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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金蝉脱壳,芳艳萎折 第十六节金蝉脱壳,芳艳萎折

作者:冰石水晶 当前章节:7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0:25

第十六节 金蝉脱壳,芳艳萎折 第十六节金蝉脱壳,芳艳萎折

且说赵磊这边,一路追赶谢岚,出了山洞。

见两口破箱子横在路中,散了架。沙石散落一地。部将觉得奇怪,以为这是谢岚的什么陷阱,赵磊大笑:“这小子不笨,可惜明白得太迟了点。真想看看这千年寒冰看见这堆烂石头时的表情。他还能像个没事人吗?就算活着逃出天罗地网,也过不了肖剑这一关。亚何已经不足为惧。”此话说得过早,亚何马上还以颜色。

从山洞出来只有一条路。赵磊派二十个勇士带着弓箭守住山洞口,余下的人便跟着他沿着这条路上的脚印往前走。边走,赵磊的脑海中就闪现出亚何仓皇逃窜的样子。他并不急着追,此刻他就像是一只握着老鼠性命的猫。不耍弄一番怎么行?让他逃吧!随他逃往何处!让他四面碰壁,精疲力竭,最好让他未愈的伤也发作,慢慢折磨他。等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死他。

不,他还有八个同伙。那八个人会帮他。脚印依然向前延伸,不见人影。要追到他们不容易。

突然山谷中生起了火!是的,他们清楚地看到了火光,还有烟。赵磊怎么也没想到谢岚竟有这样大的胆子。“这傻子!想向逍遥山庄报信?他还妄想肖剑施以援手?不排除这种可能,他对肖剑忠心耿耿,也许现在还傻头傻脑地相信肖剑的故事?不,亚何是个聪明的家伙,这么做是想把我们引向那边吧!但是他总得到柴堆边上才能放起火……”对,现在赶去也许可以找到他们新的行迹。

“随我来!”他带人抄近道向谷底的火堆方向走。走不出五十步,北方也燃起了一堆火,赵磊便带人向北走,快走到的时候,西方又燃起一堆火。赵磊这回不由分说冲过去,这回看见了火堆,却没找到半个人影,半点人迹。大家都跑得气喘吁吁。“奇怪,九个人走过,难道会不留半点痕迹?”

刚喘了两口气,就见东方烟尘滚滚。“这混小子!他想把整个山谷都烧了自焚哪!”赵磊咬牙切齿地骂,“我就不信这个邪!也好,让他满山谷跑。再跑也是白费力!”

注定了他一无所获,跟着跑的部将都快累趴下了。白费力的是他们。在这人迹罕至的山谷里点一把火还不容易?这季节到处都是干柴,尤其在这燥热异常的山谷。问题是: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何现场竟然找不到半点人迹?除非他天生是只猴子。他也没有别的工具,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他有飞檐走壁的神力?

这时他猛然醒悟:“好你个亚何,把老子当猴耍!”其实他如何办到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亚何点火不过是想引得他们团团转!只有南方没有火,他们定是向南去了!这几人步行,想必还没有走到吧!以为南方守卫好欺负?“亚何你等着!”赵磊发了疯般往南而去,刚到南方,突然见到离他们不远处窜出了烟雾与火苗。

“他在那!”大家立刻扑向赵磊所指的方向,又不见任何人。“他一定在附近,搜!”大家便四散开去。

不一会儿,有人便找到了往谷外走的脚印。赵磊兴奋万分:“追!”沿着脚印走了一段,角落里突然发出骇人听闻的惨叫。大家都以为敌人出现了,却见是一个弟兄摔进了陷阱,陷阱底插着几根削尖的竹子,掉下去的兄弟当场没了命。“他定是趁我们满山跑的时候布好了阵。小心些!”赵磊的话刚出口,就又有两个兄弟掉进类似的坑。“小心脚下!”每个人都颤巍巍地低着头走路,踩到根树枝都会心惊胆寒。

又是一声尖叫,原来有人碰到了树上的机关,冷不防飞来几枝削尖的竹箭,竹箭穿胸而过。既然他布置了如此多的陷阱,想必已经离开了这里。至少,他们应该是往前出谷了。危险反而坚定了赵磊的信心:“随我往南继续追!”

