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不语》作者:[美]杰西·鲍尔【完结】 > 不语.txt

第 2 页

作者:美-杰西·鲍尔 当前章节:15062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4:22

(小田太太哭了起来。我递给她一张手绢。她拒绝了。)

采访者 他听了,有没有说什么呢?

小田太太 他背靠着墙坐着,一直望着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转开,我知道这个故事触动了他。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再去的时候,又讲,又讲。我觉得这个故事触动了他,无论他说不说话,都是一样。

采访者注

我和看守们交谈过,他们说小田很不适应拘留所的生活。

看守们自然是有报纸的,他们也读了报道,知道有关于小田的事情,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加上他签了字的认罪书,他的罪行似乎就是昭然若揭,看守们对他成见很深。

这就奇怪了,按理说媒体应该是搞不到认罪书的。没错,警察局那份认罪书,他们是没有搞到。根据蛛丝马迹判断,可能是:A.目击者看见小田宗达从房子里被人拖着出来;B.媒体得到了匿名者提供的数据,明白需要进一步调查,而在这一点上也许是警察泄露了信息。到底发生了什么?未知。许多报纸都认为,既然他自己在认罪书上签了字,那么,小田宗达与成户失踪案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样一来,特别是他又不肯合作,小田的待遇就很糟糕。他被单独关押,几乎是连续不断地有警官审问他,想从他嘴里撬出信息。你也知道,我拿到了一些审问记录,这些记录是本书的部分内容。但我疑心,这只是很多审问中极少的一部分。显然,在审问之前,看守经常不让他睡觉,旨在削弱他的意志。无论是否如此,从我们现有的录音记录来看,这一招并不奏效。

起诉之前,小田在警察局的牢里待了二十天。要庭审了,他被关押到了另外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无孔不入的媒体压境,也许还因为有认罪书,再加上小田在法庭上没有任何反驳抗议,所以整个案子显然进行得很快。

采访四(妹妹)

[采访者注。我开始采访时,宗达的妹妹小田美奈子住在别处,可能是韩国。家人给她谈起我在调查采访,她觉得很重要,就选择回到日本待上几天,要和我谈一谈。我也是在之前提到的房子里采访她的。她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当然,年纪也不小了,穿着非常职业化。她似乎受教育程度很高,事实上,她是韩国某个大学的教授,教哪门课程,我记不起来。宗达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正在外地求学,然后从东京赶回来见他。具体日子她不确定,也不确定是在其他家人探望之前还是之后。她说了,有个警官是她儿时的朋友,所以得到允许进入牢房,坐在了宗达身边。其他家庭成员都没能如此,其他的信息来源也没有提及这一点。]

采访者 你进去了,在牢房里,坐在他身边。你还是个年轻女子,正在攻读博士学位,一下子到了一个自己从未经历过的荒诞场景。

美奈子 当时,我生他的气。他从来没有撒过谎,一次都没有,所以我确定那份认罪书是真的。我担心那些失踪的人。他们中有两个人,我是认识的,这是我其他家人没有的经历,所以……

采访者 所以,这件事情于你而言,更为复杂了?

美奈子 你可以这么说,但是,我想,对于我们所有的人,这不是复杂两个字就说得清的。

采访者 当然,我并不是说……

美奈子 我知道,我明白。我只是想说,在那种情况下,我的忠诚,我的直接责任具有两面性。一方面,我想要帮助我的哥哥,他是我深爱的人,最爱的人。事实上,我最爱他,胜过次郎,胜过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家里人中,只有他真正在阅读,只有他鼓励我学习。他写过很多诗。他有文化,但我觉得,除了我,就没有人知道这一点了。我认为,他没有给任何其他人提过这一点……我想要帮助他,但我也想要帮助那两位失踪的人,其中一位是女性,她曾是我的小提琴老师。另一位是男性,神道教的师傅,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拜访过他。他们失踪了,我很担心,而且为此深感内疚。如果我还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我必须做到,我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采访者 这一来,你就有了某种行为?

美奈子 一个人如何行为,为什么做出这种行为,真的是说不清。如此的情况,它们更为复杂,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命题。把事件成双成对地组合起来,使之像纸牌一样互相靠在一起,这是简单化地处理事情。我觉得,这样的思维,也许在下围棋或是日本象棋时会有用,但那不是人生。

采访者 但是,你可以不提及他的罪行,只做些其他的事情,让他感觉好过一些。或者,你也可以问一问他那件事情的情况。

美奈子 我选择了后者。我坐在他旁边,我告诉他,他是我哥哥,我不会基于发生的事情就否认他任何一种家庭关系,但是我需要知道,这些人是否还可以得到帮助,或者……

采访者 或者?

