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消失者》作者:[意]多纳托·卡瑞西【完结】 > 消失者.txt

第 8 页

作者:意-多纳托·卡瑞西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31

“他们跟我说您在里面看见一名男子,他曾企图袭击您。”

事实并不完全是这样,但米拉还是按照和贝里什商量下来的版本说。“在短暂的打斗中,我的手电筒掉了。周围一片漆黑,但我还是开了几枪,然后他逃走了。”

“所以您没有打中他?”

“我想没有。”这次米拉说的是实话,“我看见他逃跑了。然后我也逃出来了,因为那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全部倒下来压在我身上。”

“您弄丢了手枪,对吗?”

米拉目光低垂。对一名警察来说,弄丢佩枪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她不能说出是贝里什开的枪,所以也不必承认其实她是因为愚蠢的分心才弄掉手里的枪。不管怎样,最后她还是颜面扫地。“是的,‘法官’。”

肖顿暂且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四下张望着问:“常在哪里?”

不一会儿,法医穿着一身石棉工作服出现在炽热的废墟中。他摘掉头罩然后加入他们的行列。

“您找我?”

“你们在现场找到尸体了吗?”

“房子里有大量化学物质、碳氢化合物和塑料制品,所有这些东西在燃烧时都会产生非常高的温度。再加上建筑物是砖结构的,简直就像个大火炉。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体残骸实际上都会被融化掉。”法医确信地说道。

“可那个男人明明就在里面。”米拉近于尖叫着说道,但其实并没有人在指责她说谎。“那里面有迪安娜·穆勒的尸骨,她是在十四岁时失踪的,九年来杳无音讯。”

“从来没人发现异状吗?这怎么可能?”“法官”问。

“这个房子属于未分割财产的一部分。”古列维奇无视米拉澄清道,“据那家公司说,他们本来要在今天拆除这栋房子的,里面没有人住。这段时间里,社会福利部门从没接到任何报告,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们看看周围:我们所在的地方又不是人迹罕至的郊区。这里是商务区,每天来来往往或在这里工作的人数以千计。”

没错,但黄昏过后这个地方就荒无人烟了。米拉很想开口反驳,但是她只是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认同。

只有鲍里斯没有雪上加霜,他只是回避米拉的目光。比起古列维奇暗有所指的指控,沉默更让米拉受伤。不过,乔安娜·肖顿却显得镇定自若。

“如果事情像瓦斯克兹探员说的,那么那个袭击她的男人放了火,然后选择葬身火海。”古列维奇自负地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合理。”

“法官”再次转向消防队长。“我想您应该已经找过这间屋子的建设公司了吧?”

“是的,我们讯问过他们,因为他们很熟悉这栋屋子的情况。”

“请您告诉我,除了大门之外,有没有其他方法进入那个房子?”

队长想了想。“嗯,下水管道正好从房子下面经过。我不排除有人从建筑物内部进入房子的可能性。”

“法官”转向她的几位男性同事。“这是一个你们没有考虑到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可能有另一种掩人耳目的方法出入这里。袭击者可能也是用这种方法在纵火后逃之夭夭。”

米拉没想到肖顿会表态支持自己,她感激在心。但她不会对此抱有太多幻想。

“法官”终于看着她说:“亲爱的,您的同事之所以会怀疑您,是因为您完全无视等级制度,不等上级指示就擅自行动。除此以外,您还影响了调查工作,要想重新理清头绪已经很难了,因为如果有证据的话,它们也已经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米拉很想开口道歉,但是她这么说可能听起来会像是闷闷不乐的谎话。于是她默不出声,低头继续听“法官”说。

“如果您觉得您比我们优秀的话,请尽管说。我知道您的工作表现,我很清楚您有多能干。但是我没想到一个经验老到的女警官会搞出这种事来。”肖顿转身看着其他人,然后说:“让我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儿。”

◆◆ 34 ◆◆

三个男人迅速交换了眼神,然后走开了。

尽管数量上占优势,这些男性在“法官”面前永远是甘拜下风的部下。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了,肖顿像是在斟字酌句一般等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很想要帮您,瓦斯克兹探员。”

等着另一通责骂的米拉大吃一惊。“抱歉,您说什么?”

“我相信您。”

这远远多过于是支持,听起来完全是一种结盟的提议。

肖顿开始往前走,米拉跟在她的后面。“我来这里的路上古列维奇督察向我汇报了最新情况。他说您想把一些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件写进报告里。”

“是的,长官。”

“魔术师,灵魂诱惑者,安眠主宰者……对吗?”