他把谢岚想简单了。

这一路,漫天飞舞的竹箭暗器还真不少,折杀了他不少手下。脚印也突然中断。

可怜他一路行进到谷口还是没有发现半点动静。根本没有人从此处通过的迹象。

赵磊这才警觉到疑点所在。“我们根本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跑!”难道他没有走这条路?那他为何在此处布上陷阱?竹箭提示了他。对,地上到处都是干柴,有竹箭,在尾部带上燃烧物,即使没有到达现场,照样能够放火,何况亚何有百步穿杨的能耐,只要四处射箭,把整个林子烧着了又怎样?只要引开对手就行了!

赵磊怒不可遏:“亚何!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不得已,他们打算重头搜。

正巧经过亚何放第一堆火的所在。眼前的场景把赵磊气得七窍生烟。这里有很多脚印,想必亚何在这里待过很久。有片稻草铺的平地,像是一张床。有一堆火,一堆动物的骨头,许是野兔——他竟有那么好的心情,大敌当前,还烤兔肉吃!他们满山跑得气喘吁吁的时候,他竟在这里美美地睡了一觉,还吃了一顿兔肉!兔肉的香味惹得手下们肚子咕咕直叫,是啊!太阳都快下山了。

看来,赵磊被引得满山跑的时候,对手反而悠闲无比地享受着最好的休整。

骨头旁边的地上垒着个小土堆,插着两根竹签,一粗一细。是机关吗?他们围着竹签转了三圈,觉得不是陷阱,才把它们拔起,交到赵磊手中。

竹签上刻着字,字倒漂亮。粗的那根上书:“答谢款待,兔肉很香,满山皆是,饿了自己取食。先走一步,亚何敬上。”细的那根上写:“虎威山庄庄主赵磊之墓”。

赵磊痛苦地嚎叫一声,连骂的辞都没有了。

“庄主莫急,亚何再厉害,怎逃得出山谷周围的铜墙铁壁?他躲不过一世!”

赵磊龇牙咧嘴:“我麾下要是能有人怀亚何一半才智,死而无憾!你们这群窝囊废!就是用你们九十颗脑袋,也抵不上他的本事!”他不是没有被人耍笑过,只是几十年来到今天已经没有人能再耍笑他了。谁料今日却被个二十多岁的晚辈戏弄得团团转。属下们低着头默不作声,经得亚何这般戏耍,谁还有好心情?赵磊除了斥责手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平息心头的怒火:“废物!追不到他,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上哪儿追?”

“废话!先去我们的来处,寻着那八人的足迹,只要扣下一个,不信亚何不现身!”

“报!西面山头点起烽火。”

远远见西面山头狼烟滚滚,又听得若隐若现的打斗声阵阵,想必是遇上了强敌。

※※※

桑荻带着人奉命守着山头。她搬了把椅子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下,忽见得山谷中着火,不由起疑。那火从北方燃起,又到西来了。“亚何在玩什么花样?”

也许,这是他的障眼法,四面放火,让别人以为他在山谷中,其实他早已脱身?

“九护法,快看!”手下人一指,果然从西南方山脚下灌木丛中露出几件晃动的衣衫的踪影,仿佛有人。这时东方点起了火。“到这时候他还分兵作战?亚何,你的死期到了!冲下山去!”

桑荻率一些部众飞速下山,向谷口而去。谷口守卫的人回话说没见着任何人出去。于是他们等了片刻,却不见任何动静。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从眼皮底下消失了不成?不可能!桑荻立刻带着几个人赶到不远处发现异动的地方。

呈现在眼前的不过是几件挂在灌木丛枝上的衣服,在茂密的枝杈间时隐时现。“中了他的计了!”根本没有人从这里通过。那么他们在哪里?

桑荻望了望山丘,突然觉得不妙。“快上山!他们定是登山跑了!”可是,他们有那么大胆吗?桑荻表示怀疑。如果不是山顶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她还会迟疑。来不及犹豫,她立刻带着几乎所有的人跑上山去,又叮嘱余下的人死守山谷。当她登上山时,眼前所见的一切证实了她的想法。

亚何正坐在她的椅子上,高翘着腿,向她微笑。无名剑沾着血,直直地插在土中。雪亮的光泽映着夕阳的余晖,炫得人睁不开眼。原本守在山上的人被他杀得一个不剩,暗红的血还在流淌。

“你……你的同伙呢?”

“桑姑娘不会自己看?”亚何向西北指了指。果然远处的山上隐隐见人影晃动。八个人早已出了山谷,向逍遥山庄赶。

“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就在山谷里烟火四起,你带人冲下西南谷口的时候,什么地方最空虚呢?”他毫不顾忌地嘲笑,“对了,桑姑娘怎么没往西北看?你认为我在东边放火等于告诉你,我在西边,没错!那么你为何不往西北看上一眼?”

