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大雀儿逗弄了小虎一阵,然后抱着它走进了自己的小书房。
小书房也是大雀儿的卧室,他父母生前就期望着他将来能够有出息,而在现在这个社会里,虽然说读书不一定就有出路,但不读书,出路更难。而要想有大的出路,必然不可不读书。而要想读好书,环境很重要,他父母早早的就给他安排好一个小书房,让他能够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能够静下心思,好好的读书,读好书。
大雀儿启蒙很早,三岁的时候,就能够认识两千多字,学会了基础的四则运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个小天才了。如果按照这种进度发展下去,那大雀儿的前途还真的不可限量。聪明的孩子是最让父母骄傲的,也就因为大雀儿的聪明伶俐,他的父母对生活才更有盼头,对未来才更有信心。只可惜,他们看不到大雀儿的成长,看不到大雀儿将来可能取得的成绩。
为了实现父母的期望,为了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大雀儿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学习。父母去世后,这三年来,大雀儿一有时间,就捧着一本书看。
他看得书内容很杂,有教科书,各个阶段的教科书都有,还有其他涉及各个方面的乱七八糟的书籍。教科书多是他父母收集的,因为他够聪明,他的父母也知道些有关天才儿童的报道,也就刻意从小就培养孩子自学的能力,虽然他们心思有点太急切了。而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籍,多是大雀儿外出拾荒的时候,捡来的。有星相卦书,有传奇故事,有历史典籍,有技术类的,曲艺类的,还有传说中的武功秘籍,总之,只要是书,他都往家里揣。先不管看不看的懂,适合不适合,因为哪怕是用来做厕纸,他也可以省不少钱。
在看书的时候,能看懂的就看,看不懂的,他就去问隔壁憨叔的女儿,小蓉姐姐。
王大憨有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儿,成绩一直在学校里名列前茅,如今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她叫王小蓉。
王小蓉对大雀儿的帮助,可以说对大雀儿在学习上的成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告诉大雀儿应该怎么看书,哪些书是可看可不看的,哪些书不但要看,还要记住。哪些书暂时他可以不看的,哪些书可以循序渐进的慢慢的看。
有意思的是王小蓉也对大雀儿戏说过,哪些书是不能看、不用看,可以直接做厕纸用的,这很省了大雀儿辨识的功夫,也免去了他患得患失的一番纠结的心思。
大雀儿进了书房,就把小虎放在床上,这不仅是他的床,也是小虎的床,大雀儿经常抱着小虎睡的。小虎也乖的很,从不在床上拉屎拉尿,还会自己找厕所,非常通人性。
他摁亮台灯,这盏台灯,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他想起那次捡到台灯的经历,就心生一股自豪。那次他在村子外面的大城市里拾荒,那也是他第一次走出城中村。
外面繁华喧闹的景象给他的冲击,让他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他以为自己进入了天堂。对比如此流光溢彩、车水马龙、富丽堂皇的世界,他自己所居住的城中村不就是如同地狱的存在了?这也是第一次在他的心底种下了一种认识,原来天堂和地狱仅仅是一尺之隔而已。
他发现很多的不同,这里的过往的行人都把垃圾扔进那些看起来结实也很漂亮的铁桶里面,他认的那铁桶上面的三个字,“垃圾筒”,他放眼四周,街道上的行人衣服都很鲜亮,整洁,漂亮,他们的脸上似乎都洋溢着光泽,而街道上都是一片清洁溜溜的,连纸片都很难找着。在这里,闻不到充斥空间的臭味,即使是垃圾桶里的垃圾,比起自己在垃圾堆里扒拉垃圾,气味也没那么刺鼻、难闻。
唯一让他感觉不舒服的是,当那些漂亮的小轿车从身边经过时,空气中立刻就多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让他心生呕意,他心道,原来这里的汽车用的也是汽油。
仅仅是一个念头的变化,“天堂”在他心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不在那么高不可攀,不在那么遥不可及。
过往的行人偶尔掠过他身子的眼神,也让他很不舒服。那些穿的光鲜的男女老少们,一触即他身上有点破旧,有点油污的衣服,就一个个皱眉,露出轻蔑、不屑,乃至厌恶的眼神。更有甚至,有几个年轻的男女,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破口骂他,“这是谁家的狗崽子,放在大街上乱溜,小心被车撞死。”他当时候,真想冲上去咬他,因为揍是揍不过他的。
几乎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就看清了所谓的“天堂”的本质,心中刚浮起的那么一丝丝艳羡、期盼的心里,立刻就淡了。
他是敏感的,也是自尊的,更是自傲的。他父亲告诉他第一个做人的道理,就是“顶天立地男子汉”,做一个骨气男儿。
但毕竟他年纪还小,高兴也好,难过也好,来的快,去的也快,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翻动着一个个垃圾筒,那些废弃饮料瓶,可是很值钱的,有时候还能找到没怎么喝过的饮料瓶,他会检查饮料瓶的瓶盖,看拧的紧不紧,看饮料的生产日期,如果瓶盖拧的很紧,又没有过质保期,那就有福了。他清楚地记得,到目前为止,他总共碰到了三次这样的机会,甘甜的饮料,的确比白开水好喝很多啊。至于说人家喝过的,不卫生,那就没必要这么讲究了,大雀儿可还印象深刻的见过两个人,一男一女,嘴对嘴的吃着对方的口水了,他当时候,惊呆了,更是惊呼道,“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啊?”
