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提到瑞文戴尔的埃尔隆德,所有人都会第一个想起您的母系家族,‘哦,他的血统可以追溯到露西安与贝伦,他身上流着多瑞亚斯埃卢·庭葛王的高贵血液。’可是,这除了听起来很漂亮之外,又有什么用呢?他们留下什么给您了吗?是啊,中土大陆最传奇的爱情,传唱率最高、最受欢迎的歌谣——《露西安与贝伦》,真是好大的一笔精神财富!我就奇了怪了,他们歌颂埃卢·庭葛王的时候,明明说得很清楚啊:他丰功伟绩,雄才大略,令魔苟斯束手无策、退避三舍,可如此人物英雄一世,却险些连个后人都没有留下。这种话他们说过千百遍,为什么就不去好好琢磨一下,‘险些连个后人都没有留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意思就是,爱隆王您的母亲阿尔温公主他们,当年九死一生,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呀!那些身外物根本提都不用提了呀!这么一目了然的真相,为什么就是没人看得见啊!为什么他们还是一听到您是埃卢·庭葛王的后裔,就直接和‘多瑞亚斯的所有财宝都在您这里’划上等号呢?
“总之,您的母系一穷二白,那父系又怎样呢?那真是个几乎完全相同的认知悲剧——同样显贵的血统,同样是精灵公主下嫁人类青年,然后,是同样倾覆的古城!冈多林之难,出现在多少故事与传说中,我们这里还有当年的亲历者,中土大陆真的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吗?那他们凭什么依然认为在那个后有炎魔围追、前有半兽人堵截、固若金汤的城池一夕覆灭的血与火的晚上,您的祖母伊缀尔公主能从冈多林倒腾出一箱又一箱的珠宝呢?这些想当然的愚蠢的人怎么就不明白,继承了血缘不等于继承了财富呢?确实,领主您的血统那是中土大陆一等一的尊贵,但您那些出身王室的祖先,早在您出生的许多年前,就都已经沦为流亡贵族的呀!什么《精灵宝钻》、《中土历史》,分明就是您一家人被一块破石头折腾得家破人亡的血泪史啊。然而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无视这一点,只一门心思地认为您不知道多有钱!
“好吧,我也承认,瘦死的强兽人比半兽人大,也许当年伊缀尔公主逃出冈多林的夜晚,身上佩戴着一整套的钻石,而她随身的手绢包里,也可能裹着几件随手抓来的昂贵金饰。而这些东西,无疑传给了她的儿子、您的父亲埃兰迪尔——中土大陆的救世主,又一位大英雄!但他是英雄并非重点,重点是他如何成为的英雄——伟大的航海家,是的,他爱上了这世上排名第三烧钱的事儿,航海!就算灰港的瑟丹与他是过命的交情,但出海期间动辄数月吃穿用住的花费,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无功而返!为什么那些被浪漫的冒险冲昏头脑的人一想到航海,就认为那些船长不是发现了失落的大陆,就是找到了海外的金山银山?他们难道以为每一艘被惊涛骇浪打成碎片的船,上面的船员都能够抱着木板顺水漂流到秘宝岛上?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死于海难了好吗?
“虽然这些人严重不切实际的幻想实在令我愤慨,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还就是有运气好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人物,而您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梵拉的宠儿。于是,关于您的传说又有了新的内容,那些对精灵这个种族尤其是精灵中的贵族盲目崇拜的人们再次癫狂了——是的,埃尔隆德一身承袭了多瑞亚斯和冈多林劫后余下的所有财产,而他父亲在航海中的发现更是为这笔惊人的财富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呀?这些您忠实的追随者,明明对您的经历倒背如流的,怎么会产生这么南辕北辙的误会?
“说实话,您母亲的一方,什么都没能留给您,那是命运的苛酷,没有办法的事情。而您父亲的一方——您的祖父母,在您的父亲还十分幼小的时候, 就跑得不见人影;而您父亲更上一层楼,还没搞清楚您和您兄弟的死活,就贸然西渡一去不回,最后更彻底,直接变成了天上的星星!领主大人,我无意冒犯您的先人,但这样的祖父母和父母,真的能为您留下什么吗?就算埃兰迪尔大人那出奇好命的航海中真的发现过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机会交给您啊!
“当然,如果说他们什么都没有留给您,也真是冤枉他们了。他们至少给了您人前显贵的表象,而这不幸又成为您富可敌国传言的佐证。您那些脑神经搭错的痴迷者总是充满仰慕地说:‘看哪,爱隆王多么气度非凡!每次出现在公众面前,都是不一样的装扮,就没见他穿过重样的衣服!这样的气派排场,可是中土大陆其他精灵望尘莫及的!你看他的衣饰,质料何其高贵,纹绣何其古雅,设计何其经典!虽然没有‘王’的头衔,却一身的王族风范……’这些短命而又不懂装懂的人类呀!他们没说错!高贵、古雅、经典、王族风范!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格洛芬德尔最有发言权了!”
“这……”格洛芬德尔是个善良的人,可他同时又是个诚实的人,于是他为难地嗫嚅,“领主,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您的那些衣服,确实堪称经典——不管用料、花纹还是裁剪的手法,都是昔日冈多林的款式……”
“是啊。先人穿剩下的几箱子旧衣服,这就是您那些知名祖先留下的唯一遗产。尤其令人感到惊奇的是,这些衣服您换着穿了几千年,时至今日居然还能穿,还能给孩子们穿!我该说咱们诺多族的手艺真是万年牢吗?那些人类不用多了,只要撑着活过一百年,就会发现您的衣服其实来回来去就那么几件!衣服都让您穿成古董了,我看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就是那一副银额饰了!
“一说到细节问题咱们就扯远了,拉回到您当年。失去父亲之后,您与您的兄弟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从此分道扬镳,您投靠了宗主王吉尔加拉德。而从您一有机会就创建瑞文戴尔、自立门户来看,您并不喜欢寄人篱下。如果不是您父亲的一番航海把仅剩的一点财产消耗殆尽、您实在活不下去的话,您怎么会去打扰那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呢?我甚至怀疑,努美诺尔王朝的祖先、您的兄弟埃尔洛斯大人,之所以选择成为人类,不是他真的喜欢人类的生活,而是因为他比您更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实在不够支撑两个孩子都千秋万载地活下去。
“在跟随吉尔加拉德陛下的这段时间里,您突然一反常态地好动。您分明是喜静的个性,这么多年往瑞文戴尔一扎就足不出户了。而那时,您东征西讨,四处应援,而且很多次都是您主动请命。我突发奇想,觉得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