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吗,领主?”格洛芬德尔惊问。这种说法他今天第一回听到。.7
“养父,这些天,大家都在谈论,您是怎样的心意。不瞒您说,我也好奇,我今天来,本是想问,您对那位陛下,到底怎么想的。但与您合唱过一曲之后,我认为没有必要了。您一直说,歌谣是歌唱者内心的流露。就算您的歌艺再纯熟,我也不相信一个心中没装着一份狂热恋情的人,能唱出那么动听的《露西安与贝伦》!既然如此,您还在等什么呢?精灵是梵拉的宠儿,美丽、纯粹、又有永恒的生命,我们这种粗糙又短命的人类,实在是望尘莫及。但正因为我们拥有死亡,所以我们知道凡事抓紧。也许您奇怪我为何如此早恋,因为我知道,再不动手我就老了,再耗两年我就死了。我们人类做事,绝不会像您这么拖拖拉拉的!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兄弟、我的祖先,明明有机会拥有恒星一般的精灵的生命,为什么他却选择了流星一般短暂的人类的一生?也许,他就是想要这种激情、璀璨、轰轰烈烈的美丽!
“说起这些,您恐怕会想到另一个人类——埃西铎。他是您不成器的后辈,也是我不愿承认的祖先。他的原则就是,想要的,必须第一时间抓在手里,就算千夫所指,也永不放手。所以,他为了一己私利,不顾所有人反对,留下了至尊魔戒,最终他的贪婪导致了他的毁灭。但是,他的结局是错,他的行为是错,不代表他的原则是错,他的执著是错。养父,您是个智者。您该比我明白,欲望和爱,是不一样的。如果埃西铎让您见识了欲望使人堕落,那么完全信奉同一原则且同样执著的我,刚刚也让您看到了,爱令人成长。现在在您面前的,是这世间最甜美的诱惑,只要您不再逃避而是勇敢地迎上去,您就会发现,等待您的不是什么无法预知的结果,而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阿拉贡说完,开门往外就走。余光瞥见呆立当地的瑟兰迪尔,便站了站,转过略一欠身,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出声,然后直腰挺背,大步而去。(套马杆的A叔你威武雄壮……)
次日,林谷边界,离别在即。
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在进行枯燥乏味的官方道别仪式,过程绝没有一点失礼,当然,也绝没有一丝亲昵。
孩子们这边,即将远行的莱戈拉斯拉着伙伴们的手依依惜别,恋恋不舍。
其实,他们扎成一堆说的是:
“昨晚到底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生令人期待的事情啊?”
“看样子是没有。瞧瞧他们,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有一点不一样嘛。”
“阿拉贡,昨晚的情况是怎样的?你有没有按我说的做啊?”
擅改计划的阿拉贡也不禁有些慌了:
“不应该啊。我掐算得很准啊,他们应该大受鼓舞才对!”
“那现在这样算什么?咱们辛苦这么多日子,无疾而终啊?”
“等等,大家别慌。”盟主莱戈拉斯两手捂住额侧,“让我们冷静下来想一想,应该只剩临洞一杆了才对啊!到底还差点儿什么呢?”
黑发的四个面面相觑:这怎么可能想到呢?
“我想到了!”哇,还真想到了?“借口!是借口!他们这些大人做事,总是需要借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绝对两情相悦了,居然还不成,那就不是他们两个本身的问题了。我认为,他们还需要一些外力的推动。毕竟,他们的身份在那里,一定有很多顾虑……”
“他们到底在顾虑什么?”
“我哪儿知道啊?无非就是大人们那些吹毛求疵、自寻烦恼、明明害人害己还自认为对大家都好的奇怪想法,随便就能举出七八个——比如幽暗密林和瑞文戴尔离得太远啊,索隆未灭不该谈个人感情啊,这种事精灵史要怎样记载啊,大陆的其他种族会怎么看啊……反正就是类似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他们具体在顾虑哪个?”
“盟主你都不知道,我们要怎么办啊?”
“虽然我不知原因,但我知道破解的方法——给他们一个借口,伟大、光明、正义的借口,让他们能说服自己这是被迫的。根据我的估算,幽暗密林这边的借口,马上就会出现。而你们几个,立刻分头行动,去把瑞文戴尔的所有人都找出来,一起为我们送行!”
几个孩子分罢任务,立刻解散,各司其职,分头忙碌。
“孩子们的行动力,真让我们这些大人望尘莫及,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林谷的林迪尔和格洛芬德尔、萝林的哈尔迪尔、还有灰袍巫师甘道夫,这几位推动此事的中坚力量,这时叉着手站在一边,这样感叹着。
“他们都还没放弃,我们这些老东西就绝望到消极怠工了,不觉得惭愧吗?”
“谁绝望了?这里有人绝望吗?我告诉你,我拯救瑞文戴尔经济的执念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就是领主也不行!真是的,这都什么事儿啊!不愧是智者啊,就剩下会思考了,什么念头都转在脑子里,你倒是干点什么呀!去他的不能强迫,遇上这样气人的,”撸胳膊挽袖子,“快!给我根绳子!我去把他俩绑在一起!”
