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吗,领主?”格洛芬德尔惊问。这种说法他今天第一回听到。.6
最初不知情的瑟兰迪尔还暗暗赞赏,“最后之家”果然无愧于“家”的称号,宾至如归,才这么几天就摸到了自己的口味,做出的饭菜和幽暗密林的味道一模一样。后来得知真相的他,也没有下令制止,这位王者固然是个极致精明的人,但他同时也是个崇尚公平交易的人。他自知和莱戈拉斯两人寄篱在瑞文戴尔,是需要一些付出的。然后他在心里,将莱戈拉斯这次的诊疗费悄悄划去了——当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埃尔隆德一开始就没打算管他要。
托幽暗密林慷慨馈赠的福,瑞文戴尔四个孩子的饮食也得以改善。他们面对着以烤肉为主的满桌子的美味,心下狂喜的同时拿出最大的意志力,表面上维持住尚称矜持的进餐速度——毕竟,他们都想给同桌的未来“继母”留下个有教养的好印象。
看到小主人们满意,林迪尔也很满意。只是,虽然有了这些支援,但每日人员频繁往来剧增的开销,他也依然是挠头。而他也没想到,令他绝处逢生的,是来自萝林的帮助——黄金森林以捐助“最后之家”为名义,送来了大量的物资。
林迪尔“哼”了一声,以后世社会学家的口吻评论道:
“我们领主舍己为人、救苦救难这么多年,他们谁也不闻不问;现在一有八卦,倒一个个上心起来。罢了,算他们雪中送炭。有多少要多少,多多益善,都给我收了!什么?记入账本?我可不想没事打开那种东西,再说你记下来,以后还打算还回去不成?这是他们应该做的,记什么记呀?”(林迪尔,你那账本只记支出不记收入么?那必须是赤字啊!)
林迪尔这边冷言冷语的其实很高兴,瑟兰迪尔那边却一天比一天忐忑起来。
他的国民都怎么了?之前在境内时他就发现了,平时敬畏爱戴他的民众,突然换了一种表情对他——每次看见他,都会憋不住地一笑,然后低头下去加以掩饰,同时偷眼瞄着他。这让他相当迷惑,但一向不太在乎旁人眼光的他,也实在不好抓过一个来逼问:“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还那样笑?”人家肯定会一脸无辜:“陛下,我没有啊。我怎么了?”确实,人家就是什么都没做嘛。尤其让人郁结的是,就连宝贝儿子也被他们传染上这怪毛病了。每次自己书房的愤怒告一段落,习惯性去找莱戈拉斯,他美丽的嘴唇总是平拉成一条直线,拼命忍着要笑不笑的样子。他当然不知道,儿子在他出现前就从侍女那里探得了他愤怒的内容以致如此,于是他想破脑袋也要为这种群体性古怪找到一个原因。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抢眼而引人侧目的装束。但自己这么打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是陌生人,例如瑞文戴尔一干人等的表现就和自家人完全一样,他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都看了多少年了,也该习惯了吧?
而来到这边之后,他又找到了另一个可能的原因。现在他不在国内了吧,手下臣属反而比他在时更加热情高涨了,对他的命令执行得一板一眼、一丝不苟,极其稳妥可靠,让他产生了“你们自治也挺好嘛,难道幽暗密林已经不需要我了”之类的错觉。尤其是,每天来递送消息的卫士们和他告别时,他们可以不说“请您保重身体”——这在瑞文戴尔的环境里简直多余,也可以不说“祝殿下早日康复”——这对埃尔隆德的医术来说同样多余,那他们也不能说:“陛下,幽暗密林我们会为您好好守护的,一切都交给我们吧。您就安心地住在这儿,踏踏实实的,千万别急着回去啊!”——一副“你最好在这儿住一辈子,再也别回去了”的样子呀!
瑟兰迪尔不禁开始自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以致于丧失了民心。但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啊。如果这是时空错后几千年的人类时代,瑟兰迪尔一定以为自己的国民突然信奉上什么“无政府主义”了。
他在这边一日三省,埃尔隆德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埃尔隆德始终相当繁忙,瑞文戴尔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他的这种尽忠职守,看在孩子们眼里,就是不近人情。因为,他身为一个医生,居然没有陪在他们“重病”的朋友身边。
“Ada!”双子兄弟直接表达了不满,“莱戈拉斯相当痛苦耶!您既然答应了要治好他,就该说话算数嘛!怎么能不经常过去看一眼呢?万一病情有变化呢?”
他根本不会有变化,因为他根本没病啊!
“孩子们,你们听Ada说……”埃尔隆德这么开了头,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他已经跟莱戈拉斯达成了协议,绝不把他装病的事透露给第三人。再说就算没有这个协议,跟孩子们告密说,你们全心信任的珍贵的朋友欺骗了你们的感情,这也不是埃尔隆德做得出的事情——于是他只好敷衍道,“你们不是时常去看吗?有你们的关心难道还不够吗?”
