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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白一原背景]滿月の媚藥end
☆、其一
其一
「黑崎一护,你的工作……是什麽?」
虚圈虚假的太阳毫无热度,卷起尘沙的猎猎朔风间永不停息,刀剑交击的轰鸣和战士怒吼的声音响彻天地,战场,总是如此充斥着肃杀和疯狂的气息,然而一向秉持沈默是金的男人的身边,却自始至终环绕着一份山岳崩塌也不能摧毁的宁静和凝重。
他就站在那里。
渊渟岳峙的背影,拦在了急切想要冲上前去参战的自己的前方,这样静静发问。
永远波澜不惊的从容,永远低沈慑人的声线。
银月风花纱轻盈飞舞着,一尘不染,亦如他。
一护愣住了。
仿佛被那独一无二的气势所摄,而说不出话来,也浑忘了适才的冲动。
目光无法从那个背影上移开。
白哉……
男人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你的工作,是固守那个城镇!」
!!!!
一护觉得自己开始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去吧!」浓色的黑发随风丝缕起伏,那张俊美而锐利如刻的面庞向着自己转过来了,兼具深邃与淩厉的黑眸直直逼视的过来的瞬间,简直让人脑中猝然一片空白,「你是空座町的代理死神吧?」
白哉这话……是肯定了我的意思吗?
直视着我,以洞悉的眼神……
简直,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一样的感觉……
我的战场,我所守护的对象,我必须在的地方……全部都了解!
兵凶战危的时刻和空间,喜悦却满满地翻上,在胸臆中满得要溢出来。
一护觉得,力量,仿佛什麽都可以打倒的力量,充盈了力战後空虚的身体。
热血翻涌,而胸中火热。
是的……这个人的影响,对自己就是这麽的大!
因为……
“是啊,没错!”
向着那个不再看着自己的背影,死神少年笑得坚定而明媚,眼底晶亮的是毫无犹豫的清明,“我走了!”
现在我会回头也不回地离去,然而我定会回来,站到你的面前!
等一切结束之後,我一定……要向你……
等一切结束之後……
一护睁开眼睛的时候,渐渐模糊的视野里,夥伴们惊喜交加的面容向自己聚拢过来。
“啊……醒来了!”
“黑崎同学!”
头很痛……手脚也无力地虚软着……
身体弥漫开被完全抽空般的不适……
我……是怎麽了?
一护费力的转动眼睛。
井上,露琪亚,茶渡,石田……
空旷的房间,古色古香的褐色木质,一扇扇格子状纸门透进来淡淡的阳光,深黄和纸上绘制的茜草和荻花,跟战场气氛完全不同的,静谧直沈淀进到骨子里去的气息……
“这里是……”
露琪亚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我的家。”
“哎……”
心脏猛地一跳,露琪亚的家,那不就是……
对了,石田和茶渡都受了很重的伤,在虚圈……还是自己虚化的时候……
“你们的伤怎麽样了?”猛地坐起,也不管这番举动之下脑海中一阵眩晕,一护急急问道。
夥伴们给了他一个“放心好了”的微笑,“早就好了。”
“早就?”
最後的记忆,停留在蓝染被封印之後,正和浦原先生说话的时候,突然要将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和倒下前夥伴们惊慌奔来的身影……
露琪亚也微笑着解释,“从那以後,已经过了十天了啊!”
“十天……”这麽久了……
喃喃重复着,那不是……不是说我的力量应该已经……难怪觉得这麽虚弱……
“我的力量……”
已经消失了吧……
笑容立即敛去了,露琪亚转开脸去,“别担心,还没有消失。”
“你们……知道了?”
“嗯,听浦原说了。”
“这样啊……”无力垂下头来的少年,用发丝遮住了的眼睛里,弥漫的,会是无法驱散的失落和悲伤吗?
为了世界的安宁,使用出了会导致力量消失的终极技,那个时候……是已经拥有了觉悟,还是破釜沈舟的无可奈何呢?
不,一定会是前者吧……
因为黑崎一护,就是永远会坚定向前,不惜任何代价地奋勇战斗的人啊……
井上织姬担心地看着他,“黑崎同学……”
“十天前和我们汇合之後,你马上就失去了意识,倒地不起。”
露琪亚回想起了当时惊慌奔前,看到的只是倒地友人毫无意识的安详面容,想起从浦原那里听来的话,心中一阵绞痛。
这不是什麽可以轻易接受的事情,对於以守护为信念的一护来说,力量有多麽的重要,露琪亚是再清楚不过了,而且……而且失去力量,不再是死神,就标志着不再和这个世界的人拥有交集了啊……
但是……一护有权利清楚知道自己的情况!
