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吗,领主?”格洛芬德尔惊问。这种说法他今天第一回听到。.2
“别为难我了,格洛芬德尔。我要是能知道对方的需求,又知道如何满足对方的需求,我早就能帮瑞文戴尔赚钱了呀!”
“所以说……不对!”格洛芬德尔扶额,“我怎么又跟你讨论到施行的层面上去了?我这种第一纪过来的老人家脑子慢,转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想说的是,瑟兰迪尔王是无辜的。我们现在这样去算计人家,只不过是因为领主偶然提到了他,而他恰好是个有钱人,刚巧切中我们的需要。我们不该因为自己的难处就千方百计把一个无关的人扯进这个乱局里来。请恕我直言,林迪尔,这样不够正义。”
“是吗?那我们正义的格洛芬德尔,撒了个小谎,偷了几天的假期又怎么说呢?”
格洛芬德尔突然站住了。
“萝林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你借口‘领主急等回报’连晚饭都没吃当天就折返了。而那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儿了。直到今天才姗姗来迟的您,这几天都人间蒸发到哪儿去了?”
“我……”格洛芬德尔迟疑,“去扫墓。老朋友的忌日,已经过了好些时候,当时没有抽出空来,这次顺便……你知道……”
“我是知道!如我所料,绕路去孤山了是吧?索林是你的老朋友吗?别逗了,他跟领主没交情,跟你就更没有了!你是去他的墓上看那把剑了吧?那把冈多林古剑,那把埃克希利昂的剑!那把剑本来不该在那里,是瑟兰迪尔王将它放在索林坟上的。他完全可以不必这样做,就算他将它收入自己的宝库,也没有任何人有立场说什么。但他偏偏这样做了,他那种锱铢必较的人,这种行为何其难得!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要到哪儿去看呢?”
“正因如此,我心中对瑟兰迪尔王充满了感激。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那把剑,更没想到以后天长日久随时可以去看。对于瑟兰迪尔王这大气的举动,中土大陆的人们是深感惊异,而我是深受感动。所以,我不能看着你去坑害他!”
“看你说的,格洛芬德尔,怎么能是‘坑害’呢?原来问题的根源在这里——你这么逆历史潮流而动地坚定反对,要不是我深刻地了解你,还以为你自己爱上瑟兰迪尔王了呢。怎么?你觉得成为我们领主的伴侣是坑害吗?我们为一个失去配偶很久的人介绍一个上佳的人选是坑害吗?埃尔隆德大人形容俊秀,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博学多才,是所有精灵和人类少女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当然,是在她们知道他的经济状况之前。不过,话说回来,在忽略发际线的前提下,咱们领主除了是个没有经济观念的滥好人和贫穷的贵公子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缺点吗?”
“但是,要追求瑟兰迪尔王的话,这两样才是致命伤吧?瑞文戴尔的现状连无知少女都骗不了了,你指望中土第一精算师能上你的当吗?”第一纪老人家的特点就是,很容易顺着别人的逻辑说下去,“不对!我又被你绕进去了!我的意思是——你拼命告诉我,爱隆王的条件何其优越,能与他一起生活是所有人的荣幸,所以撮合他们两个甚至可以成为我向瑟兰迪尔王报恩的方式。但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觉得你表面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内里目的不纯。现实的情况是,瑟兰迪尔王如果伸手接下瑞文戴尔,绝对是稳赔不赚的。”
“你在说什么呀,格洛芬德尔?好像咱们要占瑟兰迪尔王多大便宜似的。你听着,这场联姻,并不是瑞文戴尔要吃定幽暗密林,而是瑞文戴尔在瑟兰迪尔王的帮助下达到良性循环。”
“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需要时间,那在这之前呢?”
“哦,别把这过程想的太过漫长。我并不奢望瑞文戴尔的宝库从空空如也变成金山银山,只要稍稍能够维持就好了!”
“你还不知道领主的性格?瑞文戴尔不管有多少产出,都会被他用各种方式奉献给中土大陆。”
“瑞文戴尔是我们的,但说到底还是领主的。所以我认为,领主用瑞文戴尔的全部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这并无任何不妥。所以,只要幽暗密林能够负担咱们这些人基本的生活开销,领主就可以再无后顾之忧地去幸福他的幸福了。”
“林迪尔,你真是慷他人之慨呀!领主只不过收养了个孩子,一个除了不爱洗澡没别的毛病、相当可爱的人类男孩,看你怨念成什么样子!这样的你凭什么会认为正常情况下比你吝啬十倍的瑟兰迪尔王会对‘收养’我们这么一大票人欣然接受?”
“我只知道,瑞文戴尔必须撑下去!”林迪尔很少这样直着眼睛看人,“领主说得没错,瑞文戴尔是中土大陆所有善良之人最后的温情和曙光,当他们深陷绝望时,只要一想到世上还有这样一块地方,心中就会重燃希望!目前黑暗再次降世,邪魔即将复活,在这种时候,瑞文戴尔必须存在下去!虽然我经常抱怨领主的善行,那是我气他待别人太好却偏不知为自己考虑,要真是不认同他的行为,甩手走了就是,何必留在这里、守着那乍看惊心细看流泪的账本、年年跟他吵呢?我心里很清楚,领主做的,都是必须有人去做、又没有人去做、只好由他去做的事情。如果领主不是这样的领主,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呢?”