确实,在每天的例行探视中,埃尔隆德次次都看见“已经好一点”的莱戈拉斯靠坐在床头、半盖着被子,自家这四个手肘撑着床、膝盖跪地上、趴了一圈。他们叽叽喳喳,时而交头接耳,不知在密谋些什么。此情此景,让埃尔隆德根深蒂固地认为——不管怎么否认,家里的独子就是孤单啊!
但其实,莱戈拉斯从卧床不起康复得如此迅速,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最后联盟”的作战计划,就只制定到“父子二人留宿瑞文戴尔”这一步,后面的步骤只有四个字,“见机行事”!所以,核心骨干成员们,自然要经常来盟主这里报到,加强沟通交流信息,以确定接下来的方案啊。
而从林谷诸子的“Ada你必须留在莱戈拉斯身边”的突击合围来看,“最后联盟”的商议还是卓有成效的——男孩负责晓之以理,女孩负责动之以情。
“当然不够啦!那是不一样的!”小公主阿尔温哭得梨花带雨,“我们顶多能给他讲讲笑话逗他开心而已。莱戈拉斯在人生地不熟的瑞文戴尔养病,你没想过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吗?如果能有个他非常信赖的本地成年精灵在身边,尤其那人还是他的医生,那一切都不一样了。还说是什么中土大陆最善良的人呢,连一个孩子敏感的心都不愿去呵护……”一抹眼泪奔而去,“我没有你这种Ada!”
双子兄弟用“看吧,你把妹妹气哭了”的鄙弃眼神瞥了父亲一眼,随即追了出去。
埃尔隆德长叹一声,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固执己见,这么多年的正面教育就要付诸东流了。
“来人!莱戈拉斯的病房里,有一张瑟兰迪尔的办公桌是吧?给我在旁边再加出一张来!”
格洛芬德尔马上办妥了。
“帮我把书房的文件都搬过去!”
林迪尔亲自动手,搬起来就走。
等下属们把一切安置好,埃尔隆德踏进房间一抬眼,吓得倒退两步又退了出来:果然呀!什么事不自己做就不行啊!这格洛芬德尔是怎么办事的?不给工资,工作质量就是打折扣啊!我说在他旁边加张桌子,没说要和他坐对桌啊!一抬头就看见那样一张脸,你让我怎么有心思办公啊?(那是你的问题,my lord!)
这时他还不知道——远程遥控,对桌办公,这就是他们婚后的相处模式。
这时也不知道的瑟兰迪尔,显然对埃尔隆德突然搬进来的举动不明就里。他疑惑地歪着头,睁大一双无辜的绿眼睛,凝视在对面坐下的人:
“你这是……做什么呀?”
埃尔隆德只觉得一阵失血过多。
他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自然不能说“被孩子们吵到头痛了”,于是只好说“你就当是一个医者在表现对病人的关怀吧”。
自此,这间屋子变成了中土精灵族主要新闻的来源地,两位主角一切疑似进展的举动,都会立刻变成精灵三地的谈资,例如“今天他们一起去拿笔时碰到手指了”,或者“爱隆大人偷看瑟兰迪尔王的最长时间纪录已经刷新到18秒了”。就连迷雾山脉的半兽人都知道,呈三角形分布的三大精灵领地不知何故,近日往来频密,人马如流,这阵子没事先别出去了。
而事情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一个很平静的日子。
那天,两位精灵领袖对面阅读文件,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每做完一件事,便依照惯性抬眼向对面看看。林谷的孩子们过来探望莱戈拉斯,陪他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正要走。一切都与往日没有什么两样。
但就在这时!刚才还好好的绿叶王子突然倒在床上,神情痛苦,双目紧闭,嘴里大喊大叫说胡话,两只手在空中乱抓——这显然是之前商议的成果。
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入戏地作出惊跳状,飞速奔回盟主的床边。瑟兰迪尔更是抛开文件,箭一般地飞扑过去,捉住了儿子半空中挥舞的双手,扭身大叫:
“埃尔隆德!”
不等他叫,埃尔隆德早已火冒三丈,拍案而起:这死孩子,不是说好不许搞这种把戏了吗?
他忽然想起,那天莱戈拉斯还说过,“爱隆大人,为了瞒住我Ada,不让他知道我骗他,我不能突兀地好起来,得有个渐渐好转的过程,所以这时间可能会拖得长一点。而且,为了让Ada越发信任您的医术,我要表现您开给我的药非常有效,为此可能会做出些剧烈的反应。”
小子,你这是想表示我的药见效吗?你这叫“副作用”啊!这非但不能让你Ada信任我,这简直是在他面前□裸地抹黑我啊!你是有多恨我?我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埃尔隆德气得简直想直接戳破莱戈拉斯的谎言,但一琢磨不对——自己帮他打掩护这么多天,早已成了事实上的从犯。一旦真相揭穿,最大的受害者必得找后账啊!主犯?那是亲生的,可能连吼两句都舍不得,这事儿就过去了。自己呢?非亲非故的,害他平白揪心揪了这些日子,那雷霆之怒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展现呢?
