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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意-多纳托·卡瑞西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31

加西亚和其他几名二十年前失踪的消失者之间存在着一个共通点——失眠。

对于这个发现,米拉不知道该兴奋还是害怕才好。一起陈年连环失踪案的背后可能存在幕后黑手,也许是一个连环杀手?但这一点始终无法得到证实。这些失踪案无缘无故地开始,又无缘无故地终止。

但她刚才的发现可能会推翻最后这个说法。

米拉心想。假设失眠者消失事件停止了一段时间。平静无事地过了三年,这样人们不再关注此案了,然后罗杰·瓦林消失了,事实上,他是在十七年前失踪的。没人会把这名会计的失踪和之前的案子联系在一起,一切又像之前那样重新开始。

“如果这些人重返人间,那就说明他们没有死,所以不能被称为受害者。”米拉对着一片寂静自言自语。

同样,这些失踪案背后可能有一个幕后黑手——魔术师,灵魂诱惑者,安眠主宰者——目前来看,这种假设太过武断。

但是当我提到凯鲁斯这个名字的时候,贝里什的反应很奇怪。米拉关掉电脑准备回到楼上时想起这个来。他重述当年的事情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缺少一小部分事实真相。关于二十年前所发生的事,贝里什掌握着一条关键信息,但他对她隐瞒了。

凯鲁斯绝对不是什么集体想象的产物。她肯定地对自己说。

米拉从桌上拿起笔记本和贝里什那块喷了香水的手帕,沿着走廊回到楼梯口,上楼朝“灵薄狱”的办公室走去,这时候九点刚过。

这一系列事件后面如果有一个思维缜密的凶手,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为了继续思考这个问题,米拉几乎没有察觉到,在离出口只有几级台阶的时候,她皮夹克口袋里的手机在不断振动。

她取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有十来条短信提示有人打了许多次电话给她。

那是警局业务大厅的号码。米拉感到背脊一阵战栗,他们打电话给“灵薄狱”的探员只有一个原因。

她一到前厅便马上拨了那个号码。电话另一头很快就有人接听了。

“瓦斯克兹探员吗?”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对,我就是。”她颤抖地说。

“我们一整个下午都在想方设法联系您。我们这里有一个紧急状况。”

米拉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青少年失踪案的当事人通常都是自愿离开或者逃跑的,这类案子在短时间内就能被成功侦破。新生代太过依赖科技,如果他们身上带着手机,那么只需耐心等待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他们通常会关掉手机,以免被人找到,这么做也让他们的父母更加焦虑。但通常情况下,他们坚持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会忍不住查看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有没有发来短信。一旦手机开机,无需拨打电话或发送短信,SIM卡就会连上那一地区的信号站,警方立刻就能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

运气不好的时候,失踪案会很长时间没有动静,“灵薄狱”会要求电话公司不要注销用户,因为一部手机或者一张SIM卡可能会在多年以后被激活。警局的业务大厅会监控那台设备等待重启信号。

“我们发现一部手机被激活了。”操作员说,“我们查过了,尽管这个号码没有拨出过电话,但它不是虚假信号。确定是被激活了。”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米拉觉得事情非同小可。“是谁的手机?”她马上问道。

“机主名叫迪安娜·穆勒。”

十四岁,棕发,深色眼睛。二月的一个早晨,她在去学校的路上失踪了。根据通话记录,她的手机是八点十八分关机的。

沉寂了九年后,这部手机又开机了。

“你们找到信号的位置了吗?”

“当然。”操作员说。

“好的,请把地址给我。”

◆◆ 29 ◆◆

那是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迪安娜·穆勒在公园里的一张长凳上找到了它,大概是谁忘在了那里,不过已经不可能找到它的主人了。它还能用,但不是一部特别好的手机——电池只能撑没几个小时,因为经常被乱摔,屏幕已经碎了——它自然不能和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媲美,更何况小女孩失踪那会儿也根本没有那种产品。

然而,对于从没拥有过手机的迪安娜而言,它意义非凡。

它等于是一张进入成人世界的通行证。尽管它的型号已经过时了,小女孩还是把它当作一部新手机那样爱惜,甚至系上一个蓝色天使模样的手机挂件,套上满是金色星星的手机壳,把它变得美美的。她在电池盒盖里面写上迪安娜·穆勒所有,还画了一颗小爱心,上面写着她暗恋的男同学的名字首字母。对她来说,这个举动好像有魔力一般,或许会让那个男生在某一天打电话给她。