沉默。长久的沉默之后,格洛芬德尔叹了口气:
“你说了这么多,只有这些是在理的。瑞文戴尔的困境,确实是迫在眉睫,我的工资都已经好几个月没领到了……”
“工资?”林迪尔眼神一斜,“真好命啊,格洛芬德尔,居然还见过那种东西……”
“怎么?你都没……”格洛芬德尔惊讶又同情地看看林迪尔,“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总是白眼看人了……”
“没办法,生活压力大呀……”
“好吧,也许我们真的只有指望瑟兰迪尔王来救我们出苦海了。他若能大驾光临,对我们有千千万万条好处,但维持瑞文戴尔伟大的存在意义,对瑟兰迪尔王有什么好处吗?还有,别忘了你的第三条——他要怎么阻止他自己向瑞文戴尔漫天要价呢?”他只会纵容吧?
“别这么没信心,格洛芬德尔。还记得领主说的吧?瑟兰迪尔不是个没有精神世界的人,他不是个不懂感情的人。想想那把剑,我们必须承认他说对了。领主是盛名在外的智者,除了经济问题你可以当他什么都没说,其他方面,他说的总是对的。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可能呢?就连比尔博那样的飞贼都能撑下孤山远征,你应该相信奇迹会发生。”
“你是说,去跟瑟兰迪尔打感情牌?然后等待奇迹从天而降?光是想也觉得靠不住啊!”
“我们只是找准方向就努力去做,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那句谚语你该听过:谋事在精灵,成事在梵拉。你真的无须太过紧张,我们只是制造机会、旁敲侧击,并不是要去强迫他们。话说回来,又能怎么强迫他们呢?这种事情,外人再怎么着急,要是当事人自己不愿意,硬来也是行不通的。扑倒过三倍战力高手的你会不懂这个吗?”
“咱能不提这事儿吗?”格洛芬德尔哭笑不得,“我现在仅剩的顾虑就是孩子们——为什么一提这事儿我会想到孩子们呢?”真是捶胸顿足啊,“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把瑟兰迪尔王一个大男人拉到少爷和小姐的面前,介绍说‘这是你们的新继母’,就算忽略说这话的人被陛下一剑砍死的可能,那孩子们的反应呢?”
“好吧。”林迪尔重重地叹气——老人家都有毫无必要地忧心忡忡的毛病,他可以原谅格洛芬德尔,但他已经厌倦了这场无休止的拉锯战。他决定用最简洁有力的方式赢得格洛芬德尔的支持。
于是,他说起了另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
“对了,有件事一直想问你。我之前查看瑞文戴尔的记事簿时,突然注意到一条记录,一段时间以前,幽暗密林曾经派使者来到瑞文戴尔,向领主借阅精灵史,还咨询了你许多有关古冈多林的问题。是这样吗?”
格洛芬德尔点头。
“那你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吗?”
格洛芬德尔摇头。
“看看,这就是我们没有头脑的地方。如果是瑟兰迪尔王,不但目的要问个一清二楚,咨询费也不能收得太少。而你和领主呢?一谈到你们感兴趣的话题就兴致勃勃,跟人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算了,也知道他多希望能有机会跟人说说冈多林的往事了,“而现在,他们这是为了什么,我已经搞清楚了。”
“你怎么会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你猜我是怎么发现你开小差的呢?埃洛赫少爷从萝林给我写了信,我从信里知道的。他信里还说,他在那边结识了幽暗密林的莱戈拉斯王子,大家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在闲聊中,他听莱戈拉斯说起家里的玩具,其中一件是特别订制、出自矮人之手、按照一定比例复原的冈多林古城模型!”
格洛芬德尔全身一僵,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
“是的,这就是幽暗密林向你和领主收集当年那些细节信息的目的。没想到世上居然出现了这种东西吧?我也没想到,任何人都没想到。瑟兰迪尔王总是可以做出这种匪夷所思又令人叹为观止的事情。你不想亲眼看看它吗?你不想亲手摸摸它吗?如果和莱戈拉斯王子成了一家人,也许能管他借来玩两天呢。格洛芬德尔,你和我们都不一样。瑞文戴尔的账目一直是我在管,你以为我真是第一天知道你拥有我们都没有的薪金吗?但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我很清楚,在领主心中,你始终是个作客的身份,而他对待客人永远比对自家人体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你身为第一纪的金花领主,凭你的才干和能力,要拥有自己的领地称雄一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而你甘愿屈身在瑞文戴尔,几千年如一日追随在领主左右,不就是因为他拥有一头令你怀念的黑发,以及身上流淌着可供你追思往昔的冈多林血液吗?格洛芬德尔,你这无可救药的念旧之人!你知道矮人的手艺,听说莱戈拉斯王子的莫利亚洞窟,连居住其间的半兽人都复原得以假乱真,照这样的规则想下去的话,你认为冈多林古城的七重大门之下站的会是谁呢?”