埃尔隆德是个智者,智者不但能估测一件事的后果,更清楚如果一件事的后果恶劣到都无法估测,那么这件事就是打死也不能做。
于是,他拼命按捺着咬紧牙关冲到床边。
“你快看看,孩子这是怎么了?癔症吗?还是发烧了?”
瑟兰迪尔焦急地望向他。他两只手都被莱戈拉斯紧紧抓住,没法去探他的额头。
埃尔隆德替他伸出手,想走个过程,摸出个“不烧”的结果来。
这时,莱戈拉斯凭借他箭术奇才的敏感,在紧闭双眼的情况下,精准地判断了来袭的方位,突然放开父亲一只手,出手如电,一把叼住了埃尔隆德的手脖子。还不等后者反应过来,他就把自家Ada和自己偶像的手交叠在一起,紧紧握在胸前,然后脸上的表情一阵舒展,一下子陷入了深深的沉眠。
世界安静了。
埃尔隆德目瞪口呆——这事儿不对!
温香软玉的触感从手心一点点爬上来,慢慢□到胳膊上——这事儿不错!
哦不,清醒点儿——这事儿不对!
埃尔隆德竭力不让自己的思路受到眼前情况的影响,但这显然并非理智所能控制。他这样出众的智者,面对如此简单的局面,也依然想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隐隐感觉到,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这一整件事情都有哪里不对,只是暂时思维受阻,还无法融会贯通。
不过,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自己胆敢甩开莱戈拉斯的手,这孩子一定又会马上闹起来,直到他重新把手伸过去给他抓住以示屈服。但也许他都没有第二次机会,只要床上这位“重病号”再开始闹,两个儿子就会大呼小叫,宝贝女儿就会以泪洗面,最要命的是那只手的主人——不,是那个溺爱无度的盲目家长那张“嗖嗖”射出连珠箭的嘴:“孩子折腾这么半天好容易睡着了你就让他好好睡嘛非把他吵醒他一个孩子抓着你的手又怎么了抓了也就抓了你就让他抓一下有什么不行的……”
埃尔隆德是个智者,他不想面对这种后果。
于是他从善如流,直接投降了——之前他一直弯着腰就着莱戈拉斯,这会儿他为长久打算,挨着床边坐下了。
瑟兰迪尔歉意地对他颔首,他只好报以无奈地苦笑。
瑟兰迪尔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莱戈拉斯这几天,都是要握着我的手才能睡着。”醒了之后还会表现得非常亲热呢。
望着那两片蠕动的嘴唇,埃尔隆德闪神脱漏了几个关键字眼,纵然身为语言大师也未能领会对方的语义,只好呆呆地点了点头。
如此风景,本来留在这里准备在父亲不肯就范时帮腔的孩子们,互相打个胜利的手势,识趣地退出了屋外。
正好林迪尔有事禀报领主正要进屋,还没踏入就被迎面而来的几个孩子扯住衣袖直接拖出去,一个劲儿地冲他“嘘”。
他不禁轻声问:“怎么了?”
几个孩子一起指向屋里。
当林迪尔看见在莱戈拉斯握持下某两人交叠的手,立刻眼睛瞠大瞳孔缩小,像目睹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一样,扭过头来转身就跑,把孩子们剩在当地面面相觑。
林迪尔直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找到瑞文戴尔的账本,寻了个妥帖的地方把它藏了起来。他斜眼望着那册子的藏身地,厌恶地说:
“我真的非常讨厌你,每天都恨不得把你撕了。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许多事情的重要依据,我可不想领主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找到你把你摸蜕了皮。”林迪尔实在不满自家大人的闷骚,“真是的,不要找这么随便的替代品嘛。正版的就在眼前,心里想什么就对他去做嘛。”
当然,眼下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因为莱戈拉斯握着一人一只手美美地开始午睡了。两个大人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大眼瞪小眼难免尴尬,坐久了也实在困倦。瑟兰迪尔把另一只手肘支在膝上撑住额头,也开始小憩。埃尔隆德睡不着,也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莱戈拉斯动作变得多起来,翻了几个身,像是快醒了。他的挣动让瑟兰迪尔立刻跌出了梦境,也坐直了身子。之前退去的几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聚集到这间屋子里——“最后联盟”的指导精神是“尽量为他们创造独处机会”,所以现在的情况颇不寻常。
因为思考的障碍始终未曾搬开,所以埃尔隆德至今也没想明白。但他望着这卷土重来的阵容,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阴谋气息:不对!这事儿没完!还有后续!