她强迫自己继续冷静叙述,“据浦原说,你力量的消失是分为几个阶段的。”
“阶段?”
“嗯,首先是会暂时昏迷不醒,在断界中身体所经历的时间也会逆转回来,你发现头发变短了吧?”
“……嗯。”
“身高也恢复原样,现在灵压也稳定了下来,当然也还拥有死神的力量,但接着会进入下一个阶段……”不忍地垂下眼帘,“那时会伴随着身体的剧烈疼痛,再次失去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便会失去死神的力量……也许几天,也许几月,也许更久,浦原说他也不清楚具体时间……”
是这样的啊……
一定会失去,不过现在还没有,而已。
茫然往着纸门外透进来,一格一格被割裂的阳光,一护眨了眨眼。
明明看到了,靠近了,结果还是……不可能麽?
我和你……
我的心愿……
结果,终归虚无……
其实,原本就都只是我自己的妄想而已吧……
拥有最多的对话的时刻,不是别的,恰是白哉真心想杀死自己的双殛之战,只有那个时候,他的眼中全是自己的身影,他全神贯注地跟自己对话,战斗,他的情绪因为自己而波动起伏,他在最後一击的时候,被血沾染的容颜不再冷漠也不复高傲,而露出近似微笑的表情,是释然,也是坦然,前所未有的真实……
只有那个时候。
之後,就只有冷冷地对自己说着“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的白哉……冷淡的眼神漠然的表情……
无法靠近的距离。
所以,在虚圈……听到他对自己说了那番话,凭空就怀抱了无限的希望和热切,满心以为……白哉,对自己还是不同的……满心以为一切结束之後,就可以到他的面前,倾诉出自己的心情……
可是,在这之前……我丧失了资格。
所以,希望什麽的……只是错觉,而已。
知道夥伴们在看着自己,知道他们的眼光心中全是担忧,一护用力闭紧了眼睛,然後张开,转过脸来。
努力绽开了微笑。
“算了,到那时候再说吧!”──故作轻松的语气。
“黑崎同学……”
“不用担心,井上!”──故作轻快的笑容。
“大家都平安无事,那就太好了!”
“但是……”
“你在说什麽啊!”石田上前,愤怒地叫道,“你说大家都平安无事?你可是要失去灵力了啊!”
“石田……”
他们……都是真心关切着自己的……没错,我还有夥伴,始终不离不弃的夥伴们,我……并不是什麽没得到……
“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还是出手了。”这次的微笑终於毫无勉强,“一点都不後悔!”
是的,不後悔!
那些可笑的,自以为是的心情……即将失去力量的我,已经没有必要拥有了……
放弃吧,干脆斩断,对人对己,都好!
可是……心里好痛……
痛得……简直无法呼吸了……
却还能泰然无事地坐在这里,对着大家微笑!
身体和精神都被这两种极端的情绪撕扯着,快要……笑不下去了……
“反正我的伤也好了,也没有必要在这里久留了啊……”撑起身体,向外走了几步打开门,一护让那金色的煦暖阳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冰冷的身体和心,也染上了几分热度,“快点回空座吧,大家都等着我呢!”
至少,不需要大家为自己担心……早早回去,然後……回到自己的世界,让曾经交错的轨迹,再度恢复应有的,平行……
这样……就好了……
一护这笨蛋!还是从来都不会为自己争取啊!
露琪亚摇摇头,“走吧!我送你们。”
“嗯!”
穿回了死霸装,背上斩月,一护跟夥伴们一起走出了朽木家。
话说,朽木家还真是大!光是从醒来的房间走到大门就走了十几分锺,话说贵族果然奢侈!
腹诽着,然而古朴庄严的房舍间,那规整得韵味独具的庭院,那泛起金色的柏树和染上霜红的秋枫,那潺潺水流汇成的池塘和悠游期间的鲜红锦鲤,还是非常赏心悦目的。
是白哉生活的地方……
井上也是一路惊呼连连,叽叽喳喳地跟露琪亚议论着,“你家好漂亮啊!”“这是什麽?能吃吗?”“哇哦,这麽大一片樱花林,可惜不是春天!不过红叶好~多,漂亮极了!不比京都的差!”
白哉他……在六番队整理队务吧?
他知道我要走了吗?