格洛芬德尔猛一甩头背过身去,眼泪“唰”地滑下面颊。
一阵久久的静默之后,他捂着眼睛喑哑地说:
“我这就去萝林一趟。只要少爷们和小姐同意,我就不再反对……”
☆、幽暗密林篇(上)
大绿林王子瑟兰迪尔,每天都有一个烦恼——今天要戴几个戒指?
经过多年试炼,总结经验,到登基为王、不得不给出结论的那一天,他决定——戴四个。
于是,幽暗密林王瑟兰迪尔,每天又有了一个新烦恼——今天要戴哪四个?
当然,这些烦恼的时间并不会浪费,他总是一边烦恼着一边动手为自己装饰头冠,在那些固定的枝杈之间点缀上新叶和小花。
这种奇特的爱好并不为世人所接受,而他也绝不会屈服于那些约定俗成的偏见——直接往头上一套就可以出门的额饰该有多无趣?或许,他只是在享受其他精灵贵族包括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体会的DIY的乐趣。
也许瑟兰迪尔王确实在外表上花了太多的心思,但若因此就将他认定为一个油头粉面、游手好闲的浪荡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这位王子的协助下,欧罗费尔建立起了大绿林精灵王国。最后联盟之战胜利后,瑟兰迪尔在百废待兴之中登基。在他的手里,幽暗密林进入全盛期。(这履历像李世民有没有?)
而安居乐业、藏富于民的表现就是,假如几个精灵国度的子民们齐聚于一处,来自其他地方的精灵,顶多能从样貌分辨出种族,却无法精确判断出居住地;只有幽暗密林的精灵,一看就知道是幽暗密林出产。因为他们的衣服上,都镶嵌着白宝石、绿宝石群星闪耀。瑟兰迪尔称这个为“幽暗密林之光”。
如果一个国王能让境内的每个精灵平民都穿上镶宝石的衣服,那么,就算他打扮再花俏、脾气再暴躁、言辞再歹毒、喜怒再无常、行止再引人发噱、种种突发奇想再令人撞墙,他也依然是他们敬畏和爱戴的王。(作者黑粉不解释!)
幽暗密林万人敬仰的王走过黑暗的走廊,脚步的回声在两壁间回荡。他耀眼的金发、耀眼的衣着、耀眼的配饰,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光。
瑟兰迪尔身高颇为出挑,所过之处,所有侍立在侧的人、对面相遇的人,都会下意识抬头仰视,而后眼神一凝,呼吸一窒,紧接着低头表示臣服。只要在幽暗密林的地界内,从无例外。这让瑟兰迪尔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在臣民们眼中他一定是个持重稳妥的领袖形象,因为自己始终在他们面前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王者威仪。
简直就是完美的王走进了他的书房,依照每次的惯例先站在门口打量: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凝重深邃、价值连城……嗯?
他皱眉抚向门边架上一只显然是古董、不知有多昂贵的装饰用瓷坛,高声唤来侍女。
“我的书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拿走!摆到别处去!给我换金的过来!”
侍女弓着腰连连点头,神情紧张地抱走了瓷坛,不多时抱回了一只刻有繁复花纹的金罐子。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种!你是新来的吗?去给我找实心的过来。比如铸金币用的金锭子!”
侍女或许是新来的,一时间还无法领会用金锭子装饰书房的品味,很是愣了一会儿,才在两道锐光的瞟视下慌里慌张地令出必行,然后呼哧带喘搬回来——要知道,一大块纯粹的金坨子可正经不轻呢。
瑟兰迪尔伸手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放好,随即摒退了侍女。
“出去以后离门远点,去找些别的事情做,不许再靠近这里,我确定我什么都不需要!叫个侍卫在走廊尽头守着,除非我自己开门出去,否则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侍女颇有些无措地躬身而退。瑟兰迪尔反手锁上了书房的门。
脚步声带着回音渐行渐远,直至完全静默。
书房里声息皆无,仿佛时间都已停滞,只剩下死一般的孤独。
“我受不了了!”一声怒吼突然炸开,“我再也受不了了!今天,对,我决定就是今天了!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我再也受不了了!”
瑟兰迪尔气急败坏,一把抓过换了几回才摆在那儿的金锭子,“啪”地掼在地上。
是的,这就是幽暗密林王日常的情绪发泄方式——摒退左右,反锁房门,跳脚摔东西。几乎每经过一场政务会议、尤其是商务洽谈,都要例行公事般来这么一出。而这些日子,个个都是他“决定再也受不了”的“今天”。
诚然,瑟兰迪尔身具许多迥异于常人、完全出人意表的行径,但这一点绝对不是。地位高不胜寒的人,因为不能说的秘密太多,可以说的人又太少,往往很容易养成自言自语的习惯。
“我讨厌矮人!”爆发过一记之后,怒气平息了不少,可以开始独白了,“一看到他们那五短的身材、粗糙的皮肤、乱七八糟浓密绞缠纠结成一团的毛发我就恶心!我就忍不住要闭上眼睛!我就立刻想在幽暗密林入口处树起这种生物禁入的标志!就算他们肯付双倍的过路费也不行!”当然十倍的话可以……
瑟兰迪尔心里很清楚,自己只是过过嘴瘾而已。只要与他们接触有利可图,他还是会压抑自己的情绪继续跟他们合作下去。这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许多年之后,他会真的忍无可忍到罔顾经济利益在幽暗密林边界插上这样的告示牌。他亲手在牌子上写道:皮肤粗糙、毛发凌乱者禁止入内!侍从们还道他是针对矮人,不识趣地提醒说:“陛下,应该加上身高的限制吧?”他气哼哼地一瞪眼:“比我矮的都算!”(阿拉贡,老丈人不好惹哈……)
当然,目前的他还尚未感受到那个相似但更为难缠的威胁,所以依旧深陷在对矮人的不满中:
“说真的,对于那些肯冒着瞎眼的危险跟他们谈生意的简直堪称自我牺牲的合作伙伴,他们难道不该多少补贴一点精神损失费吗?跟他们斗智斗勇赚来的那几个金币还不够我买眼药水的呢!梵拉呀,你们到底在想什么?矮人本来就是不该诞生的种族。为了保障神界在中土大陆的信誉,这种不合格的残次品难道不应该召回并销毁吗?