美奈子 或者,他们是否已经不可挽回。

采访者 他和你说话了?

美奈子 他没有。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望着我。他坐在我身边。他握着我的手。我离开的时候,我们拥抱了。但是,他没有说话。仿佛是他没有了读写说的能力一样。他动作的表现力就增强了。他的动作不再依赖于他的话语。所有要表达的,他都通过他的脸和眼睛,还有他的双手来表达。

采访者 你从中读到了什么呢?它们怎么对你说话的呢?

美奈子 他心中没有了希望,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他在等待死亡。他的确感受到了,真的,他感受到了,他不再属于任何群体,不属于我们,不属于任何群体。

采访者 但是他拥抱了你。

美奈子 是我主动拥抱了他。有可能是出于习惯或是别的什么。或者是出于厌倦。谁能说得清呢?他在牢房里很长时间了。

采访者 他的沉默,你能接受吗?从他少年时期的行为看来,你能接受吗?

美奈子 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其语境。我当时所看到的情景,在他年少之时,从未有过。

1. 日本大和民族和琉球族的本土宗教,分为大和神道和琉球神道。

采访五(弟弟)

[采访者注。次郎得知美奈子回来接受了采访,就提醒我要提防她。他说,美奈子一直都与宗达不对付。他说,宗达犯下罪行,家族因此名声在外,对此,美奈子还很享受(这一观点奇特,我没搞明白)。他还说,宗达的案子变得更糟了,部分原因正是美奈子的介入。我认真听取了他的意见,但并没有就此采取任何行动。]

采访者 所以,你见了他六七次,只是和他坐在一起,然后才有了你刚刚提及的那次探望?

次郎 正如我之前讲过的那样,我只是和他坐在一起。我觉得自己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我还年轻,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或者是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

采访者 但是,你情绪爆发了。

次郎 是的,我爆发了,是在第八次,或者是第九次的时候。

采访者 你能描述一下是什么事情导致了那次爆发吗?

次郎 在镇上,我们的处境变得非常糟糕。没人肯同我母亲说话。只有我最要好的朋友还能包容我,即便是这样,也只是私下包容。我父亲,一辈子就是个渔民,他的鱼卖不出去了。没人买他的鱼。有一天,我父亲去商店买东西,事情就激化了。我不知道他要买什么,但商店的店员不肯为他服务。他们吵了起来,吵到了大街上。店员的祖父似乎也是失踪的人之一。他们冲着对方大喊大叫。我当时不在,我知道的,都是别人说的。

采访者 他们说了什么?

次郎 他们说,他否认宗达的罪行。他说,宗达没有做过。他只是一次次地重复这句话,最开始咄咄逼人的是那个店员,不肯为他服务,把他赶了出去。但是到了大街上,我父亲变得咄咄逼人。他冲着所有的人大喊大叫,公开场合——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这样。他一直说,他没有做过。他没有做过。你们看着他长大的。你们知道他。他没有做过。人越来越多,人群愤怒了。有人打了他。他倒下了。其他人也开始打他。他被打了,很多人用脚踩他,后来警察才到的。他伤得很厉害,必须去医院。从那个时候开始,事情就变不妙了。

采访者 怎么回事呢?

次郎 到了医院,医院的人不肯接收他。于是,不得不开车送他去别的医院,他们把他收下了。

采访者 怎么会这样,那个医院怎么可能不收他?

次郎 我认为是主管医生也与失踪案的某个受害者有关系。

采访者 所以,这些都是在你那次探望之前,是吗?

次郎 那天,我去看宗达。所有的这一切,他一无所知,还是之前那个样子,只是坐在牢房里。他看见我,就站起来,走到栅栏前。我看着他,心里想,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某种让他发生了变化的东西,让他成为不同于我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我非常仔细地看着他。我想要看明白,我看的这个人是谁。这个人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哥哥,宗达。我一直都了解他。他做出了那些事情,太荒唐了。他没有做过。突然,我就确定无疑了。我对他说,我说,哥哥,我知道你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我不知道那份认罪书是从哪儿来的,但它不是真的。我知道这一点。我的手穿过栅栏,抓住了他的手。

采访者 看守让你摸他的手了?

次郎 我不记得警官们在干什么。他们盯着我们呢,但他们没有上前阻止。我觉得,他们并不认为宗达是什么危险人物。如果你见过他,你也不会认为他是危险人物。

采访者 他说了什么?你说当时他说话了,他说了什么?