那一对男女当场就笑喷了,那女的脸红红的,拉着那男的飞也似的跑出了他的视线。
很幸运的是这一次他就找到了一瓶这样的饮料,是果汁。他如同中奖了一般,心中雀跃着。
他继续翻动着垃圾筒内的垃圾,这时有一个年轻的男子,也就大概20多岁吧,手里提着一个台灯,从他身边经过。当时候,他就心中一动,因为那台灯并不很新,但也不是很旧,他发现那男子提着个台灯,边走还边不断的往大街两边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立刻就起了心思,跟着这个男子往前走。
他猜测那台灯是不是坏了,那男子是拿着去修了?跟了很长一段路,那男子都没有找到修理台灯的店子,那男子兴许是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凳子上休息。离他大概三米多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垃圾筒。这个时候,正有一个小孩子在那里翻动着垃圾。
那小孩和大雀儿应该差不多大,大雀儿立刻心思一动,他提着装“宝贝”的袋子(在大雀儿的心思中,在垃圾堆、垃圾筒里的东西,那是垃圾,但是到了自己的麻袋里,那就是宝贝了),跑到那小孩身边,虽然立刻引起了那小孩的敌视的眼光。但大雀儿立刻从麻袋里拿出那瓶果汁,“哥们,请你喝?”他很豪气的将果汁递给那小子。
那小子却也聪明,并不接,反而警惕的说,“你想干什么?”
大雀儿却是把果汁硬塞进他的手里,然后小声的和他嘀咕了一阵。
那小子不时看向坐在前面不远的男子几眼,心中似乎一阵思量,最后向大雀儿一点头。
于是在那男子惊讶的眼神中,一个别有趣味的“故事”发生了。
“听小棱子说,这大城市里的人,都特别有钱,吃要吃好,穿也要穿好的,每次出门,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那不是,你在这大街上,随便一瞅,看有谁穿的像咱哥俩这样的啊。”
“咱哥俩这样的,怎么了?这叫特色,你难道没听过咱们的前辈犀利哥的传说吗?那叫范儿。”
“范儿?犯傻吧,同样的衣服,穿在他们身上,那叫时尚,穿在咱们身上,那叫乞丐装。”
“唉,唉,我说哥们,不带这么瞧不起自葛(自己)的,我们是乞丐吗?怎么能说我们是乞丐了?我们即不讨,又不要,我们流的是自己的汗,花的是自己的钱,我们凭自己的劳动挣钱,你难道没听说过本山大叔说过吗?劳动是世界上最美的事。”
“还最美了?是臭美吧,又臭又美了。”
“你说的这话虽然我不爱听,但你还真说对了,干咱们这行,还就是这么个特色。”
“美不美,我不知道,臭,我可是每天都感受着了。不过,有一次,我倒还真美着了。”
“哦,你也美着了,做了什么,美着了?”
“嘿嘿,我上回啊,捡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坏的吧?”
“不是坏的你能捡着吗?”
“哦,别生气,你继续说,看来还能用是吧?”