“当然,我也不是那么以貌取人的。长成那么一副毁眼的模样,如果温厚纯良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还傲慢、还固执、还贪婪!”等等,这三个词很耳熟,似乎是别人经常拿来形容自己的,“我必须承认,喜欢金币绝对不是缺点,但是,能不能在看到它们、或仅仅是谈论到它们的时候,不要露出那种饥渴的表情,至少稍微含蓄一点?”说到这里,自然而然地瞟向地上的金锭子,眼神“铮”地一亮,“而最最令人无法忍受的一点是,他们还不知感恩!我最讨厌不知感恩的人!那句谚语说得好:去了曼多斯神殿就回不来的,都是那些不知感恩的人!(大王,你们中土大陆的谚语有靠谱点儿的吗?)看哪,多瑞亚斯陈芝麻烂谷子的世仇我都压在心里了,以前铸造金银器的纠纷我都不翻旧账了,索林没头没脑地撞进来害我们的篝火晚会三次搬家我都不计较了,五军之战尽释前嫌出人出力帮了他们的忙,可他们是怎么回报我的宽宏大量的?他们给了我什么吗?翡翠项链是巴德给的,白银珍珠项链是比尔博给的,受益最大的他们给我什么了?埃尔波尔的地下金库,有分我一半吗?给莱戈拉斯制作仿真模型的时候,有给我免单吗?谈商业合作利益分成的时候,有多出让一个百分点吗?刚刚的谈判桌上,如果我咬紧牙关再多坚持一下……”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明白:已经把价钱杀到那么低了,再强硬下去就谈崩了。
“人类!我也讨厌人类!”王者的愤怒转移了,“他们阴险奸诈,满腹机心,嘴里说着一套,手里做着另一套,而心里想的,完全是第三套!他们的计谋总是相当深远,不进行到最后一步,谁也看不出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等到能看出来的时候,往往大势已去,想挽回都来不及了!他们最爱做的就是提出一个阳光普照、好像对大家都好的议案,实则是要诱哄那些人上当受骗帮助他们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人类从来就是个坏心眼的种族,再精明的精灵也算计不过他们。”
作为中土大陆最成功的生意人,瑟兰迪尔必须是个人性的专家。他对人类的见解无疑是精准且独到的,这也正是在盖拉德丽尔夫人眼里那么敏感的莱戈拉斯到了阿拉贡面前就显得如此迟钝的原因。而瑟兰迪尔所愤恨的那种口是心非、暗度陈仓的行为,正在他看不见的萝林悄悄上演。
“哦,这真是个重大的失误!世上存在着人类这么危险的物种,我为什么从来没想起提醒我的莱戈拉斯要远离他们?”虽然看不见,但父子连心的血脉羁绊依然让瑟兰迪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宝贝儿子,“要知道,这种生物的威胁性远远大于奥克斯!半兽人在一里外你就能闻到他们的臭味,还不等看见他们那恨不得溃烂到要流汤儿的狰狞面孔,你就已经拔出剑来了;而人类满面堆笑、一口白牙地凑过来,根本让你防不胜防!以前莱戈拉斯一直处于我滴水不漏的保护之下,所以这种教育做不做的也无所谓;但现在我知道了,再怎样密不透风的防护网也有罩不到的地方,幸亏他现在身在萝林应该不会出什么状况,等他回来一定得及时补上这一课!”