次郎 他说,弟弟,我什么都没干过。我没有干过。

采访者 你说了什么?你肯定很震惊。

次郎 我不震惊。与我料想的一样。我对他说,他没有做过,因为我相信他没有做过。接着,他就作出答复,确认了我说的话。非常清楚。

采访者 但是,对你而言,这肯定是某种解脱?

次郎 我可没有那样想。本来面前什么都没有,突然就有了一座要攀登的大山。现在,就是把他弄出去的事情了。之前,只是探望,只是坐在那里。我的脑子高速运转。

采访者 你对他说了一些话?

次郎 我告诉他,他应该找一位律师,他应该签署一份文件,驳回认罪书,否认认罪书。我告诉他,如果他同意,我就去给他申请律师。但是,他变得犹豫了。我不知道,他说。我认为这无关紧要。于是,我就想要说服他,说这很重要,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同意和律师谈一谈了,同意把他告诉我的讲给律师听。我离开了,直接就到医院看我的父亲。我母亲也在,我就告诉他们了。我母亲只是发抖。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发抖。我父亲浑身都是绷带之类的东西。他整个人似乎僵掉了的样子。他说,为什么他要在认罪书上签字,问他这个。我说,我还没有想到问他这个。他说我应该想到才对。我就道歉了,说自己没有想到,很抱歉。他对我总是非常苛求,我的父亲。

采访者 然后你就去申请律师前来见面了?

次郎 我去了。

采访者 你说过,律师安排好了,三天之后来见面。

次郎 然后,我又去见我哥哥。应该是第二天吧。我得工作,去看他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看见我似乎很高兴,第一次有这种表现。我问他,为什么在认罪书上签字。如果他没有干过,为什么要在上面签字?他说,这件事情,他不能说。我说,他必须说。他就又不作声了。我再也没法从他嘴里得到一个字。于是,我站在那里,大约有四十五分钟的样子,就希望他能改变心意,开口说话。他没有。我提醒他,我会和律师一起来,然后我就走了。

采访者 这是哪天的事情?

次郎 我不记得是哪一天。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至少在牢里待了两个星期了。第二天,我起床后,去看我的父亲,然后再到工厂上班。当时,我还是觉得有希望。我认为,也许律师可以说服他,让他谈一谈签字的事情。我到了医院,看到父亲已经好多了。他们准备让他当天出院。他已经可以独自行走了。我把事情的进展告诉他,我说,我已经找到了律师,也问了宗达认罪书的事情。他非常冷淡。

采访者 他说了什么?

次郎 他一直对我都很冷淡。我觉得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但是,这一次,他非常冷酷。他摊上了那样的事情,也许耗尽了他身上的某件东西。现在,他没有这东西了。他对我说,我是个傻瓜。他说,我是在做无用功,我是个傻瓜。他说话的时候,我姐姐进来了。我之前甚至不知道她在。我本以为她在东京。他们俩就开始交谈,说宗达怎么会在认罪书上签字,肯定是真的。说我怎么总是轻信别人,说我愚蠢。他们说,我应该让更有判断力的人来做决定。他们说,很显然,他是干了那事,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认罪,也许能免于死刑。至于说到他无罪,那只是幻觉,是我给他的幻觉。我就描述了我是怎么告诉宗达,我认为他无辜这件事情的。我说,我这样说,他就开口说话了,他告诉我他是无罪的。这时,我的姐姐愤怒了。她对我说,我愚蠢,居然这样行事,我不应该去捅马蜂窝。父亲同意她的看法。父亲让我走,说等他回家,再同我说话,但现在他只想休息。那天晚些时候,他就要回家了,但是现在他想要休息。我和姐姐一起走,她又对我说,我是个白痴,父亲已经住院了,之前被人揍,差点就死了,我还给他带来了更多的伤害和担忧。我道歉了。我糊涂了,我又要说这话,我说过好多次,但我当时真的是年轻,懂的事情不多。我想,如果是现在,我会采取不一样的行为吧。但是,当时不是现在,而我姐姐一贯正确。我父亲也是。我一直都让他俩失望。

(磁带到了尽头。)

采访六(弟弟)

[采访者注。那天我们采访还没有结束,弟弟就离开了。显然,谈到他、他父亲,还有他姐姐三人之间的关系,他觉得很艰难。这样艰难的事情,他甚至都要透露给我这么一个陌生人,我觉得这就说明了宗达对他的重要性。他,也就是次郎,想要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地讲出来。我有种感觉,他不喜欢我;事实上,我对此很是确凿。然而,他也相信我会正确处理这件事情。他在工会工作,也许他已经习惯了让步,习惯作出让步,继而与他不喜欢的人共事。尽管如此,要他这样讲话,还是很艰难,于是我们这天就此打住,第二天再继续。]

采访者 所以,你在医院见到了你姐姐,一起出来后,你直接就去了监狱?