一个现在的十四岁少女很可能对这部她如此引以为豪的手机没有任何兴趣。它不能上网、收邮件或者下载小游戏和软件,不能导航,连照相功能也没有。

它只能被用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你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迪安娜。”米拉一边开车前往手机定位显示的那个地址一边轻声说。那里离她失踪的地方不远,这让她颇为感慨。

九年前,一个年轻的生命好像就这么化为乌有消散在风中。米拉相信,那部在黑暗中发出信号的手机对迪安娜有着某种意义,而她的失踪之谜正源于此。

这是一种执念。

迪安娜到了会把流浪小动物带回家的年纪的时候,有一天带着一台旧收音机从学校回来,据她说是在街上找到的。她坚持说收音机的主人把它扔掉的时候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这么把它留在街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和手机不同的是,那台收音机早就坏了,根本修不好了。但对迪安娜来说这并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次,她的母亲也任由她那么做了,她并不知道从那时起,那个小女孩开始把各式各样的东西带回家——毯子、婴儿推车、玻璃罐、旧杂志等等——每一次都振振有词。

尽管迪安娜的母亲知道女儿的怪习惯有点不对劲,但她想不出任何正当理由让她停止这种行为。隐藏在这种狂热背后的是一种对物品的病态依恋,它叫作“丢失恐惧症”。

和迪安娜的母亲不同,米拉知道这是一种令人烦扰的强迫症。受其困扰的人会不断堆积东西,根本没有办法扔掉其中的任何一件。

对迪安娜而言,只要堆积在她房间里的东西没有过分妨碍到她,她就会不停地把它们带回来。她房间里的东西已经多到让人无法轻松自如地在里面走动了。此外还有卫生问题,因为那些迪安娜宣称是偶然找到的“宝贝”实际上可能都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有一天,她母亲发现家里有蟑螂,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衣橱里、厨房的橱柜里、地毯下面到处都是蟑螂。它们是从迪安娜的房间里跑出来的,她去房间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震惊地发现几袋产生蟑螂的垃圾。她的女儿出于常人无法理解的原因把它们带回家藏在其他东西里面,她这么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米拉可以想象看到类似的东西时会感到多么害怕和惊讶,按照消费社会的习惯,你会自然地认为它们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也因此不存在于你的记忆中了。我们扔掉吃剩的食物或再也不用的东西,确信它们从此与我们无关,会由其他人来处理。但是,一想到这些被扔掉的东西会突然回到我们身边折磨我们,就足以让人担惊受怕了,这就好比是一个我们以为已经死掉的人又突然复活了一样。

这是一件令人费解同时又毛骨悚然的事情,就像是疯子的诡异行事动机或是恋尸者的病态冲动一样。

迪安娜的母亲吓坏了,决定把女儿的东西统统丢掉。小女孩放学回家以后不得不一个人面对一片空寂。短短几天后,这片空寂吞噬了她。

迪安娜的母亲叫克莉斯,女儿就是她的一切。米拉脑海中浮现出她那迷茫的眼神。她女儿失踪那会儿,米拉还没有进入“灵薄狱”工作。她们是后来才认识的,因为克莉斯定期会来他们部门了解是否有什么新发现。每一次她的来访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他们看到她站在前厅门口找迪安娜的照片,确认它还在墙上,没有被人遗忘。找到照片后,她近乎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默默等着有人注意到她。

通常接待她的是埃瑞克·文森迪。他请她坐下,给她倒杯茶,然后和她聊一会儿,直到确定她情绪平稳,可以回家。自从埃瑞克失踪后,安抚克莉斯的重任就交给了米拉。

米拉没有共情能力,所以她很难想象她的心情是怎样的,她又经历着怎样的苦痛。她精于如何对自己的痛苦进行分类:刀伤、烧伤、擦伤。这些痛苦和愤怒还有恐惧是她能够体会到的少数情感。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她从来没有办法像文森迪那样真正和她交流沟通。尽管如此,她还是了解了许多她的事情。

比如,克莉斯不是个坏妈妈。虽然没有丈夫或是能扮演父亲角色的伴侣,她还是知道怎么抚养女儿,也知道在必要的时候严厉。她容忍迪安娜荒谬疯狂的行为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完美,这也常常让她处于劣势地位。有一次,她告诉米拉,她确信她的女儿过得不幸福,而且偷偷恨着自己,尽管迪安娜是那么温柔体贴,实在很难想象会对人心生仇恨。

克莉斯的过错在于她太喜欢男人了。

她总是让他们占便宜,这种自讨苦吃的受虐想法让她一错再错。

不过,她这种行为的真正受害者却是迪安娜。

多少次她情人的老婆在超市里放话,叫克莉斯别招惹别人的丈夫?又有多少次她的上司厌倦了和她的私情辞退她,让她被迫换工作?她们为了躲避闲言碎语和人们的敌意被逼得抛弃一切不停地搬家。