“不可能,西北离逍遥山庄最近,因而把守也最紧。”

“前半句对,后半句错。那群酒囊饭袋是最好骗的。我只要告诉他们,我们不在那里,他们便会以为我不敢朝那里走。偏偏有人从他们头顶上过去了,神不知鬼不觉。”

“不可能!绝壁上哪来路?再说他们如何信你?”

“你难道不知道,逍遥山庄的人对此处实在熟悉,找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易如反掌。至于守卫……山谷里放火总该有人吧!突然那么多地方起了火,他们会不看热闹?”亚何放肆地大笑。

桑荻又气又恨,令道:“快,放狼烟,请庄主支援。”

“哟!又多了一把火!”亚何摆出一幅害怕的模样,“那我得赶快跑!”后面半句立时没了正经:“虽然刚才吃了只烤兔,睡了一觉,到底天黑了,该吃晚饭了。”

桑荻一怒之下抽剑:“给我上!”

亚何高高地跃起,抽剑直取桑荻的人头。她仰身直避。无名剑顺势一转,又向着她的脖子压去。她立刻挺剑架住。他笑言:“我第一次对女人动手。”说完就立刻跳开。这时她的部下正好来救。趁大家围着桑荻,他夺路而逃。“追!”

有伤在身,他跑不快,然而追上他的敌人没有一个躲得过无名剑的锋芒。挡路者亡,无论阻碍来自前方还是后方,无论有多少人围上他,只有一个字应对:杀!就算这些人全向他扑过去,他照样可以自如地寻找到一条出路。喽罗们不足为惧,谁都抵挡不了他的快剑,即使能抵挡住一剑,也抵挡不过第二剑。每一挥剑,都见得到一阵血雨。接着他腾空翻过横卧的尸首,又赶在了追兵之前。

他知道不可久战,不然赵磊一至,他就没那么容易走。要收拾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犯不着拿命去赌。他边战边退,桑荻边战边追,不一会儿就退到山脚下。

山脚下还有一队骑兵等着他。

“好!”他大呼一声。是,有马就是好事。他从不把这些草寇放在眼里。

他大步跨上前,挥剑横斩,结果了个步兵,马背上有人挺枪猛刺。他举剑点地,飞腿踢中此人的下颚。此人几乎落马。回身再扫一剑,削断了长枪。此人已无招架之力。亚何只消封喉一剑,此人必亡。就在胜利垂手可得时,他的胸口猛一阵撕裂般的痛,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差点没厥过去。

众人一见他无力抵抗,十数把剑同时向他砍去。他赶忙横剑护在胸前意图招架,但因为疼痛,握剑的手颤抖不止。他仰面着地,一张张丑恶的脸背对着天,看得他晕眩,那一双双眼睛也正幸灾乐祸地凝视着他。照平时,抵住这一下并不难。可是,现在,尽管他奋力抵抗,敌人的剑正向他一分一分靠拢。再下去,他会变成肉酱。

“怎么……偏在这个时候……”他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远处就有一匹马,只要抵过这一击,他就能……

敌人的剑已经压向了胸口,不,决不能输,决不能……

“别伤他!”桑荻大喝,“庄主有令,抓活的!”

他分明觉得承受的力气变轻了。脑海中又诞生了个完美的计划:桑荻利用得了他的心软,他为何不可反其道而行之?

无名剑当啷落地,亚何昏死过去。两三把剑立刻横在他的脖子上。敌人鬼哭狼嚎般笑着。

“臭小子,无非就这点能耐。此刻你才尝到老娘的厉害?去,弄根绳子来,把他捆起来,押去见庄主。”

不一会儿就有人递上根粗麻绳。脖子上的剑被撤去了。为防止他反抗,三五个人按住他的手脚。细心的桑荻突然发现亚何的手还搭着剑柄:“小心有诈!”

晚了,那一声疾呼正帮亚何引开大家的注意力。他毫不费力地挣脱开按住他的人,挥剑一记反扫,近他身的人没一个活口。大家都惊呆了,害怕地闪出老远,只有桑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人等想起来进攻的时候,亚何已拉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马的缰绳。马背上的人欲反抗,拿刀来砍。刀还举在空中,无名剑已经刺进他的小腹,从后背穿出。

动作快的人已冲上来,他撂起尸体重重地往身后甩,正甩倒几个冲在前的人。几乎同时他飞身上马,动作轻捷如燕,哪里有受伤的样子?另一边有人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他的身边,挥舞大刀试图斩马,刀还未碰到马,就觉得手腕上一阵麻,毫无知觉——原来是被亚何的剑锋点中,紧接着是脖子上的一丝寒意,全身都没了知觉。趁敌人进攻的间隙,他扬鞭策马,马儿就飞奔起来。那身姿就如翱翔的雁,向长空而去。