次郎 我没法去;我必须工作。等到下班了,我再去的警察局,也许是晚上八点了。我到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走出来,一个女孩,我知道宗达和她很熟。

采访者 是他的女朋友?

次郎 我觉得不是。我想,他们应该是认识。所以,虽然觉得不解,我还是想当然地认为女孩是去看他。我还以为只有家人可以前去探望。但显然,她也得到了允许,多次得到了允许。其中一个看守告诉我,她每天都来。她叫吉藤卓。

采访者 她从你旁边走过,有没有给你打招呼?

次郎 她当我不存在,也没有什么好惊奇的。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关系,当时,镇上所有的人都当我不存在。

采访者 等你到了他的牢房,发生了什么?

次郎 律师已经到警察局了。他陪着我走到了牢房。宗达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他让律师离开。律师非常生气。他非常忙。他问我,是否知道他手里有数百个案子?是否知道他没有时间干这个?我拼命道歉,我和律师一起走出了警察局,一直道歉,一路道歉。到了他车子旁边,律师钻进车子,开车走了。等我回到警察局,警官又把我带到了宗达那里,他不肯同我说话。他不肯转过身来。他站在牢房中间,背对着我。我肯定,他这样,表明他是无辜的。但是,如果他不肯说自己无辜,我就不知道做什么了。回到自己家,我的女朋友在过道那儿等我。她告诉我,她拿走了自己的东西。她要搬回父母那儿了。她不能再与我见面了。

采访者 很艰难的时候。

次郎 你可以这样说。

采访者 然后你在家里见到你母亲了?

次郎 我去了父母家,父亲已经睡着了。我母亲在洗东西,一件衬衣吧。她洗呀洗,洗呀洗。真的没必要再洗了。我站在那里,和她说话。她说,我父亲已经做了决定,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问,决定是什么?她说,我们不要再谈论宗达了。现在,我就是长子,没有宗达这个人,之前也没有过。她说,我姐姐已经回东京了,她是我唯一的姐姐,再没手足,已经回东京了,我们就只有四个人,我们家里就只有四口人。听了这话,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离开了。

审问四

1977年11月2日。小田宗达。记录中没有出现警官的名字。

[采访者注。同之前一样,下面是审问录音的文字记录,有可能改动过,或者粗制滥造。没有听到原始录音。而且,看起来,少了很多审问的记录。10月19日到11月2日之间没有录音记录,如果因此认为这段时间没有人审问他,那就太荒唐了。这一次的录音文字记录内容很多。督察絮絮叨叨说着各种事情,有可能是想从宗达嘴里得到回应。他提到了他们之前的对话,而这些对话都没有录音。这也是审问记录遭到压缩的进一步证据。我要指出的是,这些审问记录并没有公开的必要,所以销毁无意义的审问可能也是合法的。]

警官三 跟我谈一谈这些纸牌吧。这些是你留在门口的纸牌。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田 (沉默不语)

警官三 从你个人的经历来看,你对法国没兴趣,而且你对法国也没有任何了解。是的,我们知道你有几盒法语的音乐带子。但是,除此之外,纸牌……甚至不清楚你是从哪儿搞到的这些纸牌。至少把这一点告诉我吧。你在哪里买的这些纸牌?

小田 (沉默不语)

警官三 我就想呀,我有个女儿喜欢这些东西。她有些没头没脑,爱做白日梦。你知道那种类型。她长得挺漂亮,可这对她没什么好处。做父亲的不应该这样说,我知道。但是,我想,如果她长得一般些,可是有头脑,会好得多。就说吧,她会喜欢这样的纸牌。但是,我不知道哪儿可以搞到这些。我该去哪儿搞这些纸牌?也许是东京?你妹妹在东京,不是吗?她喜欢纸牌吗?她研究语言,是不是?她会讲德语、韩语和英语。她会讲法语吗,你妹妹?

小田 (沉默不语)

警官三 也许,我该给你妹妹打个电话。也许我该派个人去问问她,看她讲不讲法语。或者,你就帮我省了这个麻烦。你告诉我得了。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录音设备关上的声音。)

采访七(母亲)

[采访者注。我提起了次郎讲到的细节,他父亲被打,宗达可能翻供,姐姐前去探望,等等,听到这些,小田太太变得非常激动。她说,次郎对谁都没有好心,他同家里其他人对着干,一直都是如此。她说,次郎嫉妒自己姐姐的好福气,说他没有家庭责任感。小田太太对我说,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要信。我问她,可不可以谈一谈次郎提及的那几件事情,因为我想要澄清一下记录。我想要尽可能地做到清晰明确。可以吗?]