“还有凯鲁斯。”米拉补充道。

“啊,是的。”“法官”停下来说,“还有这个名字。”

米拉确信肖顿之前一定听过这个名字。也许她是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我记得失眠者一案。”“法官”说,“那件案子之后,证人保护计划也终止了。几年后,一名参与案子的特别探员涉嫌另一起丑闻,名誉扫地。”

米拉知道她指的是西蒙·贝里什。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但肖顿却自己告诉了她。

“他接受贿赂,放跑了一个他本该保护和监视的犯罪组织的线人。”

米拉不敢相信这就是贝里什被排挤的原因,她没办法把贝里什想象成一个腐败的警察。但是她看出肖顿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她这件事,于是附和她说:“我想那名探员一定已经不在警局工作了。”

“法官”停下来,转身看着米拉。“很遗憾,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证据证明他有罪。”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您去找他。”她开诚布公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您都只会来找我,好吗?”

“好。要是我决定在报告中提到凯鲁斯,您会不会反对?”米拉试探着问道,不知是否会激怒她。

“完全不会。”“法官”轻描淡写地说,随后悄声说,“不过,如果您想要一个建议的话——同为女性的角度——我不会这么做。那件案子是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没有任何证据或线索,很可能会让您陷入困境。那些绰号也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只是媒体编出来吓唬民众、增加收视率或者报纸和杂志销量的把戏罢了。千万别做追查虚构人物这么可笑的事情。”

然而,米拉不禁想起那天晚上在屋子里遇到的人影。他和所有人一样,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许当下的各种因素——那个巢穴、幽暗的环境,还有自己的恐惧——让这个人的形象变得异常可怕,但他绝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恶魔。

的确有这个人,他是真实存在的。

“那要是我在报告里说我是被一个陌生人袭击了呢?”

肖顿笑了。“这样肯定好多了。”随后,她紧盯着米拉,“我从调查一开始就关注您的表现,我认为您很出色。我也知道对于这一系列凶杀案背后存在着一个恐怖组织的假设,您持怀疑态度。”

“事实上,我仍然不相信这种说法。”

“我能否冒昧地寄希望于您的想法,瓦斯克兹探员?”

米拉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古列维奇请求我把您踢出调查,但我觉得您可以在其他方面派上用场。”肖顿示意她的司机,只见他立刻从车上下来,递给她一个褐色文件夹。

“法官”把它交给米拉,米拉仔细地看着文件夹,它很薄。“这是什么?”

“我想让您换个新的调查方向。我确信,这里面有一样东西,您肯定会感兴趣。”

◆◆ 35 ◆◆

办公室一直都是他的避难所,但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牢笼。

贝里什来来回回地走着,试图找到逃出这里的方法。

“我没有击中他。”他对着窝在角落、脑袋跟着焦虑不安的主人的脚步转来转去的希什说。

贝里什为了前一晚发生的事情惴惴不安。他的手在黑暗中颤抖了,没有击中目标。毕竟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拿枪了。他忍不住自嘲,仰仗身手的男人变成了精于思考的男人了。

但最糟糕的是,他没有看清那个让他二十年来饱受折磨的人的脸,现在又多了好多疑问,让他不得安宁。

凯鲁斯回来了。他不断告诉自己。

那天晚上,在他离开工地之前,米拉对他说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罗杰·瓦林犯下的大屠杀到娜迪亚·尼韦尔曼和埃瑞克·文森迪的杀人案。所有人都和安德雷·加西亚一样人间蒸发,然后再度现身,而目的只有一个——杀人。

贝里什认真听了犯罪报告,它们一开始被定性为复仇,后来又被认为是恐怖主义行动,与此同时,一种沉寂多年的熟悉的恐惧在他内心深处滋长起来。他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仿佛所有的疑惑和忧虑都涌向那个部位。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一连串的凶杀案?