瑟兰迪尔没有意识到,再怎样安全的地方也潜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等莱戈拉斯回来或许就已经来不及了。某些早期教育的缺失,会影响孩子的一生,就算后期想要倾力弥补,过了那段时间却再也补不上了。后世的人类管这种现象叫“输在了起跑线上”。
“当然,这些还不是人类最可恶的地方。他们最要命的是,和矮人一样——不知感恩!为了这些人类,我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比尔博偷来的山之心,明明是交给我和巴德两个的,我应该有它一半的所有权吧!巴德用他那一半救了河谷城,而我出让了我的那半颗,等于救助了长湖镇,我难道不该因此得到整个镇子的产权吗?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开放了贸易权。我在那边就赚到了那么几个子儿,居然还敢跟我收税!真是大胆!他们难道不知道,从来只有我收别人的税吗?税金我都交了,还有脸说我倾销(大王,您别占便宜没够了!),还说我垄断,还说我私设关卡——这最没道理了!我在奔流河流经幽暗密林的地方修了个水坝怎么了?每次费心费力把水位降到相平可以行船,难道不用花人工的吗?那些开过去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商船,难道不该为此付一些低廉的服务费吗?(大王,注意相邻关系啊!您这样风评是好不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儿,就说我雁过拔毛。平时呢?又说我一毛不拔。他们为什么一想到我就和‘拔毛’联系在一起呀?我要是那么喜欢拔毛的话,发际线早就跟那个林谷的傻瓜看齐了!(林迪尔:陛下,您的功力果然不是我能企及的!格洛芬德尔:我就说我劝不住吧……)
“我的半颗山之心啊!算是白扔了!巴德只塞来一条翡翠项链,还敢说‘这个是补偿’,怎么补偿得了啊?那种鸡毛蒜皮的东西,比起山之心可差远了!那些矮人把山之心换了去,是要干嘛呢?给索林填了坟了!暴殄天物啊!还不如给我,至少我会收进宝库里好好珍惜啊。‘精灵是善良的种族’,这种便宜话是谁说的呀?(是托老啊,大王!)在知道这句野蛮的主观臆断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我不敢违背的规则!但是,如果山之心可以装进我的口袋里,我宁愿变成不那么善良的种族啊。”这不过是说说而已。瑟兰迪尔很清楚,他也就敢在看到机会时为幽暗密林稍稍刮一点小利益,见死不救之类的事还真是做不出来。“看着他们一锹一铲地把山之心埋掉,我难过得眼圈都要红了。那些人看到我惋惜的表情,还以为是索林做客幽暗密林的期间,我与他产生了深厚的友谊咧。这些人的想法真是奇怪透顶:你会和关在你家地牢的人产生什么友谊吗?但他们近乎无脑的猜想却让我蹦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至少那时看来是绝妙的——虽然,我是永远不可能狠下心去挖别人的坟啦,但是,只要是无价的珍宝,让我见过了,就算不能属于我,我也想要知道它的位置啊!于是,我说了一段大义凛然的话,简直大义凛然到像是瑞文戴尔的某人说的,‘索林出身高贵,是一位执著于复国、十分有担当的王子。虽然最后一时被财富迷了心窍,但仍不失为一代英雄’,然后伸手向后招,让为我捧剑的那个侍从把剑递给我,我好插在索林的坟上当做山之心的标志。我那把剑不是什么好货色,以前参加最后联盟的那把有点年头的我早收起来了,这些年用的都是新近打造的仿制品,便宜货,就算扔在荒山野岭也不可惜。”
瑟兰迪尔所谓的“便宜货”,是按照他的消费水准衡量的,而且要把他那绝妙的杀价能力考虑在内。他的那柄剑,除了是新近出产、不算古董外,作为兵器的质量是毫不逊色的——毕竟,瑟兰迪尔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但就算是这么优质的一柄剑,因为五军之战时半兽人红了眼的冲锋陷阵,剑刃上也不免开了几个小小的缺口。
“可是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自己的一番话感动了,从侍从手里接过剑时,我的视线一片模糊。直到我把它插在索林的坟上,才看清那是奥克瑞斯特——兽咬剑啊!埃克希利昂用过的传说中的剑啊!冈多林的文物啊!剑鞘上艺术性的纹饰和剑柄上的宝石啊!我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眼泪立刻就缩回去了——我这叫‘欲哭无泪’呀!”
瑟兰迪尔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错误,但大错已经铸成,无法挽回,只好忍着心痛,回去再问捧剑的侍从。原来,前一晚,有矮人找到军营里来,感谢幽暗密林精灵王国帮他们对抗邪恶,山下之国无以为报,但矮人族铸造打铁的手艺天下知名。战争导致许多精灵使用的武器受损,他们愿意为之修理,保证完好如初,且性能更上层楼。
“我想,有免费修理还附带升级的机会,陛下一定很高兴,就把您的剑一起拿去修了呀!”侍从自作聪明地说,“所以您今天用的,就是这把了呀。我看您千里迢迢把它从幽暗密林带出来一直拿在身边,肯定是要做备用的嘛!”
“我那是要拜托人类帮忙打个水晶罩子,以后就放在长湖镇展览了!那种年头的剑对不老不死的精灵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人类,那是他们歌谣中英雄的遗物,那是历史上那场古老战争的见证!他们会不愿意花点钱瞻仰一下吗?我那个造成了这么大经济损失的愚蠢的侍从啊!如果他不是我的子民,我一定把他扔去喂了蜘蛛!我治下的精灵啊,除了脑筋不太灵光,真是没别的毛病!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我的侍从,也怪我,应该藏得更严实点让他根本拿不到。主要还是矮人,他们过于奸诈,得了便宜卖乖!明明刚得到那么一大笔财宝却说什么‘无以为报’,不管是撒谎还是抠门都要有个限度!好吧,那把剑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珍贵的收藏,但最让我窝火的是,如果我把它放在长湖镇,起到威慑半兽人的作用,至少能从人类那里得到一笔保护费——说得文雅点儿叫‘感谢金’;而放在索林坟上,那又本来就是我从索林手里拿来的,明明知道它在为矮人充当最好的警报器,却没有理由向他们收费啊!所以,我讨厌矮人呀!”