[她说可以。]

采访者 第一个问题是:商店里发生了什么?

小田太太 你是想问,我丈夫出事那一次?

采访者 是的,就是那一次。怎么回事呢?

小田太太 镇上所有的人都敌视我们。他们觉得,我们就像宗达一样有罪。我们同样有罪,也许是真的,也许可能是真的。我丈夫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尤其有错。突然,我们就被鄙视了。我们是所有人当中最低贱的。多年来,一直同我讲话的人,在街上碰到了,他们就会那样,就会往旁边走上几步。他们就会走上几步,拉开距离,不是正常的距离。也许有人看不到,但是我能看到。非常明显,距离非常明显。还有,有些人甚至,他们甚至会朝我们吐口水。小孩子。

采访者 小孩子会朝你吐口水?

小田太太 有过一次。窗户开着,一个小孩朝着我吐了口水。小田先生就去敲那家人的门,但是没有人应门。

采访者 但是,我们谈的是那件事。

小田太太 当时,我丈夫去买米粉。家里没有米粉了,他得去买一点,我才能做饭。商店里,那个店员,一个卑鄙的小个子,以前我就不喜欢他,一直不喜欢。他拒绝卖米粉给我丈夫。我丈夫就把钱放在柜台上,拿起了米粉。那个店员跟着他走出来,说他的钱是臭钱。他把钱朝我丈夫扔去。我觉得他一直都不喜欢我丈夫。他把钱扔向我丈夫,还大声叫喊,说我丈夫再也甭想来那家店。我丈夫想要同他说话。他说,你知道他没有干过。宗达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是搞错了。但是那个人不肯听。他拿起一根棍子就打我丈夫,拐杖之类的东西。他挑的头,然后他就追他。我丈夫想要逃走,但是其他人把他抓住,摁在了地上,打他,一直到警察来了才完。警察甚至都不调查一下,根本就不过问是谁干的。他们就让大家散开。警察觉得这样做也没什么。

采访者 然后,那家医院不肯收他?

小田太太 那家医院不肯收他。他浑身都在流血。他甚至已经昏迷不醒了。他一会儿有意识,一会儿又没有。那个医生看了他一眼。他把救护车的后门打开,看着他,就说不收他住院,所有的人知道,他不会为小田家的人做这样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来问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当医生?我的丈夫就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有真正的医生,是家真正的医院,不像第一个地方。他得到了照顾。这么多年了,我再也没去过第一家医院,一次都没有去过。我也告诉我的朋友们,不要去那儿。那地方不好。

采访者 我主要是想问你这件事情,也就是宗达告诉次郎,他说自己没有干过。

小田太太 我们不相信次郎。他一直就是个问题孩子,在学校成绩不好,总是说谎。他是个撒谎的孩子,每次他说什么事情,说出来的很有可能都是别人不能相信的。每件事情,你都得从多个方面来看,即便这样,最后也有可能是假的。所以,他一门心思觉得自己可以说服宗达。我们不相信他的。还有,说这件事情,他选了个最糟糕的时候。就在医院病房,我丈夫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没有死,没有。但是,他差点就死了,就差一点儿。我女儿从东京回来了,只为了看我丈夫,只是因为他受伤了。她没有去看宗达。她当时也在,她也不赞成。次郎做的那件事,她不赞成。我们并不孤单。

采访者 但是,他是你儿子。

小田太太 是的,他是我儿子。他已经变好了。现在他有了很好的家庭。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如果是他回忆当时的情况,我觉得就不该信任他。

采访八(母亲)

[采访者注。小田太太特地回来解释她最后一个观点。当时房子前门响起了敲门声,我被惊醒了。走下楼去,看到她在门口。突然来访,她表示抱歉,但是她觉得,有件事情必须澄清一下。]