所以,当迪安娜开始“收集”那些东西时,很可能是想给她母亲一个讯息,划出终于归自己所有的领地。因为她没有任何可以牵念的旧物件,所以只能把别人扔掉的垃圾也就是别人的过去占为己有。

可是,当克莉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把女儿当作一个可怜的精神病人对待。有一回,她告诉米拉,她十分确定迪安娜并没有失踪或遭人绑架。她深信自己的女儿为了逃离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妈妈而自杀,因为家里有盒氟硝安定不见了。

米拉突然猛踩刹车停下现代,发动机也跟着熄火了。她停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中央,引擎盖里传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记忆中的那句话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迪安娜失踪案中也牵涉安眠药,这绝非巧合。

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我不信。她对自己重复着。这次她必须通知鲍里斯。她不能冒这个险。

然后,她的内心好像有一个声音对她说:可你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会把你彻底从调查组中踢出去的。

那部手机在九年之后被激活了,这条讯息是给米拉一个人的。一定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正在等待她。米拉又发动了现代。

她不想失约。

◆◆ 30 ◆◆

商务区靠近河畔。

高耸的银色建筑物主要是办公大楼,到了晚上那个时间,它们就像是空无一人的透明教堂。上班族都下班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洁工,可以看到他们正推着抛光机和地毯清洗机,倾倒垃圾桶里的废纸。

米拉开过三个街区,然后来到她要找的那个路口。

她向左转,然后沿着街行驶,直到一道竖在两栋建筑物之间的金属围栏挡住了去路。几块巨大的路牌显示这里正在施工。

她停好车,一边环顾四周一边从车上下来。那个地址在路障另一边。她又打给业务大厅确认迪安娜的手机是否还有信号并且还在原来的地址。

“手机还在那儿。”操作员说。

通话结束后,米拉开始寻找围栏入口,然后在右侧的建筑物那里找到一个。她弯下身从向内凹陷的金属网那儿通过。

她站起身,拂去双手和牛仔裤上的灰尘。面前的工地是一片废墟。她原以为至少会有个门卫,可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看管这个地方。有一栋在建的大楼,目前不超过十层,但从地基的规模来看,它应该更高。大楼边上有一个大坑,那是还没有开建的另一栋双子楼的地基。走到尽头是其他在建的两栋主楼的配套建筑。

就在这些建筑物中间,伫立着一栋上世纪的红砖小楼,它是这个为了建造高楼大厦而被推土机夷为平地的旧街区仅存的建筑了。米拉仔细看了看外立面上的门牌号,然后穿过摆放大型机械设备的空地,朝它走去。恐惧的无形之手并没有阻止她前进,相反地,它正推着她继续向前走。

她朝那栋房子走去。而那栋房子也朝她迎面而来。

红砖小楼共两层。窗户内侧钉上了胶合板,上面用喷漆写着预防坍塌的字样。在新建筑中间,这座老房子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蛀牙,似乎完全被人遗弃了。

米拉靠近厚重的木门,门上贴了一张纸。那是一张市政府在二十多天前签发的征收令。根据市长下达的命令,这栋小楼会依照新的城市规划被拆除,腾出地方建造新的楼宇,所以勒令业主在三周内搬离。

米拉算了一下。根据文件,拆除工作明天就会开始。

她推了推大门看能不能进去。门框纹丝不动。她又检查了一下门锁,但是也没有打开的办法。

于是她后退一步,助跑冲过去,用肩撞向木门。一次,两次,门仍然纹丝不动。

米拉四处寻找一件能够帮她开门的东西。她在距她几米远的地方看到一把铲子,于是走过去拿起它,然后把铲尖插入大门中间的缝隙。她使劲将它往里插了几厘米,门上落下了一些小碎片。随后,她把铲子当作杠杆,用全身的重量压在手柄上然后用力推。木头发出吱吱声,门开始松动了。米拉继续努力,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汗珠便从她的额头上落下来。

然后,里面有什么东西裂了,大门开了。

米拉扔掉铲子上前一步,漆黑的门廊里迎接她的只有回声。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像一个腐烂的巨型水果。她不知道这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米拉立刻从皮夹克里拿出手电筒打开,然后照向前方。光束立刻照亮了一个空旷的大开间和通往楼上的楼梯。