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因此而耽误正事的,对吧白哉?
反正我也……下了决心了,不见面,才是最好的……
转着千回百转的心思,一护跨出了朽木家的大门。
“走吧!一起去穿界门吧!”
“对不起,黑崎同学!”井上忽然并起了双手,“我和朽木同学,乱菊姐约好了去农家乐的。”
农、农家乐?什麽东东啊?
“能等一阵子好吗?”
“哦……好、好的!知道了!”
茶渡也举手发言,“我也和桧佐木大哥约好要教他吉他了。”
“知道了,那石……”
某人推着眼睛镜光闪闪笑得假得要死,“四番队的各位拜托我做衣服,我先走了。”
“哎……你们……”
“总之,要乖~乖地在这里等哦~~”露琪亚坏笑着,在一护的胸口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暴力女的力气不要太大!一护差点仰天摔下去,气急败坏站稳了身体,“喂,你这家夥!”
露琪亚已经拉着井上瞬走了。
再左看,右看,石田茶渡也一眨眼间闪得不见人影了。
一护目瞪口呆。
刚才还这麽一副关心又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现在就把才刚刚醒来的伤病号扔在这里不管了?
农家乐,教吉他,做衣服……这群家夥在这里十天,混得倒是很如鱼得水啊!
这算是怎麽一回事啊?!
刚才真是白感动了……
代理死神杵在朽木家大门口,郁闷了半天。
吸气又吸气,忍耐了又忍耐,终於还是熬不住地吼了一嗓子,“你们这些……先把自己的事情干完好不好?!”
“是吗?”
“是,就在不久前醒了,现在已经动身,说是要去穿界门。”
“我知道了,退下吧。”埋头批阅的六番队长在汇报的过程中,一直不曾抬头。
“是。”
蹲跪的暗卫瞬即消失了踪影。
白哉这才放下了笔。
不曾在人前显露出稍许的迷茫,这个时候终於不再用面具掩饰半分。
那小鬼……要走了……
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会失去力量,不再是死神,於是也不会再有所交集。
本来就该如此!
意外得到了死神力量之後,本该平顺普通地人生,不是全被搅乱了吗?
一次次在生死之战中拼搏浴血,以满身的伤痕换取胜利,这次的代价,则是力量吗?
一直都那麽的坚强,让人都快忘记,他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
现在这样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终於,可以过回现世普通孩子的生活,不再会看见灵,不再会……被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所干扰,安安稳稳地,过他自己的人生……
再不会有所交集!
不……其实,他们本来也就没多少交集吧?
双殛之战後,才休养了几天就回去了现世,不久破面进攻空座,然後那个女孩被掳走,他为了营救夥伴冲入虚界作战,而自己暗中纵容了露琪亚和恋次前去参战,再然後,冬季决战提前开始,自己支援虚圈,算起来,前前後後,也不过见了几面,见面的时候更是十分仓促,交谈的话语完全是用手指数得过来的……
然而那孩子坚强飞扬的眼神和明媚坚定的笑容,却如此清晰地刻印在心底。
金色的笑容,就像刚刚盛开的向日葵。
失去力量,他会伤心的吧……还能再那样子微笑吗?
即将离去的时候,会是什麽心情?
会……留恋吗?
无论如何,即使有所留恋,也不会是这个一直对他冷淡的你吧,朽木白哉?
总是庄严冷淡的面孔,说着叫人不愉快的话,这样的自己,凭什麽让他留恋?
何况,能不留恋,对他才是最好的……
你在期待着什麽?
你能期待些什麽?
无情嘲笑着自己,然而感应到那个变弱了很多,也非常不稳定的灵压并不曾向穿界门移动反而一直都留在自家的方位的时候,白哉无法再继续安心工作了。
见一面……哪怕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毕竟,是最後一面了啊……
看着时间离下班也差不多了,白哉走出执务室,宣布下班。
无视了队员们一堆愚蠢到似活见鬼般的吃惊面孔,白哉施施然笼着袖子离开了番队。
“还没回来……要到什麽时候啊?”