每次他焦躁不安的时候,西尔维娅都会想办法安抚他。记忆仿佛是在迷雾中闪着光的海市蜃楼般穿过那层无形的痛苦弥漫开来。西尔维娅微笑着轻抚他的手,给他慰藉。

贝里什日日夜夜都在想她。

即使他自以为能够将那段记忆放逐到连他自己都无法触及的地方,西尔维娅却像是一只每次都能找到回家的路的猫咪,总有办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总是会因某些物件或某处风景突然看见她的身影,或是在某首歌的歌词里听见她对他说话。

尽管他们的恋情如此短暂,他依然深爱着她。

他们俩的关系刚结束时,一种狂热的情感在他内心激烈涌动着,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责怪他毁了这一切。而现在,这种情感转而成为一种遥远的怀旧之情。它在心中浮现,贝里什会用手指触碰它那么一小会儿,像是欣赏令人回味的景致一般注视着它,然后任凭它再次沉入心底。

初次见面时,她乌黑的辫子就拨动了贝里什的心弦。没过多久,他发现西尔维娅解开发束的时候,是在传达她想要做爱的讯号。那天的她并不美,但贝里什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没有她。

三声敲门声把贝里什拉回了现实。

他愣在房间正中间。希什也警惕起来。

没有人会敲这间办公室的门。

“我们在那房子里看到的那个男人可能利用下水道逃出了火场。”

米拉的情绪太激动了。贝里什把她拽进办公室,希望没有同事注意到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褐色文件夹。“肖顿跟我说起你了。是她主动提的,她建议我,不,应该说警告我要离你远远的。既然局长特别交代,说明这背后一定有隐情。”

贝里什吓了一跳。他猜不出肖顿对米拉说了什么,或许他完全可以想象,只是不希望米拉受到她的影响。不过既然米拉来这儿找他,这种可能性就能被排除了。

“我知道你宁可被当成叛徒。”米拉见他不说话,于是说道,“我明白,但现在你过得未免也太舒服了吧。我要知道所有事情。”

贝里什想要让她说话小点声。“我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

米拉指着门说:“在外面那个现实的世界里,我不得不为你撒谎。我跟局长说了一大堆谎话,就是为了不让你惹上麻烦,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昨晚救了你一命,这还不够吗?”

“我们两个现在都脱不了身。”

随后,米拉把她带来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贝里什看着文件夹,好像它是颗随时会爆炸的手榴弹一样。“那里面是什么?”

“证明我们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没有错的证据。”

贝里什绕过办公桌坐了下来,十指交叠撑住下巴。“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二十年前,那七名失眠者的失踪案另有下文。

联邦警局调查过同性恋退伍军人、快递小伙、女学生、自然课的退休教师、寡妇、床上用品商店女老板和大型百货公司女店员之间的共同点。

要是他们能找到某种关联,或许就能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被人掳走,以及为什么有人对他们产生兴趣,让他们消失。不过,除了失眠症这个太没有说服力的细节之外,他们一无所获。

它看上去像是媒体基于单纯的巧合故意编造出来的夸夸其谈。毕竟,这座城市里每天会有多少人消失?又有多少人在服用安眠药?不过,就算警方不以为然,舆论依然喜欢这一连串事件背后有一个幕后主使这个骇人听闻的理论。

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些证人。

“总有人看到或自以为看到了什么。我们在警局早就能训练有素地辨别出那些想出风头的夸大其词者或偏执狂,我们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首先,我们会观察他们是不是等待了很久才现身。其次,他们讲的版本通常都相差无几,也就是那个经典的故事。他们会说觉得那些失踪者的家门口有个可疑分子。然后,我们会建议他们绘制人像拼图。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描述的罪犯长相几乎都一样:小眼睛,宽阔的前额。根据人类学的解释,这是我们在进化过程中继承下来的:敌人在注视我们的时候目光会变得锐利,而当我们在空旷的地方寻找躲藏着的敌人时,最先注意到就是额头。不管怎样,如果出现这两个身体特征,几乎就能确定这幅人像拼图派不上什么用场了。”贝里什清了清嗓子,“但是,其中一个证人给我们提供的人像拼图似乎是可靠的。”贝里什打开办公桌抽屉,递给米拉一张人像拼图。

凯鲁斯这个让人消失的男人长着一张中性的面孔。

这是米拉在仔细观察图片,确认他是否就是她前一晚在贝里什开枪时的火光中瞥见的那个人时最先注意到的一件事情。尽管这幅平面人像拼图笔触单调,缺少透视效果,她仍然能从画中看出精致纤巧的五官。它们的重点全部集中到一双黑色的眼眸,它们像是一对漩涡把周围的光线都吸收了进去。深色头发像王冠一般覆盖在瘦骨嶙峋的前额上。颧骨很高,嘴唇饱满。下巴中间的美人沟给人一种力量和优雅兼而有之的印象。

就像意料中的一样,凯鲁斯长得根本不像恶魔。

“证人的证词精准翔实,每个细节都有据可查。据其描述,凯鲁斯身高一米七左右,运动身材,四十多岁。证人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们见面时,对方有一个举动给其深刻的印象。”

