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绝处逢援,力敌众贼 第十八节绝处逢援,力敌众贼
这真是一对奇怪的伙伴,虽然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赶去,却始终保持一前一后,互相一句话也不说,各自只顾着自己的路。梦寒不愿理会铁鹰的好意,铁鹰也不理睬梦寒的冷淡。一同启程一同歇息,不排斥,却也不走近。转眼已是八月十四。离逍遥山庄还剩一天的路程。
“大概今天黄昏就能到。”梦寒先开口。
“嗬,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会走路的树了呢!”
“铁兄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逍遥山庄的敌人梦寒自己应付。”
“就凭你?”铁鹰取笑道,“谢岚都怕邵七三分,你的剑有无名剑厉害吗?”
梦寒瞟了他一眼:“把你当大哥的朋友才这么与你说。要是大哥知道我拉着他的朋友往火坑里跳,他不杀了我才怪!”
“没事儿!你就告诉他,是我拉着你往火坑跳。反正我铁鹰的脖子硬着,多少人想要我的脑袋都要不动。”
“肖庄主不会给你什么好处。”
“咱不指望好处,图个痛快。书生就是麻烦!”
梦寒再也不理会他,直向山谷走去。铁鹰猛地拽住他的缰绳:“小子,找死也换个英雄点的地方。”他直觉到了不祥。果然话音未落,前方就闪出一伙武夫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个,直直杵在路当中。
“铁兄,看来我们只好喂野兽了。”梦寒说笑的时候已经拔出了剑摆好了架势。
对面的人发话道:“来的可是逍遥山庄第一剑客柳梦寒柳大侠?”
“没错。”
首领作揖相敬。
梦寒倒吸一口冷气。铁鹰冷笑:“嘿嘿,你们这道上的还真麻烦啊?杀人之前先要行礼?”
“大侠误会了。在下此行只为接应柳大侠,解逍遥山庄之围。”
“哟喝?有与我一样的同道中人?新奇!”
“说话的是铁鹰铁大侠吧!”
“嘿,今天撞着鬼了。没什么活人会叫我大侠的。”
拦路的那群人随即大笑起来。“错不了错不了,大哥说了,铁大侠的嘴从来不会饶过人。请二位大侠跟我们来吧,我们已经替二位大侠扫清了一段路。”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梦寒和铁鹰面面相觑,无解。
“柳大侠认识这块玉佩吧!”首领把一块绿玉交到梦寒手中。铁鹰才看了一眼就说:“好东西!从什么达官贵人手里偷来的?”梦寒却像是中了剑一样,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手里竟然握着谢岚视之如生命的玉佩!大概除了当年梦寒强扣下这玉佩,它不曾离开过他的主人吧!
“是谢大哥吩咐小弟在此接应。此玉佩乃是谢大哥留给柳大侠的信物!柳大侠,虎威山庄还紧紧盯着逍遥山庄不放。估计不用多久邵七便要动手,若不赶快,盟主性命堪忧。”
梦寒想来想去也只好跟他们走了。
路上,他们解释了自己的来路:原来他们只是一个小山寨的人,平日里和江湖正道少有往来,谢岚与他们也只是偶然的交情。但是这是一群非常讲义气的人,因为谢岚很久之前救过他们的头儿,于是当他再次经过那里,大家便把他当英雄一般看待。因此他就请这些隐匿山中的好汉帮忙解逍遥山庄之围。
“那么大哥人在哪?还有,我偶然遇上了铁兄,大哥怎么会知道?”话刚问出口就觉得不对劲。他狠狠瞪了铁鹰一眼:“你明明见过大哥!是大哥让你来的对吗?”
铁鹰只得作无辜状:“谢兄不让我说,又不是我要骗你。我听到逍遥山庄要出事,你往四处传信去,我恰从西域回来,正巧遇到他,当然跟他直说了。他就让我在从京城往逍遥山庄的路上候着你,估摸着他知道你会去京城找他。”
“他人呢?”
山寨主答:“大概是往寒山去了。只说另有要事。”
梦寒难掩失落之情:“难道大哥真的是在躲着肖庄主?”