一开始是站,後来腿麻了就成了蹲,最後干脆抱着斩月坐在台阶上了。
朽木家的门卫都看不过眼的提议可以到里面去等,不过被一护婉拒了。
其他人不在,自己没有主人的邀请就坐到人家家里去算是怎麽一回事?白哉那家夥……可是最重视贵族的尊严和荣耀的,怎麽说,也不想被他讨厌啊……
日影西移,天色渐渐昏黄,金红的夕阳在西方天空涂抹开大片大片的浓彩,而归鸟相呼着一群群从头顶掠过。
金色的夕阳很灿烂,却有种欲振无力的黯然。
日薄西山,就是这样子的吧……一点一点地流逝,想要挽留也做不到,只能无力看着,看着……
抱刀独坐的少年仰首望向天空,眼底流淌而出的,也是与夕色相类的明媚和黯淡。
薄弱地融入了那片绚烂而昏朦的暮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在这片光色间消失不见。
沿着长街缓步而来的白哉,看到的就是这麽一副景象。
“黑崎一护,你坐在我家门口做什麽?”
他走上前,这麽淡淡地问道。
☆、其二
其二
一护愣愣转过头,“白哉……”
寂寥长街,从容漫步而来的男子正迎着夕阳,仿佛全身被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黄,神祗般尊贵威严,而高不可攀。
强烈的酸楚掠过,令少年眼睛突的就是一热,一酸。
香烟爱上火柴,注定了被伤害。
鱼儿爱上飞鸟,注定了要离开。
现世的一介人类和屍魂界的贵族死神……大抵也是如此。
如果说相见还不如不见,为什麽你在我决心斩断所有心情的时候,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让我……
“黑崎一护?”
“呃……”慌慌张张站了起来,“这个……”想解释,又觉得没什麽好解释的,一大堆罗罗嗦嗦的缘由白哉也不会乐意听的吧,嘴巴张合了几下,一护垂下头,“我这就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幅的模样活脱脱就就像只被抛弃的小猫,可怜,却又可爱。
白哉深呼吸了一下,才稳住声音,“跟上。”
“哎?”
男人已经径自迈步了。
白哉的意思是……要我跟上他?
抓了抓头发,其实很想骂自己笨蛋,哪里等不好,非要杵在人家门口,还是快快离开比较好,但是……这是最後一次了吧……这麽一想,万分的不舍又像一缕缕柔细却顽固的丝,死死纠缠住了背离的脚步──不管怎麽样,能多相处一刻,也是好的……
身後的少年亦步亦趋地跟上时,贵族冰山般的容颜有了些许不曾得见的柔和。
“白哉……”
“什麽事?”
“干嘛……叫我进来?”小心翼翼试探,一护打着哈哈,“难道白哉想招待我吃个便饭?”
“你在门口那样站着,会让人怀疑朽木家的待客之道。”
“这样啊……”
果然抱有希望什麽的,还是不行……
“嗯。”
“那个……”一护站住了脚步。
“?”
“我还是告辞了……他们肯定都在穿界门那边等我了……”抿紧了嘴唇,一护背转身,“谢谢你,白哉。”
“没人在等。”
“什麽?!”
“露琪亚传信给我,今晚在朽木家为你举办送别宴会,你不知道?”
“什麽送别宴会?”一护惊讶回头,“我不知道!”
这丫头又在搞什麽鬼?
“很多人都会来。”男人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你以为,屍魂界会让封印蓝染的英雄就这麽冷冷清清地离开?”
“………………”
“如此,你还坚持要走吗?”
一护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那群家夥用各种理由跑掉,其实都是为了这个?
就瞒着我一个……
但是温暖的感动,清泉般注入了心田。
连白哉都参与了……
“我……”
正要说出“不走了”的话,就听见一个豪放的女声带着满满的笑意道,““没错!白哉小弟,真难得你肯这麽劝人啊……”
这声音,这称呼白哉的方式,除了夜一小姐还有谁?
一护循声看去,“夜一小姐!”
“哈哈,小草莓,我也来了哦!”
不止是夜一,还有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碎蜂,浦原,铁斋,茶渡的身边,是笑得痞痞的修兵,“想偷偷溜走可不好啊,黑崎!”
“说得对!”一角和弓亲扛着斩魄刀站在一边,“告别都没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还当不当人是兄弟?”
“小草莓不能这麽无情哦!”双臂抱在胸前的乱菊慵懒地拨了拨头发,风情万种地微笑着,“对吧,银?织姬?”
“就是呢……”带着个愁眉苦脸的副队,银发狐狸笑得眉不见眼,嘴巴足可以咧到耳根边去──尽管还是那副“尽管把我当坏人没关系”的笑,却令一护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真诚,“我们都还从来没好好聊过几句……”
一护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谁要跟你这家夥好好聊啊……
“哈哈哈哈……对不起了黑崎君!”井上干笑着,“是朽木同学不让我说的。”
她身边的露琪亚倒是一脸坦然毫无半点愧疚的样子,“要有惊喜的效果嘛!说起来……恋次那笨蛋怎麽还没到?”