安眠主宰者笑了。

“他无缘无故地笑了,好像他只是单纯想要证人记住他一样。证人说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其中还夹杂着焦虑。”

警方把证人保护起来。但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证人在受警方保护期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贝里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面对威胁却不明就里的人特有的表情。

“这就像是去电影院看恐怖片,结果怪物从银幕上爬出来一样。你花钱买票体验的那种恐惧变成了另一种你不知该怎么称呼它的东西。它是一种恐慌,但比恐慌更可怕。感觉像是无路可逃。你忽然意识到,无论你逃得多远,危险都在你身边,来不及了,死神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贝里什伸出手梳弄斑白的头发。“我们召唤了他,而他现身了:安眠主宰者就在我们中间。他不只有一张脸孔,而且还挑选了自己想要的绰号。”

“凯鲁斯。”

“唯一一个看到他脸的人失踪三天后,警察局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一绺证人的头发。此外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单词,一个名字——凯鲁斯。”

“它不仅仅是用那种方式公开现身,更是在对他们宣战。”

“他好像在对我们说:到目前为止你们都是对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干的。你们有我的人像拼图,现在也有我的名字了。来找我吧。”

“警局被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挫败气氛中,所有人都吓坏了。因为如果这是一种挑衅的话,那么受害者就不仅仅是最无足轻重的人,所有人都有可能受到威胁。”

“事情至此结束,我们再也没有听到人们谈起凯鲁斯,也没有新的失踪案发生。”贝里什继续说,“安眠主宰者最成功的玩笑就是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他不能被称为杀人犯,因为没有找到尸体。他也不能被定义为绑架犯,因为没有证据显示那些人是被迫消失的。关于他和他的动机,只有假设而已。”

凯鲁斯创造了一种没有名字的犯罪。就算他被抓,警方也不知道该给他定什么罪。不过,那些消失的人仍然被称为受害者。

“那个证人叫什么名字?”

“西尔维娅。”

◆◆ 36 ◆◆

证人是个女人。

米拉注意到贝里什在说出那个名字时有片刻的犹豫,好像这么做需要费点力气一样。“这个叫西尔维娅的证人已经告诉你们凯鲁斯的长相,为什么他要让她消失呢?”

“为了让我们见识他的能耐,还有他的决心。”

“他确实做到了。”米拉苦涩地说,“显然,就算有人像拼图,你们也一无所获,于是决定在被失败彻底击垮前结案。但其实你们掩盖了真相:我在‘灵薄狱’的档案室里只找到一份被清理过的档案。你们辩解说安眠主宰者只是编造出来的人物,一个传奇故事,只是虚张声势罢了。”说到这儿,米拉气愤极了,“但他当时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就像现在他也是真实存在的一样。昨晚他就站在我们面前,这就是证据。”

贝里什似乎对红砖小楼里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

“你当时在证人保护计划里是斯蒂夫的手下,所以由你负责保护西尔维娅,对吗?”米拉的脸上流露出失望之情,“你和斯蒂凡诺普洛斯队长都和那个案子有关,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贝里什坦诚布公地回答米拉的问题。“乔安娜·肖顿和古列维奇。”

米拉愣住了。“‘法官’?”难怪她先前主动说要帮忙。“你们和斯蒂夫队长为了挽救你们的职业生涯达成协议。没有人再去找那些消失者。你们根本就不在乎。”

“你和我谈职业生涯?”贝里什发出了讥笑声。“斯蒂凡诺普洛斯主动申请调到‘灵薄狱’,正是因为他不想放弃。”

“但是你任由其他人为了一己私利放弃调查。你等于是他们的同谋。”

尽管贝里什觉得自己受到这样的指控罪有应得,但他还是想要反驳。“如果我能回到过去,我还是会这么做,因为肖顿和古列维奇是最出色的警察。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警局。”

米拉纳闷为什么贝里什要为那些瞧不起他的同事辩护。她还记得“法官”对她说她觉得贝里什可能收受贿赂。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法官”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米拉也开始明白为什么从罗杰·瓦林的大屠杀案开始,有关这几天发生的谋杀案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她的上司并不是为了确保调查不受干扰,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不会因为二十年前的事情而身陷丑闻。“克劳斯·鲍里斯知情吗?”