小田太太 我要给你讲一个关于次郎的故事。我要解释为什么不能信任他,一点儿也不能信任他。他以前经常玩一个游戏,他装作是法官。他的玩具来到他面前,呈递案子让他来判决。他觉得这个游戏非常好玩儿。我记得,他从来没有同别人玩过这个游戏,就他一个人玩儿。不同的玩具,他就装出不同的声音。递诉状,玩具也没有必要一定是玩偶。比如说,他最喜欢的勺子就经常出场。首先,玩具排成队,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它们争吵推挤,都想第一个同次郎说话。他就坐在自己搭建的小台子上面,与它们争辩,或者是告诉它们判决结果。嗯,就像是这样的:次郎说,这是谁,它们有什么要说的?小木头盒子就排在勺子前面,勺子在布偶小鸟前面。它们都大声嚷嚷,都在说话,然后次郎伸出一只手,让大家安静。接着就安静下来,他说,如果不一个个地按次序说,就把它们全抓起来,全部杀掉。接下来,盒子就说话了。我不知道具体说的是什么,但就是这样玩的,玩了成百上千次。也许盒子想要什么东西,但是从来没有要到手。我记不清了。盒子可能说的是,每天晚上都被放在那个地方,我不喜欢。经常都有别的东西放在我的头上,不舒服。次郎就说,不要再开口,否则我就杀了你,然后就打发盒子离开。接下来,轮到勺子了。勺子就说话了,说同样的事情,每次都一样。不管说的是什么,次郎都说,不要再开口,否则我就杀了你。我觉得,他自己都记不得了吧。很早很早的事情了,那时他还没有上学呢。

采访者 但是,为什么你说不能信任他呢?很抱歉,我没看出来……

小田太太 因为他认为无论人们做了什么,或者说什么,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同样的待遇。或者无论谁做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所有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也许他在某些地方做出了改变,但男孩就是男孩。现在的他,还是同过去的他一样。我给你说了这个,不要告诉他。或者就告诉他吧。我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吧。

(她在手提包里掏了掏,拿出来一把旧勺子。)

小田太太 就是这把勺子,我想着带给你看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让这把勺子说个不停,说个不停。就像是勺子最想要说服他。但是从来都办不到。他玩他的游戏,我就坐在隔壁房间,听他说话。听他玩整个游戏。每一次,我都听,从头听到尾。他让他们说的话,你都没法相信。但是,每一次,这把勺子的理由都最为精致,而且啰里啰唆的,说得最多。但每次都是一样的。不要再开口,否则我就杀了你。我真的是很同情这把勺子,所以,所以我还留着。

采访者 这是一个念想,次郎童年的念想。这是个好东西,留着也很有道理。

小田太太 不,我不是这样想的。我从他手里把这东西救下来的。我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把勺子。

采访九(父亲)

[采访者注。我多次想与这位父亲谈一谈。打电话时,他会同意见面,然后等到约好的那天,他就是不出现。他的妻子给了很多借口:他身体越来越差,出行不便,天气太热,等等。等到我们再次通电话,他就表现出迷惑不解,说不知道我们约好了要见面,等等。就这样约了九次或是十次,他终于来了。他非常瘦小。从他家人的叙述来看,他应该是说一不二的人,但看上去完全不像那回事。然而,等到他一开口,就表现出一种气势。和他儿子一样,他看起来既不信任我,也不喜欢我。他觉得我是在耍花招,诱导小田太太把不应该告诉我的事情说出来。他来就是为了把事情讲清楚。我不要听信小田太太说的事情。他想要把这一点说清楚。他会告诉我一些事情,就这样。他要告诉我的事情,就要取代小田太太说的,而且肯定要取代他儿子给我灌的胡说八道。听到美奈子也同我交谈了,他很吃惊。他不知道美奈子回国了,听到这一消息似乎有些迷惑。过了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他选择在院子里交谈,所以磁带上偶尔会有远处车辆的声音。他说,到了他这个年纪,下午有这么好的阳光,肯定是不能错过的。拥有的时候,就要利用起来,他是这样说的。]

采访者 我们从哪儿开始呢?

小田先生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并不惊讶。当时我们的邻居告诉我,有人看见我儿子被抓到警察局去了。鲍尔先生,我可以告诉你。我一点儿也不惊讶。别人可能会因为这些事情大吃一惊,我并没有如此。

采访者 为什么你不惊讶呢?你怎么可能猜得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小田先生 我一直都有那种感觉,我知道要发生可怕的事情。在那之前,我们都生活得很好。我一直都生活在这种感觉的阴影中,我感觉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而其他人都看不见。但是,我知道,它就要来了。渔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有预感;不是和尚那种。我也不是说,我们渔民很特别,或者是值得敬重。我们不值得敬重。其实,有人会说,我们是最底层的,在海水里讨生活,家人过得苦兮兮的,从来都算不上什么。但是,我们真的有预感。有时,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就看见了。这不可靠。这与知道不是一回事。不会有人觉得这种感觉有用,你明白了吗?你,你明白了吗?不是一件有用的东西。只是一件东西。当时,我知道要出大事,等到大事来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我之前就见过它,你明白了。就像是个老朋友。或者是个老对手。虽然立刻就看见了,但没法提前做任何准备。这种东西,蠢到家了。

采访者 所以,你觉得宗达没戏?他肯定是一事无成的?