她转向刚刚撬开的大门,发现门的内侧其实有一根当作门闩的棍子。棍子完好无损,而铁质的门挡已经锈迹斑斑,没能经受住杠杆的压力。

米拉再次听了一下回声,希望能发现里边是否有人。

这里的声音、气味和幽暗的质地让人联想到一口神秘的井,我们把再也不用的东西或者无法忘却的东西丢进井里好让它们远离我们的视线。

米拉受不了那股恶臭,她从口袋里找出西蒙·贝里什在中餐馆给她擦鸡蛋渍的手帕,用它捂住了嘴。

上面还有贝里什的古龙水气味。

随后,她自信满满地仔细观察起她要面对的黑暗世界。米拉不惧怕黑暗,因为在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黑暗的一部分。不过,这并不能让她变成一个勇敢的人。她只是不会在恐惧面前逃跑,因为她需要这种感受。对那种情绪的依赖让她变得冲动行事,她很清楚这一点。她本该转身回到车上打电话给警局同事的。但她拔出佩枪,慢慢走上楼,看看在上面等待着她的究竟是什么。

◆◆ 31 ◆◆

楼梯尽头有一扇门。

那股令人作呕的臭气就是从那儿传来的,即使用手帕遮住鼻子和嘴巴,她仍然能闻到那股味道。米拉伸出手试推了一下门,但只是用手指轻轻一按,它就开了。

她举起手电筒。

一叠叠旧报纸堆得像柱子一样高,都快顶到至少有三米高的天花板了。它们一个挨着一个,筑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只留了一个刚够开门的空间。

米拉进入那条通道,正苦恼怎样才能越过那道屏障,当她移动手电筒的光束时,发现了一个缝隙。

她毫不犹豫地挤身进去。

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刚够一个人通过的走廊,它像是一座峡谷,两边是废旧物品堆砌成的高墙。她在那条小径里行走着。像一名拿着鞭子留心一头凶猛野兽的驯兽师,米拉靠着手电筒驱赶伺机袭击她的黑暗。

她的周围应有尽有。

塑料容器、空瓶、罐子还有金属废料。各种款式和颜色的衣服。一台20年代的缝纫机。皮革装订的古董书,或是彩色封面的现代图书,但它们的封皮全都因为年代久远而损毁了。洋娃娃的脑袋、褶皱不堪的香烟盒、帽子、行李箱、盒子、老音响、发动机部件还有鸟标本。

这里像是一个疯了的旧货店老板的仓库。或者说是一头巨大的鲸鱼的胃,它在漫长的海洋旅途中吞下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不过,这种杂乱无序是有它的逻辑的。

米拉虽然无法理解,但她就是看得出来。它就在眼前,但很难解释清楚,她明白这一点。它似乎是有章法的。好像每件东西都被准确地放在它该在的地方。仿佛有人出于什么不得而知的原因,试图整理好一个巨大的垃圾填埋场,根据一个不可告人的标准对垃圾进行分类,每件东西都发挥着重要作用。

眼前这幅景象的解释只有一个——丢失恐惧症,迪安娜·穆勒的偏执强迫症。

不过,这一次她的工程浩大。这里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塞满东西的大仓库,一个变成迷宫的庞大空间。

在走道中行进的过程中,米拉感觉脚下有别的东西。它们是从那些垃圾堆上掉下来的,这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周围的东西有多不稳固,于是她更小心地走下去。

到达尽头后,她发现垃圾堆形成的峡谷分出了两条岔路。米拉用手电筒照了照两边,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线索让她作出正确的选择。她选了右边那条路,因为它看上去是通往迷宫中心的。

这里就像是“灵薄狱”的档案室,里面塞满了数千人的遗物,它们是唯一能够证明这些人曾经活在这个世上的证据。

影子军团。米拉想起这个词来。他们怎么了?迪安娜·穆勒的手机在哪儿?那个女孩在哪儿?

突然响起一阵沙沙声,米拉不得不停下脚步。是老鼠。这里应该到处都是老鼠,还有蟑螂。她把手电筒照向地面,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地上散落着它们的粪便。

她感觉有许多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搞不好有数千双吧。它们躲在暗处观察米拉,想弄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同时,它们出于本能地琢磨着米拉这个闯入者是一个威胁还是一顿可口的大餐。

为了驱散这个念头,米拉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她的膝盖撞到了突出的墙角。她及时抬头看见一团东西从顶上滚落下来砸向她。她举起双臂遮住脑袋,或硬或软的杂物轰隆作响地滚落下来掉到她身上。她的手电筒被砸中后掉了,然后被埋在坠落的东西下面熄灭了。手枪也掉落在地上,不慎走火,在那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内发出了令米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米拉蹲下身等待塌方停止,那一刻无比漫长。