微笑着的卯之花队长和虎澈副队长也来了,“朽木队长,打扰了。”
石田眼镜一闪,举起一件花色华丽到刺目的和服,“这个是下午专门为你赶制的!要不要换上呢?”
腾腾腾腾!一护吓得连退好多步──石田手制的衣服!他敢穿就有鬼了!
“免了!多谢!”
“哼。”白哉淡淡哼了一声,“露琪亚,你招呼客人。”
“是,兄长大人!”
然後那个冰山贵族就一脸冷淡地撇下一大堆不请自来的“客人”,转身走了。
白哉……在不高兴吗?
“别介意。”卯之花站到了一护身边,“朽木队长不喜欢吵闹。”随即又加了一句,“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已经不习惯了吧……”
“卯之花队长……”
“呵呵,走啦,快进去了,今晚一定要一醉方休!”夜一已经不耐烦地一把揽住一护的肩膀往里推了,笑得就像只偷到了肥鱼的猫,“朽木家窖藏的美酒啊……”
感情你这家夥来就是看上了朽木家的酒?
就这麽着,一护被簇拥着再次跨进了朽木家的门,没能走成。
当晚,庄严肃静的朽木家,宾客盈门,美酒飘香,说不尽的热闹欢腾。
连严肃的山本总队长都来露了一面,对一护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还有一旦一护力量恢复,十三番随时欢迎他前来任职队长的许诺。
战争留下的多少伤痛和伤痕,仿佛也在这般放纵的欢乐中暂时地远去了。
一张张酒杯後真诚的笑脸,也许,就是最好的痊伤之药了吧……
绝口不提之前的惨烈战争和即将到来的离别,也并无会让人窘迫不安的感谢和称赞,欢聚一堂的死神们,一开始还有所克制,不久就在醉意中原形毕露了。
醉得东倒西歪之下,喃喃吐出的“东仙队长……”的修兵
拉着银泪流满面也不肯放开的乱菊,银笑得一脸无奈……
跟露琪亚边唠唠叨叨边揉着眼圈的织姬……她是想起了那个四号麽?到最後,也没能握住彼此的手……
扑倒在卯之花队长怀里哭泣的雏森,对蓝染那个混蛋,还是不能释怀吧……而忧伤望着她的十番小队长,酒水也像不要钱似的一杯接一杯地灌……
这些深切的伤痛,尽情释放出来,明天太阳升起之後,幸存下来的人们就能继续微笑着,向前走下去,建立起新的羁绊。
而我也……
“嘿!小草莓!一个人在这里发什麽呆呢?”夜一端着一大杯酒,大喇喇地坐到了一护身边,“这麽好的酒,怎麽不喝?”
“十八岁之前不能喝酒。”
“吓!这麽古板做什麽?你快要跟那根木头一样了!”
提到白哉,一护不自在地转开了脸,“谁跟他一样啊!”
“嘻嘻……他啊……”不怀好意的笑声一听就有点头皮发麻,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一护大惊失色,“我知道哦,你的心事。”
“什、什麽!”强撑着反诘,“我哪有什麽心事!”
“你喜欢他……对吧?”几乎是在耳语了,却仿佛在耳边轰鸣一般震得一护上身都不由得晃了晃。
“别这麽惊讶!”毫不在意一护几乎可说是惊骇的眼光,夜一灌了一口酒,“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好猜得很,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会看上那棵木头罢了。”
“…………不要说了,夜一小姐。”少年闷闷地道,“我就要离开了,而且……”不会再回来,回到现世去,作为一个人类生活下去,死神,灵,虚,都将不再能看见……
“真是死心眼,我说小草莓,你就不会学着对自己好点儿吗?”
“…………”
“哪!这个给你!”
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小瓶子,一护皱起眉,“这是什麽?”
“浦原那家夥的库藏。”醉意上涌,夜一黝黑的皮肤也漫上了一层红意,“能实现你的心愿的好东西哦。”
见一护用力瞪她,夜一才笑嘻嘻地解说,“没错,就是那种药啦……无色无味,效果强劲,只要给对方喝下去,哼哼,万年冰山也会立马变身活火山,而且,发生了什麽,嗯哼,第二天一.点.也.不.会.记.得.哦!”