发了这一大通脾气,瑟兰迪尔也大概冷静下来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走过去蹲□将那金锭子捡了起来,抱在怀里爱怜地扑掸着尘土——那么坚固的金锭子,已经完全变形了。
“看看,多好!不管扭曲成什么样,以后铸成金币照样用。我喜欢结实的东西!所以我喜欢金子!我也喜欢银子!钻石更结实,所以我更喜欢!”抬手将变形的金锭子摆回它该装饰的位置,“希望那些侍女下次能记住我说的,这里不要那些易碎的、空心的、表面有精致花纹的东西!难道必须要把‘摔不坏’这个条件加上,她们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多么愚钝的理解力啊!我是喜欢发脾气,但若因此蒙受财产的损失,可就太不值得了。”
说着,他带着赞赏的表情抚摸起原先金锭下的地板来:
“我这书房的地板真是千锤百炼,被砸了这么多次也没碎。这么出类拔萃的石料,我要多进一些,用它们来修筑防御工事。”瑟兰迪尔默默心算着工事的规模,以及石料的用量,最后得出结论,“必须给我打折!”
“说起防御工事,我讨厌战争!”这世上让瑟兰迪尔讨厌的东西相当多,“偏偏我一直卷在战争的漩涡里。最后联盟之战,我们那么多人走出去,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回来,许多的父亲和兄弟都死在了战场,活下来的有很多也带着战争造成的伤残。不到三分之一的健康人要照顾这些伤员,要赡养死伤者的家眷,还要负担那三分之二的人的抚恤金!那真是这片森林最艰难的一段岁月,国民财富贫瘠到我想哭的地步。那时我走进金库,我的脚都能够踩到地板了!那块没有金币覆盖的□地板,是我心中永远的伤痛。直到今天,每当我想起这件事,都还会错觉自己是个人类的国王,而生活在我境内的都是一些人类!你们明明是精灵好不好?你们是可以转生的呀!为什么死了就再也不见踪影,在那边待上瘾了吗?请体谅一下你们牺牲了一定会为你们付抚恤金的仁慈的王,赶紧从曼多斯神殿回来,让他不必再继续支付抚恤金了吧!尤其你们的遗属也都拥有永恒的生命,我这抚恤金要支付到哪辈子去呀?或者Ada你从那边回来也行啊,我就可以卸任了呀!
“这件事如此令人心痛,但毕竟几千年过去,我也可以不想了,但眼前的呢?五军之战,满地爬的大蜘蛛,杜尔哥多!都是些什么呀?我想偏安一隅,它们却不允许,一个个长着血盆大口杀上门来,你不抵抗就是死路一条!但抵抗的话……战争可是世上数一数二烧钱的事情啊!那些人员训练,那些粮草补给,那些兵器消耗——要不是莱戈拉斯喜欢,我才不会让他们用弓箭呢!我会打造一批优质的刀剑让他们去近身搏杀,就算刀剑也会砍出缺口来,但定期维修的费用也不是很高嘛。哪儿像弓箭,那一支支箭射出去,都是耗材啊!一想到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胡言乱语的时候,这样的事情正在发生,我的财产每一秒都在‘嗖、嗖’地飞出去,我的心就在淌血啊!这根本就相当于拿一大包金币把它们砸死好不好?那你们直接扔金币就算了嘛,还省了制造的工夫呢。而那些可恶的敌人最过分的一点是,就算你取得胜利,成功地杀死了它们,它们也让你缴获不到一丁点有价值的战利品,只除了那些发了霉的面包!换言之,它们舞刀弄枪地冲上来那一刻,就注定了你要破财!所以说它们是邪恶的生命!我这些年有去无回、潺潺如流水的军费啊!”