终于,一切停止了。她慢慢睁开双眼。

米拉耳鸣得厉害,那单调刺耳的声音响个不停。疼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衣服下的脊椎和双臂隐隐作痛。不过她的皮夹克还是缓冲了部分撞击。米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感觉胸口快要被这搏动捅破了,这才想起自己得好好呼吸,于是忍着恶臭扯掉脸上的手帕。多年的自残行为告诉她,没有骨折。

她站起身,移开盖在她身上的东西。黑暗借机向她袭来,她能感觉到脸上的那股邪恶的气息。所以,她立刻找起手电筒来。

如果有什么是比被一大堆垃圾压扁送命更糟糕的话,那一定是留在一片漆黑中找不到出口了。

终于,米拉找到了手电筒。她的双手颤抖着,当按下开关键时,有一瞬间她不确定灯是否能亮起,这让她快要吓出心脏病了。

她摇动着手电筒,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找她的手枪。她的周围堆起了一座小山。米拉把双手伸进那堆东西,希望能靠指尖摸到武器。她尽可能地俯下身,终于看见了手枪。

它距离她一米远,但它上面的东西支撑着整座垃圾墙。只要从里面抽出哪怕是一件东西,那座山就会再次坍塌。

该死。她心想。

她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放在疼痛的身侧。米拉尝试着思考,但无休止的耳鸣让这变得很困难。她必须继续往前走,之后再回来找枪。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米拉环顾四周想找一件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她找到了一根铁棒,握住掂了掂分量,应该可以。

塌方让原本的垃圾墙裂出一道缝隙。这是唯一一条能走的路了,米拉跨了过去,来到一个平行的走廊。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时不时会瞥见类似一窝昆虫的东西,但她选择视而不见。她也能听到老鼠逃窜的声音。

它们好像在引导她朝某个特定的方向走。

转了几个弯后,米拉计算了一下,应该走了至少有五十米。光束照亮了一个几步开外的障碍物。另一堵垃圾墙也坍塌了,通道被堵住了。她正打算往回走,这时却发现废墟底部有什么东西。那是一根白色的长条物体。米拉不想弄错,所以她又靠近了一些。

是一根胫骨。

这不是幻觉。米拉移动手电筒,发现垃圾堆里露出了人骨的其他部分。一个手肘,还有一根手指。

毋庸置疑,那是迪安娜·穆勒。

天知道她死了有多久了,很可能至少有一年了。我的下场差点和她一样。她心想。如果刚才的塌方没有停止的话,米拉肯定也会遭遇相同的命运。她打消这个念头,然后试着越过那个障碍物,这过程中尽量避免踩到尸体残骸。

不远处有一块空地。

她走过去后才发现那是一间凹室,地上扔着一张床垫,上面铺着脏兮兮的毯子和床单,迪安娜就睡在那儿?桌上放着一些发出腐臭味道的食品罐头,还有各式各样的东西,比如塑料叉子,CD或者玩具,出于某种人们无法理解的原因,它们被视为更值钱的东西,所以值得拥有一个特别的安身之处。

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米拉认出了一个蓝色天使挂件,这才惊觉它还挂在迪安娜的手机上。

米拉放下铁棒,用嘴咬住手电筒。她拿起手机,仔细看着金色星星手机壳。

屏幕是开着的,但是没有来电或拨出电话记录。

她打开手机背板,确认后面是否有迪安娜·穆勒所有的字样还有那个她喜欢的男同学名字的首字母,这将证明它就是那个消失的女孩的手机。就在这时,她发现手机电池是最近才被更换的。这很正常,迪安娜也抱怨电池寿命短,不然它也不会连一个下午都撑不到。

米拉猛然意识到,这肯定不是那个躺在几步开外咽了气的女人换的,她也不可能在九年后重启这部手机。

米拉僵住不动,觉得黑暗在她的身后蠢蠢欲动。她又拿起铁棒,然后握住手电筒。为了看清环境,她缓慢地转动手电,这才意识到她正后方的垃圾堆中间还有另外一条路。

米拉避让着身边的东西朝那个缝隙走去,她不得不匍匐着通过那里。她用拿着铁棒的那只手撑在盖着一层报纸的脏地板上往前爬,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终于,她爬出了那条通道。

这里还有一间房。

不过,和第一间不同的是,这间房间里有一种特殊的秩序,一种精心打理的秩序。正中央放着一张真正意义的床,上面铺着床单和毯子,边上有一个床头柜。一张矮桌上堆着形状各异的蜡烛。这种对房间装饰的重视不禁让米拉想起她母亲引以为豪的客卧。