“你和你的朋友只是这场游戏里的棋子罢了。”

听到贝里什的话,米拉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实话,但这还是安抚了她的情绪。“那‘法官’为什么要把那个档案给我?”她指着桌上的褐色文件夹。

“我不知道为什么。”贝里什不得不承认,“事实上她应该把你踢出这个案子的。不过,你永远猜不透乔安娜的想法,她很会用人。”

“如果你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就会知道她其实给了我一条重要线索,让我有机会了解你们二十年前的所作所为。”

贝里什苦笑着说:“你相信她吗?她这么做估计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不管怎样事情都会败露。相信我,她只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罢了。”

他也可能是对的。所以米拉决定,对她而言,是否和一个曾经受贿的警察有瓜葛已经不重要了。“你为什么不看看那个文件呢?说不定看过后,你可能会决定助我一臂之力……”

贝里什轻蔑地哼了一声。他看看米拉,然后再看了看那个褐色的文件夹,最终还是把手伸向桌子,拿起文件夹,仔细阅读起来。

他在看文件夹里唯一一张纸上的几行字时,米拉一直在观察他。看完后,贝里什放下了纸。

“如果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 37 ◆◆

那是九月末的一个周二,天气热得像夏天一样。

热浪像无法挣脱的怀抱裹住他们不放。希什把脑袋伸出现代的车窗外,享受着汽车行进过程中制造出来的人工微风。

米拉观察着路况,而坐在边上的贝里什正在第无数次阅读那个褐色文件夹里的内容。

他的袖口有一个咖啡渍,他不停地把外套袖子往下拉,想要把它遮住,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米拉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这个动作,觉得他的举动很可爱。贝里什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倒也并非是他的外表,更多的是衣着打扮。这让她想起了她父亲在世时,每天早上都会细心地把鞋子擦得锃亮。她父亲说穿着体面非常重要,这是对其他人的尊重。尽管贝里什的年纪没有她父亲当时那么大,但他的行为举止却带着老派男人的风范。这让米拉觉得他很可靠。

“你多久没睡觉了?”他心不在焉地问她。

“我没事。”

刚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发生了一系列的疯狂事件。但是午后的热浪却缓解了米拉的紧张情绪。他们驶过的这片郊区很安静,这一带有形形色色的家庭小别墅,住户主要是工薪阶层。他们在这里工作、生儿育女,除了安稳的生活之外别无所求。社区邻里关系想必很融洽,毋庸置疑,这里的人都彼此认识。

他们经过街区尽头的浸礼会教堂,那是一座带尖顶钟楼的白色建筑物,位于一片大草坪中间。尽管教堂外面停着一辆殡仪车,里面却传来了欢乐的圣歌声。

米拉正好在殡仪车边上拐弯,然后停在那条街的第三栋房子前的一棵大榆树树荫下。

他们从车上下来,一阵炙热的劲风迎面吹过。那是一栋朴素的单层住宅,房子前面的花园里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他们本来在玩耍,突然停了下来,盯着两个闯入家中的陌生人。他们脸上布满了红色小斑点。

“你们的妈妈在家吗?”贝里什边让希什下车边问道。

三个孩子马上把注意力转到了霍夫瓦尔特犬身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那个时候,屋子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有那么一刻男孩带着怀疑的神情打量着他们,但随即也朝着狗笑了。

“早上好。”那个女人说。

“早上好。”贝里什彬彬有礼地回答。

“您是罗伯逊太太吗?”

“对,我就是。”

于是他们俩绕开玩具和一辆三轮车,走过那条步道,然后登上通往门廊的楼梯。

“我们是联邦警察局的。”贝里什走到门前,从褐色文件夹里抽出唯一的一张纸,用两个手指夹起来给那个女人看。“记得这份报案书吗?”

“记得。”罗伯逊太太有些困惑地说,“但是后来我再也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贝里什迅速和米拉交换了眼神,然后再次转向女主人。“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不一会儿,希什就在花园里和罗伯逊太太的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玩起来了,而两名探员此刻坐在这栋房子的客厅里。

他们脚下的地毯上零零散散地放着积木和拼图。餐桌上放着一个篮子,里面堆满了要熨烫的衣物。一个脏餐盘在沙发扶手上摇摇欲坠。

“家里乱七八糟的,抱歉。”女主人边把怀里的小男孩安顿到游戏围栏里边说,“和五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在一起,实在很难面面俱到。”

她之前已经解释过,年纪大一点的几个孩子因为得了麻疹没去学校。老四也和她一起在家,因为幼儿园生怕他也得了麻疹会传染给别人。最小的那个只有三个月大,现在正在房子进门处放着的摇篮里睡觉。