不知什么时候,莱戈拉斯已经放开了瑟兰迪尔,两只小手都抓在埃尔隆德一只手上。等做完了这一切,他终于可以醒了。
只见莱戈拉斯瞑目打了个哈欠,迷糊地弯起一个甜蜜的笑容,拽住自己怀中的大手使劲一扯,整个人顺着那条胳膊的方向直扑过去,一头扎进埃尔隆德怀里,双手攀住他的脖子,亲热地撒娇:
“Ada~”
然后满面堆笑地仰起脸,佯装现在才看清眼前人是谁的样子,笑容僵在了脸上……
冷场!
看在瑟兰迪尔眼里,这没有什么,只是宝贝儿子依照这些天的习惯,将给自己的亲密拥抱送错了人而已。
埃尔隆德却是全身发毛:明白了!第二波攻击!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阿尔温就鼓着一张小脸,娇娇地过来争夺了。
“莱戈拉斯,这不公平!”她占有性地一把拉住父亲的衣袖,“这个人是我Ada,你凭什么抱着他,还这么叫他?你占了我Ada的便宜!”
所以,我也要占你Ada的便宜!
但是,还没等她说出这句既定的台词,瑟兰迪尔就交抱着双手,半是正经半是开玩笑地反驳:
“喂!小姑娘,你说错了呦!这可是你Ada占了我儿子的便宜!”
这完全逆转的逻辑打得阿尔温张口结舌:不对呀!这跟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双子兄弟也愣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就连莱戈拉斯心中也暗叹不妙:失策啊!这回怎么忘了考虑Ada的异常思维?
要说还得阿拉贡,不愧是瑟兰迪尔最为忌惮的奸诈狡猾的人类,救场如救火:
“您说得对!”不管怎么样,先认下再说。然后,金花师父的徒弟祭出“格洛芬德尔神技”——顺着别人的逻辑说下去,“所以,我们瑞文戴尔的原则就是,绝不占人便宜!如果一不小心占了别人便宜,无论是多少,都一定要原封不动地再让别人占回去!”
这说的已经不是人话了,但总算把情节拉回了正轨。于是,四个黑发的孩子一拥而上,把一惊站起的瑟兰迪尔围在中央,抱着他的大腿,七嘴八舌叫起了“Ada”。
瑟兰迪尔无可奈何,他很想拍着孩子们的肩膀说,“这回是你们反过来占我便宜了”,但面对着一张张热切的小脸,这种反社会的话实在无法出口。于是,他宽容地忍耐着孩子们的喧闹,但是,叫着叫着,那一双双眼中真实的仰慕突然让他意识到了什么!而随着这种了悟,曾经受过伤的左臂,一股熟悉的热度骤然蹿升而起。他明明知道,要破解眼前难堪的场面,只要他抬起头,对着那被他冒了名的正牌父亲讪笑一记,这件事就可以揭过去。但他就是拼命低着头,努力注视着那些孩子,一张脸怎么也没敢抬起来。
闹过这么一出,两位当事人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了。所以,再遮遮掩掩的,也没意思了。于是,哈尔迪尔来了。
哈尔迪尔的出现,从不是代表自己。他的背后,一定是萝林的王和女王的旨意。
这一次,他带来了两封信。
盖拉德丽尔夫人写的,交给了埃尔隆德——
但愿你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过的话。我和塞利博恩永远站在你这边,坚决支持你的幸福,不管是何种形式的幸福。我们夫妻年事已高,最钟爱那些热闹而欢乐的场合。而且,我自认在精灵族中还算有些威望,如果近日有喜庆的典礼举办,我想由我来充当主持,再为合适不过。
语言学家埃尔隆德总结了段落大意:
“夫人在撺掇我举行婚礼,并自荐当司仪,是吗?”
塞利博恩王的那封,则给了瑟兰迪尔——
写信给你,我的千年老友,是为了商议战后的遗留问题。上次你我相聚萝林已有共识,不出数年,正邪之间必有一场大战。你我养精蓄锐,到时南北夹击,平灭杜尔哥多指日可待。但魔堡周边,受阴影荼毒太深,生态已毁,几成死地。那原是你的国土,但你这样拿去,不但毫无用处,反而平添负累。不如暂且划了给我,萝林有黄金树与水之戒,正能将它恢复原貌。等到植被葱茏、欣欣向荣,我有意将这片土地以及其上参与建设的萝林子民,作为贺礼,送给自即日起,第一个让我听到什么好消息的人。战后会师重划国界,复原成功即可交割,你可留信为凭。只不知这好运之人是谁,那片位于幽暗密林南部的土地,是否方便接收。
并非语言学家的瑟兰迪尔理解力更强,直接眼前一亮:
“接收起来毫无难度啊!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当然,如此不惜血本的投入,塞利博恩王肯定要跟妻子商量。盖拉德丽尔夫人微笑着赞许:
“亲爱的,你我早过了在意国土面积和子民数量的虚荣年纪了。像我们这种老祖父老祖母辈分的人,还有什么比参加儿孙的婚礼更快乐的事呢?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埃尔隆德就像你我的亲生儿子一样。他想娶瑟兰迪尔出不起聘礼,自然该由咱们替他惦记。”(莱戈拉斯,你这才叫“价值连城”啊!)