小田先生 他和我弟弟非常合得来。就因为那个,就因为宗达,我弟弟的生意差点被毁了。但是,他们很合得来。

采访者 为什么你不到牢里看你儿子?

小田先生 你什么意思?我去过。我第一个去的,比任何人都早。

采访者 对不起,我知道那个,我想说的是,为什么第一次去了之后,你就不再去了?为什么停止了?

小田先生 我来这里同你谈一谈,不是为了这个。

采访者 你有其他想要谈一谈的事情?

小田先生 我有。我有。

采访者 那就把你想要告诉我的事情讲一讲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

小田先生 鲍尔先生,我儿子有病。他一辈子都是病人。婴儿时期,他生过一次病。我妻子不承认,她就是个白痴。有一次,他整整哭了两个星期,他的脑袋都变成了蓝色。他缓过来了,但同以前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什么病,反正就是那个病。他觉得自己随时都能听到铃铛的声音。那是病症之一。所以他总是放磁带。他不想听到铃铛的声音。

采访者 其他人都没有提到这一点。

小田先生 你就不应该听信其他人的话。我们说的就是这件事,现在我告诉你的,才是你该用的。我们说的就是这个。

采访者 我明白。你已经说过了。

小田先生 也许其他人看不到,但我总是看得到。每次他要做什么蠢事的时候,我总是能察觉出来。他就会有那种蓝幽幽的脸色,从他童年开始就有的脸色,我记得的。就好像有人在掐他脖子,但又没有人掐他脖子,然后你知道了,你就知道了——他又要做出大家都会遗憾的事情了。然后,他就做了。当然了,他从不道歉,做了之后不道歉。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比如说,我进屋的时候,他忘了向我问好。我就盯着他看,盯着他看,我盯得越久,他那种状态就越来越明显,我看得见。然后,他什么都不说,一个字也不说,就站起来,从房子里跑出去。然后,次郎也跑出去。他做什么,次郎就做什么。宗达有时候还有理智,但次郎没有。但是到了现在,哪个儿子变得更糟糕,这就难说了。

采访者 你生次郎的气,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吗?

小田先生 你来这里,好像你要修补好什么东西一样。可情况是这样的:一种是坏掉的东西已经不在了;一种是事情还在继续,而你的行为无济于事。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同你谈一谈。

采访者 拜托了,请允许我问你几个问题。之前,你说,这事发生之后,你在医院的时候,你说……

小田先生 那是我妻子想象出来的。我没有住院。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她有时会提到医院。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不知道。

采访者 好吧。行。据说,你禁止家人前去看宗达,或者谈论宗达。据说,你对宗达非常生气,不再认他是家庭的一员。你明确地告诉你的女儿、你的妻子和你的儿子,不准与他说话,不准去看他。是真的吗?

小田先生 我认为你不,我认为,我……

[采访者注。说到这里,小田先生起身离开,非常混乱迷惑的样子,不时地停下来告诉我,说我不应该和他的妻子、儿子或是女儿说话,说不应该相信他儿子,说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跑到这里来。我说,如果让他感到不适,很是抱歉。我告诉他,我会采用他的证词,也会用其他人的证词,凡是我能找到的,我都会用,因为我想要一个完整的记录。他说,这个想法就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就没有什么完整的东西,他说我就应该走人才对。]

采访者注:关于庭审的新闻报道

下一部分内容,我要呈现的是小田庭审的系列报道,当时刊登在了日本的多家报纸上。高英二,有名的记者,风格特别,很受读者的喜爱。不管怎样,在诉讼过程中,他还是清楚地描述了观点和事实。我不会把他所有的系列报道都罗列出来,但也要足以讲清楚事件的发展。他的系列报道可以分为:

1. 涉案主要人物的速写

a. 小田宗达

b. 法官X

c. 法官Y

d. 法官Z

e. 公诉人W

f. 辩护律师R

2. 庭审过程中的情绪高潮描写

3. 日常报道

a. 法庭事件

b. 监狱里的重要事件

c. 宣判,小田宗达退庭

显而易见的是,这位高对小田宗达有偏见。但我要请你理解的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即便他有不一样的感受,也不可能以明显无偏袒的态度来写作。我觉得,他的感受与他的文字并没有什么两样。我认为,他的文字表达了他的感受。然而,当时,堺市地区群情激愤,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倒是愿意这样想:如果自己当时在写即时报道,可能会保持冷静,会比他宽容一点。这样的愿望,也不过是装模作样摆姿态吧。拳击比赛的实况报道很容易被大家批评,这是现实。但真相很简单——评论员坐在那里,无论他的位置如何不利于观察拳击手,无论他看到了什么,多也好,少也好,他必须说个不停。