“你……”不会吧?难道是那种……一护觉得手里的小瓶子突然烫得烙手,反射性地想要扔出去手指却僵硬得不能动弹。
这这这……居然有这种遭天谴的东西!浦原你个猥琐大叔是为了什麽天理不容的目的才搞出这个的啊啊啊啊啊~~~~~~~~~~~~
“你在屍魂界能逗留的也就这麽一夜了吧?大概也就这麽个机会了……”完全听不到少年内心抓狂的呐喊,夜一晃晃空了的酒杯,“用不用看你自己了……我喝酒去了,哼哼,难得白哉少爷这麽大方,我非要喝空他家酒窖不可!”
“什麽啊……”在原地发呆了半响,一护到底没有把那个小瓶子丢出去,而是心慌意乱地揣进了怀里。
他知道白哉在欢宴开始後不久就退席了。
想必他也是明白,有他这个主人在,这些人也无法这麽自在。
当然也是缘於本人不喜吵闹。
这个时候……白哉在做什麽呢?
思前想後,心思一动,就怎麽也压不下了。
一护看看一堆人拼酒的拼酒,大哭的大哭,傻笑的傻笑,暂时没人留意到自己,便悄悄起身,走出了大厅。
灯光和喧闹之外,深秋的夜色静谧如水。
是满月。
高悬於碧海青天之上,那圆润的清皎总是昭示圆满,却也未必就不映照离别。
清光明亮挥洒,很美,却毫无温度的冰凉。
如霜如雪,覆了满地。
落在萱草色的发上,那份夺目的明媚便似也清冷了热度,似一夜之间,白了少年头。
总算学会了感应灵压,一护并没有走错路途。
然而越是接近,心中便越是忐忑。
一护开始在原地徘徊。
白哉也许……不会乐意我来打扰……
立即握紧了拳头。
就就是来告别一下,也没什麽的吧……
一夥人在朽木家闹腾,已经够白哉烦的了,我还是……
“黑崎一护麽,进来。”
男人的声音远远隔着浓密的花木,被滤去了几分严肃而有种淡淡的倦意,於是莫名亲和了几分。
这下想什麽都没用了,一护深吸口气,迈步跨入了小院。
比白洌的月光更白的,是流转着月光的素衣。
比素衣更加清皎的,是月下独坐独酌的男人。
去除了牵星箝,乌发流泉般自然散垂,墨色的眸一个眼光就是一个沦陷的深渊。
不可抗拒的诱惑。
不可抗拒的美梦。
“白哉……打扰了。”
“不会。”微扬起脸,“过来,坐吧……”
上前坐下,这些很简单的动作,在这个人的眼光下进行,却笨拙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安放了。
少年很拘谨地坐在廊前,脊背僵硬地挺直。
“那个……我是来……”
“要喝吗?”白哉知道他要说的是什麽,不想听,出言打断了他。
“哎?”
“酒。”
“这个……”
男人已经斟了一盏放在一护面前了。
而他自己的酒盏……
十指优雅地托住酒盏,微微一个旋转,嘴唇轻抿,就将无色的酒液融入,然後那薄红的唇沾染上了一丝水色,水色反射着月光,银亮的嫣红,明明清冷,却……魅惑得叫人心中漫上虚软的热度……
太性感了……怎麽喝个酒也能这麽的……
一护看得呆掉。
见男人黑白分明到逼人的眼再度看过来,一护才慌慌张张地端起酒盏就往口里倒。
“咳咳咳咳咳!”理所当然地呛住,咳嗽得惊天动地的少年捂住嘴,觉得丢脸得想死。
怎麽这麽笨的!
“不好喝?”
“没……没有……”
咳得眼睛都水汪汪的,少年抬起涨红了的脸,“还……还好啦……蛮好喝的……”
实际上他根本没尝出是啥味道。
或许喝酒,喝的也根本不是味道,而是那份心情……
咽喉和食道一片火热,胃部也要烧起来了一样,那异样的热度似雾漫腾,脸上都跟着火辣辣起来。
“那……再来。”
白哉给自己倒了酒,又要给一护满上的时候,倒出来的却只有小半盏了。
“没了。”晃晃酒瓶,“我去拿。”
“唔……嗯……”一护呆呆地应了,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转身进了屋。
对面小小白瓷酒盏中,一汪清冽诱惑着全部的心神。
「无色无味,效果强劲,只要给对方喝下去,哼哼,万年冰山也会立马变身活火山,而且,第二天一点也不会记得哦!」
夜一的话突然鬼使神差地在耳边响起。
无色无味……
不会记得……
「大概也就这个机会了……」
最後的机会……
至少,能不留下遗憾麽?