瑟兰迪尔咬牙切齿,两步跨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
“不行!就算是为了这些侵略者,我也要开拓新的商路!东边已经发展得差不多了,合作方又相当靠不住,再说我也受够那些矮人和人类的掣肘了!我要找到更优质的财源。北边……”视线一路向北飘,“算了,回来吧,都要跑出地图了。南边看都不用看,如果我敢把手伸向萝林的话,那就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我讨厌政治问题!政治问题就是最大的经济问题,以及用经济手段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西边……”瑟兰迪尔一眼盯住了夏尔,“西边果然是带来好运的方向!霍比特人聚居地!我喜欢霍比特人,虽然他们比矮人还要矮小,又同样的毛发浓密且身材走样,但那些吃了我的面包、喝了我的酒、就答谢给我白银珍珠项链的人种我都喜欢!这比尔博也真是的,我封了他‘精灵之友’,又三番五次派手下去看望他,他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看来想让他主动提出做我在当地的商务调查员是没指望了。但我通过其他途径也搞清楚了,霍比特人胸无大志,贪图安逸,耽于享乐。高档奢侈品的话,恐怕除了比尔博没人具有购买力;他们又恐惧冒险,怕是很难接受那些时新的玩意儿;但如果是一些古典的、安全的、小型的、可以让他们的生活更加舒适和精致的东西——比如生发水,就是那种黑发的某人必须每天抹在额头上的东西,他们可以涂在脚面上,那会让他们的脚毛更加茂密。总之就是诸如此类的东西,绝对可以大赚一笔。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的商队要怎么过去?敢挡我的财路,就算是迷雾山脉也要把它搬开!虽然现实中不可能做到,但我可以绕路过去。从北绕的话……算了吧,那边同样山隘重重,而且我不想和叫‘安格玛’的扯上任何关系!从南边,向萝林借道倒是没有问题,”算算时间成本,“不值!也就是说,必须横穿迷雾山脉。但那里又有半兽人盘踞,就算是相当侥幸,商队十次被劫一次的话,”算算货物成本,“不值!再说我也不能让幽暗密林的精灵去送死。如果派出足够多的人让他们不敢劫呢?”算算人员成本,“不值!我派出的人,必须够少,战力又要强,要能与半兽人多少周旋一阵,实在不行还得逃得掉——这需要极强的机动性。综合下来的结论是,必须是精锐的骑兵?幽暗密林的步兵与弓兵天下知名,但是骑兵……我手里人也有,马也有,但是骑兵……我又不要开疆扩土,目前的攻克堡垒和林间作战,骑兵基本派不上用场。难道专门养一支骑兵只用于行商?”算算培训和后续成本,“不值!话说回来,真的有骑兵那又怎样呢?就算能用最少的人、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那么远的路程,总不能将这一路的用度都带在身上,这不现实。蓝巴斯什么的又太贵了,我不考虑。而普通的行李辎重加上去,又会拖慢行进速度……”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总是固定的,每次瑟兰迪尔以“我受不了了”开场后,总会因循重复或至少相似的过程推演到这里,然后就再也进行不下去,因为怎么都算不过这笔账来。强迫自己算下去的话,烦躁和头痛就会接踵而至,直到再也无以为继,他的脚就会自作主张地带着他去后殿有莱戈拉斯的地方。
与心爱的儿子在一起,是瑟兰迪尔生命中的最大乐趣。只要看着那清俊无瑕的小脸,听着那清灵纯然的笑声,一切不良情绪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烟消云散,他会突然觉得就算是矮人和人类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于是他又坚持下去,直至在下一次的商务会议上看到他们,再开始又一个轮回。
此时,他按照惯例想走出书房去找莱戈拉斯,都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了才恍然,宝贝儿子已经被他送去萝林了。瑟兰迪尔颓然叹了口气,果然不该让他去的。
他一开始就不想让他去。收到盖拉德丽尔夫人的邀请信时,他本想找个婉转、体面、不伤感情的借口拒绝掉,反正水镜也看不到幽暗密林内部的场景。但那封自己明明已经小心收好的信,不知怎么的,还是被莱戈拉斯看见了——机密文件的保密工作还要再加强啊!其实怎么加强也没用,只要莱戈拉斯对着看守的侍卫嫣然一笑,就又都泄密了……
他一直对莱戈拉斯保护过度,他知道;莱戈拉斯对他的保护偶有不满,他也知道。当他们在太多事情上意见分歧后,莱戈拉斯曾坦率地表明,他认为他们父子毫无相似之处。但在瑟兰迪尔看来,他们父子的最相似之处,就是同样高不可攀的自尊。以往,他限制莱戈拉斯的外出,那孩子怨愤得小脸都鼓起来了,却仍是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潜台词是:“不出去就不出去!待在家里更好!”而这一次,他突然放弃了这种坚持,以一种最能展现他可爱的方式,有策略地跟他打起了消耗战。也许,是他从自己这里继承的聪明头脑让他领悟到,安全无虞的萝林、素有渊源的同族、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也不愿轻易忤逆的盖拉德丽尔夫人,这是他最有希望挣脱自己束缚的一次机会。面对莱戈拉斯前所未有的撒泼与撒娇——顶着那样一张脸做出来,撒泼也变成了撒娇——自己这颗爱子的父亲的心实在难以抵挡。莱戈拉斯出生那天就以自己的存在告诉过他,世间有一种可爱可以让人喉头发痒,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可爱增幅之后的效果是令人满口甜腥,后世的人类称这种现象为“萌到吐血”。在这样强猛的攻势下,他很快败下阵来,理智都还没有捋清思路,感情就已经操控着语言一口答应了。
王者不能言而无信,一言既出,想反悔也不可能了,只好追加了一连串的附加条件,比如浩浩荡荡的护送队伍,比如列在纸上能铺出好几米远的“必须携带物品”清单。莱戈拉斯全都毫无异议地答应下来。而当自己最信任的亲随以一副“我真的没办法”的表情押着绝大多数的东西返回时,他就发现了他们父子的又一个相似之处——进退有度,知道什么时候该坚定、什么时候该妥协的高超的谈判技能!