格洛芬德尔赶紧拖住:
“别冲动啊,林迪尔!国际问题!”
这边正闹着,远处烟尘扬起——幽暗密林卫队,浩浩荡荡来迎接国王和王子回国。
那边是越走越近、阵列排开的森林精灵,这边是越聚越多、人头攒动的林谷民众。甘道夫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一抬手:
“等等!我明白了!”我明白孩子们要干什么了。
“我也明白了!”哈尔迪尔正色与之对视,“瑞文戴尔的子民,幽暗密林的臣属,这确实是那两位最在乎的东西。难为孩子们了!能想出这种主意来!”
“但是,我有个疑问。”格洛芬德尔指着那些在莱戈拉斯的鼓动下,一个个刻意做出晶晶亮水汪汪状注视着瑟兰迪尔的森林精灵们,“这样真的能行吗?”
“我瞧着还差点儿。”林迪尔见瑞文戴尔方也都是这种表现,“真碰上那个食古不化到不惜选择性失明的,一定敢装看不见!这沉默的鼓舞,未必搞得定。依我看,不如这样!”如果你的顶头上司极其磨蹭、有重度拖延症,那么你与他相处多年后,一定会变得异常决断,“咱们明里暗里策动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了。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知道的,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了!这事早就闹大了,但在我看还不够大,咱们今天就给他闹一回大的!成败在此一举,管不了那么多了,掀底牌吧!”简单说出计划,拉起格洛芬德尔,“我们在这边。”
“那我跟甘道夫去幽暗密林了。”
冗长的官方告别还在继续。渐渐的,四处乱跑的孩子们各自归位了;两边迎候与送行的队伍越来越整齐了;成年精灵与巫师的串联,也基本完毕了。
最后,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各施一礼,一个牵起独子,一个拢住四个孩子,同时转身,渐行渐远。
孩子们一步三回头,眼神里交换的信息是:怎么办?最后的手段“祝福的凝视”没有用吗?
就在他们肝肠寸断、万念俱灰时,突然——
林迪尔和格洛芬德尔带领瑞文戴尔众人齐声高喊:
“领主~~”
幽暗密林那边在甘道夫和哈尔迪尔的起头下应声呼叫:
“陛下~~”
然后同时:
“在一起啊~~~”
山呼海啸,声震幽谷。
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阵势,完全超越了两位王者的知识结构,立刻把他们定身当场。
他们脑中同时响起了阿拉贡昨晚的话,精灵领袖的责任感也随之升腾——
为了瑞文戴尔……
为了幽暗密林……
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步调一致,缓缓转身,四目相对。
“啪!”天上绽开了绚烂的烟火。(甘道夫神同步!)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发生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埃兰迪尔找到了凡人禁入的神秘航道;比如,比尔博这不靠谱的飞贼,与一群也没比他靠谱多少的矮人,完成了孤山远征;再比如一些年后,几个平平无奇的霍比特人走到了魔多去,把至尊魔戒扔进了末日火山。这些小人物们的丰功伟绩,似乎在反复印证这片土地的一个真理——如果一件事情,所有人都强烈地希望它发生,那么无论多么不可能,也一定会发生。(埃尔隆德,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记入精灵史吗?你记精灵史,和林迪尔记账本一样,完全看心情吗?)
这件事发生的几个月后,盖拉德丽尔夫人在发现阿拉贡与阿尔温过从甚密、担心之余占卜那人类男孩的命运时,发现了前次水镜沸翻的真相。
看着这木已成舟的结局,以及这令人满意的结果——莱戈拉斯正和自己的外孙们在萝林里嬉戏着,盖拉德丽尔夫人微微一笑,柔荑一挥,拂去了水镜的画面:
“一个美丽的小错误,谁会在乎呢?”
而比盖拉德丽尔夫人更早窥破某个真相的,还有一个人,就是阿尔温。她并没有预知的能力,只是听哥哥们讲过了格洛芬德尔和埃克希利昂的□,心中便大为感动,不免希望自己的身边也出现这样一对。以这样的视角去观察,自然很容易看出一些端倪。
她发现得相当早,事实上,就在几个孩子哭出房外、闯入林迪尔他们眼帘的那一天。
她和阿拉贡落在了后面。其实,是她拉着阿拉贡刻意落在后面。
她瘦弱的手臂抬起抹住眼睛,好像哭得难过,出口的话却没有一丝凌乱:
“你这么热心地在这件你几乎不获益的事情里掺一脚,是有别的目的吧?你喜欢上莱戈拉斯了,你想得到他!”
阿拉贡大哭一声,并不答话。
“你不用防备我,我是你的朋友。我劝你小心谨慎哟!没看见那个架势吗?我敢保证,还不等你伸出手,就被那把刻满如尼文的长剑钉在地上了!”
阿拉贡掩目啜泣: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这样吧,我做你们的挡箭牌。你假装来追我。如果你要约莱戈拉斯出去,就由我去跟大人们说。让‘继母’带来的兄弟跟我们这对恋人一起玩,没有人会怀疑的。我帮你的条件是,听好了——你和莱戈拉斯之间一旦有任何一点微小的进展,都不能隐瞒要马上告诉我!能答应吗?”