“您别这么说。”米拉说,“反倒是我们没有事先通知就冒昧登门造访。”

卡米拉·罗伯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壮女人,可以看得出黄色衬衫下那壮实的手臂,一条挂着银质小十字架的项链很引人注目。栗褐色短发,白皮肤,红扑扑的面颊突显出她湛蓝的眼眸。总而言之,她给人的感觉是一位忙忙碌碌同时又幸福快乐的母亲。

“我丈夫是街角那个浸礼会教堂的罗伯逊牧师。”女人拿走沙发上的那个脏盘子后,边在他们身边坐下边说,她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们这个,“我们社区的一位朋友昨天过世了,他正在主持他的葬礼,我这会儿本该和他一起在那儿的。”

“我们为你们朋友的死深表遗憾。”贝里什说。

女人对他投以真诚的微笑。“您不必感到遗憾,他现在有上帝庇佑。”

家里的装修很简单,唯一的装饰物是放着家庭合影的相框和耶稣、圣母马利亚或者最后的晚餐的画像。不过,米拉觉得它们不像是装模作样的摆设,宗教信仰已经深入到这个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它们正是对此的敬意。

“要不要喝点什么?”女人问。

“您不用麻烦了,罗伯逊太太。”贝里什答道。

“叫我卡米拉就好。”她纠正他。

“好吧……卡米拉。”

“咖啡可以吗?我只要一会儿就行了。”

“老实说,我们有点急。”贝里什想要阻止她,但罗伯逊太太已经起身走向厨房了。

他们只好乖乖等她几分钟,期间她两岁的儿子一直从游戏围栏里面盯着他们。卡米拉拿着一个托盘和两个热气腾腾的杯子回来了,她立刻把它们端给客人。

“您能和我们讲一下那次报案的事情吗?”米拉为了抓紧时间问道。

罗伯逊太太再次坐到沙发上,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膝间。“我能说什么呢……那是很久以前,确切地说,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您不必描述得很准确,只要把您记得的部分告诉我们就行了。”贝里什怂恿她多说一点。

“让我想想……我当时快十六岁了,和外祖母一起住在铁路边上的公寓里。我母亲生性漂泊,不懂得怎么照顾我,在我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就把我丢给了外祖母。至于我父亲,我从没见过他。但是我并不恨他们,我早就原谅他们了。”她冲着游戏围栏里的儿子做了个鬼脸,小男孩张开没长牙的嘴回了她一个微笑。“我的外祖母诺拉一直不想要我,她总说我对她来说是个负担。她年轻时在厂里干活髋骨骨折,所以靠残疾人救济金生活。她觉得要不是因为我,她早就能用那些钱过得更好,她不得不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这都是我的错。她好几次想把我丢到收容机构,但我每次都逃出来回到她身边。天知道那是为什么,后来……有一回,在我八岁的时候,我被交给了一户人家。他们都是好人,有六个孩子,其中有几个和我一样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融洽地生活在一起,总是幸福洋溢。可我很困惑,因为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给我这么无私的爱。那女人不是我母亲,却照料我的生活:她替我洗衣服,为我准备吃的,还有其他类似的事情。我觉得我应该用某种方式表示感激,或者说满足他们对我的期待。就这样,一天晚上,我学着半夜在外祖母家的电视里看到的电影情节,脱掉衣服钻到她丈夫的床上。那个男人没有生气,他礼貌地告诉我对一个女孩来说,这样的行为是不妥当的,叫我把衣服穿上。但是我立刻察觉到他非常焦虑不安。我又怎么会知道我想和他做的事情是成年人才做的呢?从来没人跟我解释过。第二天,一名社工把我带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卡米拉·罗伯逊轻描淡写地叙述这段往事,这让米拉感到惊讶。好像她已经和过去彻底了断,可以安宁度日而不再担心要掩饰什么了。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怨恨,只隐约带着一抹忧伤。

贝里什本想让她快点切入正题的,但他觉得最好还是让她畅所欲言。

“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接到了第一通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当时是下午两点,外祖母通常都要午睡到六点。铃声停了,然后又响了,那时我才接起来。电话另一边是个男人,他祝我生日快乐。这很奇怪,因为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直到那天前我只在辗转于收容机构期间收到过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当时我和五个差不多时间出生的孩子一起吹灭蜡烛。那是个美好的日子,但一点也不特别。所以,当电话里的男人告诉我他是为我打来电话时,我感到……受宠若惊。”