从没干过亏心事的小孩只觉得双手一个劲儿地抖,小小一个药瓶像是有千斤重。
颤巍巍地打开就一股脑儿往酒中倒。
确实是无色的,加进去看不出丝毫异状。
千万不要被尝出不对啊……
毛手毛脚之下,还在酒盏边洒了一小片。
赶紧收起小瓶用手去抹,想想不妥又用袖子去吸。
脚步声传来,立马坐回原处,强自镇定地抬头看月亮。
“久等了。”
坐下时衣衫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倒酒的声音,一护道谢然後端起了酒盏,眼睛却一个劲儿地看着男人喝酒的样子。
怎麽不喝啊……快点啊……
不会发现哪里不对了吧?
“怎麽不喝?”
“哎哎……哦……就喝……”心不在焉地端起就往嘴巴里倒。
“咳咳咳咳咳……”
据说人不会在一条河里淹两次,可惜黑崎一护就成了这个淹死两次的笨蛋。
“没事吧?”男人被他咳得撕心裂肺的惨状惊到,放下到了唇边的酒盏。
一护大急。
“没事……我没事……”抓起酒瓶就给自己又倒满,一口就豪爽地干掉,“你看!一点事情也没有!”
快喝啊……一护眼巴巴地看着再次端起酒盏的男人。
“想不到你还挺能喝的……”唇边勾起一丝疑似微笑的弧度,面颊上也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明显比平时话多了点的白哉,是不是……有那麽点醉了?
清隽冷峻的容颜也似在冽透的清水加入了亮色的染料,突然间就鲜活生动起来。
漂亮极了!
“哈哈……我也没想到……”
“你是特地来找我告别的吧?”浅啜了一口,也没注意到什麽似地继续一饮而尽,“我……很高兴。”
喝下去了喝下去了!
内心的小人狂躁地跳来跳去。
“白哉……”
“老看着我做什麽?”又浅浅微笑了一下,墨色瞳中光华流转,真是要迷死人了,祸害啊!“嗯?”
“没……没有啦……”一护转了一下眼睛,“我第一次跟人一起喝酒,觉得……很……”
“很怎麽?”
“……热……”眼前渐渐恍惚起来,身体深处却升起了一抹难言的燥热,一护随意歪着脖子扯了扯领口,“很热……”
☆、其三
其三
“大概……”男人直勾勾地望过来,眼神似乎……很灼热?“是酒意上来了吧,所以会热……”
“怎……怎麽了?”一护被看得有点愣神,难道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衣冠不整还是沾染污渍?不希望在这个人面前有所失仪,一护忙低头上下检视了一番,没有啊,不是好好的吗?“我有哪里不对吗?”
“没什麽……”这孩子……还真是完全没自觉啊,在心中叹息着的白哉将黏着在拉扯得敞开的衣襟下精致锁骨上的眼光撇开,随口问道,“…会不会头晕?”
“还……还好……”
注意力一转回来,就觉得……更热了……
那热意不止流转在血管,还……一丝丝蔓延在肌理下,缓缓汇聚缓缓鲜明,陌生,更令人躁动不安……我这是……怎麽了?
“那你就别再喝了……醉倒了可不好……”
“哈哈……是呢……”
男人拿出来的酒有两瓶,顺手将一护面前的酒瓶挪开到一边,这次便只给自己斟了酒,用优雅万分的姿态喝了下去。
月光下,他一分分漫上了薄红的侧面,每一根线条都是完美得无法形容,实在是……叫人看得转不开眼睛……
觉得还很清醒,但是……热烫着的感觉在全身流转之际,自控於是异乎寻常地薄弱了,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轻轻易易就在大脑同意之前出了口,“白哉……真漂亮……”
不好了……忘记什麽时候听说了,白哉最讨厌别人说他漂亮了,话说我不会又要看到樱花了吧?
但是一护并没有看到白哉的怒气。
“男人是不应该用漂亮来形容的……”不以为忤地自斟自饮,喝得很快,男人面上的红意便也越来越明显,“通常说这种话的人……”
“就会怎样?”
“总之……你不会怎麽样……”
“也对呢……如今的我可抵挡不住千本樱了啊……”少年傻乎乎地咧开嘴笑了,白哉却分明看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悲伤。
心中突地也是一痛,白哉垂下了眼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那是什麽?