“那是,只需要稍微修一修就可以了。”
“听说修那玩意,可是死贵死贵的,把你卖了只怕也不够付修理费吧?”
“把你卖了就够吗?”
“行,行,行,你继续说,把我卖了也不够,好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
“那你怎么做的了?”
“嘿嘿,我找到了那个扔掉电脑的人了。”
“你傻啊,人家都不要了,你还送上门做什么了?”
“唉,你说的还真对,那回我还真傻了。”
“哦,你怎么傻的?”
“你才傻了!”
“好,好,好,我不说话,我听你说。”
“我告诉那家人,你扔掉的这电脑还能用,只需要修一修就可以了。”
“哦,那家人怎么说的了?是不是请你进去喝杯热茶,然后非常诚恳的感谢你了?”
“什么热茶,白开水都没有,直接把我堵在门口了。”
“哦,那他们是怎么说的了?”
“你呀的有毛病啊。”
“你才有毛病了,我又说错什么了?”
“哦,我不是说你了,是那家人。”
“哦,你继续,你怎么说了。”
“我说,大哥啊,大叔啊,大婶子啊,这电脑也挺贵的,只要花个几百块钱修一修,不就是台好电脑吗?扔掉了怪可惜的。”
“什么大叔,又大婶的?到底是大叔,大婶,还是大哥啊,你咋连人家年龄性别都搞不清了?”
“呵呵,说顺嘴了,是个大哥。”
“好吧,你继续,你能不能够说快点,我都听的打哈欠了。”
这句话说到了坐在不远处看戏的那男子的心里去了,“就是啊,能不能快点,你以为演小品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那男子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他说啊,小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哦?还挺礼貌的啊。”
“那是,人家可是城里人,哪像你这个小瘪三,出口成赃。”
“行啊,你小子,送货上门去,挨了句‘毛病‘的骂,到长知识了啊,知道用成语骂人了。”
“呵呵,大哥,对不起,我说笑拉。”
“快点说,后来怎么样了啊?”
“唉,那大哥一说,我才明白。”
“到底说了什么啊,你倒快点说啊。”
那坐在不远处看戏的男子却也在心里催促着,他坐在那里也是无聊,听这两个拾破烂的男孩子聊天还挺有意思的,他听出趣味来了。
“那大哥说啊,你知道买一台新电脑要多少钱吗?”
“不知道,你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啊,我就问,那得多少钱啊?”
这个时候,那坐在不远处的男子心中回答着,“新电脑,那得看是什么牌子了,像国产的联想啊,方正啊,稍微好一点的,总的四千多吧,国外的品牌怕要贵一些。没有五千以上,只怕不行。”他其实对电脑也不是很了解,但是知道些大概的价位吧。
“哦,那那大哥说是多少了?”
“嘿嘿,那大哥说,我这电脑不是什么好牌子,是神州的,总共才一千多块钱买的。”
“哦,我明白了,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是啊,我也明白了,才一千多的电脑,要再去花几百快修理费,要是没修好,或是修好了又坏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啊?”
“你说的对,那还不如买一个新的了,这电脑又不是啥高档品牌,什么好货。”
两人说着,摇着头走开了。
其实两人并没走远,转了个弯,探出脑袋,暗里瞅着那坐在石凳上的男子。
那男子听了两个小孩子的议论,心中也泛起了思量。
“对啊,这个台灯,总共也就几十快钱,即使修好了,也不知道能用多久,何况找这个维修店,也一下找不到,算了,算了。”
那男子摇着头,然后提起台灯,走到垃圾筒旁边,把台灯放进了筒内。走之前,还看了垃圾筒一眼。似乎还有点不舍。但还是走了。
大雀儿心道,“看来,这男子要么是个抠门的主,要么也不是啥有钱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雀跃的双击掌,大雀儿立刻轻快的从拐角跑出来,立刻从垃圾筒里拿出台灯,看都没看,放进自己的麻袋里,立刻对那男孩子招呼道,“咱们走。”
那男孩子疑惑的问,“怎么了?”
“快点离开这里,要是那男的后悔了,回来又想把台灯拿走怎么办?”
就这样,大雀儿捡到了这盏台灯,还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就是和他一起演双簧的男孩,他叫“司徒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