她觉得这个房间不只是迪安娜·穆勒的避难所,它还是某个深受敬重的重要人士的藏身之处。毕竟,这个地方是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的不二之选。

米拉完全沉浸在这个新发现中。当她听到迷宫远处又有东西坍塌下来的声响时,她毫不迟疑地立即关上手电筒。

有人在那里。

◆◆ 32 ◆◆

持续不断的耳鸣声害她没有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

多亏了塌方的轰响声,她这才意识到。她看到那个人也有手电筒,它的光被折射在了天花板上。

他躲过了塌方,这会儿正朝她靠近。

米拉从那个她称之为“客卧”的房间里出来,她不想在一个死胡同里被突袭。她应该回到走廊,这样至少能有一条逃跑的路。不过为了不被发现,她只能关上手电筒,这样就很难在行进中不引起另一次塌方。

她得想出什么法子。她身上没有手枪,而之前找到的铁棒只有在近身打斗时才管用。但是如果那个人有枪的话,她该怎么办呢?

她心想,如果他是这儿招待的“贵客”,那么他会朝他的藏身处走,也就是朝她这个方向过来。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朝他那边走,与他正面对决。但这是疯狂的举动。

米拉努力保持冷静,回想在警校时学到的守则,那些知识在她多年的警察生涯中很有用。首先必须精准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四周一片漆黑,米拉只能尽量靠记忆拼凑她周围的环境结构。

她想起迪安娜睡觉的地方,地上的床垫上有几条毯子。她拿起一条,然后摸索着,小心翼翼避开她的遗骸,离开那里。

或许有个躲开那个人的办法。

不过,她得先找到最合适的地点才能让计划奏效。走廊里有个靠近柱子的地方比较宽敞,米拉觉得那个宽度应该够了。她躺下来,把散发着恶臭的毯子卷在身上。

她的计划是先躲起来,等待对方走过去。

然后她就能畅通无阻地跑到出口了。既然别无他法,米拉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她必须赶快,不管那人是谁,他已经很近了。

那儿的空间够大,就算他走过去,也不会注意到她。如果不幸被发现了,米拉就会出其不意地从毯子里出来,用铁棒对付他。不过,她希望这一招不要派上用场。她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

她躺好后静静聆听四下的动静。枪响造成的耳鸣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或许恐惧还让它有增无减。米拉躲在毯子下面,眼睛的位置露出缝隙,这样可以观察周遭状况。但是她不能动,所以视线非常有限。

米拉看见光束穿过通道照射进来。尽管听不见在废弃物铺成的地毯上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的脚步,她还是知道对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有人闯进来了。一个声音在米拉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他知道。

那人越来越近了,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随后,人影不偏不倚地停在她的身旁。从那条缝隙中,她能辨别出那人穿的是一双男鞋。她屏住呼吸,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

为什么他待在这儿不走了?

时间停滞了,米拉觉得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坠落在她的腹部,宛如一阵冷流在她的血脉中蔓延开。是恐惧,多次向她召唤的恐惧。刹那间,她觉得脑袋里不断响着的嗡嗡声快要把她逼疯了。人影朝着她的方向转过来,就在手电筒的光照到她的藏身处的那一刻,米拉使出浑身力气挥舞着铁棒从毯子下面冲出来。刺眼的灯光阻碍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豁出去用力一击。铁棒持续下落,这意味着她没有击中目标。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擦到了他,足以让他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他手里的手电筒掉了,这里再一次被黑暗笼罩。

“米拉!”她听见地板上的那个人叫着,“等等!”

米拉气喘吁吁地继续挥动着棒子,想在黑暗中找到目标,她吃了一惊,近乎尖叫地喊道:“你是谁?”

人影默不出声。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坚定了。

“是我,贝里什。”

因为耳鸣的缘故,米拉无法辨别他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的音调因为焦虑而变得刺耳。

“我打电话到警局,他们告诉我你在这儿。”

“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改主意了,我现在才发现形势很严峻,所以打算帮助你。”

米拉想了一下,觉得他的说法是合理的。“去你的,贝里什。”她放下棒子说道,“你快点找到你那该死的手电筒。我没办法待在黑漆漆的地方。”

“那你扶我起来。”

米拉正准备倾身向前好在黑暗中摸到他,就在那一刻,有人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她本能地转过身,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她吓坏了,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那一瞬间像是被放慢了速度。她身后的那个人把她拉向自己,随后响起了枪声。枪击在寂静无声的走道里发出隆隆响声,出现短暂的火光,米拉这时才明白那个猛拽她的人才是西蒙·贝里什,而那个让她镇静下来的气味正是他的古龙水。