阿拉贡捂脸哽咽:
“成交了!”
也许有人要问,两位精灵领袖间的同性联姻都能在史学界掀起如此轩然大波,那么人类的中兴之主和史上最俊美的精灵王子,这同时跨越了性别和种族的婚姻,不是理应闹出更大动静,为何却如此默默无闻呢?因为呀,像那种前因后果在史书中记载得纤毫毕现、就连伊力萨王幼年时在养父房门外无声地叫过瑟兰迪尔一句“岳父大人”都有据可查的历史事件,才不是史学家们喜闻乐见的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把精灵经济学界的“没头脑与不高兴”凑到一块儿去可真难啊!从原著角度讲,这一对完全是拉郎配,我会说吗?如果“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还不算难搞,最怕“一个是假正经,一个是真傲娇”啊!
☆、番外
埃尔隆德和瑟兰迪尔的婚姻,其记载虽在精灵史中缺漏甚多,但在人类史中却意外地留下了蛛丝马迹。
引自《刚铎&亚诺史·后妃·莱戈拉斯王后列传》——
伊力萨王后莱戈拉斯,伊锡利恩领主,幽暗密林王瑟兰迪尔子也。(这违和感为何挥之不去?)
上垂髫时,遇后于萝林。后有美色,上见而悦之。
后自萝林返,忽病笃,医莫能治。瑟兰迪尔大恐,怀子驰奔瑞文戴尔,求医于上之养父。埃尔隆德活之。后父感其德,遂嫁之。
非常有趣,瑟兰迪尔的婚事,在儿子莱戈拉斯的传记中有载;而反过来,莱戈拉斯的婚事,却在父亲瑟兰迪尔的传记中留下了主线——由此可见这对父子牵绊之深。
当然,人皇与精灵王子的婚事,是人类史上的重要事件,并不止记载于这一篇。有兴趣的研究者,可与《刚铎&亚诺史·努曼诺尔光武帝·伊力萨王本纪》以及《刚铎&亚诺史·宗室·埃尔隆德列传》对照参详。
曾有人提出,埃尔隆德属于半精灵,与人类种族不同,何以列为“宗室”?针对这个问题,他传记的第一句就已开宗明义——
埃尔隆德,瑞文戴尔领主,努曼诺尔太祖埃尔洛斯之兄。
所以说啊,各位,读史书要认真啊!
引自《刚铎&亚诺史·外戚·瑟兰迪尔列传》——
(太史公曰:史书把一个人列入“外戚”,除了姻亲关系,通常表示这人神烦……)
瑟兰迪尔,辛达裔精灵,欧罗费尔独子,多瑞亚斯士族。
明霓国斯灭,随父迁大绿林建国,始为王子。予“最后联盟”战,父崩,继位为大绿林王。国名更“幽暗密林”,再更“绿叶森林”。持国数千年,中嫁埃尔隆德为妻。
有独子莱戈拉斯,为伊力萨王后。
后在闺中时,瑟兰迪尔王爱之逾性命,颇多约束,屡阻其出入。后久有微词。
一日,后闻霍比特人弗罗多氏避入林谷,大奇,欲往探视。王又止之。
后怒曰:“吾贵为王子,不得自由!汝欲置吾于万全之地,吾必往险处去;汝恶人类,憎矮人,吾必以人类为亲,与矮人为友;汝欲吾永承膝下,吾必扬帆西去,再不回头!”遂破门而出,从上于魔戒之役。(太史公曰:从了上于魔戒之役——论加一个字对语义的影响!)
魔戒役毕。上与后情笃,欲议婚。
王诈称病,急召后归,归则禁其足,又立“粗肤乱发者禁入”牌以拒上。
然上自登位,颇重仪表。守兵不能拒,遂得入见。
上求婚于王。王以后目色变,持金锭以掷上,詈上不止。上汗出如浆,数欲陈清,王弗听。(太史公曰:有这种老丈人还敢先上车后补票,A叔你是不要命的吧?后世人类管这个叫“作得一手好死”……)
上见不能动,遂出绿林,驰林谷,求于养父。
埃尔隆德携上之义兄姊三人,及家臣林迪尔、格洛芬德尔等,与上同至绿林。会萝林王与夫人于林外,旁有哈尔迪尔、白袍巫师甘道夫等相护。上急拜问故。曰此佳偶天成,特来为说客。上感而泣曰:“此阵容出,事无不成。”(太史公曰:这老俩口就爱掺和这事儿。盖拉德丽尔夫人:我临走前想起还有这事儿没完,就定了西渡的下一班船。)
王见众人于正殿。众慷慨陈词,软硬兼施,甘道夫数言“烟火□折”事,王皆不应。久之,众词穷。
埃尔隆德始不言,此时拾阶而近王座,欲执王手。王怒而击之。再执,再击之。三执而成。因附耳低语,且吟且唱。间有音传出,闻其起伏,似古谣《露西安与贝伦》。曲罢密语,语毕起歌,往复再三。王忽破颜而笑。
上乘其间,许以伊锡利恩为聘,跪而献图。
王观图良久,终许婚。
(番外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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