哈尔迪尔借口“王和夫人等回复”在瑞文戴尔住下了。林迪尔看在萝林馈赠物资的份儿上没跟他计较。
两边的王都头疼着要怎么回复——或者,他们头疼的不是回复,而是要怎么和必然牵涉到的另一方说明情况。自上次的事过后,他们就不再共处一室了;现在,就连走到对方所在的地方去,都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瑟兰迪尔在儿子的房间里足不出户,而埃尔隆德已经好几天没踏进那间屋子了。
正当心事重重的主人捏着萝林的来信愁得又要掉头发时,林迪尔带着拼命隐忍但真没憋住的笑容进来回报:
“领主,有访客!求见您,还有那位陛下!”
林迪尔顾虑到主人的感受特意没有说出姓名,但仅仅是代称已足够将埃尔隆德手里的信震掉,让他在慌乱中弹起身收拾,同时重复着掩饰:
“访客?”
大人您真没出息——林迪尔翻翻白眼。
“是的,访客。不是逃难的不是蹭饭的不是过蝗虫的——那种访客。甘道夫来了!”
埃尔隆德吃了一惊,倒不是吃惊甘道夫来了——他常来常往,而是吃惊在林迪尔口中,甘道夫什么时候脱离了“逃难的蹭饭的过蝗虫的”而升级为“访客”了。他倒是做了什么——抑或要做什么,才获得了林迪尔可贵的谅解呢?
而等他见到了甘道夫,饶是一贯沉稳淡定的埃尔隆德也不禁大惊失色,大声疾呼:
“格洛芬德尔!快来!把他身上那‘外挂’摘了!拿到谷外去弄死!记得扔远点儿!”
只见甘道夫面无表情、没事人一样站着,他身后背着一个有点像乌龟壳、色彩斑斓的半球体,从半球左右伸出粗壮而又修长的八只脚,紧紧地搂住甘道夫的身子,上方那锋利而狰狞的螯爪抱着巫师的尖帽“咔吱咔吱”啃着。
格洛芬德尔把那危险的东西打晕拖走后,埃尔隆德再也忍不住本能的反应,他终于明白刚才林迪尔为什么是那种表情了,但为了保持住基本的礼貌,他把脸扭向一边,肩膀止不住颤抖。
“尊敬的领主啊,请相信,我以这么一副滑稽的样子前来,绝不是为了逗您笑的。”
“米斯兰达,我没有笑啊。”埃尔隆德说完就破功了,“说实在的,你把那只幽暗密林特产大老远地背过来,总不是要把它送给我做礼物吧。”
巫师一摊手:
“别管那个了。一点小意外。”
确实是意外。甘道夫也没想到,那日还不等自己说到正题——也许是之前的七绕八绕把脾气本就不好的王绕暴躁了,总之,他还没来得及讲出此行的目的,只不过提到了“埃尔隆德”的名字,那位伟大的王者就好像听到了什么索命的魔咒,五雷轰顶,变颜变色,一步跨过来拎起巫师袍的后背,完全没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一挥手,把他从打开的窗户顺了出去。
他在飞行中受教地领悟到:原来以幽暗密林王的行动力,当他真要做什么时,你指望他挚爱的子民能制止,是完全不赶趟的呀!失策呀,失策了!
“扑通!”他掉在了一堆色彩斑斓的半球体中间。
那些原本伏卧不动的半球体受了惊吓,纷纷往上升起,一个个肚子下支出八只爪,头部两点红光,扭动地聚拢过来!
后来救出甘道夫的森林精灵们说:“什么?你指望我们能阻止陛下?那怎么可能呢?别说是他亲自动手,就是他命令我们把你扔出来,我们也不敢反驳只会照做,大不了看在交情的份儿上扔轻一点喽。当然,能更快把你救出来倒是真的!”
好吧。你们那个王精悍犀利无人能挡,我早就不指望了。我只是怨怼,你们为什么这么多天才把我找到。
甘道夫这可错怪善良的密林精灵了。早在书房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而后传出异响的那天,一直在外守候的好心的亲随便觉出了不对。他托言“有要事禀报”敲开了书房的门,悄悄抬头踅摸了一圈,对着房间内仅剩的那位问道:
“陛下,甘道夫呢?”