“亲爱的小绿叶,你怎么能对Ada使出这种阳奉阴违的招数呢?就算那些物品你都送回来,一箱金币你至少该留下,用不着你来为Ada省钱。虽然我承认,看到那一箱金币没有扔在萝林,心中确实涌起淡淡的欢喜,但一想到你在那边不知过得有多拮据,就算是再多金币也无法抚平我的忧虑。”
本来是为了轻松一刻才想到这颗开心果,不料却弄得心情更加低落。瑟兰迪尔有些消沉地走回来,决定用生命中的其他乐趣来换换脑筋。
与林迪尔不同,瑟兰迪尔非常喜欢看账本,这是他人生的第三乐趣。只要看到账本,心中再怎样深刻的绝望也会变成希望——这与林迪尔恰恰相反。如果有什么看账本都解决不了的情绪,他就会去自己的宝库逛一圈——这是排名在第一和第三之间的第二乐趣。(大王,您出息点儿吧!)
瑟兰迪尔回到书桌边,打开账册之前,顺手摸了摸卧在一堆财宝上的小红龙的头——莱戈拉斯去萝林后,他就把它从莫利亚洞窟拿出来,摆在书桌上当镇纸了。
一页一页翻看着账本,一点一点露出了笑容,紧张确实有所缓解。但是,第三毕竟是第三,与第一有着等级的落差,并不能让瑟兰迪尔的思路完全摆脱无解难题的困扰。而他很快发现疗效有限,长出口气摔下账本,决定还是去宝库走一趟,迈出两步却又觉激情不足。或许他需要一杯葡萄酒,出去和森林精灵们唱个歌跳个舞,围着篝火吃点烤肉,让自己彻底忘掉这件事。
这时,他的头开始隐隐疼了起来。
他的双手按住头侧,对自己说:
“振作点儿,瑟兰迪尔!心爱的儿子和朴实的臣民不是你逃避困难的港湾。你该静下心来,好好用理性分析一下,面对这个问题,直到解决它!”
于是他重新坐下来,一只手撑开掐住头两侧,另一只手执笔在账本空白处书写:
“让我把关键字都提炼出来,一步步解构计划成行所需要的条件——第一,一支骑兵队。天哪!这种东西要是能从天上掉下来……哦,不,别灰心,不管多不可能,这回也要进行到底,让我们慢慢来!第二,一个补给站。商队可以从幽暗密林轻装上路,中途再补充物资。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算了,反正已经这么不切实际了,我们不妨继续苛求吧。第三,为了成本考虑,路途不能绕远,这个补给站必须在幽暗密林通往夏尔的必经之路上。这简直……嗯?”
这就是理性分析的好处,瑟兰迪尔一时间头痛全消。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头缓缓抬高看到墙上,修长的手指直接敲中地图上的一点——瑞文戴尔!
“对呀,瑞文戴尔!三个条件相交叉,这就是唯一且最好的解答!瑞文戴尔的地理位置恰到好处,又是天下知名的补给站(林秘书要哭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支骑兵!训练有素,身经百战,尤其是对抗迷雾山脉的半兽人,有着丰富的经验。这正好可以消除我最大的担忧,真是太专业了!我可以给他们一笔资金作为补给的费用,再用一些钱——绝对不必太多——雇佣这支骑兵来保护我的商队!这比我自己养骑兵或重新设立补给站都要廉价多了,真是太理想了!”
但是……瑟兰迪尔却犹豫起来。说实话,像他这样的商业天才,不可能直到今天才注意到瑞文戴尔,光是眼睛从地图上扫来扫去的,就不可能忽略它——瑞文戴尔占地面积确实不大,但那个地名却是明晃晃的耀眼。但是,每次瑟兰迪尔都会在潜意识里第一时间排除它。因为他实在无法把“瑞文戴尔”和“商业合作”联系在一起。最后联盟期间,他见过埃尔隆德,以他看人的眼光,拿眼一搭就知道,这个老好人生来就是给世人各种盘剥的,都不必人家进行任何精巧的设计,他就已经把自己所有的都拿出来了。一只活跳跳的肥羊,但以赚钱为人生目标的瑟兰迪尔却从未想过磨刀霍霍去把他宰掉,他甚至刻意避免自己这样去想。他对此的解释是——那种不需要头脑都可以赚来的钱,他这种高端的生意人是不屑于去赚的,这是身为一个商人应有的自尊心!
但做下这种决定的他体内的财迷属性却心知肚明——那个方向,有很好赚、非常好赚、真的非常好赚的一大笔钱,就那么放在那里没有收入囊中……这种发自内心、无法克制的痛苦,让他迁怒于那个地名及其主人。每次看到或想到“瑞文戴尔”或“埃尔隆德”,他都会怨念空前——这两个词汇尤其是后一个,简直是扎在他心中的一根芒刺。
而这一次,依然是这种固定过程的重复。瑟兰迪尔很清楚,也许他根本不必联系埃尔隆德,自己的商队在迷雾山脉遇袭时,就能得到巡逻的瑞文戴尔骑兵的救助,然后队伍可以在那片小桥流水的好地方得到休整,被半兽人弄伤的人还可以得到治疗,最后装上满满的补给,挥手告别。只要从埃尔隆德嘴里迸出“同族之谊”、“义不容辞”、“救人于危难之间”之类的词汇,自己方才预算的补给费和佣金就可以全免了。这无疑会大大增加自己的利润空间,让这笔生意更加稳赚不赔。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