米拉观察着客厅里四处摆放的罗伯逊太太的照片。有数十张照片上面是生日蛋糕和沾着奶油的笑脸。

“那个男人有没有告诉您他是谁?”贝里什问。

“我根本没有问过他是谁,我也不在乎。其他人都叫我‘诺拉的外孙女’,而诺拉在需要我的时候总是用很难听的话把我叫去。所以,重要的是他知道我的名字。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想要了解我生活中的琐事,比如我怎么去学校,我的朋友是谁,我最喜欢的歌曲或组合。但是,他也知道很多,他知道我喜欢紫罗兰色,知道我口袋里一有点钱就会跑去电影院,知道我对有关动物的电影着迷,也知道我很想要一条狗,给它起名叫本。”

“他知道那么多关于您的事情,您不感到吃惊吗?”米拉不可思议地问。

卡米拉·罗伯逊忍俊不禁,摇摇头。“我向您保证,我更惊讶的是有人会对我感兴趣。”

“后来呢?”

“他会定期来电话。一般是周六下午。我们会聊二十来分钟,但主要都是在聊我的事情。通话很愉快,我并不在意他是谁或者长什么样。相反地,有时候想到他选择和我建立一种特殊的关系,我还觉得挺不错的。他从没有叫我不要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告诉别人,所以我不会怀疑他居心不良。他也从来没有要求和我见面或是要我为他做什么。他是我不为人知的好朋友。”

“你们这样通话持续了多长时间?”贝里什问。

罗伯逊太太迅速地思考了一下。“我想差不多有一年……然后就没有来电了。但是我还记得倒数第二次通话。”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严肃起来,“他的语气变了。他问了我一个从来没有问过我的问题,意思差不多是:‘你想要一个全新的生活吗?’然后他跟我解释了那句话的意思。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改名换姓去另一座城市重新开始,不用和你外祖母在一起,或许还能养一条叫作本的狗。”

米拉和贝里什迅速会意地看了一下对方。

“他并没有解释这是怎么办到的,只是对我说,如果我想的话,他能帮我实现愿望。”

米拉凑到小桌前把咖啡杯放好,她的动作非常缓慢,生怕破坏了营造出来的气氛。

“我觉得这太疯狂了,所以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他非常认真。我向他保证说我过得很好,不想要另外一种生活。其实,我只是想要让他安心,我不希望他觉得我很可怜。他叫我好好想想,等到下个周六再答复他。一个星期后他再打来的时候,我和他说了同样的话。他好像没有为此生气,我们又开始聊起天来。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我记得七天后电话铃没有响起时,我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这是我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摇篮里的男婴哭了起来,卡米拉·罗伯逊从她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抱歉。”她边起身过去看看情况边对他们说。

米拉转身对贝里什小声说:“我觉得她有很多事情要告诉我们。”

贝里什用手指了指放着报案记录的褐色文件夹。“而且我们还必须好好问一下这个……”

◆◆ 38 ◆◆

不一会儿,卡米拉·罗伯逊抱着孩子回来了。

她站着用双臂怀抱着婴儿哄他入睡。“他怕热,实话说,我也怕。上帝今年赐给了我们一个漫长的夏天——荣耀归于我主。”

“继续说下去吧,卡米拉。”米拉说,“您后来又和那个男人通电话了……”

“那是许多年后的事情了。我那时二十五岁,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我成年后,外祖母就把我赶出家了。她说对我再也没有要尽的义务了。不久后她就死了,我每天都为她祈祷,盼望她上天堂。”

“自从您无家可归后,事情似乎就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贝里什插话说。

卡米拉毫无惧色地看着他。“对,没错。起初我很害怕,但我坚信自己不管怎样都会幸福快乐。只有上帝才知道我错得多离谱……睡大街的头一个晚上,我身上寥寥无几的那些东西就被偷了。第二天我的一根肋骨断了,躺在急诊室里面。一个星期后,我明白了怎样才能生存下去,开始卖淫。一个月后,我第一次吸食快克可卡因,发现了可以在那个人间地狱里过得幸福的秘密。”

越是观察面前这个心平气和的女人,贝里什越是无法相信她讲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我被逮捕过好多次,反反复复进出监狱或戒毒所,但每次都会重蹈覆辙。有时候我为了买毒品几天不吃饭。客人也可以把毒品当做钱付给我,其实我的客人也没剩几个了,因为我瘦得皮包骨头,头发都掉了,牙齿也都蛀了。”她在说话的时候,婴儿正试图透过衬衫吸奶。