瑟兰迪尔上下扑拍着双手:
“他走了。”
“走?”亲随一脸疑惑,“我一直在门口,没看见他出去啊。”
“你知道,”瑟兰迪尔笑望着窗口,“巫师总有他们自己的方式。”
这无疑大大延误了甘道夫获救的时间。所以,时至今日他才赶来瑞文戴尔,当然,出发前,他已经在密林那边获知了有关他任务的一切最新进展。
“我说领主大人,可不要太贪心啊。幽暗密林的礼物,还用我送给您吗?您不是早就已经收到了吗?世所公认的精灵族数一数二两大美人的爱慕与景仰——尤其是明知你穷得叮当响却还可贵地爱上你的善良,这可是别人不可遇更不敢求的事情啊。众人皆欲而不可得的福祉,降临到头上却不知珍惜,可是要引来梵拉之怒的呀!”
“米斯兰达,怎么就连你也……”
“是的,就连我也!老朋友啊,我是来现身说法的。前些日子我接到一桩委托,或者说好几桩委托,那内容啊,是我不敢想象更无法接受的。但后来呢,我想通了,转而变成了这件事情最热诚的支持者,因为我知道,不和大家一致的愿望作对。埃尔隆德,你可是智者啊!智者都知道‘群体意志’这回事,不会跟大多数人的意见对着干的……”
甘道夫跟埃尔隆德说了一大套高屋建瓴、颇具哲学意味、只有他们那个层次的智商才听得懂的话。听者应该是懂了,却一直垂着首不说话。
而瑟兰迪尔那边,就简单多了。
甘道夫“不跟他一般见识”地忽略了瑟兰迪尔那句毫无悔意的“哦,你还活着啊”。他这回也长经验了,知道眼前这位王受不了自己那九转十八弯的表达方式,于是直奔主题:
“如果最近有什么喜庆的场合需要烟火,看在好朋友的份儿上,可以打八折。”
瑟兰迪尔的回答也爽快:
“两个都是好朋友的话,必须打四折!”
这件事导致甘道夫直到乘船西去前,每次看见瑟兰迪尔都追在人家身后:“陛下,您等等,这不对啊!我算过来了,八折之上再八折,是□折啊!您不能在折扣上直接砍一半儿啊!”(大王,您才是中土大陆第一的智者!)
甘道夫忠于职守地也在瑞文戴尔住下了。林迪尔在去报告埃尔隆德之前就打听清楚了他的任务,所以也没跟他计较。
日子这么过了一天,过了两天,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两位举世瞩目的当事人,依然是连正面的接触都没有。他们各忙各的事情,烦恼各自的烦恼,直到那一天,莱戈拉斯真的从午睡中醒来。
他朦朦胧胧刚睁开一半的眼睛,就敏锐地捕捉到房间内那个多日不见的身影——爱隆大人!
他一下子眼睛瞪到了两倍大,正在打哈欠的嘴也张着定住了。他不知道这种情况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确定自己很高兴看到它发生。
埃尔隆德立在瑟兰迪尔膝前,直率地毫无遮掩地注视着他。
是的,直率,毫无遮掩,不同于往日的偷眼看和悄悄看。
怎么会这样的?
莱戈拉斯眼珠一错,便知道了原因——Ada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靠着椅背像是已经睡着了。
像莱戈拉斯这种和煦温柔的脾性,一双明眸能更添几分灵动,所以是睁着眼时更显清丽;而瑟兰迪尔这种气势过于凌厉的,倒是闭起眼来别有风情。
绿叶王子幸运地没有遗传到生身之父各种恶质的品性,自然也不曾继承那糟糕的审美观。他内心非常清楚自家Ada那副睡颜的诱惑力,只是爱隆大人那么正经……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一幕——
埃尔隆德像被蛊惑了一样,弯□子一点点倾近那张绝色的容颜。
莱戈拉斯心中瞬间爆出两句自相矛盾的呐喊——
Ada,快醒!要被人占便宜了!
爱隆大人,迅速!等他醒了就来不及了!
偏偏,梵拉不从精灵愿,瑟兰迪尔恰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埃尔隆德俯身的动作定在了半空。
莱戈拉斯撇头闭眼一阵扼腕。
谁也没想到,峰回路转,奇迹发生——瑟兰迪尔凝望着埃尔隆德尽在咫尺的脸,没有暴怒,没有抗拒,没有躲避,甚至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示。
默许?
另两人惊诧不已,心中春歌嘹亮。
于是,埃尔隆德继续慢慢靠近,瑟兰迪尔重又闭上了眼睛。
莱戈拉斯简直都要欢呼了!
就在埃尔隆德已经略略侧过脸去,瑟兰迪尔微微扬起下巴,马上就要碰触到的一刹那——
“扑啦啦!”
两个成年精灵一惊,就着这个姿势一起扭头,看向窗外那只不识相飞起的鸟儿。
鸟儿的打断虽令人心脏狂跳却不致命,但关键问题是——那扇窗户,恰好在莱戈拉斯的病床旁边!
