灌入妖识探查,发觉这灯台上的妖灵并不是别处附着而来,而是这灯台年久成了精,却也是有点年头的东西了。按说成精的器物,不会胡乱迷惑生人,只是这精怪的灵智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变得有些迷糊,大概是由渐在捡到并之后擦拭的时候,沾染上精怪气息,也便受影响乱了神智。竹青将自身妖气灌入灯台,强行压制灯台精的灵智,使它陷入沉眠。灯台精这一睡,大约便要数百上千年,什么时候醒来,就看它自己的灵智什么时候能自行恢复正常。而它没了自主活动,自然也不会再影响生人。

将灯台再还给辛诛,才说了这时才算解决掉了这件事,两人再次给竹青道谢,辛诛将灯台收入内,再要将财资酬谢竹青,竹青挑了几枚镈币,告辞出门。

介摄随后跟着竹青,一路赞叹不已。刚才压制灯台精的时候,那种异状平常人却是能够看见的。回到客舍,还有没散去的酒客,见到两人返回,都招呼着询问经过。介摄就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自然又是一阵阵惊奇称善,对竹青也就更加惊叹推崇。

☆、水寻豫让

到第二日起来,竹青再出门摆摊子,行人邻里市井儿,对竹青就忽然熟络起来,路过见到都会打个招呼,想必昨日两件封妖驱邪的作为已经传开。这一日来找竹青卜卦的,就又多了一些,不过在劳作时辰,也没什么正经人来,多是些游手好闲之徒。

午时近正时间,来了个熟人,正是那青荓,瞧样子是特意来寻竹青的。

见了面,青荓恭敬行礼道:“青荓见过真人。”

见他如此谦卑,竹青抬头道:“可矣呼吾竹青。汝欲卜卦乎?”

青荓满脸期待地言明来意:“承兄义。闻竹青兄有异能,恳请卜卦,以寻吾友毕豫让。”原来是因为他的朋友毕豫让,前两天在客舍酒肆内竹青也听见过。

找人倒不是不行,只不过却也没那么灵验,按竹青的能耐,仅能了解到所寻之人的处境,却找不到具体所在。而且此法还有一个条件,就是需要所寻之人曾经使用过或佩戴过的事物。将这些告诉了青荓,青荓想过之后,说:“毕豫让之物,于其宅可寻。兄可移步否?”

竹青点头,也不收拾摊子,起身随青荓朝毕豫让家去。

毕豫让家离客舍稍远,走了将近一刻钟方才到。这里是属于东城市一片,在这里居住的市人大多是商贾工匠,也有一些游侠儿破落户。毕豫让的屋里还有个女人,这时候正在纺麻织布,看到青荓进院,急忙起身出门见礼,他两人也是挺熟稔。

青荓说明了来意,毕豫让的女人就进屋里,捣腾了一会,取了几样东西出来,有木梳、布冠、腰带之类。

东西多少倒没什么影响,只要是毕豫让使用过的就行。竹青取了那布冠,出院子里泥地上,抽剑注气,就地描起线来。这是竹青在门派里学的一个小伎俩,是一个气息感应的小法阵,原本是门派子弟们用来远途联络所用。这法门在使用之前,要双方事先将贴身物品交换,布阵后用这事物为引,双方能联络的时间长短,就看双方能力的大小和互相距离的远近。现在竹青用这办法找寻毕豫让,因为毕豫让不通异术,那就是单方面强行窥视毕豫让,自然坚持不了多久。

描好阵体轮廓,把布冠放在阵中引导之位,再让毕豫让妻子端了一盆水来,放在了这阵法正中央。竹青抹干净了剑尖上的泥,持剑依着阵法门道,跳了两圈公鸡舞,剑尖点水,启动了阵法。

水盆里一阵涟漪,接着缓缓显现一个人来。青荓与毕豫让妻惊异不已,再看这水中,是一个鬓发凌乱的男子,只能看到他头颈部分,虽然头脸蒙尘,还是能看出肤色莹润,姿容引人,只不过他脸上纹有一列字,这模样是受了黥刑。

“豫让!”毕豫让妻对着水中人喊道,水中人当然毫无反应。

“其面有黥文,已为刑人耶?”青荓则是吃惊毕豫让的境况。

竹青让水中画面持续显现,却始终只是毕豫让的头颈之像,周围环境则朦胧不清,看不出什么来。见再没其它能得知的信息,竹青撤了引导,水中景象便即消失。

“可能知其所处?”青荓问道。

竹青摇摇头,答:“观其为黥首刑人,则当服城旦、司寇之刑。汝可以此寻之。”

青荓受到提醒,点点头,道:“毕豫让事智氏,今庶为三卿虏。”

毕豫让妻问道:“三卿掳者,徙何处徒役?”

青荓摇头不知,这些事情要去三卿宅内打听了。

竹青正要告辞,转眼看了一下,问毕豫让妻要了个陶罐,将地上那盆水一并倒到罐里,说暂借陶罐一用,将这一罐散着酒气的水捧走了。先前施为时,将更璧剑中酒妖之气一并散到了水中,这时候闻起来醇香诱人,虽然不是正经发酵的酒水,却也没必要浪费了。青荓也与毕豫让妻告别,跟着竹青一同出门,两人各自而行。

回到客舍,竹青问主家要了个匏壶,将酒灌进匏壶满了还剩一些,就地饮起来。酒肆内宾客闻到这酒香,好酒的人自然口角生津,纷纷询问哪来的美酒,竹青就推说别人所赠,独此一壶再无其它。至于剑上酒妖,现在倒是被竹青看重了,在它妖气被耗光前,如果能找办法给它补足,就还有这样的福利。

之后几日,每日晨间竹青出外做生意,挣一些零碎钱资,到黄昏拾掇整齐,进酒肆听来往客人们言谈各处事情。他每天举着幡子,在城内各处街市溜达,偶尔有脸色不佳或气色有恙的,会凑上来攀谈求卦。有人虔诚的,听竹青之言,再由他施为作些术法,都颇多灵验。几日下来竹青在这绛城内,市井间就有了些名气,有时便甚至有些富户差仆役专门找他卜卦。或者有请竹青上门驱邪捕妖的,这些地方都是竹青先前便有所察觉的藏存妖邪之地,逮到了三四个为非作歹的妖精。

比如说这天傍晚,竹青正往客舍走,转过街角,就看到客舍门前停着一辆车舆,一名仆役在客舍门口不停张望。等竹青走近,那仆役看到竹青举着幡子,知道来人是谁,忙上来见礼:“幸见真人。”

竹青回过礼,虽然知道来意,却也问道:“何事于此?”

仆役仍旧恭敬回话:“吾主居氏,有鬼神事,烦请真人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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