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骗了她。在连续射击带来的几次短暂光芒下,那个冒牌贝里什转身逃跑了,米拉没有看清他的脸。她看见他躲过子弹,消失在第一个拐角后面,峡谷两边的垃圾墙像是在为他掩护一般,在他身后坍塌了。

枪响停止后,真正的贝里什转向她。“我们快走!”他叫道。

他在黑暗中拽着她,走了几米后,随即打开带在身上的手电筒。米拉紧紧握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小心自己的步伐,不想随便乱踩一气。贝里什奔跑着,他好像很熟悉通往出口的那条路。

米拉陷入了恐慌,她的步子慢了下来,那是在噩梦中逃跑时总会出现的可怕缓滞感。她想要加快脚步,可自己就像在一堆油腻的液体上奔跑,而且黑暗让它变得愈发黏滑。

不一会儿,米拉认出了她刚到这里时看见的那个门厅。大门就在那里。它是那么近,以至于看上去如此遥不可及,走出那扇门的想法美好得有些不真实。那扇门好像会呼吸一般,让她嗅到了门外的新鲜空气。

他们跨过门槛,面前就是楼梯了。米拉觉得脚下的阶梯仿佛在摇晃,像是某个怪物血盆大口中的利牙。在那一刻,她听见屋外不断传来狗吠声,似乎在呼唤他们。自由越来越近了。

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前,米拉感觉红砖小楼正虎视眈眈地想要把他们关在里面。她闭上眼睛,默默计算步伐。

贝里什走到爱犬身旁,弯下身安抚它。“安静点,希什,没事了。”

他们喘了一口气。希什平静下来。贝里什看着米拉,她惊魂未定,双手捂着耳朵,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成一团。他觉得有必要向她解释。

“我打电话到警察局才找到你,是他们告诉我你来这儿了。”他猜米拉还听不太清,于是大声对她说。

“所以,那个假冒你的家伙知道我找过你,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那个人在跟踪我。”米拉一下子觉得又气又恼。“那个男人是谁?”她指着那栋小楼问。

但贝里什没有理睬她的提问。“该死!这是个藏身的地方。我还从来没见过。”

“你在说什么?”

贝里什仍然蹲在那里。“那个丢失恐惧症患者的避难所。”

一个什么东西藏身的地方?米拉感到一阵嫌恶。迪安娜·穆勒把自己关在那个房子里,与世隔绝,却为某个人准备了一个藏身之处。“那里面有个房间,她准备接待某个客人。”

贝里什抓住米拉的肩。“你得通知大家,让他们都过来。他被困在里面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已经无路可逃。”

贝里什的眼神流露出担忧。米拉什么也没有问,正当她拿起电话想要打给警局里的鲍里斯时,希什又叫了起来,这次更响了。它是冲着他们背后的什么东西叫的。米拉和贝里什立刻转身看向红砖小楼。

灰烟从钉着胶合板的窗户里飘了出来。几秒钟后,窗户在火焰中爆炸了。

两人赶紧用手遮住脸,迅速和希什一起撤离,而房子内部已是一片火海。

到了安全的地方后,他们转身看着那场大火。

“不,千万不要。”贝里什不由得叫出声来,嗓音因为痛苦和无力而扭曲。

“看着我。”米拉迫使他看着自己,“那个男人是谁?你明明认识他。”

贝里什目光低垂。“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我想应该是他。”

“谁?”

“凯鲁斯。”

爱丽丝

443-Y/27号证物

2012年9月26日晚救护车当班护理人员的证词:

“我们在快到夜里十二点的时候抵达伤者的住所。先前已经通过电台得知他的状况,也知道他是一名警察。我们到的时候,伤患身上有大面积的三级和四级烧伤,而且有严重的窒息症状。尽管临床征象危急,但那个男人的意识是清醒的。我和救护队员们准备实施标准急救程序,避免引起可能的并发症,并努力稳定住他的呼吸,他看上去非常激动,坚持有话跟我们说。他把呼吸器扯下来,在几秒钟的时间里重复着断断续续的话,我们只听明白一句,就是‘求求你们,我不想死’。但是他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断气了。”