于是,他们视线掠过时,正发现他的病人、他的儿子双目圆睁、两眼亮晶晶直盯着他们,两只小手死握成拳,细瘦的胳膊紧张到颤抖,一副期待万状的模样。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无言地对视着,房间里的一切定格了——一秒,两秒……
十几秒之后,埃尔隆德首先反应过来,他以歪着头的别扭姿势缓缓直起身子,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用专家式、冷峻严谨的口吻说:
“照这样看来,你头痛的宿疾差不多已经好了。”
瑟兰迪尔得了空间站起,潇洒地挺直腰身,衣袍飒飒: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两人向外移动脚步,扯着云淡风轻、前言不搭后语的闲话,并肩走出了房间。
莱戈拉斯气得一拳捶在被子上:
“这俩太能装了!”
当晚,瑞文戴尔的餐桌上又加菜了——莱戈拉斯王子为了泄愤,展现他的弓箭神技,将飞经林谷上空的鸟都射了下来!
众人额头挂汗地望着一桌子的飞禽,再看看首度与大家同桌吃饭的王子——是的,都健康到这么孔武有力、狩猎大有斩获,莱戈拉斯的病也不得不好了。
对于他如此飞速地康复,“最后联盟”的盟友们不是没有抱怨:
“盟主啊,这回你真的太冒失了!我知道你急于博得我们Ada的好感,但也别这么快就练箭嘛。以后时候长着呢,怎么非拣这会儿手痒呢?”
“大家误会了。我并不是为了表现。”
“你可别说那些鸟犯了什么过错,得罪了你呀。”
“要是得罪我就好了!它们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啊!”莱戈拉斯夸张地说,“如果你们知道它做了什么,也会认同我的举动的。”
然后他绘声绘影地把下午的事情讲给其他孩子们听,直听得他们一致赞同这些鸟确实死有余辜。
“再说,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治疗这么些日子,我也该好了。再病恹恹下去,我Ada恐怕就不会感激你们Ada,倒要反过来怀疑他的医术了。”
不管莱戈拉斯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单纯为自己的非理性影响大局找个借口,总之,他的病好了。
有道是,天下无不散之白道巫师会。缠绵病榻、安心静养的理由一旦消失,幽暗密林的王和王子,就要回去自己的地方了。
在正式出发前一晚,阿拉贡踏进了埃尔隆德的房间。
这自然也是“最后联盟”的计划。莱戈拉斯握着他的手,是这样做战前动员的:
“也许你注意到,我之前一直没有分派任务给你,就是要把你这颗关键的棋,留到最后一步。当然你此前的表现绝对不落人后,积极参与团队作战,尤其是‘互称Ada’那场戏,及时补位,居功至伟。
“我如此看重你,是因为你的身份——你是爱隆大人的养子,既是主人,又是客人。我这个纯客人,有些问题,没有立场去问;他们三个是亲子女,如果向父亲提出一些失礼的问题,一定会马上就被斥责回去。而你不一样,纵然你的提问让爱隆大人非常不悦,他也总会顾忌些情面,不至于太为难你。所以,去帮我问出,他对我父王的观感。
“我Ada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他的心情我早已明白;但是爱隆大人高深莫测,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虽然据我观察,他似乎真的深爱着父王只是藏在心里,但我不敢确定。就算发生过那样一幕,我也清楚,不管是怎样的正人君子,也有可能只是一时受了迷惑。”
“莱戈拉斯你放心,绝对不是的。我Ada的心意不是秘密,林迪尔就知道啊!”
“林迪尔知道不管用啊,埃莱丹,得我Ada知道才行。所以,计划是这样的——出发前一天的夜晚,阿拉贡,你我约定好时间,你那边去问出标准答案,我这边会死缠烂打,要我父亲出于礼数,必须去向悉心照顾我们父子这么多天的主人单独道谢和道别。这样,当他走到房外,正好可以听见你在屋内千方百计让爱隆大人吐露的对他的爱意——如果有的话。万一没有,就只能宣告‘最后联盟’行动失败,这种事情强迫不来。而一旦真的有,这可能就是父王一直想要的,那点‘别的’吧。”
不同于莱戈拉斯的愁绪,双子兄弟倒是很乐观,他们对看一眼,搓着手说:
“如果真能听见,他们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一墙之隔的真情告白,阿拉贡你这碍事的赶紧撤出来……繁星满天,精灵歌唱,山蔷薇与迷迭香,美丽的瑞文戴尔的晚上,也许会发生什么令人期待的事情呢。”
“令人期待的事情?”
“就是三倍战力什么的。”(格洛芬德尔:……林迪尔,我能抽你吗?)
但是,到了行动的那一天,阿拉贡进入养父房间的时间,却比约定要大大提前。而且,他想说的,也不是莱戈拉斯教他的那些话。
“养父,今晚天气不错。我过来,是想跟您学唱歌谣。您有时间教我吗?”