他们眼前的这幅纯洁景象和罗伯逊太太所诉说的往事令人联想到的画面根本是天差地别。

“记得一个冬天的晚上,下着倾盆大雨,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为了买一剂毒品,我不得不站在外头想办法赚钱。而且,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绝大部分时间我都活在一个平行空间里,没人和我来往。我在吸毒的时候是这样,清醒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我仅有的生存本能不会让我想吃饭或睡觉,只会让我想要嗑药。我在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电话亭避雨。我不记得在那儿等雨停等了多久。我湿透了,冷极了。我试着用手揉搓身体取暖,但一点效果也没有。就在那时,电话亭里的电话响了。我还记得我盯着那部电话许久,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就让它一直响着,因为我没有勇气拿起听筒。内心有个声音对我说,那个人没有打错,就是打给我的。”

米拉耐心等待她娓娓道来,仿佛她又回到了那个电话亭,和许多年前一样,在记忆中重新拿起听筒。“那个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名字——卡米拉。我立刻听出了他的声音。我记得他问我过得怎么样,但我知道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于是我放声大哭起来。你们无法想象,那么多年来第一次痛哭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尽管这些年里有太多理由能让我这么做了。这个世界残酷无情,我不能让自己软弱地哭泣,不然我就死定了。”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然后,那个男人第二次问了我那个问题:‘你想要一个全新的生活吗?’我对他说我想。”

小家伙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而另一个男孩正安静地在游戏围栏里玩耍。门外,三个大一些的孩子欢叫着追逐希什。屋子里的卡米拉·罗伯逊被她的挚爱包围着。她尽心尽力建立起那个小小世界,好像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

“他有没有跟您解释怎么给您一个全新的生活?”贝里什问。

“他给了我准确的指示。我要买一些安眠药,然后晚上去一家宾馆。在那儿我会找到一间用我名字预订的房间。”

安眠药这个细节立刻引起了米拉和贝里什的兴趣。也许他们离找到失眠者之谜的答案已经非常接近了。但他们俩不想打断罗伯逊太太的陈述,就连彼此交换眼神也省去了。

“我要躺在床上,服下安眠药入睡。”卡米拉继续说,“然后,我会在另一个地方醒过来,我就可以一切从头开始了。”

米拉默默记住她提到的细节。她还不能相信那个故事是否是真的,但是它听起来很合理。“那您做了什么呢?您去了那个宾馆吗?”

“对。”女人确认道,“房间已经为我预订好了。我走上楼,打开门。除了脏乱的环境外,没有什么东西让我担心的,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危险。我拿着安眠药瓶躺到床上,连被子都没有掀开,衣服也没有脱。我记得膝间的两手紧握着药瓶,盯着天花板看。我吸了七年的毒,却在那一刻害怕吃一颗安眠药。我不断问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情,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开始新生活的准备。”

“后来呢?”贝里什问。

卡米拉·罗伯逊带着疲惫的眼神看了看贝里什。“我真的不知道我居然会那么清醒,我告诉自己,如果我不靠自己的力量摆脱困境,而是一头扎进一片虚无,我必死无疑。您明白吗,贝里什探员?我头一次意识到,不论我多么自暴自弃,我都不想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十字架随着胸膛起伏。“我从床上起身,然后离开了。”

贝里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凯鲁斯的人像拼图。他摊开纸递给那个女人。“您见过这个男人吗?”

看到贝里什递来的东西,卡米拉·罗伯逊迟疑了一会儿。随后她从贝里什手中接过那张纸,害怕似的远远地拿着它。她看着那张脸,不放过画像的每一笔和每一处细微变化。

贝里什和米拉屏住呼吸等待着。

“没有,我从没见过他。”

两名探员虽然很失望,但表情却毫无所动。

“罗伯逊太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有几个问题。”米拉说,“您后来接到过电话吗?”

“再也没有了。”

米拉相信她的话。

“没有打来电话的必要了。”卡米拉补充道,“经历了那件事后,我加入了社区,认认真真做事。我在那儿认识了罗伯逊牧师,然后我们结婚了。就像您看到的,我靠自己的力量办到了。”她最后带着自豪的口吻说。

这是骄傲之罪,但贝里什笑着表示谅解。“为什么您决定在多年后告发那个人呢?”

“随着时间流逝,我对他的看法改变了。我不再确信那个男人是不是善意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贝里什对她的看法很感兴趣。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我认识我丈夫后,看到他是怎样为他人无私奉献的,不禁觉得纳闷,为什么一个有良好意图的人需要躲在暗处。而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