我还应该指出的是,高(Ko)是笔名。“Ko”还指围棋中的一种走棋原则——棋手必须在棋盘别处放子后,再回来争夺某一地盘。他借此给自己树立起一种痴迷复杂局势的形象。他给自己起了这样的名字,是否名副其实呢?你可以自己来判断。

顺便说一句,这一报道不仅刊登在了大阪府的报纸上,还刊登在了全日本的报纸上。

小田庭审报道[高英二]

小田宗达速写。

小田宗达

小田宗达,渔民的儿子。二十九岁。大阪府中学教育的产物。他的工作是什么?一家公司的办事员,买卖的货品是线。他被捕已有几周,原因?他被指控绑架,或许继而杀害了十一位同胞。这个年轻人,这个安安静静的人——据传言,他甚至已经承认了罪行。现在他就坐在法庭之上,三位法官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他,就让我用文字来给大家呈现一幅他的速写吧。

头发剪得非常短——也许是特意为了庭审剪短的。据传言,他刚被捕的时候,是长发。他不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穿着一件非常廉价的西装。有人说,这衣服做来就是上绞架穿的。他的个子小,外形看不出威胁性,但从他枯瘦的脸颊看来,潜伏在内心的残忍野蛮若隐若现。最重要的是,最让旁观者胆战的是他双目中卑鄙的冷光。无论谁说什么,他似乎都无动于衷。他就像是在一个冰冷的星球上,拒绝所有人类的接触。我们倒想看看,等到庭审结束、法官宣判的时候,他是否能够保持这样的态度。

小田庭审报道[高英二]

法官速写:井口法官、半田法官、志母法官。

井口法官

第一个走进法庭。刚毅的下巴,坚定的肩膀,无不透露出他的风骨。大家都看到了,井口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盯着小田先生,让他处在自己的目光之下,就像是一只鹰看到了一只老鼠。他有多年优秀的庭审经验,让人肃然起敬。

半田法官

半田法官相对而言是个新人,但也处理过错综复杂的案件,做出了很多强大公正的判决。1975年,三前案子的庭审,他因其表现而出名,大受媒体的推崇。那之后,他继续优异的表现。如果小田先生认为半田法官相对年轻,他会因之得到好处,这样的乐观未免耸人听闻。

志母法官

堺市地区的公众对这位法官非常熟悉,都没有必要描述了。凡是社区事务,公众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慷慨大方,对于我们的年轻人,对于我们中那些还存有良知的人,他就是杰出的榜样。他既是活跃在大学校园里的教授,又是审判席上的法官,显而易见,有他的存在,这个案子会因之受益。他高高的个子,众所周知,他在考虑案情的时候,有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肘的习惯(去年,艺术家榛名精彩的法庭速写非常出名,就表现了这一点)。

我觉得,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强大的法官阵容了,他们会给公众一个满意的答案。

小田庭审报道[高英二]

控方和辩方速写:公诉人西藤;辩护律师内山。

公诉人西藤

检察官西藤有百分之百定罪率的名声,多年来,其他律师不辞路途遥远前来向他咨询权威意见,他可能是庭审中最有光环的人。据传闻,根据审前调查,他还确认了另一项罪行。结果是什么,我们就拭目以待吧。据说,曾几何时,年轻时候,西藤看上去就像一只苍鹭。到底是为了幽默效果,或者是表示尊贵,谁又能说得清呢?如果他依然是一只苍鹭,那就是飞翔中的苍鹭。等他收拢翅膀,降落在犯罪的水域涉水行走,那就是他为我们作出的牺牲。

辩护律师内山

内山在其十五年的律师生涯中,始终追求精湛,而其追寻之旅的前沿就是对真相的探索。他体格强健,面孔坚定,公众应该可以放心。他无论如何行事,心中都会想到受害者,想到大众,想到公正,想到罪犯最终的救赎。他在同行中很有名,声望很好。我们期待看到他在庭审的表现。

小田庭审报道[高英二]

庭审第一天

小田宗达被带进来。就座。小田、公诉人西藤、辩护律师内山都在等待法官。法官依次走进法庭,就座。

据传言,在警察局拘留期间,小田先生拒绝说话。根据激进媒体的说法,他受到了虐待。他看起来是健康状况不佳,报纸上的说法很有可能是真的。然而,反对这一观点的人马上就指出,悔恨也能轻易摧毁他的健康。无论是何种情况,我们就看他是否会在庭审上继续保持沉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