“废话!”铁鹰一点也不客气,“不然他干嘛不亲自来?他一个能顶一百个,要我们做什么用?他用他的人情让我们回来帮盟主就算客气了!照我说,这么害我的人,早点死了干净!就他一口一个江湖道义地数落我。好了,我重新做人来了,你小子还不领情!”他骂骂咧咧地说了很久,憋了几天的怨气总算有了发作的机会。照理说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不抱怨实在不解气。
一路顺顺利利走到绝命谷。
这山谷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如果不穿过山谷就到不了逍遥山庄。
“虎威山庄一定会在此设陷阱。”梦寒的话音刚落,三面山头就响起阵阵鼓声。鼓点急促。虎威山庄的人从各个山头冒出来。铁鹰大笑:“刚才那个地方还优雅些,死在这里太不值了!”
说话间几个虎威山庄的人横截过来,喝道:“想从这里过?没那么容易!”
“老弟,怎么杀出去?”
“杀出去便是杀出去,哪来怎么杀出去?”就是在这个时刻,梦寒还是没丢下他文人的本性。铁鹰还没来得及笑,就见几枚飞镖呼啸着过来。他想提醒,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见追魂剑的寒光狂舞一番,有翻云覆雨之气概。“丁丁当当”几声,飞镖竟然全部断成两截。
“好剑法!”铁鹰脱口而出。他简直怀疑眼前的人是刚才差点遭暗算的柳梦寒吗?
“出道至今我还没杀过人。今天你们若非要我破戒,那么柳某只好奉陪!”
前一刻铁鹰时时担心着看似孱弱的梦寒:这个乡试第一的柳举人从来只是谢岚的跟班。虽然谢岚曾告诉他,柳梦寒是整个逍遥山庄里除了肖剑唯一能接得住他十招以上的人——当然是在他一分不让的情况下,也听说他们比剑的事,可是铁鹰从来笑话谢岚太过重情。目前看来,谢岚是了解柳梦寒的,或者说是谢岚一手调教了柳梦寒。当此人越来越具备剑客的素养,追魂剑的威力也将成倍增长——并且这个人又不带一点谢岚的臭脾气,也许将来能影响逍遥山庄命运的就是这个人吧!早知道就该拒绝谢岚的这趟差使——柳梦寒哪需要他来保护?
敌人一点也不松下警惕。
“老弟,那个头儿就交给我,旁边的瘦猴归你。剩下的看着办吧!”
梦寒撇头对山寨主低语了几句。山寨主向兄弟们挥挥手,这拨人立刻后退几步。虎威山庄的人大笑:“真他妈窝囊!还没开战,救兵就撤了!柳梦寒,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他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但是梦寒愈来愈阴沉的表情是巨大的不祥。
顿时追魂剑散出腾腾杀气,如风卷残云,又如惊涛裂岸,就见敌阵中央裂出一大条口子。鲜血喷溅满地。可怖的惨叫回荡山谷。铁鹰立刻领会他的意思,驾马跟上,所有人一起压上,这条口子就是他们的出路。尽管前面时不时有压上来的人,但根本压不住追魂剑的杀气,尤其旁边还有两个高手。
适才笑梦寒的人此刻没有一个还能笑得出来。剩下的小兵怕是呆住了,等到想追,柳梦寒一行早已出谷。
“让我们拣了个便宜。邵七大概把厉害的角色放在下一个山谷——凌云谷。”
铁鹰苦笑:“邵七到底有多少人?这么一路设障,哪还有人手对付逍遥山庄?”