属下大呼:“追!”一群人向着他的背影追去,眼见背影越离越远。

“免了。”桑荻微笑着望着亚何的背影,“你们跑不过他。他是这世上最好的骑手。我们输了。”

“可是他有伤。”

“没用。没人斗得过他。连庄主都被他骗了。”

远方的背影融进了群山,夕阳正散发着今日最后一点余晖,挂在天边不忍离去。桑荻不舍地收回目光,今天她又放了亚何一条生路,她这是怎么了?以往,她会很高兴看见对手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被剁成肉泥。但是刚才,她真的怕残忍的手下伤到他,偏偏被他骗了。值得吗?一团乱麻混沌地纠缠在脑海。

“多谢桑姑娘救命之恩!在下他日定当涌泉相报!”亚何远远向她呼喊。话里透着股尖刻的酸意。仿佛在嘲笑,昔日护卫山庄最毒辣的杀手,今日竟怕伤人性命!“亚何,你又怎知,放过你,我就得死!”她在心里向他呼喊,只可惜,他永远也听不到。

属下建议:“头儿,这厮太嚣张。不如我跟过去,看他伤得不轻,趁他麻痹大意,一刀结果他!”

“算了……只怕是你被他结果。”她尖刻一笑,属下第一次弄不明白九护法的意愿。“我们走吧。庄主那边还不知怎么交待。”

她刚往前两步,就见到了赵磊——她的主人。她打着哆嗦,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燃起了可怕的杀意。他的脸涨得关公似的红,嘴唇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一股杀气从嘴里蒸腾出来。

有属下插话:“庄主,九护法命令小的们抵挡亚何,只怪那小子太厉害,小的们没能完成任务,万死。”

“那我就让你死!”庄主看也不看就挥刀,霎时人头落地,连惨叫也没有。血溅了他和她一身。她下意识要躲。

“好你个桑荻,亏得我如何调教你,今日你怎么连这点血都怕起来?是不是你有意放走了亚何?说!”

桑荻低着头,不敢作声。属下蠢蠢欲动。

“谁要敢帮这贱货说话,他就是个例子!”他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大家立刻避之唯恐不及。

“主人息怒……荻儿……一时大意,让他……找着了机会……”她吞吞吐吐,还不曾说完,“啪”的一声,赵磊迎面扇了她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神发怒了。她别无选择。“为惩戒下属,求庄主杀了荻儿。荻儿未完成庄主交予的使命,放虎归山,罪该万死。求庄主处决荻儿。荻儿再无颜面苟活。”

“认罪了?”

“荻儿只求一死。”

“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是让你对我说你只求一死的吗?”赵磊暴跳如雷,“杀了你?没那么便宜!来人,把她绑了,带回去!”赵磊冷笑着说了一声,“你可以放走他,向着他,那就用你的性命慢慢还。我会让你知道,每一个背叛我的人,将承受多少痛苦,遭受何等下场……”他可怖的笑声笼罩在天地间。

血红的夕阳映着暗红的鲜血。桑荻咬着嘴唇任片刻前的属下摆布。抬头望了望凄惨的阳光,愣愣笑了笑,一滴眼泪突然落下——阳光太刺眼。夕阳快要燃尽了,却还刺得她的心生疼,大概她的心也是寒冰做的吧,寒冰遇到了强光,只有化作一滩水。活该她背叛了主人。是的,她是活该。随着阳光的温度渐渐冷却,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至少作为杀手的生命会随着余晖散尽而终结。为赵磊而死曾是她的心愿,无论赵磊在不在乎。因而她不想反抗。

她被五花大绑,却还倔强地仰头望着阳光。第一次觉得太阳这样通人情。从没见过那么美的阳光。他也在看夕阳?会想什么?思绪里一定没有她。他看不见她的存在,甚至听不到她在暗夜里的哀号,也不会对她的怜悯产生半分感激。也许某一天他得知她被杀的消息,还会朝身边同伴温柔地笑,就如他把她当做傲月时那样——为杀人魔应得的下场。从此她在他心中了无踪迹。多想再看一眼这个用微笑把她领向死亡的人……

她被人粗暴地蒙上了眼睛,来不及告别阳光。

等等,她还想照一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是否艳丽……

一朵妖艳的花,却竟就这样抱着遗憾走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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