◆◆ 33 ◆◆

大家都在等“法官”。

工地上驻扎着警察部队,但在警察局长抵达之前没有人敢说什么或是做什么。案发现场就像是被封冻了一样。

与此同时,火势已被控制住,但红砖小楼也已经被彻底烧毁。房子里堆积的那些东西在燃烧后产生了一片有毒的蒸汽云,在黎明时分的光线下,天空呈现出一种璀璨的颜色。

它产生的效果是迷人的,同时也是致命的。米拉一边欣赏着这个景象一边想。

邪恶的事物也可能具有美丽的外表。不过,消防队员为此不得不疏散整个街区的人员。

“这还真是我们需要的曝光呢。”鲍里斯是这么评价的。

他不愿和她说话。鲍里斯气坏了,但米拉担心除此之外,他对自己大失所望。她把他当作外人,没有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他,但更重要的是,米拉不相信他。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出现了无可挽回的裂痕。

古列维奇也对她视而不见。那天晚上米拉打电话给他而不是鲍里斯,这么做是为了避嫌,免得别人怀疑她和老朋友鲍里斯串通一气。增援部队抵达之后,古列维奇不动声色地听完她的报告。米拉对他说了她独自调查的进展,从窨井盖里找到的剪报,到那条提到凯鲁斯的短信,最后是迪安娜·穆勒的事情。

她只省略了一个细节——西蒙·贝里什。

是她让他走的。她不想让上司看到他在那里。他的名声已经够臭的了,不需要因为一起别人的案子受到责难。米拉向他保证,之后一定会去找他,告诉他最新情况。

十来分钟前,消防队员通知他们可以摘掉防毒面具。火场废墟散发的有毒气体已经被喷射的泡沫控制住了。

米拉的耳鸣停止了,但那个男人在幽暗世界中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巧妙地将米拉引入藏身的那个陷阱。他在监视我。他知道我会听从恐惧的召唤。她心想。

贝里什说他就是凯鲁斯,这样他就承认了安眠主宰者是真实存在的。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呢?

一辆深色玻璃的黑色宝马从警方为杜绝媒体与好事民众进入事发现场而设下的路障中穿行而过。车子正好停到了在建中的那栋高楼下面。米拉认出了“法官”的车。古列维奇和鲍里斯立马迎上前去。

车上的乘客没有下来,而是继续坐在里面,她摇下车窗和站在外面的两人交谈起来。米拉站在车子的另一边,所以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几分钟过去了,两位督察终于侧身,好让车门打开。

十二厘米的高跟踏上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随即出现的是一头闪亮的金发。不变的黑色长裤套装,即使是大清早也毫无瑕疵的妆容。

“法官”乔安娜·肖顿总是如此无可挑剔。

警局里流传着许多关于她的故事,但全部都只是小道传闻。大家只知道她是单身,且私生活极为保密。更重要的是,那些流言蜚语中没有一个涉及她的性别,这足以说明她有多么令人望而生畏。她的履历完美无缺,能够升到总指挥官的位置当之无愧。

乔安娜·肖顿在警校时就以最优异的成绩崭露头角,但她刚进入警局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立刻给她一个像样的职位。她看起来大有机会,但她总是让男同事们相形见绌,而自以为是的个性更让人头痛不已,所以上级只把一些小案子派给她。然而,她总是有办法凭借学习能力、承担责任的勇气和自我牺牲精神脱颖而出。她甚至很快就把“法官”这个贬义绰号变成一个令人敬仰的头衔。

记者们立马爱上了她。

她拥有模特般的外貌和老派警察的严肃个性,是上头版和电视的不二人选。她的上司一直担心联邦警局的形象通过一个性感的金发女郎渗透人心,而他们害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乔安娜·肖顿面对各种不同的工作游刃有余,成为警察局史上最年轻的督察。在那之后,她便一路平步青云。

她摘下太阳眼镜,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案发现场的中心位置,开始打量红砖小楼的废墟。

“谁能跟我报告一下最新情况?”

工作卖力的古列维奇、鲍里斯和消防队长立刻围到她身边。先开口的是消防队长。

“我们在一小时前控制住火势。但是那座房子几乎立刻就坍塌了。据一名你们的探员说,火是突然着起来的。但我不认为这是一起纵火案,那里边积压着那么多的易燃物,只需一撮火花就会起火。”

“法官”琢磨起那句话。“显然,这一撮火花等了那么多年,恰好选择今晚把所有东西都烧了。”

肖顿尖酸刻薄的评论像一粒掉进池塘的石子一般,只换来一片寂静。米拉发现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她。没人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用这种讽刺来鞭策他们规矩行事。

“瓦斯克兹探员。”“法官”看都没有看米拉一眼就叫她过来。

米拉朝那几个人走去。“法官”身上散发出香奈儿香水的味道,像一个强大的气场笼罩着包括米拉在内的几人。“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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