“不好吗?如果没有人手对付逍遥山庄,山庄之围不就解了?分散布兵在这群山里没什么好处,邵七太自信了。此战他也将大伤元气。”铁鹰听了梦寒一番解释,才知他是想调开虎威山庄一部分注意力,兴许这样逍遥山庄的压力就要小很多。
凌云谷显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天色已经黑沉沉的。隐隐有火光在那里闪现。不止那里,整个逍遥山庄的四围都闪动着篝火的光芒。邵七此趟是倾巢而出啊!对手的人数大概至少比他们多上二十倍。“果不出大侠所料。”山寨主说,“若真莽莽撞撞进了凌云谷,早晚死路一条。”
梦寒微笑道:“诸位,擒贼先擒王。要解逍遥山庄之围,就算闯过了此包围圈也不顶什么用,只有迫使邵七离开此地。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邵七。”铁鹰当即反对:“算了吧,我们这几个人塞他的牙缝都不够,这家伙比老狐狸还狡猾!”梦寒没有理会,径直往前。
铁鹰怒吼:“小子,你手里握着几十条人命,别胡来!”山寨主倒是有几分客气:“柳大侠最熟悉情况,有他带路准没错。”
这样的大场面梦寒大概是第一次遇上。不过就像当初和明正对战的时候,他根本不知什么叫害怕。这大概是他最大的优点。就算邵七出现在面前,他也不会打颤吧!“我们这就绕去千仞崖上,大概运气好还能遇到邵七。”一行人闻言窃笑。对走惯山路的他们而言,就算没有路也能开出路来。
由于绕了远路,到达千仞崖顶时已过了子时。
虎威山庄的神秘人物果然聚集在这里,月色映出一排黑色的剪影。肃然,如岩石。
梦寒的想象中他们应当是一群散兵游勇式的贼寇,却不想阵势如此整肃。不禁感叹,是自己小看了邵七了。梦寒正准备就地埋伏等待行动时机,忽见逍遥山庄方向——大概是英雄林里燃起一堆火。好浓烈的火光!梦寒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干柴的“噼啪声”。就听一人命令:“这里留下几个人,好好把守,余下的随我来!”
糟了!梦寒心头“咯噔”一下。怕是邵七要行动了吧!该怎么办?是啊,已经到了八月十五了……
黑衣人列队预备向崖下去——下了千仞崖再要不了多远就能到逍遥山庄的后方……
“没那么容易!”梦寒来不及和周围的人商量,直接拦到了那人面前。
“什么人?”气氛骤时升温。那群人“呼噜”一下子全围了上来。
铁鹰等人赶忙从树丛后站出来,亮出剑。没等那人惊呼,铁鹰兀自笑起来:“柳老弟可不必心急呀!反正他们早晚要被收拾。在这里被我们收拾,下了山被庄主收拾,要是躲起来了,你大哥的无名剑也不是摆着给人看的。”
“说得好!不过这位兄弟还漏说了一个人。”
铁鹰本以为接话的是对手,可是那声音就在他的侧方,倒着实一惊。从那也走出一个人来,不知来历。由于天色一片漆黑,连五官都看不真切。
“不知刚才铁兄弟漏说的可是阁下?”梦寒好奇不过。
“过会儿自见分晓!”来者说话间就拔剑。梦寒以为他要出招,不愿被他抢了先,也立刻出招。其实他根本没出招,这只是一个信号,就见一瞬间来了一大伙人,简直是从天而降,每人手里一柄刀,架上虎威山庄党羽的脖子,谁都不敢动一下。试想一个人的脖子上要是架了三把刀,就算高手也要胆寒一下。而那领头的敌人被四五个人按得没法动弹,柳梦寒的剑指着他的胸口,不免狂笑:连老天爷都向着逍遥山庄!作恶之人自当不得善终!
对手骂:“算你们狠!不过柳梦寒你别高兴得太早!庄主早就等在落霞坡!如我迟迟不到,庄主会提前行动!到时就等着看逍遥山庄变成一堆焦炭吧!我只比你先走一步!”
不过他大概没有骂完,声音好像刹那凝固在喉间似的。紧接着那几个人松开手,他就俯倒下来。背上插着一柄匕首。这才是那神秘人真正的武器。
连铁鹰也好是一愣。那两个人离开很多步吧!身边还有自己人,怎么就这般下手并且得手了?他的行动利落得像个杀手。“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来者只是笑,模糊,可怖。
“他已不能反抗,何必杀他?”
“虎威山庄的人,不杀也是浪费了。”他挥了挥手,那伙人便急急退去。
梦寒知道不是计较的时候赶紧领人朝落霞坡去。远远似有模糊的打斗声,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又卷到这里。夜色特别沉,月黑风高,大概这是偷袭的好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