埃尔隆德轻松地笑了。这些日子,难得来一个人,却不是和他说那件事。而且,对于他这样一个乐于传授学识的智者,主动来向他学习的人,从来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所以,他带着慈蔼的笑容拿过了竖琴:
“你想学哪一首呢?”
“《露西安与贝伦》。”
埃尔隆德拨动竖琴,淳厚的歌声随之流出。渐渐的,清脆的童音加入进来,与低沉的男声纠缠应和,直至一曲终。
房间内长久的安静。鲜花的馥郁与青草的迷离,挟裹着从窗口涌散,这样的夜晚,苔藓也美丽。
阿拉贡突起的声音显得有些摄人:
“养父,歌谣中的这两个人,是您……呃不,是我们的祖先吧?”
埃尔隆德默默点头。
“这位贝伦前辈,为了露西安公主,吃了很多苦吧?”
埃尔隆德苦笑摇头:
“不是吃了很多苦,是九死一生。”
“那,对于埃卢·庭葛王,您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是,你在跟我兜圈子。”埃尔隆德放下竖琴,“孩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阿拉贡先是死死地低着头,然后下定决心似的一梗脖子,“我爱上了叫您Ada的人其中的一个,您会像庭葛王那样反对我,那样刁难我吗?”
埃尔隆德为这代孩子的早熟一笑。他的理解是:这小子,去了一趟萝林,回家一段相处,这是瞧上我家暮星公主了!
“你过来。”埃尔隆德招手。
阿拉贡走过去。
埃尔隆德抬起手,轻拍他的小脸:
“我不会。虽然你还这么小,但懂得爱,就是个男人了。这是男人间的承诺——我不会。你是我兄弟埃尔洛斯的后人,我爱你,就像爱我的亲子女一样。你能找到你的爱情,我只会为你高兴。而你那位叫我Ada的爱人,只要你能获得她的芳心,就能同时赢得我的祝福。就算她要为你放弃永生,我虽会心痛但不会阻止,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
“也就是说,养父,我获得您的支持了是吗?”阿拉贡显得有些激动,“那么,如果,我的恋情面临其他障碍,您会站在我这边,尽力帮助我吗?”
“当然。但这个障碍,绝不能是她不喜欢你。我不会干涉她要她不爱你,当然更不会强制她必须爱你。”
“那是自然。打动他的心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会让别人代劳。或者我说得清楚一点,如果我的恋人,有其他的亲人,视我如眼中钉,而且影响力非常强大,我一个人没办法,您是否会帮我说服他呢?”
埃尔隆德一阵错愕:埃莱丹和埃洛赫确实非常疼爱妹妹,但应该不至于蛮横到去干涉她的恋情吧。不过也没准,如果阿尔温真为了小希望宣布不要长生不老了,会在短短时间内失去妹妹的他们倒真可能会恼了。所谓“影响力强大”,当然了,他们是永远共同进退的两个人嘛。
于是,埃尔隆德郑重地答应了。
阿拉贡立刻寻求保证:
“男人间的承诺?”
埃尔隆德一点头:
“男人间的承诺!”(阿拉贡啊,这俩还没结婚呢,就快让你搅和离了!)
阿拉贡深鞠一躬,满意地直起身子,然后带点疑惑与窘迫地说:
“养父,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我还以为,您会说,‘你还这么小,懂什么爱情’呢。”
“怎么会呢?你养父我可是个智者啊。我不但知道你找到了你的爱情,我还知道,这份爱情是真挚而持久的。我教过你们吧,歌谣是歌唱者内心的流露。《露西安与贝伦》,你的歌唱技法虽然还十分幼稚,但感情已经完全具备了。我相信,你能创造不亚于这段歌谣的,另一个传说。”
阿拉贡再鞠一躬,转身向门外走去。埃尔隆德望着他的背影,欣慰地高声:
“加油吧,孩子!你真的长大了!”
阿拉贡走到门边,却没有推门出去,反而转过身来:
“那么养父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望着埃尔隆德完全惊呆的表情,阿拉贡准备说很长的一段话。
而另一边,严格按计划进行的莱戈拉斯行动顺利,瑟兰迪尔一个人向这边走来,准备向埃尔隆德致谢并告别。由于阿拉贡提前打出的时间差,此时瑟兰迪尔正在房外,一起听到了这段话。
“实话跟您说吧——我问您是否支持我的恋情,只因为我爱上的人叫您Ada,我征求您的意见,是出于对您的尊重。其实您支持也好,反对也罢,区别也只在于我追求他是当着您的面,还是躲您远一点——绝不涉及继续或者放弃。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挡在面前,不管您是帮我忙还是帮倒忙,不管那棒打鸳鸯的力量是否强大到能把我钉在地上,我都不会放弃我的爱人。忠于自己的爱情,这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A叔,你这算隔窗向老丈人下战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