“你不一样。”
非常肯定的语气。
转过来的眼神也似含着深意。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热意一股脑地冲上了脑门,在耳颞乱七八糟地敲打起来,轰隆轰隆的,搅得人没办法好好思考,舌头也似打了个结,说不好话了……
“我……我哪里……”不一样了……?
男人却不再回答他,只一径地喝酒,越喝越快,那种喝法……简直像是在借着酒来发泄什麽一样……
“白哉……别喝这麽快……会醉的……”
“你还是这样……”
??
“总是关心着任何人……”
不是的……我其实并不是对任何人都一样的……
白哉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我感觉到的那样,在……有所不满?为什麽?
热……热火弥漫的感觉,焦躁盈了满身的感觉,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肌肉都觉得不对劲了……几杯酒,怎麽就这样了?空气中似乎渐渐弥漫起一股奇异的甜香,在鼻息中越来越浓郁,视野所及似乎都微微扭曲起来,满月的月光在这份热度和恍惚中,也再不复清冽,而是……怪异地缭乱了,那光,那色,那温度,皎洁中蕴藏着迷离的毒香,却让人明知道有毒,依然想要饮尽……这就是,满月的魔力……
药效怎麽还没发作?
“呵……”男人低沈的笑声穿透了空气震颤在耳膜上,耳膜顿时掠过一阵难言的燥热和麻痹,“醉了才好……”
“不能醉啊……”
“为什麽……?”
“因为……因为…”没话找话说,“对了,白哉你在我来之前,已经喝了多少酒啊?”
“嗯……”沈吟着,认真在计数的样子,“不多,三四瓶吧……呃……”
三四瓶还不多?
打了个酒嗝,男人似乎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似的,靠在了身边的廊柱上,“好像……真的醉了……”
是醉了?还是药起效了?
一护大胆地双手撑地凑了过去,仔细地观察着对方。
嗯……脸很红……
眼睛发直……眼帘也半阖拢了……长长的睫毛盖下来真是好看……
这个样子……药物有没有作用不知道,醉了倒是肯定的……
“白哉……白哉……?”
“嗯……?”慵懒拖长的声音,眼帘颤动着半响才抬起来,却只看了一护一眼就又垂了下去,那眼神……满是让人心脏骤然停跳的魅惑朦胧,“头晕……别吵……”
“白哉你真喝醉了啊……”
“醉……”晃了晃头,“嗯……那又怎样……”
转转眼睛,“都坐不稳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没等白哉答应,就径自上前扶住了男人的胳膊,将他支撑了起来,扶着往内室走去。
男人的重量压在了肩膀上,隔着层层衣料,传过来的温度还是热得让人激灵灵一颤。
更有炙热的呼吸,随着行进的脚步一下下喷吐在颈子里。
痒痒的……又弥漫开撩人的热……皮肤一下子变得敏感得惊人,有点难受,却又……好像很舒服……
甩甩头将形容不出来的陌生感觉抛开,代理死神还是很有点小心机地顺手关上了门。
月光透窗而入,映照得室内一片清冷的明亮。
寝具早已整整齐齐铺好在榻榻米上,一护小心地将男人扶过,让人躺倒在那上面。
似乎昏昏然地陷入了迷离的醉意,仰躺下的男人双眼完全闭拢了,面上一片惹人的潮红。
去了平素的淩厉冷肃的面孔,此刻安详中透出一份叫人心旌摇荡的艳。
十指微颤,心跳顿时砰咚砰咚地狂跳起来。
就在这里……就在我的面前……
醉了,不会架起疏离冷漠的高墙,即使靠近也不会推开,即使触碰也不会阻止…………
心中的渴望,在满身忍也忍不住的热度下,浓烈地喷薄出来。
灼烫的热度浓烈地聚焦在下腹,如高涨的潮汐,涌向羞耻的所在,一分分坚硬起来。
青春期的觉醒也不是没有过,然而总是朦胧在睡梦中,哪一次都不曾以如此的凶猛而迅疾姿态,在清醒状态下袭击了死神少年。
在这诱惑百分而自制为零的时刻……
萌生出贪婪的,无法克制的渴望……
想要得到,哪怕只有短暂的现在……也想要……
一护伸出了手去,指尖带着微颤地碰了碰神智似乎陷入了迷离状态的男人的面颊。
好烫……
见对方不曾因此有所动弹,胆子於是又大了些。
“白哉……?”
“你真醉了?”
在脸上戳戳,还是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